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之前没替林晚棠说些好话,若是温总对林晚棠的厌弃来得慢一些,自己如今要善后的琐事也不至于突然堆成这样。
温芷晴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座椅背袋上不起眼的猫咪玩偶挂饰上。
这也是林晚棠不知何时挂上的。由于挂了很久,玩偶的绒毛有些褪色发白,边缘也起了细小的毛球。它就这样一直挂在这里,没有被人取下来。
心口那阵熟悉的滞涩感又隐约泛了上来,不严重,却足以撩起温芷晴没来由的烦躁。她忽然伸手,一把将玩偶扯了下来。
那小小的玩偶被扯落,滚了几圈后消失在座椅下方的阴影里。
“下车以后立刻丢掉。”
温芷晴淡漠出声,助理恭谨应下,车刚好驶入私立医院的停车场。
由于温芷晴命令的是立刻扔掉,车刚停稳,生活助理便依言俯身拾起那只滚落的布偶,径直走向最近的垃圾箱,抬手将它丢了进去。
温芷晴的脚步没有丝毫迟滞,仿佛助理扔掉玩偶的动作从未发生过,径直走进了私立医院。
所有的检查事项都相当地枯燥无聊,温芷晴不知道自己从前是怎样耐心地待在这里进行一项又一项的检查的。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检查结果却比预想中快很多。
“温总,经过全面评估,您的心脏功能一切正常。”
随行的私人医疗团队与院方最顶尖的心内科专家在详细比对数据后,迅速达成了一致结论。
因为这颗心脏简直就是教科书般的健康样例。
“所以,”温芷晴抬起眼,目光扫过面前的专家团队:“你们没有找到我心脏不适的的原因吗?”
确实没有人找到。
如果不是知道眼前这个顶级Omeg是效率至上说一不二的温氏决策者,这些医生们几乎要以为面前的人只是闲得无聊拿她们做消遣。
片刻后,一位资历颇深的老医生谨慎地开了口:“温总,客观检查并未发现您的心脏存在器质性问题。我们更倾向于认为这或许是情绪问题在身体上的映射,是一种心因性的躯体症状。”
温芷晴凉凉扫了她一眼,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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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
明明是很正常的语气,医生却感觉背后升起一股凉意,斟酌片刻后出于职业道德还是开口说道:“从临床上看,像是悲伤或是长期压力过大,有时也会让身体产生类似心痛的感受。”
从开始检查到现在,这位温总的脸上就从未有半分笑意。那张五官秾丽的脸像是经年不化的冰山,没有任何暖意积极的情绪。
温芷晴唇角牵起一个极小的弧度,眼底却是不屑一顾的讥诮:“错了,我最近心情相当不错。”
一个处心积虑的骗子终于滚出了她的生活,她当然是该如释重负才对。
这种悲伤到心痛的说辞简直是无稽之谈。
老医生怔愣片刻,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从生理机制上分析,强烈的正向情绪也会导致心跳加速,心脏也可能因兴奋愉悦等情绪导致负荷过重而产生类似心绞痛的错觉。”
她在心里感慨,温总不愧是上位者,喜怒不形于色,若不是她亲口承认自己心情不错,又有谁能猜到呢?
