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用冰凉的手指攥紧栏杆,强迫自己站在阳光之下。
该怎么补偿她?
安贝用尽全身力气思索着。
……
黄昏拉长的光线射进玻璃柜子,窗前的人似有所感,转身回望。
一片金色的羽毛熠熠闪光。
金翎奖。
她还专门去了现场。
木质底座刻着俞念曾经的名字,还有当年的日期。
在它旁边环绕着无数奖牌,最显眼的莫过于另一个银质的、穿着芭蕾舞鞋的足尖。
这个奖项安贝再熟悉不过。
国际芭蕾舞大赛银奖,这是最有含金量的奖项之一,俞念居然也得到了吗?
指尖划过底座,浮尘扫清,显出日期来。
原来,原来就在出事的前两天。
那是她刚刚捧回来的“银足尖”,这热乎乎的奖项,她还没来得及告诉自己。
一切就都变了。
本已消失的泪水忽然滴在指尖,安贝用这只带泪的手指抚摸上这银色足尖的足踝。
补偿俞念的想法,就像一个滑稽又丑陋的
《海王有个小秘密》 90-100(第17/20页)
怪物。
它就该畏缩退避,到一个永远不见天日的角落。
她怎么想着自己能补偿的?
安贝绝望地想着。
她再没办法对她好,也再没办法面对她-
清晨,门口保安惊讶地看着从里往外出的女人,怀疑自己记忆紊乱,难道刚才放她进去过?
安贝回到酒店,第一件事给白秘书去了电话,让她梳理好自己名下所有财产,并且来一趟H市。
白秘书办事效率很快,距离发送文件到本人出现,相距不过几个小时。
不过好在,安贝需要起草的内容非常简单。
她把自己签好字的文件封在信封交给白秘书,叮嘱她亲手送去。
“你要当面交给俞念本人。”
“好的。”
“哦不。”安贝算了下她的结束时间。
“等到演出结束再交给她,全部演出结束之后,确保她全部忙完之后。”
“好的。”
已经察觉出安总极力掩饰的异样,但白秘书职业素养到位,并没有一点疑问,完全按照安总交代原封交给了托付对象。
“安总让我当面给你。”
递给俞念的时候,刚好是她“全部忙完”的第一瞬,所有演职员都在。
演出结束,气氛正是格外热烈,无数双眼睛盯了过来。
跨大洲真人速递,简直让人不知道这恩爱要怎么秀了。
有人发出“woo~woo~”的欢呼。
“是什么啊?路老师。”
“对啊,路老师,让我们瞧瞧呗。”
“好甜啊。”
白秘书:“安总让您自己的时候再打开。”
“好。”
俞念唇角不自觉上扬,没办法等到晚上。
一周不见,想念已经化为实质,接触信封的指尖都在酥麻。
她离开后台,找了一处僻静无人的角落,将信封整齐撕开。
第99章
信封从顶端撕开,俞念封存的想念开始释放,心跳随之攀升。
“咚咚、咚咚”
雪白锋利的薄纸露出一角,轻得盛过了羽毛,让人好奇的心也跟着轻了轻。
会是什么?
俞念纤白手指伸进去将纸抽出,冷不防被边缘切割,瞬间尖锐刺痛。
条件反射的一颤让她放了手,信封中的内容随之掉落。
很薄很薄的两页纸,就这样散在地上。
“离婚协议”
……
俞念不可置信,迅速蹲下将纸拾起,下颌绷得死紧。
两只手攥在纸的边缘,硬生生将它扯出了撕裂的纹路。
俞念怒极反笑,血液在身体里横冲直闯,涌进头脑,一向精致而看不出神情的面庞被心跳激得热烫。
片刻后,她的表情由热转冷,勾起的唇角没有放下,但眸子里降下的温度让她周身的空气都变得森寒。
单手扯着离婚协议,原地站了几分钟,她开始阅读里面的内容。
内容简单到不像是一份法律文件。
条款极其简单,甚至没有任何约束——对自己。
她将获得安贝全部的个人财产。
周芸和安岳明夫妇已经开始逐渐让渡安氏股份,这段时间也在办理财产转接,所以安贝的家底比之前知道的还要厚实许多。
真让人不敢相信,她连安氏的股份都要让给自己?
