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她对着温芷晴和陆微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撑伞和林晚棠一起离开了。
虽然只有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林晚棠的助理已经完全看懂了,温芷晴和陆微,自家老板是一个也不喜欢。
伞面渐行渐远,徒留身后一片骤然安静的暮色。
“温总,您的理解能力是有什么障碍吗?”
陆微嗤笑一声,脚尖烦躁地碾过地面的碎石子,看着它滚远,仿佛那就是眼前碍眼的人。
她转回头,脸上再无半点笑意,只有赤裸裸的厌烦:“晚棠看见你就觉得厌恶,你看不出来?她怎么可能喜欢你呢?”
远处山林归鸟的啼鸣忽远忽近,温芷晴始终一言不发。
她甚至连一个眼神的回应都不屑于给予。
陆微这样的情敌,怎配自己的回应。
温芷晴维持着最后的骄矜。可那些尖利的话语无视了她沉默筑起的高墙,在她脑海里反复嗡鸣,字字清晰,无从驱散。
晚棠看见你就觉得厌恶。
温芷晴垂下了眼眸,她其实是知道的。
自己该走了,温芷晴想,她还想要在今天再见学妹一眼。
她终于侧过头,极其短暂地瞥了陆微一眼,目光如同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静物。
“真可惜。就算她厌恶我,又能怎样呢?”
她收回视线,望向林晚棠离开的方向,唇角牵起一个近乎虚无的弧度:“毕竟无论如何,她永远也不会爱上你。”
温芷晴沿着小径离开。
夕阳的余晖如血,一点点沉入山脊,将她的影子在碎石路上拉得细长而孤独。
陆微满是讥讽的声音就在这时乘着晚风,如附骨之疽般追了上来。
“不怎么样啊。”陆微更露骨的奚落在暮色的寂静中格外刺耳:“也就是,能让你变成前妻的程度罢了。”
“温总,每天看着前妻与别人扮演情侣情深似海,一定非常难忘吧。”
手心与膝盖的痛楚还在隐隐烧灼,温芷晴抬起手,轻轻按在了心口。
仿佛这样,就能按住那里一阵阵翻涌的、比皮肉伤痕更深更顽固的钝痛。
她知道的。她比谁都清楚,林晚棠是厌恶自己的。
如果有可能,她也不想再惹得林晚棠厌烦。
可温芷晴实在无法管束自己的举动。理智的缰绳早已断裂,她像一具被执念驱动的木偶,明知都是错,却停不下走向学妹的脚步。
她也无法接受像学妹设想得那样,从此以后形同陌路,再没有任何关系。
也绝不能接受,在未来的漫长岁月里,她们的名字对彼此而言,仅仅是一个无关痛痒的陌生音节。
因此,只能任由林晚棠厌恶自己了。
暮色四合,天际最后一抹金橙被浓稠的绀青与黛蓝吞噬。远山只剩下深浅不一的剪影,空气里浮动着草木微涩的潮润气息。
或许是身体不适,又或许是心绪沉沉,林晚棠一路走得很慢。
回到房间,她抬手按亮壁灯,随后径直走向饮水机,接了半杯水,动作带着一种疲惫的机械感。
那股顽固的眩晕与乏力并未消退。林晚棠靠着桌沿,闭眼定了定神,打算先取出抑制剂,之后再测量体温。
后颈那块皮肤在持续地发烫,绷紧,带来一种无法自控的细微战栗。
昏沉与腺体的灼痛正交织攀升,此时一阵克制而执着的叩门声穿透门板传来。
林晚棠垂眸望着掌心里冰凉的抑制剂针剂,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
那敲门声节奏平稳,不疾不徐,不像温芷晴惯的风格。
或许是剧组同事有事找来。
林晚棠立在原地,静默了一瞬。最终还是挪动脚步走到门边,伸手拧开了门锁。
站在门外的,是温芷晴。
温芷晴显然是匆忙赶来的,眼尾泛着薄红,额角沁着细微的汗,几缕碎发柔软地贴在瓷白的颊边。
仿佛是误入人间的月神,在匆匆奔赴人间的途中弄散了云鬓。
林晚棠有片刻的失语。
门外的温芷晴,有着一种混合了颓唐与执念的、近乎暴烈的艳丽,像在昏暗走廊里陡然燃起的冷焰,让昏沉中的林晚棠也不由得怔了一瞬。但也仅仅是一瞬。
她迅速移开了视线,将那一晃而过的眩目压入眼眸的阴影里。
“有什么事情吗?”
