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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90-100(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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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做一个无理取闹的人。

    她揉了下眉心,罕见地往下轻轻一缩。

    安贝瞥过去。

    “你好可爱。”

    “怎么了?”

    “缩在车座上,像一个小团子。”

    她眉开眼笑,空出一只手笔划了一个圈儿:“元宵一样的小团子。”

    俞念心往下沉了沉,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发生了什么事情,竟让安贝这么开心。

    指尖掐着另一只手的手背,她在思索,究竟是现在询问,还是回国之后。

    毕竟,安贝并没有主动告诉自己,她们究竟谈了什么。

    这本身……

    就很不正常。

    不安感像一颗被教唆的小芽,违背了俞念的心意,一味从心缝里往外钻。

    占有欲像一颗落入心间的墨汁,即使理智反复说服,她没有办法再去忽略。

    俞念转头:“安贝……”

    手机急促响起。

    疗

    《海王有个小秘密》 90-100(第13/20页)

    养院护士的特别铃声。

    “俞小姐你快过来,成姐现在清醒了!”

    第97章

    冷光打在少女毫无血色的嘴唇,泛出紫光。

    纤长上翘的睫毛因为突如其来的光线而轻轻颤抖,很快归于沉寂。

    护工从墙角站起来搓手,面对着愤怒而烦躁的两位雇主显得万分无所适从。

    小姑娘下不了床,可不是她的原因呀。

    俞世昌裹着大衣像一只阴郁的老鹰,毕君拉扯女儿胳膊,发现她的身体薄得像纸。

    “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还不能下地?!”

    愤怒的母亲去找医生算账,连院长都被惊扰到出面,几位大夫列在病房。

    沉默……

    整容医师上前检查了女孩脚踝,说着“手术非常成功,绝对不会留下疤痕”,女孩被拎起的裤脚下,是泛着青色血脉的骨节,它就这样落在所有人的眼睛里。

    像一个标本。

    康复专家说,患者拒绝复腱导致肌肉萎缩,他们医生也无能为力。

    院长说无关身体机能,让他们考虑心理干预,同时指出毕君和俞世昌发现得太晚,为医院甩清责任。

    嘈杂……

    不知道哪里传来了冰冷的滴答声,有节奏地,一下下敲击在耳膜,俞念在房间上方悬浮,俯视着如今的自己。

    好热闹的屋子,终于不是冷清的屋子,可还是一成不变的样子。

    没有一道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毕君有点后悔损失掉俞念的运动功能。

    可俞世昌皱眉:“保住皮肤就很好,带着疤痕她就算能跳舞又怎么样?”

    俞念脸侧忽然地被掌心覆盖,眼眸僵直地眨动下。

    毕君上去一把把俞思扯开,露出了俞念被捂住的耳朵。

    “毕若苗你干嘛呢?”

    “芊芊,你不能这么自私,既然你能站起来就应该争取早日恢复。”

    俞世昌慢条斯理。

    那时的他书生气比现在重很多。

    “你有任何的想法任何的不适都应该和父母说,你不能这么久都不告诉我们。我们这么担心你,为你找了最好的医生。”

    “我们会尽力让你变得不是残废。”

    泛红的数字骤增,床上的人开始猛咳。

    男人惊讶地猛站后退,医生疾步进来。

    俞思扑到床上,眼眶蓄满了泪,当她发现俞念的身体薄到几乎都抱不到时,她开始放声大哭。

    俞念在高处看着她惊恐的脸,知道她吓坏了,也知道她一定是以为自己根本就不是拒绝复健,而是不想活了。

    “芊芊、芊芊,你活着好不好,好不好,你还能跳舞的,你会好的!会好的……”

    其实她没有想死,俞念淡淡地想着。

    她只是不能了,永远不能了。

    她听见了毕君和医生的话。

    他们牺牲了她肌腱的功能去做了多层修复,当她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就算不晚,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病房里,俞思哭成这样,她究竟知不知道,我们都是为什么活着呢?

