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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戚亦姝发错人了的话,她可以先向戚亦姝解释一下自己并没有查看压缩包里的内容。

    【没有】

    戚亦姝接着又发了一条消息:【学妹可以先看一遍】

    林晚棠有些懵,她看着那几条消息,有些反应不过来。她不太清楚戚亦姝让自己看剧本的原因是什么,甚至不清楚这是哪个剧组的剧本。

    但大概率这应该就是戚亦姝自己的剧本。

    如果是其他剧组的本子,随意这样外传是一件违反职业道德的事情,她感觉戚亦姝不会这样做。

    林晚棠又犹豫了片刻,还是解压缩了整个文件。

    压缩包里有很多个文件,除了剧本以外还有主角的人物小传,背景设定以及分场大纲。

    像是早已经万事俱备,只等投资到位后便能即刻搭景开拍。

    林晚棠在点进剧本之前猜测这部电影应该是戚亦姝一贯擅长的文艺片,很受影评人喜欢,也适合在电影节评奖周期包揽各大奖项的那类高分电影。

    但在看完大纲后,林晚棠发现自己想错了。

    这个剧本讲述的是一个类似于精神分裂者的故事,主角是一个漫画家,功成名就以后重看自己的旧作,发现结局与自己记忆中的并不一致。

    这不是戚亦姝惯拍的文艺片,而是一部叠加了爱情与悬疑的商业元素很重的电影。

    不过这也不意味着电影放弃了冲奖。剧本对主角的演技要求极高,如果主演完成度足够的话,保守估计至少一座影后奖杯是可以期待的。

    窗外已经黑了。林晚棠又把剧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打开了与戚亦姝的对话框。

    【感觉很好,提前恭喜学姐了】

    戚亦姝很快回复了消息:【剧本里有学妹感觉不满意的地方吗?】

    林晚棠感觉戚亦姝的回复似乎有些奇怪,就好像她已经是这个还在筹备的电影主创团队的一员一样。

    可自己都已经不在这个圈子里了。

    林晚棠迟疑了一会儿,谨慎回复:【没有,剧本真的很好】

    【那就好,学妹早点休息[晚安]】

    戚亦姝发送完消息以后,缓缓靠回椅背。烟衔在她的唇齿间,她吸了一口,又慢慢吐出一个烟圈。

    轻薄的烟雾从她唇间逸出,很快就逸散进了空气里。

    她知道明天林晚棠要住院了,但林晚棠从没有对她提起过,因此她并没有询问。

    她已经联系好了国际上针对腺体治疗水平比较顶尖的几名医生,此时她们正在提前为林晚棠准备手术方案和应急预案。

    其中有一位还是当今信息素紊乱性衰竭治疗开创者最得意的关门弟子。

    但这一切戚亦姝没有告诉林晚棠,她担心这会给林晚棠带来负担。

    戚亦姝又看了一眼自己与林晚棠的对话框,这个剧本她打磨了很久,但现在她没有告诉林晚棠已经选定了女主角。

    因为如果手术不成功,这个剧本也没有启用的必要了。

    **

    夜色已深,温芷晴闭着眼睛,眼睫轻微眨动,没有丝毫困意。

    她和林晚棠是真的已经离婚了。

    温芷晴有些恍惚。白日里所有时间都被工作占据,让她不必细想。可一入夜,寂静从四周漫过来填满了整个房间,那些思绪便开始在脑海中疯长。

    她没有联系林晚棠,林晚棠也没有主动联系自己。

    这段时间她偶尔会点进林晚棠的主页翻看朋友圈,但在今天已经彻底看不到了,只有一条灰色的横线。

    这个骗子竟然还屏蔽了她!

    想到这里温芷晴恨恨地转了个身,又在黑夜里睁开了眼睛。

    晚上她会控制不住地想起林晚棠,每次想起林晚棠时,心脏就跟着收紧一下,隐隐作疼。

    她还会控制不住想起那支被用过的止痛剂,一并浮现在脑海里的,还有林晚棠的眼泪,那是这三年来她第一次看见林晚棠流泪。

    真的是因为太过兴奋吗?