此时依旧昏昏沉沉的,林晚棠蹙了蹙眉,只想让温芷晴尽快离开。
温芷晴有些许的紧张。
她的目光落在林晚棠的手上,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那是一管抑制剂。
林晚棠的易感期将至,或是已经来了。
“你的易感期到了。”
温芷晴不再停留在门口,而是缓缓向前踏了一步,靴跟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叩响。
与此同时,她反手向后,轻轻一带,门扉合拢,将走廊的光悄然隔绝在外。
“我可以帮你的。”
温芷晴微微偏头,声音平静而笃定,乍闻依旧清冷,入耳却烧起一片欲l望的野火。
林晚棠彻底怔在了原地。
她被温芷晴平静语调下近乎献祭般的,不顾一切的偏执狠狠攫住。一时间甚至没有想到要先拒绝,只是喃喃自语:“你疯了吗?”
温芷晴闻言,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线条优美的唇畔竟缓缓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的笑容里没有丝毫暖意,只有一片被野火焚烧过后,万物不生的荒芜与坦然。
“我很清醒。”
温芷晴的声音平静,目光却灼灼如焚尽的星烬,把心上人整个锁住在自己的视线中:“晚棠,你是在关心我吗?”
林晚棠感到一阵晕眩,不知是易感期带来的不适,还是被这过于炽烈的目光炙烤的结果。
面前的人确实是温芷晴,但并不是从前她所熟悉的,骄傲冷漠的温芷晴。
眼前的温芷晴,陌生得令人心悸。
这种极致的美丽与自毁般的偏执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矛盾引力。
林晚棠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加速的心跳,一部分源于生理上易感期的不适,另一部分,却是被这危险的美丽所蛊惑的悚然。
“无论想要对我做些什么,都可以。”
温芷晴抬起眼,漆黑的眼眸在灯下浸润着一种过分的亮。她稍稍停顿,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种诱人沉沦的蛊惑。
“学妹,难道你不想对我做些什么吗?”
林晚棠的呼吸骤然一窒。
易感期的燥热混杂着温芷晴的声音,让她耳膜嗡鸣。
林晚棠后退了一步,脊背撞上墙体,勉强拽回了一丝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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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侧过脸,避开了那道灼人的视线,声音竭力维持平稳:“我已经有抑制剂了。”
温芷晴的眸光几不可察地黯了一下。
难道在学妹眼中,自己还不如一管抑制剂吗?
不会的,温芷晴垂下眼眸,努力自我说服。
不会是这样的。
自己在发热期时,从灵魂到肌肤,每一寸都在渴求林晚棠的气息与触碰。
她不能相信,也不能接受,林晚棠在易感期不会是这样。
温芷晴反而又向前踏了半步,目光细细描摹着林晚棠抗拒的侧脸,声音更轻了些。
“有抑制剂,所以呢?”
温芷晴抬起手,指尖并未触碰,只是虚虚指向林晚棠心口的位置,仿佛能隔空触摸到那处心跳:“晚棠,抑制剂难道会像我一样吗?”
“难道能像我一样拥抱你,温暖你,任由你标记,在你的耳边唤你的名字吗?”
温芷晴所描述的这一切,林晚棠都想象不到,那是一片全然陌生的图景。
因此,她的脸上最先浮现的,是一种纯粹的、近乎空白的茫然。
过往的每一个易感期,林晚棠都是通过注射抑制剂度过的。
那是一种生理上对易感期的压制,与拥抱和温暖这些令人感到幸福的词汇毫无关联。
此刻听到如此具体的描述,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接受或者抗拒,而是一种而是陷入了一种因经验匮乏而产生的凝滞。
“我已经习惯注射抑制剂了。”
片刻后,林晚棠深吸一口气,借由这个动作压下喉咙的干渴和指尖的轻颤。
“温芷晴。”
勉强还有理智,她唤了温芷晴的全名,带着一种疏离的郑重,努力用平和的语气再完成一次徒劳的规劝:“你应该爱惜自己的身体,即使是临时标记,也应该慎重对待。”
“可我早就不在乎了啊。”
温芷晴轻轻偏过头,额前那缕碎发随着动作滑落,半掩住她此刻的神情。
她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点茫然的困惑。
她的前妻,此刻连呼吸都带着易感期的灼热,握着抑制剂的手在发颤,却还在固执地劝她爱惜身体。
但她自己,早在那年冬天就亲手放弃了被珍惜的资格。
她自己都早已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如何了。
但此时听到林晚棠的温柔劝诫,温芷晴恍惚置身于结婚的那三年。
那些林晚棠悉心照顾自己的日子,裹挟着无数细碎的日常片段轰然回流。
眼泪失控地涌出,一颗颗接连不断地滚落,她的脸颊一片湿热。
她不是在哭此刻的狼狈,是在哭那些被自己挥霍殆尽的往日温柔。
林晚棠拿起抑制剂,拆开封装,指尖正要将颈后散落的发丝捋到一旁,动作却因身后传来的声音而倏然顿住。
是温芷晴的声音,压抑着,颤抖着,裹着湿漉漉的哽咽,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微弱却清晰。
“可以让我来帮你注射抑制剂吗?”