俞念控制不住嘲讽。
为了去找别的女人,她可以做到这个地步,是吗?
A4纸的一角原本贴着一张粉色便签,随着俞念动作飘落,翻扣在地上。
这张纸是安贝留给她的话,她不敢想象上面的内容。
有一瞬间俞念产生了如电击一般恐惧。一张再普通不过的便签,似乎比利剑还要锋利,轻易将心脏捅个对穿。
俞念咬牙拾起。
上面却没有她本该写给自己的话,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端正有力的三个字,一眼就是安贝亲笔。
因为那字体和祈愿的木牌上一模一样。
她怎么能这样,她怎么能?
她怎么能一边写那样的木牌,一边和自己讲对不起?
心脏破了一个很深的空洞,伤口的血液将它填满,恐惧、愤怒、怨恨,同难以遏制的冲动搅在一起,像是遮天的飓风。
俞念从没试过这样狂暴的情绪有朝一日会在自己体内滋生。
她用尽全身力气恢复理智,回后台拿回自己的证件。
她一向越是波动就越是平静,演员们一开始没看出她的异样,见她回来就一下子围拢,想要知道安贝送来的内容。
可很快大家就感觉到不对,甚至有些说不出的胆怯,都退回桌前各干各的。
白秘书还等在原地,平静礼貌,但心里越发打鼓。
俞小姐走到她跟前已经有一会儿了,她明显有话要说,却迟迟没有开口。
白秘书犹豫:“您没事吧?”
俞念:“她在哪?”
……
“小姐的护照还在国内,在我们这里保管,她没有带走。”
“一般她要出国之前我们会帮她备齐行李,她都会告诉我们,这次她没有说。”
俞念怎么忽然回国,要找小姐护照却不找小姐本人?
管家疑惑但一丝不苟。
俞念不想惊动任何人,只想知道安贝是不是已经走了。
所以她没有跟霍伊琳出国吗?
俞念闭了闭眼,对这个人名感觉到排斥。
她的潜意识察觉到违和,想要告诉她这里有些不对,可是理智已经被彻底打败压在山下,名为嫉妒的愤怒的火焰不由分说地焚烧席卷,荒原上只有灰烬。
……
俞念给汪心尧打电话。
“安总?最近一周?呃,她好像没怎么在公司欸,在不在安氏我就不知道了,我没见过她。”
“哦对了。”
“她给我打了一次电话。”
俞念瞬间攥紧手机:“她说什么?”
“我很纳闷她怎么忽然问起中学那会儿,恩,问的是你。”汪心尧将一部分内容隐瞒下来,不想提到俞念的伤心事。
“她听上去很关心你的哦,念念你回国了?你……喂喂喂?”
俞念挂断电话往明德中学所在的城市走。
那次的事故她背对地面后脑着地,当场昏迷不醒,脚踝被重物压碎。如果不是安贝,她想自己一辈子也不会再回
《海王有个小秘密》 90-100(第18/20页)
到这儿。
只因为这里留着一个健全的俞念,一个可以舞蹈的,所谓“巅峰”的,健全的人。
可此时此刻她可以毫不犹豫走到世界的任何地方。
……
俞念在明德中学附近的酒店查到了安贝踪迹,可是前台说她离开已经有几天了。
所以安贝真的来过。
她来这里做什么?和过去的她们告别吗?
想到出国之前外婆刚刚讲过两个人初中的事,俞念指尖掐进掌心,紧接着给伊燃打电话。
伊燃:“俞念。”
“我想问你一件事。”
伊燃察觉不对,在手机那边坐正。
“霍伊琳演出结束之后去了哪?”
伊燃蹙眉。
“为什么这么问?”