    温芷晴想不通答案。有一瞬间她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可能是在同情这个骗子,但这个念头太过荒谬,只在她的脑海里浮现片刻,随后便被她掐灭了。

    这个夜晚注定又要失眠了。温芷晴起身去了书房,索性打算把明天的工作提前处理掉。

    她先打印了特助发来的行程安排。纸张从打印机里一张张滑出,尚且留有机器的温热,她拿在手里,目光落在上面时,忽然怔愣了一瞬。

    她还记得醉酒醒来后的第二天早上,林晚棠毫无征兆地拿出了一份离婚协议,随后递给了自己。

    这附近是高端别墅区,林晚棠不可能特意跑出去寻找打印店,因此,那份离婚协议最有可能用的是书房里的这台打印机。

    温芷晴先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日历,随后调出了打印机在那一天的打印记录。

    她的心脏砰砰跳动得很快,像是急切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最终她找到了那条打印记录,是凌晨四点三十九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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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林晚棠会在这个时间突然打印离婚协议。

    她当时醉得太厉害,已经全然记不得了。

    她甚至想调取别墅里的监控查看那一天醉酒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手里还拿着薄薄几张打印出来的计划安排,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先办公。

    于是第二天开会时,温总的下属们发现,那份本就周密的收购计划又被人重新推演过一遍,脉络更清晰,落点更精准。

    但是抬头看向温总时,却看见了一张比往常更加阴郁的脸。温芷晴的眉眼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东西,神情恹恹。

    但好在会议很顺利地结束了,正在所有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忽然看到温芷晴幅度很大地重新打开了笔电,指尖按压触摸板发出急促而密集的声响。

    误以为会议出了什么纰漏,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但其实发生的事情与收购计划无关。

    开会之前,私家侦探再次联系了温芷晴,向这位出手阔绰的大客户汇报了目标的行踪。

    林晚棠住院了。

    她顺便把最近所有的调查结果全部发给了温芷晴,但温芷晴只看了第一条就停住了。

    信息素紊乱性衰竭。林晚棠怎么可能会得上这种病?

    整个会议她都心不在焉,只不过她对这次的收购计划了如指掌,因此会议才进行得很顺利。

    在下属发言时,温芷晴又派人联系了私家侦探提起过林晚棠常去的那家医院,在会议临近结束时,详细的检验结果终于传到了她的电脑上。

    多方求证后得到了一个最荒谬最不可能的结果,但却是真的。

    温芷晴抬起头,所有人都在看着她,她有些不太理解。是收购计划出了什么问题吗?为什么参会的人都没有离开呢?

    她看不到自己瞬间褪尽血色的脸。

    温芷晴还在试图思考这次会议有没有出了什么纰漏,但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起来,所有的人影都变得黑白,最后归于混沌,变成一片没有边际的灰。

    似乎有许多声音传来,忽远忽近,像是隔着水声,她听不太清楚了。

    在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倾斜的那一霎那,温芷晴迟滞地想,应该是自己低血糖犯了。

    第25章原来她可能再也见不到林晚棠了

    住院观察的日子比林晚棠想象中更加无聊。

    在被测量完生命体征之后,林晚棠被安排了单人病房的床位。

    此后的大部分时间里,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主管医生偶尔会推门进来,询问几句既往病史、过敏史以及正在服用的药物,记在板夹上后离开。

    门关上以后,整个房间重新归于寂静。

    静到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好在住院观察的这段时间是在普通病房,并不禁止使用手机。林晚棠拿起手机,打算随便刷一下最近的新闻打发时间。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新闻推送一条条往下滚动,林晚棠漫无目的地翻看,并不在意新闻到底讲了些什么,只是想度过这漫长而无聊的时间。

    她忽然在一条娱乐新闻停了下来,指尖悬在屏幕上,没有继续往下滑动。

    这其实是一条很普通的推送,大意是祝贺某剧组的某位演员顺利杀青,并配上了几张该演员身穿戏服手捧鲜花面对镜头微笑的图片。

    如果不是剧名以及角色名太过熟悉的话,她是不会留意这样小的娱乐新闻的。

    时间过得真快。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被换掉的话,她的杀青日应该会比这条新闻里的演员还要再提前几天。