她不再奢求拥抱或被标记,只想为林晚棠的易感期,再做上一件小事。
第70章前妻的信息素逸散了整个房间
林晚棠犹疑了一瞬。
她并不清楚,温芷晴养尊处优,到底会不会注射抑制剂。
温芷晴站在朦胧的光晕里,脸上泪痕未干,湿漉漉的眼睫下,眸子像浸在寒潭中的墨玉,惊人的美貌与破碎的神情呈现出一种近乎蛊惑的吸引力。
林晚棠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窒,大脑仍旧晕晕沉沉地,她似乎是点了点头。
温芷晴轻轻笑了起来,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哀伤。
她抬起手,指尖在触及染上林晚棠体温的抑制剂管身时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然后轻柔地将它从林晚棠松开的指间接了过来。
灯光悄然流转,流过温芷晴缠着掌心的纱布,最终在她微微收拢的指尖聚拢,汇成一泓温柔的暖色。
温芷晴有些紧张。
在每个发热期时,她给自己打过许多次抑制剂了,几乎早已是麻木而熟练的了。
可手指触碰到林晚棠颈后的长发,感受到发丝缠绕指尖的细腻触感时,她的心脏在怦怦跳动。
这种触感太过熟悉了。
在曾经那些同床共眠的夜里,她的手指总会无意识地穿过这缕长发,只能在醒来后悄悄移开手指。
有时半夜惊醒,手心还压着几丝微凉的发,便又能安然沉入梦乡。
林晚棠的长发极美。
墨色如流泻的绸缎,在室内昏黄的光线下,并不显得黯淡,反而泛着一种如同上好徽墨般内敛而温润的光泽。
发丝极细,极软,自她指尖流泻而过时,带着一种惊人的顺滑。
鬼使神差地,温芷晴轻轻握起指间几缕凉滑的发丝,极缓慢地,将它们贴上自己微颤的唇角。
此时学妹背对着自己,不会发现的。
这个认知给了她一丝虚妄的勇气,让她得以在这个无人看见的角落,完成这场近乎偷窃的亲密。
林晚棠也有些紧张。
她有些后悔同意了温芷晴。
温芷晴迟迟没有动作,林晚棠想,温芷晴也许真的不会注射抑制剂。
但自己已经同意了,如果贸然反悔,她几乎又能预见那双漂亮眼睛重新泛起水光的样子。
若是哭得久了,眼睛怕是要难受。
想到这里,林晚棠将已到唇边的催促又咽了回去,只是微微绷紧了肩颈的线条,沉默地等待着抑制剂刺入腺体的疼痛。
温芷晴缓缓拨开了林晚棠的头发,后颈那片光洁的皮肤便毫无保留地显露出来。
灯光自斜上方静静倾泻,照亮了中央那处微微隆起的腺体。
温芷晴知道,这是新生的腺体。
林晚棠之前的腺体,已经在手术时被彻底摘除了。
在林晚棠住院期间,她从医生那里看到过那个腺体的图片,密密麻麻数不清的针孔无序地遍布其上。
那画面,至今想起,仍觉触目惊心。
她曾无数次后知后觉地想,那时候的林晚棠,一定很痛苦。
温芷晴之后调取过林晚棠去医院的问诊记录,是在戚亦姝接风宴的那个晚上。
她还记得那个夜晚。
衣香鬓影间,当时林晚棠走过来斟满一杯酒一饮而尽,说要去医院检查腺体。
而自己仅仅是以为,那不过是林晚棠又一次企图引起她注意的,笨拙而又可怜的手段。
温芷晴的目光在抑制剂冰冷的针尖与林晚棠颈后那处光洁的腺体之间反复游移。
她感到鼻腔一阵酸涩,眼眶迅速发热,连忙用力眨了眨眼,将喉间的哽塞与眼底汹涌的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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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同狠狠压回胸腔深处。
针尖刺入腺体,直到拔出时只渗出一个血点,留下一个几乎看不到的针孔。
林晚棠甚至没有感觉到预期的刺痛,只有注射时轻微的压迫感,和药剂注入后迅速弥漫开的熟悉凉意。
她有一瞬的惊讶,原来温芷晴在注射抑制剂时手法如此娴熟。
这个认知让林晚棠心中微微一紧,又泛起些微难言的滋味。
“谢谢。”
林晚棠低声道谢,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她转过身,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温芷晴脸上。随即,她微微一怔。
那双漆黑到有些疏离的眼睛,此刻眼周又染着一层湿润的绯色。
“学妹,你去检查腺体的那天晚上,是不是在接风宴的门外听到了什么?”