    ……

    无数的人进进出出,第十天,门开了。

    俞念模糊的知觉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她颈部向后弯折,随即被人托了起来。

    成爱梅用儿时的被褥抱住了她,叫着:“我的芊芊。”

    “我的芊芊。”

    ……

    月光透过疗养院的窗,莫名和那天很像。

    成爱梅柔和清透的眉眼像是蓄了水的深湖。

    这样珍贵的时光,每一秒都像在告别。

    她用那双和俞念很像,却温暖得多的眼眸,一遍遍抚摸着眼前的两人。

    “我的芊芊。”

    她噙着笑,讲了很多俞念小时候的故事。

    安贝偷偷开了录音,靠在成爱梅肩上,她看出俞念眼眶含着泪,像打碎的月光。

    “想哭就哭嘛。”

    成爱梅笑着摸了摸俞念的眼角,捏她的脸蛋,俞念笑着,那泪水就像解除了什么桎梏,争先恐后地落下来。

    这还是安贝第一看到俞念哭。

    她猛地站起身,下意识地向俞念伸手,却触碰到了成爱梅。

    咬着唇收回手,半途中被人抓住。

    安贝微微张大了眸子,手被成爱梅带到了俞念的后背。

    ——俞念伏在成爱梅的膝头。

    “以后也让她这样哭。”成爱梅笑着对安贝说。

    “被她妈接走之后,她就不哭了。”

    “你要让她这样哭。”

    “外婆。”泪水沿俞念脸侧滑下,隐入唇边。她开始出现小女孩一样的神情,抿唇不愿。

    成爱梅看一眼安贝,安贝立刻蹲下。成爱梅解下膝头的毯子,将她们一左一右一起包住,两只手分别轻轻拍着。

    这一晚,她讲了许多事。

    再舍不得,两人终究还是想要催她入睡,可成爱梅却说:“以后可能没机会了。”

    她就这样静静坐着,喃喃念着,像给小时候的俞念说着睡前的故事,直到睡去。

    ……

    安贝陪俞念扶外婆睡下,和她一起站在客厅的窗户旁。

    东方很快就要泛起鱼肚白了,本该是最黑最冷的时候,屋里却很温暖。

    安贝把刚才的毯子披到俞念身上,从背后抱住她,和她一起查看手里的盒子。

    这是成爱梅交给俞念的首饰盒,里面放着存款和首饰。

    两只嵌着绿色水晶k金耳坠,一只硕大的方形金戒,还有一只两头圆圆的银手镯。

    “戒指是我外公的。”

    “是吗?”安贝拿起来看。

    “我没见过他,我的……妈妈也没有。外婆自己抚养她长大,然后听到她说自己再也不要过上穷日子。”

    “……”

    安贝悄悄紧了下手指,拥紧了俞念,嘴唇凑近她耳廓,坏心思似地拉长声。

    “刚刚——外婆说把你托付给我了。”

    俞念转身:“她有吗?我怎么没听到。”

    “你好坏。”安贝啾她唇瓣,重新从正面抱住她,下巴垫在她肩膀。

    “明明就说了。”

    “她不是这样说的。”

    “恩。”安贝踏实地闭了闭眼,“她说……”

    “她说,让我能够对着你哭。”俞念笑了笑。

    安贝手紧手臂,“是。但我不会让你再哭。”

    俞念没说话,只是回抱住她,两人静静听着对方呼吸。

    《海王有个小秘密》 90-100(第14/20页)

    忽然,安贝说:“那个时候……”

    俞念怔了下。

    安贝声音很低,很慢。

    “那时候我希望我能够陪着你,外婆说你差点死掉,我的心都要碎了。”

    “我没有想过要死,我当时只是……不那么想活着。”

    话音落的时候,腰后的手骤然收紧,俞念被勒得紧靠在安贝身前。

    安贝心脏剧烈跳着,心痛和不知道哪里出现的懊悔像两条双生的毒蛇,紧紧绑缚缠绕,分辨不清。

    大脑像是住进了另一个人,画面陌生分裂。

    她一声不吭地忍耐了一会儿,努力地找回视野。

    不知道为何问了俞念一句显见至极的废话。

    “如果重来一次,你是不是希望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

    俞念迟疑了一下。

    “当时……”

    当时毕君说要处理掉外婆江安的房子,让她专门过来陪着自己。成爱梅心痛,但为了俞念,没有任何反对。

    其实,为什么必须要处理掉老宅呢?