    但是没有如果,她其实已经调理好自己不再去回溯这件事情了,但骤然再看到这条杀青推送时还是有些难过。

    她不知道自己以后还有没有可能继续拍戏了,甚至,可能也没有以后了。

    就像一艘搁浅的船,锚沉在泥沙里,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驶回海里。

    林晚棠沉默片刻后关上了手机,不再去想这些悲观的事情。

    她刚把手机放在床头时,门铃声响了起来。

    林晚棠以为是例行检查的护士,并没有太在意。住院的这段时间,她已经熟悉了各种节奏的门铃声。

    她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洁白的床单,目光停在某处虚空。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晚棠倏地抬起头,眼神里还带着没来得及收起的恍惚。

    “晚棠,妈妈们来看望你了。”

    是一个带着笑意的很温柔的声音,隔了许多年以后重新在耳畔响起,林晚棠再次听到时怔了一下,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林深说完时已经走到了病床旁,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病房,缓缓弯下腰,随后握住了林晚棠露在外面的那只手。

    时岑站在病房门内,但离得很远。进门以后,她只往病床的方向稍稍挪动了几步便停住了。她漂亮的眉峰微微蹙着,像在忍耐什么。

    林晚棠没有说话,她微凉的手被林深的手交握着传递属于林深手上的温度,一时有些恍惚。

    年幼时她一直希望母亲能向对待时欢那样抚摸她的额发,亦或者牵一牵她的手,但很少如愿过。如今成年以后再被这样对待,她仍然像幼时一样涌起一种本能的依恋。

    但她毕竟不再是懵懂的小孩子了。

    随着依恋一起涌上来的,还有些许狐疑。

    林深很少关心她,自从高考后更是觉得对她已经尽完了该尽的责任,那为什么会在多年后忽然得知自己生病并且前来看望?

    只是午后的阳光透过白色的窗帘漫进来,在林深那张关切担忧的脸上落下一层柔和的光晕,是幼时林晚棠一直期盼着、却从未真正见过的模样。

    林晚棠的手被握得愈发得紧,整个手都温热了起来。像一片在深秋枝头上悬了太久的枯叶,终于被温暖的阳光笼罩了。

    也许是生病了的人在心理上格外脆弱些。

    那些惯常竖起的防备、不肯松懈的本能,此刻都像潮水一样退散了。林晚棠没有挣动,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看着林深。

    “棠棠,你现在怎么瘦成这个样子,妈妈真是心疼。”

    林深一直没有松开握住林晚棠的手。只是隔了太多年,她不记得到底应该怎么称呼林晚棠的名字,索性把叠字也叫了一遍。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林晚棠脸上,就像重新使用一把多年没用过的钥匙,试着插进锁孔里,轻轻转动一下然后观察是否能打开。

    “还好。”

    林晚棠试着把手从林深交握的手中抽出,但没有抽动,林深反而握得更紧了。

    “我让助理带了些营养品过来。”林深低下头,拉近了与林晚棠的距离:“晚棠,你太懂事,所以这些年妈妈对你一直很放心。”

    她顿了顿,声音继续低了下去:“没想到你忽然生了这种病”

    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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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棠没再回答,她其实不太知道该怎么面对现在这样的林深。

    气氛微微有些凝滞。窗外的光还照进来,却也像被固定住了一般。

    “晚棠,妈妈听说你生病以后,一直睡不好,饭也吃不下。”林深握了握她的手,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妈妈想帮你转院,联系更好的专家来治。只是最近,我这边也遇上了些难处。”

    “没关系。”林晚棠弯了弯唇角,笑意很淡,像是终于听到了熟悉的话:“我能理解。”

    她知道,大概林深身为她血缘上的母亲,如若放任女儿自生自灭,总归有些良心不安。于是像这样特意来看望一番,往后回想起来便可以自我安慰已经尽力了。

    只是出乎林晚棠意料的是,林深并没有离开,甚至仍旧握着她的手。

    若不是此刻林晚棠是肉眼可见的身体虚弱,她几乎要以为林深是怕自己下一秒就会逃跑。

    林深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神情淡漠的时岑,又收回来。

    “晚棠,”她的声音放得更软了些:“能不能帮妈妈这一次?只要你肯帮忙,妈妈有时间以后可以来多陪陪你。我们母女一场,总该要互相扶持,对不对?”