俞念没说话,她很快就回答:“伊琳没有随团回国,现在在国内旅行。”
“怎么了?俞念?”
安贝护照仍然留在国内的事实和伊燃这句话扣了起来,俞念喉咙像是塞住巨大的棉花。
她弯下腰,冷汗涔涔。
“没事。”半晌后她直起身。
她会抓到安贝本人,亲自问清楚。
“你知不知道安贝现在在哪?”
伊燃挑眉惊讶,“她又不见了?”
她好像觉得有点好笑了似的靠回椅背,没想到俞念真的这么想。
“你以为自己是她的替身么?”
毋庸置疑俞念现在以为安贝跟着伊琳跑了。
所以,就连俞念脑子里也会出现一些可笑想法。
爱情究竟是什么?
替身?世界上难道真的会有人疯狂地找寻另一个人的影子?
她放空想着,准备挂断电话,就听见俞念冷冷道。
“我不介意代替任何人,只要安贝是我的。”
“你们出什么事了。难道安贝还能不是你的?”
伊燃觉得好笑,安贝这人已经把灵魂交易给魔鬼了,她那副样子……
俞念笑笑:“是。她要和我离婚。”
伊燃瞬间敛笑-
几天来,俞念一直在寻找安贝。
手机消息一条条发来,全是恭喜祝福,工作室交流之行成功到令人瞩目,圈内知名度相当地高。
俞念一条也没有点开。
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人,一个没有任何光环,只想找到和占有自己另一半的女人。
庸俗吗?可悲吗?
一点都不。
她从不会乞求爱情,只会把自己手心里的人攥紧。
……
重新来到景区的时候,天空正在飘雨。
酒店的客人可以随时穿过偏门出入景区,俞念放下包,在服务生的劝阻下离开酒店。
没有几个人能够理解,在这个明显天气不佳,游玩时间又不正确的下午,为什么有人执意上山……
鞋子踩在两人上次一步步走过的青石台阶,经过上次经过的一棵棵树。
草木被雨水加深颜色更加葱茏。
俞念没有撑伞,冲锋衣像路边委顿的断叶,被雨水打出暗色。
她已经快要无计可施。
遍寻不到的时候,她想要静一静自己焦灼的心。
这样她才能拿定主意,想清楚要不要联系霍伊琳。
……
时间流逝,她咬牙一步步走,到达山顶平台,天色已经擦黑。
偌大的景区,昏暗的山间,本应避之不及令人恐惧。
可是麻痹的人又能感觉到什么?
俞念抬眼望向那棵据说十分灵验的树,本是随意一瞥,眸子却忽然定住。
树下一道身影。
那一道身形被阴影和雨水包裹,像是思念化成了实质之后凭空产生的幻觉。
俞念淋了太多雨,睡了太少的觉。
她悄悄向着那一道模糊人影缓慢前行,像在一场不忍惊醒的梦。
离得越近,心跳越急,直到她彻底确认那是真的。
——这个人正在抬眼看树。
远处钟声响起,这人的肩膀微微塌了一下,像在深深吐息。
怎么,难道她挂了新的牌子?
俞念心里发出一声脆响。
在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走到了那人背后,迅速抬手按住她的肩膀。
安贝被人猛地按住,身体与木架碰撞发出闷响。
无数铃声像激起的飞鸟,雨滴甩开破碎,扬起漫天水雾。
俞念浑身发抖,指尖狠狠嵌进安贝肩头。
她顾不上安贝的疼。
在见到安贝的一刻,她就知道了。她错了,她会乞求,她会疯狂,她要这个人永远属于自己-
安贝是完全清醒的,她没有喝酒,但是灵魂如同被抽空。
被按在架子上的时候,她只觉得清越铃声如同灵魂的碎片,从她的身体分离出来,在眼前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俞念。
神明显灵了,她怔怔望着,喃喃地摸她的脸。
“对不起。”
苍白嘴唇张了又阖,千言万语没法再说。
除了这道幻影,她还能再面对谁呢?