    一次威胁罢了。

    外婆伤心的样子,那被女儿威胁时难受的样子,为自己担心劳累的样子,不识字在病房里很困难地询问每一个细节的样子……

    俞念都不想再次回忆。

    当时,她逼迫自己用最快的速度“复健”。

    今天,她淡淡应了安贝的话,对她隐瞒了曾经的细节。

    “是,我希望从没发生过。”-

    “你现在有我,我不会让你受伤,我会保护你。”

    窗帘密实地拉紧,黑暗的房间像是人们最初沉睡的地方。

    安贝侧身躺着,一下下拍打着俞念的背。

    “好好休息,你明天还要出国。”

    俞念轻轻“嗯”了声,在将睡未睡的交界,想起车上那个未尽的话题。

    ……

    过了会儿,安贝俯过来,用鼻尖探着她的呼吸,顺便吻她嘴唇。

    “怎么还不睡?”

    她能感觉到俞念的呼吸,不明白她为什么明明有了睡意,却忽然闭目开始思考。

    难道说还在想着从前的事?

    安贝眉心紧皱,想着怎样安慰,没想到俞念忽然开口问:“如果你有喜欢的人但没有在一起,你会找其他人代替吗?”

    安贝一怔,被这话题撞得满脑袋问号:“什么意思?我们不是在一起了吗?”

    俞念:“我想和你讨论一下电影。”

    “《她影》吗?”

    又是这电影。这片子怎么会对俞念影响这么大,她上网查过,说有些人情感细腻,就会沉浸在艺术作品难以自拔。

    等回了国,说什么也要带她出去旅行散心。

    正想着,俞念又问:“如果像方晨一样,你喜欢一个人,但现实原因你们并不能好好在一起,你会爱上其他人吗?爱上其他人之后,你还会回去找她吗?”

    这是什么比喻,安贝不太喜欢,因为电影里方晨的青梅生了一段时间的重病,方晨没法照顾,两个人第一次开始走远。

    俞念看出她的不高兴,挪得近了,拉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

    “你会吗?”

    安贝没回答,而是下床,拖了把椅子过来,抿唇道:“敲。”

    俞念依言敲了会儿,她才重新上床抱起她,亲她敲击木头的手指节,给她揉了很久。

    “能不能以后不要再说了。”

    “为什么?”

    “我不喜欢这个假设,我们已经好好在一起了。”安贝皱眉,叹了口气。

    “你为什么忽然这么问我?”

    俞念顿了下:“我在揣摩情绪。”

    “是吗?要推这个类型的作品吗?”安贝迟疑,“不要了吧,我不是很喜欢。”

    但她又说:“好吧。你喜欢就好,但别往我们两人身上套,好吗?”

    有近十秒的沉寂,俞念抬脸亲了亲安贝唇角。

    “我答应你。”

    她笑了下。

    “如果是电影里的角色,你敢喜欢别人,不论在另一个城市,或是在另一个大洲,我都要亲自回来。”

    “恩,然后呢。”安贝见她笑,自己也跟着笑。

    “然后收拾你。”

    她灼灼的目光像是夜半盛开的莲,皎洁无暇,映得人眼前发亮。

    安贝笑着用头蹭她锁骨,亲她美丽的眼眸。

    “老婆我不怕。”

    快来抓我吧-

    白天的成爱梅已经不记得昨天的事,她微笑着喊安贝:“小贝贝。”

    叫俞念:“芊芊姐姐。”