    林晚棠垂下眼眸,目光落在林深同样修长的指节上。这双手握得那样紧,像是真的怕失去什么。

    可这么多年,这是这只手第一次握得这样紧,却只是为了利用自己。

    所有幼时还留在心底的关于母亲的微末幻想,在此时像退潮时最后一道浪轻轻漫过沙滩,然后彻底消失了,最终什么也都没留下。

    她当然不可能帮助林深,但她很好奇有什么事情是林深自己无法解决,反而只能用血缘为绳索逼迫多年未见的女儿帮忙的。

    “有什么事情是我能帮忙的吗?”

    林晚棠静静开口,很快看到林深原本担忧的面容渐渐被期待与喜悦覆盖掉一部分。

    “其实对你来说并不算什么特别困难的事情。”林深语速渐快,“温芷晴最近想要收购我们集团,你能不能帮妈妈劝劝她改变想法?”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如果她能放弃收购的想法最好。要是实在不行,收购之后调整人员架构时,妈妈们的职位能不能保留下来?”

    林深整张脸都被热切的希望占据了。林晚棠看着她,明白现在林深应该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才会病急乱投医到这种地步。

    就算没有离婚,她也根本不可能左右温芷晴的想法。

    林深实在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这是温芷晴的工作,我没有办法干预。”

    林晚棠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林晚棠知道了林深此次前来的目的,已经不想再浪费时间和林深交谈了。

    “怎么会没有办法干预呢,之前”林深忽然顿了一下,很快又用笑容掩饰过去:“你们结婚这么多年了,你是她的Alph,她听听你的想法,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吗?”

    她仍旧握着林晚棠的手,但交握的姿势更像是攥紧了林晚棠因为生病而异常纤细的手腕,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眼前唯一的浮木:“妈妈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你就帮妈妈这一次,好不好?”

    林晚棠很认真地看着面前母亲的姿态。林深的面容上有了一些细细的皱纹,发丝间也多了一缕银白,她意识到林深也变老了。

    只是对待她的方式还如同对待稚童,明明是利用自己,却还是要先披上爱的外衣。

    林晚棠本想按铃叫来护士请面前这两个人出去,不要再打扰自己休息了。可那只手最终还是停在原处,没有抬起来。

    她想到一个更好的方式。

    她看向林深,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妈妈都能查到我得了绝症,难道没查到我和温芷晴已经离婚了吗?”

    林深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她确实没有查到温芷晴婚变的消息,甚至她怀疑这个多年未见的女儿在说谎。

    可林晚棠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谎。

    “就在几天前离的。”林晚棠笑了笑:“而且看到这间病房也能猜得到吧,温总会让伴侣在这种地方做手术吗?”

    以温芷晴的行事风格,确实不会。

    林深只打探到消息说温芷晴最近召集了全球腺体科最顶尖的医生,甚至请动了信息素紊乱症治疗的开创者出山。她顺着这条线一路追查,顺藤摸瓜才查到了女儿身患腺体绝症。

    可这家医院在整个北城只能算普通,环顾病房时也未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林晚棠确实没有享受到那些顶级的医疗资源。

    林深有些动摇了,林晚棠的状态确实更像是一个人在这家普通医院里自生自灭。

    如果她的女儿已经与温芷晴离婚了的话,这一天又算是白白浪费掉了。林深的目光从林晚棠脸上移开,随后落向窗外。她想,她必须尽快寻找新的出路。

    她松开了一直攥着林晚棠手指的手。

    “晚棠,那你安心休养,妈妈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她说着,脸上那层热切的光泽一点一点褪下去,最后只剩下灰败的底色。

    林晚棠把手缩回到被子里,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算作送客。

    时岑最先推门出去。林深跟在她身后,走出去后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又归于寂静,只剩林晚棠一个人了。