手中冰凉却柔软,肩头渗入迟钝痛意,安贝渐渐察觉这并不是一场梦。
“你……”
“你来……”
“你在和我说对不起?”
俞念紧绷的情绪在听到她道歉的一瞬间决堤。
对不起?所以说她现在要和自己说对不起?
她两只手一起狠狠掐住安贝湿透的肩,发狠道:
“安贝,我告诉你,我不管什么白月光,我才是你老婆。”
“我绝不会对你放手。”
安贝忍不住轻声:“很疼……”
俞念到底怎么了?
“所以……你知道了是吗?”
“知道?你准备让我知道?”
俞念眼眶红透,她没有想哭,可泪水还是洇湿了一圈。
既然你让我知道,那我也要让你知道。她狠狠想着,继续上前,将人用力抵在木架和自己之间,侧头将话音烙在她的耳根。
“我想咬死你,锁住你,让你哪都不能去。”
“我不管你以前喜欢谁。”
“你现在只能是我的。”
第100章
雨滴激打叶片,发出鼓点般密集的噪声。
安贝肩背抵着木架,
《海王有个小秘密》 90-100(第19/20页)
灵魂向着肩头聚集,浓缩在俞念指尖深深陷入的地方。
没有办法面对她,没有办法阻止这个已经崩塌的世界。
可浑身的每一寸肌肤都在绝望中哀求,让她更靠近俞念一点。
安贝收回了眼泪,安静地,让俞念在视线中逐渐清晰。
也让俞念深深探进她眼睛。
雨越下越大,衣衫逐渐淋透。
比起安贝,俞念情况要好得太多,她从不允许自己不够体面。
俞念微微低头,自己的外套还是上次她们一起登山时,安贝为她穿上的那一件,而安贝身上,显然已经不是了。
“你曾经答应过我的话呢?你曾经,答应过我的那些话呢?”
俞念不知道自己用什么心态在说话,她狠狠摁着安贝,眼里的风暴比起这微不足道的大雨,要剧烈很多。
“如果做不到,为什么要答应,如果要走,为什么要招惹……”
她猛然顿住,如梦初醒般想起从始至终招惹她的不是安贝,而是逐渐爱上了安贝的自己。
可是她再也不可能放安贝走,就算这份感情像指尖的流沙,她也要抓住,就算是月光,就算是一团烈焰,她也要抓住。
“你打湿了,你打湿了。”
安贝笑着说,眼里有她看不懂的神情。
俞念想要读懂这从来不曾也不该出现在安贝眼中的情绪,却没预料到安贝忽然动了。
她猛地一怔,视线向下,看到安贝那只白皙的手上,一颗浅浅的烫伤。
迎着视线,安贝轻轻挽她湿了的发,由衷道:
“你真好看。”
她想,俞念一定不知道的,如果知道了真相,是一定不会再见她的。
可是自己还不知道,该怎样把这个残忍的事实告诉她。
可是俞念有权利亲口从自己口中听到,她应该从自己这个始作俑者的口中听到的。
于是她尝试着轻轻开口了。
“我想……”
很好,继续。
“那么我就亲口告诉你,”
很好,别停下来。
“我想,”
快说啊安贝,别停下来。
“我不想让其他人告诉你,”
终于还是停顿住,喉间哽咽。
她低头,想要积蓄一些冰凉的力气。
这让俞念察觉到了一抹浓重的悲哀,她立刻捉住了仍然带着那枚戒指的,安贝的手,抿唇坚决道:“道歉的话,我不要听。”
安贝顿住,吞咽了一下,答应了她。
可她实在无话可说,在彼此的沉默中,低头看了一会儿,俯身握住了俞念脚踝。
俞念被她逼得快疯掉。
连雨声都像是幻觉,是远处走来的另一个女人的脚步,是安贝的笑。
安贝的笑容,给另一个女人,她只要一想到,就要疯掉。
“离婚,你死都不要想。”
俞念死死盯着安贝发顶,她不擅长处理这样的情绪,要挽留吗?还是央求?