明明已经回忆了无数遍,可在针尖拔出时,温芷晴终于意识到了曾经未曾留意的细节。
林晚棠当时只是平静地说要去检查腺体,然后转身离开。
可在此之前,明明有侍应生过来,恭敬地询问过自己,是否要陪同林小姐前去。
学妹,很有可能是听到了什么,因此才骤然失望,甚至没有再次询问过自己。
温芷晴清楚地知道,自己也许不该在这个时候询问的。
毕竟学妹的态度缓和了许多,此时重提旧事,无异于撕开旧日伤疤,只会让学妹更加厌恶自己。
可疑问像蛰伏在骨髓里的毒藤,趁着此时短暂的安宁与松懈破土疯长。她攥紧了空掉的注射器,塑料外壳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她还是忍不住想要知道真相。
哪怕答案会将她拖入永恒的黑夜。
“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林晚棠轻轻叹了口气,叹息里没有怨怼,只有一种历经千帆后的淡倦,“我早就已经不在意了。”
她看向温芷晴那双盛着水光的眼睛,带着一丝几近怜恤的疑惑,轻声问道:“即便如此,你还是想要知道吗?”
迟疑了片刻,温芷晴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我听到你说,我一直都是那种人,仅此而已。”
林晚棠的叙述异常平静,像在复述一段与己无关的台词。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还能闻到那晚空气里香槟与香水混合的气味。
之后,林晚棠又说道:“当时我在想,这样的婚姻,其实已经毫无意义,也没有继续维持下去的必要了。”
温芷晴垂下了头,长发掩住了她瞬间惨白的脸。
她一直深信不疑,学妹是在腺体确诊身心俱疲后,才终于萌生出离婚的意图。
她从未想过,那般决绝的念头,竟生根于一个更加遥远、在当时看来无比寻常的夜晚。
那个夜晚,远在诊断书下达之前,远在那些密密麻麻的针孔出现之前。
那是在她们的第三个结婚纪念日后的第二天晚上。
“真是对不起。”
温芷晴喃喃轻语,却几乎耗尽了她所有力气:“真正无比虚伪,又擅长伪装的人,其实是我自己。”
在那整整三年里,她曾那样坚定不移地相信,自己心中涌动的只有对林晚棠的厌烦和憎恨,从未对林晚棠产生过丝毫爱意。
她在自己心里筑起高墙,将那个可能爱着林晚棠的自我彻底囚禁。
她几乎骗过了所有人。
而最可怕的胜利是,她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抑制剂已经起作用了,那种灼人的燥热与欲念如潮水般迅速退去,林晚棠已经彻底恢复了理智。只是头还有些晕沉,可能是因为不太适应当地的气候。
“这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你不要再想了。”
她不想做温芷晴忏悔的听众,也没有办法成为温芷晴救赎剧本里的主角。
况且,她也没有办法接受温芷晴的道歉。
并非因为话语太轻,而是因为,它来得实在太迟了。
若是在她还深爱着温芷晴的年月里,或许连一句正式的道歉都不需要,只需对方肯施舍一个稍缓的脸色,一点稀薄的温柔,她便又能心甘情愿地爱下去很久。
可如今,早已不是那样的光景了。
时过境迁,爱意散尽,自己已经往前走了,迟来的歉意没有了任何意义。
但看着温芷晴此刻憔悴不堪的模样,林晚棠终究是生出了一丝不忍:“你不要妄自菲薄,我从没有觉得你虚伪,也没有觉得你擅长伪装。”
温芷晴没有说话,只是抬起那双被泪水洗净的眼眸,静静地望向林晚棠。
灯光在她湿润的瞳孔中折出细碎而摇晃的光点,莫名透出一种哀伤而静谧的诱惑力。
片刻后,温芷晴终于像是想到了什么:“我还有一件事。”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刚哭过的沙哑,却又努力想显得平静。她抬起眼,目光小心地扫过林晚棠略显苍白的唇上。
“你今天脸色不好,晚上又没有吃饭。”
温芷晴继续说道:“我让助理熬了粥,待会儿就能送来。”
生怕林晚棠会摇头拒绝,温芷晴又急切地向前倾了倾身,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是你惯常爱喝的粥,珍珠米文火慢熬,很软糯的。”
“而且已经熬了,如果你不喝,就只能浪费掉了。”
林晚棠有些恍惚。