    安贝和俞念沉默后扬起脸笑,陪她度过一整天。

    第二天上午,安贝以老板兼老婆的身份去机场送过了俞念一行,又驱车回到了成爱梅这。

    一方面她想多陪陪老人,另一方面……

    昨天外婆说她存着许多俞念跳舞的录像,这会儿趁人不在,安贝想要好好看看,毕竟自己是她的小粉丝嘛。

    护工阿姨推着成爱梅晒太阳,安贝敛起裙摆蹲在地上,一页页翻找装订好的影碟。

    有年份,有名字,安贝指尖顿顿,抽出其中一张。

    上面用稚嫩的痕迹一笔一划描出了三个字——金翎奖。

    国内芭蕾塔尖的奖项,时间刚好是自己初一那年。

    哇,说不定自己就是现场观众哦。

    安贝满心期待,却发现没有机子,只好打电话让管家淘一个送过来。

    一来二去,等到碟片推入机器,已经吃过了晚饭,护工阿姨推着成爱梅在外面散步,屋里只有安贝自己。

    她期待地搓搓手。

    ……

    几分钟后,安贝猛然起身,凭空受到巨大冲击般仓皇倒退。

    茶几被带翻在地,坚果瓜子溅落满地。

    破碎声分不清是玻璃台面还是她的身体。

    安贝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碎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会怎样,巨大的空洞将她吞进了一片黑暗。

    第98章

    昏倒的一瞬间,她的颈部不安抽动,耳畔回响轰隆隆的海潮声。

    “天哪!!”惊叫声。

    “安小姐!”

    眼皮像是生生撕开一样疼,安贝费劲全力撑开,尽可能用最快速度组织护工阿姨打电话。

    护工阿姨惊疑不定,安贝趁她愣神直接把她手机抽走。

    “外婆没看见吧?”

    “没有,她坐得低……”

    “您真没事吗?”

    《海王有个小秘密》 90-100(第15/20页)

    “没事,我没事。”安贝揉腿,撑着沙发站起来。

    “我低血糖,偶尔会这样。”

    “是吗……”

    “恩,我吃点东西就好了。”

    电视上仍然播放着跳舞的片段,只是变成了文艺汇演。

    一群人中可以轻易分辨出俞念身影,哪怕她不是她的老婆。

    因为她是那么的出挑。

    安贝木然靠上了卧室门,才发现自己还抓着护工阿姨的手机。

    垂眸,抵住太阳穴,不安和恐惧无法消弭。

    她的指尖颤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手机掉落在地。

    是,是噩梦吗?

    她做了一个高坠的梦,巨大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就像是从体育馆天台的眺望到的,岸边腾起的巨浪。

    有人保护了她,是个女人,是……是熟悉的味道!

    下坠跌落激起的香气、混乱的事故现场。

    难以抑制的心动与残忍,恐惧与惊讶,还有如烈火一样烧灼的焦虑……

    全部的全部一起轰然炸开,安贝屈膝滑落,甚至没发现自己居然记起了明德中学。

    她满脑子都是俞念。

    她和俞念,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明德中学坐落在一座美丽的海滨城市,或许因为这个,安贝才对海边和海边的建筑情有独钟。

    校长室里,偏分头发的中年男堆起客套笑容。

    “安小姐,当时的校长已经退休,这些事儿我不清楚,我敢保证自从我来这儿,从来就没有发生过这档事,您刚才说的什么?高空坠落?还是学生?发生在我们校园里?”

    他表现得相当匪夷所思,拎起半边嘴角,上下打量着安贝。

    碍于安贝为了拜见而不得不亮出的头衔,他笑着表示:“如果您想要继续核实,我可以叫安保负责人过来。”

    他按了一下电话免提。

    “嘟——”停在那看着安贝。

    安贝:“不必了。”

    这人只是在敷衍。

    从他第一句话自己就知道他不会说出实情,原因应该是他所说的,“校园安全”,毕竟这是严重失职。

    告辞之后,安贝去了医院。

    发生事故,一定会就近送医,所以只要沿附近的医院一家家查就好了。

    安贝用自己的名字调病案,以学校为中心耐心尝试,终于在第三家医院有了收获。

    指尖夹着自己的诊疗记录,安贝没觉得多么惊讶。

    既然这个梦境是真的,那么……

    医院里,她首先找到了当晚值班的急救医生,她现在已经是科室主任,这位主任比照着安贝的脸回忆了一会儿,歉意道:“不好意思,我记不清了。”

    毕竟已经过去七八年,而且当时的情况比较急。

    她紧接着给安贝指路,让她去住院楼找当时的神外医生,祝医生。

    “她今天不出诊,你可以去住院楼7楼医生办公室找她。”

    “谢谢。”-

    医生办公室整齐地列着两排工位。

    安贝正欲开口询问,坐在右侧前二的医生抬眼,随后抬眉:“你是……”

    “安贝。”

    “安贝。”

    医生还记得她。

    随着接近真相而一点点浮出水面的心情,就像被双手掐住。

    安贝胃部抽紧,听见医生笑着说她和小时候几乎没变。

    还说对她印象很深。

    安贝咬唇,迅速放开,拇指紧紧掐着食指屈起的指关节。

    “那天,有没有和我一起送来的病人?”