“总之您的心脏非常健康。针对您的情绪问题,之后我们会联系心理医生为您定制一套短期系统化的调节方案”
“不必了。”
温芷晴直接打断了医生。
只要确认心脏健康就足够了。她的情绪没有问题,也不需要任何人来调节。
离开时,外面已飘起了细雪。
今年北城的雪落得格外频繁,助理提前为温芷晴撑起了伞。温芷晴倏然伸出手探向伞外的空中,接住了几片落雪,感觉到了一阵雪花融化后冰冷的湿意。
温芷晴收回了手,在助理为她推开车门时瞥见了一眼那个淡灰色的垃圾箱,她知道垃圾箱里此时静静地躺着一只猫咪玩偶,绒毛应该已经被雪水浸湿了。
她迟疑了片刻,最终收回了视线坐进车内。
不过只是一个玩偶而已。
汽车平稳驶离,温芷晴没有闭目养神。她侧过脸,看向窗外。细雪扑在玻璃上,旋即化为细小的水痕,蜿蜒滑落。
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都要冷。她原本计划好了,要带上林晚棠和猫咪一起,去南半球的岛屿过冬。连别墅的行程清单都让助理整理好了,可惜这场变故来得实在太快。
林晚棠搬离以后,尽职尽责的私家侦探把她最近的行踪汇报给了温芷晴。温芷晴本以为也许林晚棠会搬到戚亦姝那里,但没想到林晚棠入住了酒店。
甚至入住的价格便宜到令她暗自吃惊。
那样的地方,墙体厚度有限,隔温与隔音大概都很一般,床品也未必舒适。她很难理解为什么林晚棠会住在那里。
雪依旧簌簌落下,温芷晴转过头,从车窗外无边的雪幕中缓缓收回了目光。
无论怎样,这全都与自己无关了。
***
林晚棠醒来的时候,下意识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随即看到了二手交易平台上的99+通知。
才挂上了不到一天而已,竟然就有这么多条咨询消息。
不过林晚棠很清楚,这里面的大部分消息可能只是随意问问,真正想买的人应该还是少数。
林晚棠没有点进交易平台仔细查看,而是先放下手机支起身。
这一觉睡得格外地悠长,仿佛终于卸下了所有重物。她并没有梦到什么可怕的噩梦,也没有在夜半忽然惊悸醒来。
大约是因为,终于已经不与温芷晴在一起了。
即使是在从前最爱温芷晴的时候,她与温芷晴相处时也会有很大的压力。那时她时常会担心自己做的每件事都不能让温芷晴满意,或者一个无心之举也会招来对方冷淡的一瞥。
现在再也没有这种顾虑了。
林晚棠穿好衣服,手指慢慢拂平衣摆最后一道褶皱。洗漱过后她拿上了房卡,准备去一楼吃早饭。
电梯缓缓下降的途中,她点开了二手交易软件。消息列表密密麻麻,她随手划了几下,发现连那把她不怎么报希望的断裂后用金线镶好的玉梳都有人问价。
林晚棠点进买家的主页进行查看,发现买家是售卖玉戒以及玉顶珠之类小摆件的商家,瞬间了然。
这把梳子玉料上乘,若切磨得当,依然能解出几颗品质精良的玉珠或小摆件。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一楼到了。林晚棠把手机放回外衣口袋里,停顿片刻后走了出去。
买家没有砍价,甚至主动提出可以直款,她并不想拒绝。
曾经她为打磨这把玉梳以及修补玉梳花了许多的心血,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至于现在,她只想尽快筹齐做手术的钱。
因此,只要能出手,东西之后会被运往哪里,后续又会变成什么样子,也就都与自己无关了。
林晚棠在角落的卡座落座,早餐送上来后,她一边吃着早饭,一边点开手机回复消息。
由于她是着急出手变现,设置的价格比正常的交易价格略低一些,因此很多人来询问。
按照目前的进度,在手术前她能筹到足够的费用。
可林晚棠反而隐隐生出不安。曾经有过太多次了,每次在她以为终于游到了岸边,甚至指尖能触碰到浅滩的沙粒时,之后总会有一股潮水重新把她卷回水中。
在彻底成功上岸之前,她有些不敢再盲目乐观了。
酒店的暖风开的并不足,林晚棠低头一勺勺喝着粥,直到最后碗底的米粥已经微微有些凉了。
她缓缓放下汤勺,转头看向窗外纷飞的雪花。
如果这几年她能认真规划自己的演戏生涯,为自己积攒钱财而不是在那些注定落空的事情上耗尽心力,大约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样捉襟见肘的地步。
但林晚棠并不觉得现在醒悟太迟。
能真正清醒过来,已经是最早的开始了。