视线再次停留在安贝手上,戒指泛着纯洁的光晕。
俞念找回一丝冷静,俯身蹲在安贝面前,抬起她的脸:“为什么?”
安贝不答,雨水从她的面庞坠落。
“你人生中最大的一场雨,是什么?”
“什么?”
“我不想你淋到雨,可是,在我意识到的时候,你已经在雨里。”
不知道为什么,俞念觉得她们两个被雨幕隔得很远,她拉起安贝的领口,让她站起来。
安贝又错开她的眼睛。
俞念只让她告诉自己离婚的原因,可她却一直在说这一场雨。
好,那么就说这场雨。
俞念死死盯着安贝。
“如果找到你,意味着要淋到这场雨,那么我愿意。”
“我求之不得。”
安贝的嘴唇随着她的话语颤抖起来。璀璨的光聚在她的眸子里,一点点熄灭,又挣扎着复生。
她的样子,让俞念的不安攀升。
她没办法地叫出那个一直在回避的名字。
“如果是因为霍伊琳……”
几乎同时,安贝忽然道:“是我让你不能跳舞,你脚上的伤。”
“是为了救我。”
“你救的人是我。”
俞念愣住,过了片刻,安贝听见发顶清晰的笑声,她愕然抬头,对上俞念眸子。
那里竟然亮得摄人。
“因为这个?”她说着,好像这些事情在她眼里微不足道,甚至有一分滑稽。
连她抓着自己衣领的力道都卸了一分。
俞念往后靠了靠,闭眼,静静呼吸。
下一秒,她投入安贝怀中,在她冰凉的耳边问。
“如果我不会跳舞,你爱的还是不是我?”
你会爱上我吗。一个平庸的,从来不会跳舞的,普通的俞念,会不会在你的生命里出现。
你会注意到我吗?会让我代替那个人,留在你的心房吗?
“俞念。我爱你,只因为是你,不是跳舞。爱跳舞也是因为你……我们其实……”
安贝艰涩着,翻开回忆。
“很早就很熟悉。我,是你的观众,自始至终。”
俞念垂眸,数着一滴滴砸向安贝心口的雨痕。
喜悦在疯长,在膨胀,挤压碾碎了身体里的一切。
“所以,不是因为霍伊琳,对吗?”
安贝怔了下,她忽然意识到——
原来是这样。
“我在她身上看见过你。”
俞念:“所以你喜欢过她?”
她怎么这样问?安贝有点惊讶。
“没有过。”
“但我好像做错了一些事。”
她曾反思过自己那些从没有注意过后果与影响的行为,是她让霍伊琳误会。
“什么事?”
俞念紧跟着问。
“她曾经向我表白。”
“是吗?”俞念喃喃着,缓缓靠向安贝颈侧,变得很安静,安静到雨声渐小,寒意透心,安贝也没等来她的下一句。
她忍不住叫她:“俞念。”
俞念闻声扬头,仍将安贝压在木架上。
“这就够了。”她盖棺定论,抚摸安贝嘴唇,目光缱绻,“我会永远感谢那个会跳舞的自己。你明白吗?”
“但是。”安贝蹙眉,苍白道,“但是。”
“你想说舞蹈是我的生命,是吗?”
《海王有个小秘密》 90-100(第20/20页)
俞念笑了,她很利索地掏出两页纸,在冲锋衣的夹层,没有被雨水打湿。
她把它们塞到安贝手心:“读。”
离婚协议上沾了俞念体温,很快在风中消散。
安贝身体不由自主颤抖起来,将纸页攥得发皱。
“读啊。”
俞念步步紧逼。
“离婚、协议,安贝,俞念……”
“……经双方自愿协商,达成以下离婚协议……一,离婚原因,因甲方……甲方过错,无法继续、共同生活……”
“……”
安贝再也读不下去,“俞念……”
“读。”
安贝颤抖着,像寒风中飘摇的叶,一字一句往下读。
等她读完,俞念又拿出另一张纸。
安贝怔住。
这张纸上记着她们之间所有的“不平等协议”。
俞念低声催促:“读。”
安贝的泪终于延着脸颊滴落,映在俞念眼中,每一滴晶莹饱满的泪,都仿佛代替了刚刚消弥的,山间的雨。
“读啊。”她眼圈跟着红起来,唇间丝毫不留情。
安贝不动,她笑笑,“好,那么我来读。”
“第一条,不可以夜不归宿。”
俞念笑笑,眼中晶莹。
“第二条,不可以一个人喝醉。”
“俞念……”
安贝倾身抓住她的手:“不要再读了。”
“我要读!”