她不知道温芷晴是何时,又是如何得知自己的饮食偏好的。
如今骤然间听到对方如此熟稔地谈起,有一种被长久凝视后的微妙悚然。
“我是问了家里的阿姨。”
温芷晴解释得很快,几乎是不假思索。
说完以后,她低下头,轻轻笑了。
那是一个温和轻松的笑容,在惊艳的脸庞上显得格外好看,仿佛将室内所有的柔光都敛在了微扬的唇角。
可她的手指蜷缩在身侧,指尖微微发白。
“谢谢。”
林晚棠抬手拂了一下额角,指尖传来皮肤微热的触感。
她感到自己的思维像是浸在冷水里,沉重而迟缓。她居然会在这种时候,生出如此荒唐的念头。
在听到温芷晴的解释前,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怀疑温芷晴一直在观察自己生活的细节。
“我去拿给你。”
温芷晴紧绷的指尖终于松懈,力道散去后,带来一阵细微的、近乎麻痒的战栗。
她望向林晚棠,漆黑的眼瞳里像是被点燃了两簇小小的火焰,亮晶晶地闪烁着一种混合了希冀与笨拙决心的光芒。
“我现在还不会熬粥,等我学会了,以后可以亲手熬给你喝。”
林晚棠怔愣了片刻,没忍住,唇角也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把温芷晴与熬粥联系在一起,这搭配本身就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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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蹩脚的笑话,有一种荒诞的滑稽感。
只是,在温芷晴离开后,她才忽然察觉,温芷晴还在幻想着自己与她的以后。
可她们已经没有以后了。
林晚棠叹了口气,也许等离婚声明出来,温芷晴就会渐渐接受了。
温芷晴再次推门进来后,没有即刻离开。
她悄然在床沿坐下,静静地注视着垂着眼喝粥的林晚棠。
目光落在林晚棠持勺的手,微动的唇,和那随着吞咽轻轻滑动的颈线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瓷勺偶尔碰触碗壁的轻响,和自己放得极轻的呼吸。
学妹在喝粥,温芷晴没有说话,她很担心在这个时候开口,哪句不合时宜的话会惹得学妹厌恶,没有办法好好把粥喝完。
能像此刻这般,静静地看着学妹,于温芷晴而言,已是一种近乎奢侈的幸福了。
感受到身后那道胶着不去的视线,林晚棠握着汤勺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温芷晴喂养猫咪的时候也不会一直盯着猫咪看吧,她轻声叹了口气,感觉如果温芷晴是这样饲养那只奶牛猫的话,可能会给猫咪带来很大的压力。
现在那只猫咪应该已经比之前大不少了,不知道有没有变得更加神经质。
舀完最后一勺粥,林晚棠忽然莫名其妙地想,不知道那只猫咪是否还记得自己。
*
第二日的拍摄,林晚棠的戏份集中在上午。
这场戏是电影里的陈忘在万念俱灰之下,重新回到了出生的故土,独自一人来到了悬崖,即将跳下去的刹那,又忽然止住了动作。
就在那个瞬间,一直强行压抑着的分离性身份障碍终于爆发了。
陈忘的视野摇晃、碎裂,她向后跌入潮湿的泥土,指尖深深抠进地衣。
片刻后,陈忘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离开了悬崖边缘。
从此她换了画风,前程往事化为云烟。
林晚棠穿着戏中人的衣服,向悬崖下看去。
那是西南山区夏季独有的悬崖。
灰白色的石灰岩岩体被万年的风雨蚀刻出嶙峋的骨架,缝隙与褶皱里挣扎着挤出大丛的蕨类、苔藓与低矮的灌木,绿得发黑。
岩壁并非垂直,而是以一种惊心动魄的倾斜度延伸出去,而悬崖之下,浓郁的、几乎呈墨绿色的林海树冠层层叠叠,深不见底。
站在边缘,能同时感受到头顶上方阳光灼热、峭壁之下水汽沁凉,以及从深渊里蒸腾上来的、带着草木腐烂甜腥气的风。
温芷晴只在林晚棠来到悬崖先行观察时,才一起跟了过来。
她恐高极其严重,即便勉强跟到崖边,也绝不敢向下望一眼。视线只死死锁在前方或脚下咫尺的岩石,面色苍白如纸。
片场的防护已按流程确认多次,温芷晴还是不放心,再次要求戚亦姝叮嘱检查。
林晚棠看向面色发白的温芷晴,微微蹙眉:“不会有事的,你先回去吧。”
她知道温芷晴有恐高症。