她站起身,拢紧外套,朝酒店门外走去。
自动门向两侧滑开,风雪扑面而来。林晚棠顿了一下,随即撑开伞继续往前走,径直走入那一片纷飞的白里。
她要去医院提取信息素。与温芷晴签订离婚协议前的最后一步,就是提取足够剂量的信息素了。
在预约抽取信息素之前,林晚棠特意向医生确认过,在手术前一个月内提取信息素是否会影响手术结果。
在得知没有任何风险后,她才在系统里分批次约好了时间。
其实林晚棠仍旧有些难为情,之后提取信息素时所有人都会看到她被扎得千疮百孔的腺体。
乘坐地铁时她下意识抬起手,指尖抵住阻隔贴的边缘轻轻压了压,确认它贴得够牢,随后不动声色地把衣领拢高了些。
到达腺体科时,林晚棠收起伞支在角落里,安静地直接走入等待室等候叫号。
大概是天气太过恶劣的缘故,等待室很安静,没有人说话,零星几个人各自低头盯着手机看。
林晚棠也拿出手机,她与那名想买玉梳的买家很快约好了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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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时间,下午她会将那把玉梳打包寄出。
她没有问对方收到之后打算怎么处理,毕竟这算是属于旁人的东西了,已经与自己无关了。
林晚棠继续逐条回复其他买家的消息。二手车交易平台上有很多人询问她那辆奔驰C是否可以线下查看,林晚棠也与她们一一约定了时间。
屏幕上还在不断刷新出未读消息,但广播里又一次传出了叫号的机械女音。
这一次,轮到了林晚棠去信息素采集室。
林晚棠轻轻舒了一口气。
从前她只有在体检的时候才会被采集信息素,现在这样主动提取大量的信息素还是第一次。
她垂着眼站起身,用手指整理了一下外衣领口,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
虽然来之前她已经反复自我安慰过只要提前完信息素就能两清了,可想到抽取信息素的过程,其实她还是有些害怕的。
甚至现在后颈的那片皮肤已经开始隐隐绷紧了。
可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走廊原来这么短,她轻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一步步走进了信息素采集室。
“请问是林女士吗?”
前面几个Alph都只是提取的小剂量信息素,护士看了看系统里林晚棠预约提取的信息素剂量,抬起头确认了一遍。
面前的Alph很漂亮,是那种完全不逊色于大荧幕上电影明显的漂亮,脸的轮廓并不是偏疏淡的好看,而是那种疏淡锋利,又能经得长久凝视的漂亮。
但周身散发的气质却又很柔和,并没有任何攻击性。
小护士忘了应声,目光在那张漂亮的脸上多停了几秒。
直到林晚棠再次出声,她才慌忙垂下眼睛在系统里点击确认。
护士按照操作规范,指尖抵住阻隔贴边缘,轻轻揭开了林晚棠后颈的阻隔贴。
腺体骤然接触到微凉空气的瞬间,像被微风吹过的烛焰,轻轻抖了抖。
林晚棠攥紧了指尖,掌心沁出细密的汗,但汗也是湿冷的,像是落在地上的雪花刚刚化成水。
采集室里很安静,她丑陋的腺体并没有引出护士的惊呼,这让林晚棠稍稍放松了些。
针尖刺破腺体的皮肤时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一缕缕没有被及时收集的柑橘信息素逸散开来,甘甜里混杂着淡薄的清苦味,很快就稀释在了空气里。
提取过程比林晚棠的预想还要漫长,却没有林晚棠预想中那般痛苦。
林晚棠有一瞬间的疑惑,记得从前每一次体检抽取信息素,都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从皮肉里生生剜走了一部分,疼痛到让人从心底抗拒这个过程。
而现在如若不是有几缕信息素逸散,她几乎要以为护士还没有开始提取。
可很快林晚棠明白了原因。
因为这段时间她的腺体发作过太多次疼痛,她也为自己打过太多次止痛剂,再经历抽取信息素的过程已经没有太大的感觉了。
那些曾让她需要攥紧指尖屏住呼吸才能抵抗的锐痛,如今对她来说已经可以麻木地承受了。
真不知道这是否算是值得庆幸的事。
这次提取信息素一共提取了整整三瓶。