    “恩?”

    祝医生用笔敲了敲头:“神外——你是颅脑本身有些情况,又受到外部创伤,而……”

    “嘶——另一个女孩,应该是转去了骨科。”

    ……

    骨科医生:“没有俞念这个名字,不是说涉及隐私,是你说的这个日期,是真的没有这个人。”

    一道念头闪过脑海。

    “她叫毕若芊,是明德中学的学生。”

    医生在电脑上敲击,片刻后——

    安贝唇色瞬间苍白,不可置信地后退一步。

    “哗啦!”

    护士端来的水果被撞散,钢制拖盘翻扣在地滑出很远,刺耳刮擦。

    安贝太阳穴像被锥子扎入般剧痛。

    “患者!”

    “女士。”

    安贝撑着桌子勉强说了句“抱歉”。

    正在这时,一个身形魁梧的白发医生擦身而过,桌前的医生立刻喊道:“胡医生,这位患者找你。”

    ……

    “你说她?”

    胡医生想了一会儿,“确实是有这么个女孩。”

    “她父母有意思。”

    当时围着他本人大喊大叫妨碍治疗,说到运动机能无甚表情,听到留疤天塌下来。

    胡医生把手机递还给安贝:“是她。”

    “是名舞蹈生,很白。”

    “不过她很快就转院了。”他眼中一点点嘲讽,“她父母看不上我们。”

    “你现在找她是……?”

    安贝缓慢:“我是……”

    “哦,你是另一个女孩。”胡医生盯着安贝手上的纸,“怎么,你们后来还有联系吗?”

    既然医生这么说,就是知道中学的事了。

    安贝打开干涩的喉咙:“你知道当时的事吗?”

    医生摇头:“不清楚,只知道是明德中学。我们都说这可是大事,但后来没有新闻。”

    压下来了。

    安贝想。

    她紧了紧手中纸张,重新回到学校。

    只有在这里,她才能找到愿意告诉她当初事件的人,只有在这里,她才能完全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在等待回复的过程中,安贝走在曾经的校园。

    记忆似乎随着她的前进逐渐上色,砖色、大楼,与脑海中潜藏的痕迹一一拼合,像是沙漏流淌,将遗忘的过去统统补偿。

    ——她真的被霸凌得很厉害。

    仍旧有些碎片的回忆里,安贝看到了少女时期的自己。

    无辜的大眼,说不出话的嗓子。

    ——那些人真坏啊。

    步上台阶的脚步声莫名与另一道声音重合,安贝手心搭上体育馆大门,用力。

    ……

    冰球场在一层的西侧,安贝循着印象往里走。

    玻璃门将场馆内里呈现得一览无余。

    本该凝结寒

    《海王有个小秘密》 90-100(第16/20页)

    冰的场地目前正在维护,白色漆地反着灯光,大把的球棍不被爱惜,凌乱堆放。

    安贝本是随意一瞥,却忽然愣愣怔住。

    记忆的画面破开玻璃,向她直扑过来-

    安贝跪在地面,双唇一开一阖,大口急喘。

    竟然是俞念,竟然真的是俞念。

    当她被人摁在冰球场,身体被人用球棍穿插着固定起来,是俞念,是俞念拾起了一根球棍静静走到那群人旁边。

    所有人作鸟兽散。

    她在逆光中看不清表情,但现在的安贝知道,就凭那一双极冷的眸子,她就能知道。

    她能完全想象出俞念的表情。

    因为她的一颦一笑,自己都熟悉。

    心疼俞念受伤而不短滴血的心脏似乎在缓慢愈合,安贝想打个电话,给她分享这一件事。

    可抬起的手蓦然停顿,喜悦的唇角渐渐凝住,一种更大,更不祥的预感从身体深处向上翻涌,撕开喉咙。

    她不敢去想,不敢深想,俞念和自己的那次事故,究竟是什么原因?