“安贝,我从不曾意识到,那时我早已经爱上了你。我还欠你一个真正的道歉不是吗?”
“对不起,安贝。我利用了你,在我对自己的感情一无所觉的时候。现在,我要求你原谅我。”
“不要说了。”安贝扑上去抱住她,“你不要再说了……”
“你知不知道,那一天的我,在吃伊燃的醋。”
俞念下巴搭在安贝肩头,轻轻说着,感受着安贝将她勒得越来越紧,感受到她现在的痛苦万分。
“把它们读完,好吗?”
安贝浑身颤抖,咬牙强忍着蓄满的泪。
不用读了,里面每一个场景她都清晰记得。
时间的线紧牵着每一根神经,将百般甜蜜滋味化成穿肠毒药,将人灼烧融化。
她伏在俞念肩上,泪如雨下。
“原谅我,对不起,原谅我……俞念……芊芊姐姐……”
她终于哭出来了。俞念攀上爱人湿透的脊背,用指尖触碰她单薄的肩胛。
“不要说我的脚踝,我的一生。哪怕付出我的生命,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救你。舞蹈在你的面前根本不算什么,你明白吗?”
俞念把离婚协议在安贝眼前撕了一个粉碎。
安贝在挣扎,俞念读到她眼中的痛苦。
这份痛苦,是因为爱。读到了安贝的痛苦,就像读到她的爱。
俞念邪恶地,劫后余生地庆幸着,在这一瞬间,哪怕安贝正在用极致的疼痛来证明她对自己的爱,她也在所不惜。
只要知道安贝深深地爱着她。
何况这份爱从始至终。
所以——脚踝又怎样呢?
这样疯狂的念头滋长。
俞念狠狠抱回安贝,将她禁锢在自己身前。
差一点,就想和她一起毁掉。
心疼和柔软在潜意识里覆盖上来,俞念开始抚摸安贝的耳朵,但另一只手臂始终圈紧她。
“疼吗?”
“什么?”
“那时候,你是不是很疼?”
需要我来救,小小的你一定很疼吧。
安贝推开俞念,和她对视。她的眼眸似清泉洗过,清透的水纹渐渐平静。
“你呢?芊芊姐姐。”
你失去所有的时候,选择性忘记了所有的时候,究竟有没有恨我。
“我没有恨过你。”
俞念在安贝惊愕的眼神中说着。
“我只是……太脆弱。脆弱到没有办法容许自己存在过一丝美好。”
“我是很脆弱的人,安贝。我远远没有你想的那样坚强。”
“所以,一直像最初那样爱我好吗?”
安贝倾身抱紧了她,垂眸看向雨打飘零中的,离婚协议湿透的残肢。
山下,安贝跟着俞念回到她的酒店。
她似乎,不,是显然余怒未消,却不愿意用语言表达。
于是那些未出口的心情像是被桎梏的海啸,聚集在眼中掀起巨浪,紧接着被主人勉力压制。
安贝瞧着俞念嘴角诡异的笑,不敢言声的样子显得很乖。
她哪里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刚刚从失控的边缘被解救,无数扭曲疯狂的念头充斥在脑海,她只是不想吓到她。
安贝一直被限制在俞念的一米之内,连同褪下那身湿透的衣衫时,也是这样。
安贝被她死死地盯着,不着寸缕,未发一言。
水流从浴头倾泄而下的一瞬间,俞念终于动了。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