提取完以后护士消毒手套里的手几乎被汗浸湿了,她甚至不敢看林晚棠的脸,可她在把信息素储存的玻璃瓶递给林晚棠时,才发现这个异常漂亮的人表情像来时一样平静,没有任何波澜,也没有流露出丝毫痛苦的情绪。
对方甚至非常有礼貌地对她道了声谢,随后步履平稳地走了出去。
直到下一个人进来时小护士才终于回过神。
林晚棠把三瓶信息素小心地放好,这三瓶足够温芷晴度过一个月的发热期了。
她打算先把这三瓶信息素立刻寄出,以免温芷晴又以为自己是在以退为进欲擒故纵。
医院本身也提供专门寄送信息素的服务,林晚棠直接去了寄送窗口。
按理说她应该主动给温芷晴发一条消息,告诉对方自己已经寄送了三瓶信息素过去。
但林晚棠实在不愿意再点开温芷晴的对话框,也不想再主动给温芷晴发送消息了。
她直接借用了一支中性笔写下字条把情况解释清楚,随后与储存信息素的玻璃瓶放在了一起。
最终在确认了是到付以后,林晚棠终于长舒了一口气,撑起伞离开了医院。
雪已经小了很多,稀疏的小雪花零散飘着,即使斜斜吹落到脸上也只带来零星凉意。
但北城的冬天依旧很冷,林晚棠拉了拉大衣衣领,匆匆顺着稀落的人流一起走到了地铁口。
她今天一共卖出了三件曾经要送给温芷晴的礼物,那辆奔驰C也有了几个意向买家,差不多已经把手术之前提前缴纳的一百万凑够了。
林晚棠又摸了摸衣领下的阻隔贴,由于每次要提取的信息素是有限的,腺体生成信息素也需要时间,因此每隔两天她还要再来提取两次信息素。
好在她已经在字条上把情况写清楚了,并且又一次询问了离婚协议约定在什么时间签字。
温芷晴绝不会拖着不离婚,但她也实在想象不到她们名下的财产到底有多难划分。
林晚棠是希望能在最后一次把提取出的信息素寄送给温芷晴后能立刻离婚的。
无论手术是成功还是失败,她都不想在现实和法律上和温芷晴还有任何关系了。
同城寄送的速度很快,傍晚时信息素的快递已经显示被签收了。
林晚棠下意识打开与温芷晴的聊天框,上次的消息还是在结婚纪念日。
温芷晴并没有发信息给自己,也许是因为还没有拆开快递。
林晚棠叹了口气,继续回复二手交易平台上的消息。
如果等到晚上温芷晴一直没有告诉自己什么时候签订离婚协议,那她打算发消息告知温芷晴自己要起诉离婚了。
如林晚棠所料,温芷晴确实没有拆开快递。
温芷晴在回到别墅以后,又莫名其妙感受到了心脏那种莫名其妙的滞涩感。
这种滞涩感毫无缘故,又异常地顽固,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堵塞在心里。
她回想起医生白日里的诊断结论,想了一会儿还是不明白别墅里有什么值得自己兴奋的事情。
难道是因为自己即将计划收购最大的死对头企业了吗?
可事情还在策划阶段,并没有成功,她也没有开场开香槟的习惯。
路过玄关时她看到管家没来得及收好归类的一件快递。
温芷晴蹙了蹙眉。她本已走过,却又倏然停下,片刻后伸出指尖将快递拈了起来。
寄件人是林晚棠,即使只通过寄件人的后四位号码,她也能一眼认出。
温芷晴想起昨日林晚棠承诺过给自己一定剂量的信息素。
但她有些迟疑,昨日林晚棠搬离以后,今天就立即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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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约提取信息素了吗?
这未免也太快了。
温芷晴缓缓把快递又放了回去,没有立刻拆开。
现在并不是拆快递的时间,她还不想拆。
温芷晴逗了一会儿猫咪后,像平时一样吃过了饭。
她没有想起林晚棠,至少没有主动想起。她想的一直是明天的工作计划,是明早要开的会,是助理发给她的行程确认。
总之没有林晚棠。
直到夜晚,温芷晴才终于又重新想起那些待拆的快递。
在依次查看完其他快递后,温芷晴重新看向玄关处最后剩下的那个密封盒。
林晚棠没有给她发过任何消息解释,如果不是看到了对方号码的尾号四位,她甚至会怀疑寄送方是姓林的另外一个人。
温芷晴最终还是拿起了快递盒。她第一次仔细查看快递盒上的其他信息,寄送点是医院,寄送的也确实是信息素。
她迟疑了片刻。心口那阵沉闷的滞涩感像潮水一般又慢慢漫了上来,覆盖了整颗心脏。
是因为获得了可以度过发热期的足够剂量的100%信息素而特别兴奋吗?
以至于又导致心脏负荷过重了?