正因为知道,才更不能让温芷晴留在这里硬撑。
温芷晴终究没有离开片场。她实在无法放心让林晚棠在这样险峻的悬崖边拍摄,即便理智告诉她剧组已有周全准备。
林晚棠在崖边试戏时,温芷晴的目光便如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牢牢系在她的身上。
每一次山风掠过,拂动林晚棠的衣袂与发梢,温芷晴垂在身侧的指尖便会随之无声收紧一分。
戚亦姝为什么要写这种剧本,她狠狠瞥了一旁查看拍摄角度的戚亦姝一眼,明明有那么多演起来安全的自杀方式。
她绝不容许学妹和这种置心上人于真实险境来成全自己艺术偏执的人在一起。
“选得不错,倒真是个自我了断的好地方。”
剧组开拍之前,陆微也探头向雾气弥漫的崖下望了望,满意地点了点头:“够高,够陡,底下看来也没什么缓冲。跳下去,确实必死无疑。”
说完后,陆微微微眯起眼,仿佛在脑海中预演镜头。
她的戏份放在了下午。
但与别的演员不同的是,陆微从未关注过剧组的安全措施,一次也没有。
那份全然交由他人、甚至带点漫不经心的信任,在处处小心的片场里,显得格外突兀。
甚至陆微那套威亚装备,最终都是林晚棠在间歇时,默不作声地过去仔细检查了一遍,绷带、锁扣、承重点,一处都没放过。
只是这一天终究没有用上。
还没捱到下午,天色骤沉,一场毫无预兆的暴雨便轰然砸下。
大雨倾盆,将拍摄现场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汽之中。
拍摄进度只得延迟,剧组匆匆收工,只能等明日天气放晴后再拍。
人声与器械碰撞声混在雨声里,仓皇而忙乱。
最终为了安全起见,整个剧组决定集合撤离,一起回到了驻扎的场地。
回到房间门口时,温芷晴忽然叫住了林晚棠。
“学妹,你有没有打开过我给你的纸袋?”
“是装有抑制剂的那个纸袋。”
走廊的灯光泛着潮润的暖黄,空气里浮动着雨水浸透泥土与草木后特有的清冽湿气,隐约还能听见远处隐隐的雷声余韵。
温芷晴就站在这片朦胧的光晕里,发梢被雨水濡湿,几缕乌黑湿润的发丝贴在她瓷白的颊边与颈侧,在廊外潮湿的雨幕中显得更加分明。
不小心沾染雨丝的水痕在她脸颊与锁骨处泛着细微的光,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株被雨水洗濯过的白山茶,美丽而脆弱。
学妹似乎对自己逐渐缓和了态度,温芷晴最终还是决定再赌一把。
此时学妹还在易感期内,自己可以成为她最好的解药。
林晚棠有些讶异地摇了摇头:“我直接收进行李箱了。”
温芷晴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那目光在林晚棠的眼眸中多停留了一瞬,才静静移开。
待到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窗外雨声淅沥,林晚棠才后知后觉地品出一丝异样。
她打开行李箱,取出了那日温芷晴递给自己的纸袋。
里面整齐码放着一盒盒未拆封的抑制剂。
然而,当温芷晴的指尖触到最底层的其中一个玻璃管,将其抽出时,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管封装完好,标签清晰的Omeg信息素。
手像被烫到般猛地松开。
玻璃管从她指间滑脱,垂直坠落,在与地板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随即碎裂,绽开一朵朵晶莹而狰狞的花。
独属于温芷晴的、那抹冷冽而矜贵的白松香信息素骤然逸散,如同月下松林骤然被搬入室内,从碎裂处喷薄而出,以惊人的速度浸染了房间的每一寸空气。
呼吸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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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尽是那熟悉到令人心悸的气息。
温芷晴真是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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