    心里似乎已经有了答案,可是不是人死之前都会产生幻觉呢?

    安贝甚至如中毒一般幻想着,这件事会不会有一些浪漫的转机。

    手机响了,校长传来了消息。

    安贝几乎把手机捏碎,另一只掌心已经渗出了血水。

    停在这里吧,在你没有完全记起的时候。

    停在这里吧,你难道真的要我揭掉这层纱?

    邪恶的魔鬼调笑着拎着画面一角,纱布背后的场景伴着坠落声打在脑海。

    安贝疯了一样扔掉手机捂住双耳……

    在原地坐了一会儿,她顽强地拿起手机,颤抖着,拨出第一通电话。

    ……

    “她非常非常有天赋,说百年一遇有点难,但绝对是国内那几年最有天赋的好苗子。”

    “她应该首先保护自己,真不应该为了救别人搭上自己一生。”

    “听说这学妹缠了她很久,这人简直就是她人生的绊脚石。哦对了,请问您是?”

    老师、同桌,万分惋惜,仍然愤慨。

    所有的事情都指向了自己。

    安贝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联系汪心尧。

    悠扬的彩铃响仿佛永远都不会接通……

    汪心尧的声音传来:“喂?安总。”

    “啊哈哈,怎么有空联系我呢?毕竟路老师在外国,什么,你说那件事?”

    “……”

    她的语气裹胁着安贝破碎的希望。

    “如果不是这个,她就不用经受后来的那些,她的父母……算了,总之我真希望她永远不要遇见过这个人。”

    真希望,她永远不要见过这个人。

    为什么真的是这样?

    真的怪她?

    可究竟是为了什么?

    安贝垂下手,在一个无知无觉的状态下给周芸打了电话。

    “……我们从J国匆匆赶回,为了股价不便出面,情况实在紧急,所有的事情都是当时你国内的叔叔代为处理,包括道谢、资助等等,我们告诉你叔叔不管对方提什么要求都要满足,我们尽可能这样做了。”

    “对不起贝贝,我们当时没有照顾好你。”

    “妈。”

    “妈,我想知道,当时到底,为什么,要感谢那个人?”

    “因为她救了你,为了救你身体受到了损伤,所以我们得……”

    “嗡——”

    尖锐的耳鸣,眼前一片雪白……

    安贝摇摇欲坠,抬手摸脸,手上尽是水痕-

    文艺中心的演艺厅。

    管理员被弄过来帮这位不速之客开锁,满满怨气。

    但当他看见这女士的表情时,不耐的表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是迅速加快的动作。

    开锁之后他打着喷嚏迅速离场,生怕被这种好像家里人死完了的怪女人给拦住。

    ……

    精英教育转变方向之后,学校没落,舞室和演艺中心早已经闲置,织物座椅尘埃飞扬。

    从舞台侧面可以看见二楼隔间的偏门,那里既通向杂物间,又通向检修通道。

    安贝笑了一下,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滚下。

    她全部想起来了。

    那天晚上正好有俞念的训练,在外面等着她的自己被那些人逮到,他们喜欢关住自己,这次选在了离得最近的二层隔间。

    手机从缝隙卡进了通风管道,自己去拿的时候,正好找到这里的俞念抱住了她。

    薄脆的天花板被三楼机械重压,不堪重负砸下来,直接砸穿地面。

    平台垮塌,无辜的俞念因为自己这次等候,永远失去了站上舞台的机会。

    她的人生彻彻底底,被改变了。

    ……

    虚掩的舞室,安贝一点点走过荣誉墙,一点点摸着她们两个人曾经的痕迹。

    她真的是俞念的小粉丝,因为偷偷看舞才与她结识。

    当俞念一个人练习,她总是坐在一旁,嚼着自己的蓝莓软糖。

    ——俞念爱吃蓝莓。

    自己又想模仿,又想换上更爱的甜味。

    随着相处,她渐渐胆子大起,既跟她一起回家,又给她嘴里塞糖。

    ……

    安贝看不清东西了。

    她上下吞咽喉咙,把刀片一样的脆弱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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