应该就是这样。
温芷晴亲自拆开了这个不起眼的快递盒。里面静静躺着三个密封盛放信息素的玻璃瓶,瓶身贴着统一格式的标签,还有一张被折叠规整的字条。
她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先打开了那张被对折的字条。
是林晚棠的字迹。
林晚棠的字是很漂亮的瘦金体,每一笔都带着锋芒,有一种与她本身温和气质不相符的锐利感。
这样的骗子还练得这样一手好字,不知道迷惑了多少人。
林晚棠在写字条时大概很匆忙,最后的落笔收得很急,几乎要划破纸背。
确定是林晚棠的字体后,温芷晴开始查看字条的内容。
内容其实很短。
林晚棠简单说明了一下之后一周内她还会提取两次信息素寄送给温芷晴,依旧是到付的方式。字条的末尾另起一行又问了一遍什么时候能签订离婚协议,自己随时都有空。
就好像是在担心她温芷晴不想离婚似的。
明明她比这个骗子更希望能离婚。
温芷晴几乎没再过多思考,很快给林晚棠发了一条信息。
【一周以内,希望你真的随时都有空。】
发完消息以后她等了几分钟,林晚棠那边没有任何回复。
半小时后,温芷晴不可置信地又一次查看了手机消息。
林晚棠还是没有回复她。
这个骗子到底能有什么天大的事情,竟然能一连半个小时不回复自己的消息。
这是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情况,之前自己偶尔会给林晚棠发消息,林晚棠几乎都是秒回。偶尔迟了,她也会在半小时内道歉,说自己刚刚在片场拍戏。
可现在过了许多个半个小时,林晚棠都没有回复自己的消息。
夜已经深了。
很快到了平时该休息的时间,温芷晴却还倚在床头。她每隔一会儿就划开一次手机,点进对话框然后又退出来。
但什么也没等到。
林晚棠整个晚上都很忙碌。她回酒店后就开始打包快递,带人看车,之后给意向买家拍细节图和视频,继续回复其他买家的消息。
等二手交易平台上的红标终于被清得差不多时,林晚棠才发现自己似乎没有回复温芷晴的消息。
林晚棠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温芷晴作息规律,这个时间应该已经关灯休息了。
出于礼貌,林晚棠没有在对方睡着的时候发消息打扰。
她也打算洗漱休息了,消息可以等到第二天睡醒再回复。
迟迟没有等到林晚棠的回复,温芷晴关上了灯,闭上眼睛。隔了一会儿她又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点开对话框后,又放下。
已经凌晨了,就算是只奶牛猫现在也该睡着了,林晚棠这个时候是不可能再回复她的消息了。
温芷晴最后一次放下了手机。明早她还要听下属开会汇报进展,不能再与这个骗子耗下去了。
这一夜温芷晴睡得不算好。睁开眼睛后她支起身恨恨看向身旁,在记起林晚棠已经搬离后怔愣片刻,随后拿起了手机。
林晚棠已经回复她了。
回复的消息非常简短,只有两个字母:
【OK】
温芷晴深呼吸了几次,勉强按捺住了自己扔手机的冲动。
她还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做,没有必要把情绪耗在一个已经无关的人身上。
温芷晴把字条和信息素一起锁进了保险柜里。
她本想把林晚棠留下的纸条撕碎扔掉,但转念一想,这张纸条更能提醒自己这个骗子离开的时候有多决绝,于是连同信息素放在了一起。
如果未来有一天林晚棠回头又想哀求自己重新在一起,自己一定不能再心软。
之后的一周内,林晚棠与温芷晴之间保持着这种近乎吊诡的默契,林晚棠提取信息素后到付寄给温芷晴,温芷晴把签订离婚协议的时间和地点发给了林晚棠。
她们像是在相邻的两座海岛上,只在潮涨潮落时把各自的东西放进海水,等待对方在某片沙滩上捡起。
终于到了签订离婚协议的前一夜,两个人辗转反侧都没有入眠。
林晚棠一遍遍清点自己现在所有的资产,手术前需要缴纳的手术费她已经筹够了,甚至手术后需要补缴的400万费用她也凑够了大半。
这样如果手术成功,她可以努力找一份工作来筹集剩余的钱,如果温芷晴追着她封杀,她也可以考虑暂时先不当演员,而是转行去其他行业试试。
她不会让自己的每条路都被温芷晴堵死。她总能继续活下去的,总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把债还清的。
只要明天在离婚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就可以把那个人彻底隔绝在过去了。
此后的每一天,都将是新的开始。
别墅里,温芷晴同样也醒着。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失眠,也许是这张床对她来说有些太空了。
偶尔半夜翻身,半梦半醒间,她总觉得指尖能触到林晚棠散落的发丝。可第二天真正清醒过来后,掌心只有自己的体温,床的那一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温芷晴知道,自己仅仅只是不习惯而已。
她从林晚棠离开的第一天开始计数。三十天能养成一个新的习惯,她算过,离婚后只需要三周,她就能彻底适应一个人的睡眠。
就这样睁着眼睛想了一夜,天亮时心脏又传来熟悉的滞涩感。
温芷晴想,离婚后就好了。等这件令人愉快的事彻底尘埃落定,心脏大概就会恢复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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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一夜未眠,第二天她们都起得很早。
林晚棠跨越大半个北城重新回到那栋别墅后,本以为温芷晴也许会给她一点刁难,至少也是会让她在门外多等几分钟。
但门几乎是在她按下门铃的同一瞬就开了,像是门内的另外一个人也在一直等。
在看到温芷晴的第一眼,林晚棠怔愣片刻,在玄关里顿了几面才走了进去。
其实温芷晴的容貌同之前一样,那张脸依然是漂亮得拒人千里的冷。只是眉眼间覆着一层阴郁,像深秋清晨里迟迟散不尽的寒霜。
林晚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与温芷晴之间似乎也没有什么可寒暄的了。
“来书房吧。”
温芷晴先开了口,林晚棠没有应声,沉默地跟了上去。
别墅里的一切陈设都没有变,只是少了自己曾经带走的那些东西。
林晚棠跟随温芷晴来到了书房。
签字的流程很简单,林晚棠在办公桌一侧站定,等待温芷晴先签字。
温芷晴的神情似乎更加阴郁了,她坐在座椅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将摊开的协议推到林晚棠面前:“还是你先签吧。”
离婚协议的电子版林晚棠已经提前看过了,她看向温芷晴,迟疑片刻后打开离婚协议,从头到尾又认真看过一遍后,几乎没有停顿地拿起签字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之后林晚棠把协议书重新递给了温芷晴,现在纸面上只剩温芷晴的那一栏还空着。
温芷晴接过了协议,指尖无意间划过林晚棠微凉的手背,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印象里林晚棠的手其实一直是温热的。
“外面很冷吗?”
她旋开笔帽,没有直接写下自己的名字,而是问了一个在林晚棠听起来莫名其妙的问题。
“可能是因为正在化雪。”
林晚棠的目光一直停在离婚协议上没有移开。
温芷晴应了一声,终于是缓缓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她在无数张纸上签过字,多得连她自己也记不清了。商务函件、法律文书、数十亿级别的合约,笔尖从来不带犹豫。只有这张离婚协议,她没有连笔,也没有不耐烦,就这样一笔一划地写了上去。
林晚棠终于露出了进入别墅以后的第一个笑容。她的笑容很浅淡,只是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像薄云散开后漏下的一线天光。
但温芷晴还是看到了,心脏处淤塞的滞涩感隐隐转成了沉闷的钝痛。她想,应该是因为自己比林晚棠更开心。
“之后在系统里提交离婚申请就好了。”
林晚棠拿起离婚协议仔细又看了一遍,她们的名字都写在上面了。
她们的名字离得很近,但从此以后应该不会同时出现在一起了。
温芷晴淡淡点了点头,她想张开嘴说些什么,但喉咙干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两个人必须都在系统上提交申请,林晚棠特意带了自己的电脑过来,来之前她已经熟悉过很多遍流程,因此提交得很快。
提交完系统以后林晚棠转头看向温芷晴的提交进度,她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位温总似乎根本没有了解过如何在婚姻系统里提交离婚,此时才刚刚进行到第二步。
“需要我帮忙吗?”
两个正在离婚的人同处一室实在是尴尬,为了尽快结束这一切,林晚棠好心询问道。
迟疑了一会儿,温芷晴点了点头。
林晚棠从温芷晴手中接过笔电,开始一步步操作。她生怕在这种时候温芷晴又疑心病发作,因此屏幕没有转向自己,仍然是正朝向温芷晴的方向,方便温芷晴随时查看。
温芷晴一直没有打断林晚棠。林晚棠看了一眼温芷晴,发现对方的注意力似乎并没有在屏幕上,更像是在走神。
“温总,我填完了,提交后无法撤回,你再确认一遍吧。”
温芷晴接过了笔电,一步步核查林晚棠填写的内容。但其实她完全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在离婚系统上,大概是失眠一夜,现在太过疲倦了。
林晚棠没有走,目光一直盯着温芷晴的屏幕,直到温芷晴检查完以后缓缓按下了确认键。
一切都已尘埃落地,再无回旋余地。
她轻舒了一口气,随后站起身:“温总,离婚系统审核通过前,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
温芷晴漠然点头。
林晚棠的那些话从耳边经过,像隔着一层厚玻璃,遥远而模糊,她其实并没有听清楚对方到底在说些什么。
她现在太疲惫了,只想躺回床上闭上眼睛什么也不去想,好好地睡上一觉,然后等第二天醒来再认真研究她的收购方案。
又过了一会儿,温芷晴轻轻合上笔电,她刚刚走了会儿神,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更久。
但林晚棠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温芷晴仍旧坐在那里没有动,忽然又想起刚刚林晚棠称呼自己“温总”。
那个骗子之前不是这么称呼自己的,但从什么时候改了称呼,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了。温总这个称呼,有无数个人这样叫过她,这说明她们之间确实没什么关系了。
温芷晴离开了书房,一夜未眠后她已经困倦到极点,沿走廊走回卧室的途中她甚至不太确定林晚棠是否真的来过。
也许这其实只是一场梦。
毕竟她连这个骗子的背影也没有看见。
第24章应该是自己低血糖犯了
提交离婚申请以后,林晚棠每天都会打开系统,看一眼提交申请旁边的状态栏。
从排队中变成审核中,用了四天。之后林晚棠每天再点进去时,似乎在审核中的状态停滞了,每天都是同一行字,一连几天都是如此。
直到临近住院的日子,她像往常一样点进去查看。
状态栏终于更新了。
是绿色字体的“已通过”。
她与温芷晴终于不会再有任何关系了。像两条河终于流进各自的海,不会再有交汇了。
林晚棠一直留着温芷晴的联系方式没有删。
并不是舍不得,而是担心提交离婚申请后会有什么意外变故,导致她们需要补充材料重新提交申请。
现在已经没有这个顾虑了。
她再一次点开了与温芷晴的对话框,她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之前约好签署离婚协议的时间。签完字以后,谁也没有再给对方发过信息。
她点进温芷晴的资料页,滑到最下方后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删除联系人。
联系人列表刷新后,属于温芷晴的名字不见了。
林晚棠轻轻笑了笑,拉开了酒店厚重的窗帘。这一天的天气极好,阳光从云层边缘透下来,落在窗外未融的雪上,把大片的白色都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阳光涌进来的瞬间,她微微眯起眼睛,感受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放松。
《我将死时顶O前妻后悔了》 22-30(第10/24页)
像是从很黑很深的水底慢慢浮了上来,第一次真正接触到了空气。
那些曾精心挑选给另一个人的礼物,这段时间一件件从她手里被出手卖掉,变成她账户里增长的数字,之后又凑成了一张薄薄的医院缴费单。
明天就要住院观察了。但林晚棠坐在窗边,看雪停后阳光铺了一地,忽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其实她一直想去看海,不是金沙滩边那种被遮阳伞占满的海,而是蓬莱的海。小时候她一个人在卧室里看书,看到书上说蓬莱的海很静,静到乘一只葫芦就可以渡过去,那时的她信了许久。
她很想去看。
只是一直都太忙碌了,忙着上学,忙着拍戏,忙着爱一个人,总以为以后会有时间。但现在她确实也得闲了,但这样的身体状况也没有办法跋涉那么远去亲自看一眼了。
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去。
但蓬莱的海一直在那里,如果手术能成功,她一定要去看。
林晚棠重新拉上了窗帘,酒店的房间逼仄而安静,她盯着自己的行李箱发呆,心脏却一直跳动得很快。
其实她很害怕之后的手术。
她甚至不知道,如果手术失败了自己的尸体会被埋在哪里。如果无人认领的话,大概政府应该会管的吧?
或者可以在手术前签一份遗体捐赠协议,成为大体老师后还能为医学发展做出一份贡献。
手机在这个时候振动了一声,林晚棠低头解锁屏幕,看了一眼消息。
是戚亦姝发过来的。
【学妹,你感觉这个剧本怎么样?】
十几秒后林晚棠收到了一个压缩文件。她迟疑片刻,没有点进去解压缩。
她有些不太确定戚亦姝是不是发错人了。
【学姐是不是发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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