    林晚棠长舒了一口气。她并不觉得寂寞,只希望除了医护人员外不要再有人过来打扰她了。

    但事与愿违,很快门铃又响了。

    只响了一声。之后没有推门声,没有脚步声,也没有人说话。更像是按错了门铃的人,发现自己找错了病房后又悄悄离开了。

    林晚棠从病房的门上重新收回视线。

    她有些累了,住院以后她本就虚弱,林深又耗费了她太多精力。

    林晚棠闭上了眼睛,很想先安稳地睡一会儿。

    但就在这时,门把手转动了一下,缓缓露出一条缝隙,随着缝隙越来越大,她看到了门外熟悉的脸。

    林晚棠倏地清醒过来。

    她看着朝自己越走越近的温芷晴,心脏开始怦怦跳动。

    明明直到离婚时温芷晴也不知道自己患病,为什么此刻会出现在这间普通病房里?

    而且,林深和时岑也才刚走没太久,她不知道温芷晴有没有遇见过她们。

    林晚棠的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她很害怕,可温芷晴偏偏又一句话也不说。

    Omeg脸色苍白,阳光透过窗帘照在脸上,像是漂亮的白瓷泛着明亮的釉光。但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林晚棠身上,而是凝望着白色的窗帘出神。

    这里的一切陈设,都和她的梦太像了。

    像得让她有些恍惚,分不清此刻究竟是醒着,还是仍在那个梦里。

    许久,温芷晴那双深黑色的眼眸终于从窗帘上移开,缓缓看向林晚棠。那眼睛黑得像不见底的潭,光线落进去后便被吞没了,什么也映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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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晚棠努力控制住自己保持镇静,她的手心已经沁出一层冷汗,指尖冷得微微发抖。

    无论是在住院期间还是手术期间,想要制造出一场医疗事故,对温芷晴而言都是太过轻而易举的事情。

    温芷晴完全可以像夺去她的角色一样夺去她的性命,只要她想。

    自己孤注一掷倾尽所有,变卖了名下所有的资产,才终于凑齐这笔手术费,才终于有了一点点能继续活下去的可能性。

    可温芷晴又来了。

    林晚棠向来是个唯物主义的人。可人在患病时会比平时更加敏感多思,她忍不住去想从前的每一次也都是如此,每次自己燃起希望即将触碰到光亮时,都会或多或少因为温芷晴跌进比之前更暗的低谷。

    她不知道温芷晴究竟有多恨她。明明她们已经离婚了,温芷晴还是追到了这间普通病房,追着要来斩断她最后的路。

    林晚棠抖得更厉害了,恐惧里夹杂着愤怒,她甚至没有办法像从前那样理智思考。

    “你很冷吗?”

    温芷晴看到林晚棠的身体轻轻发着颤,下意识认为林晚棠还是太冷,于是环顾四周寻找着能调高房间温度的方法。

    她此时也非常疲倦,昏迷时又进行了一次体检,但只检查出了白细胞计数轻度升高等免疫力暂时波动的小问题。

    没有人知道温芷晴晕倒的真正原因。所有人都在猜测温总可能因为收购方案连轴转了太久,身体才扛不住了。

    只有温芷晴自己知道不是这样。

    但她自己也没有想清楚真正的原因,或者说她根本没有时间去想。

    因为所有的思绪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塌陷,最终只剩下唯一一个念头,那就是林晚棠可能会死。

    可她几天前还见过林晚棠,她还触碰过林晚棠微凉的指尖,还记得林晚棠垂着眼用签字笔认真写下名字的模样。

    那些记忆都还在,而且还那样清晰,像是昨天才发生过的事。可记忆里的那个人,却可能会在某一天死去。

    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她永远也见不到林晚棠了。

    这种可能性没来由地激发了温芷晴的恐惧。她没有办法理性思考任何事情,只能不断地催促下属不计代价地召集全球最顶尖的腺体科医生。

    而她自己,必须亲自去见林晚棠一面。这个骗子从前惯会小题大做地装可怜,现在得了这样的病却默不作声,大概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了。

    此刻温芷晴还在坚持不懈地找着调高房间温度的方法,她没有用过这种老式空调,不知道该怎样调节温度。但林晚棠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发着抖,她也没有办法袖手旁观。

    “我不冷。”

    林晚棠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

    “其实我只是有些害怕而已。”林晚棠顿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措辞:“我一直以为你不知道。但其实我们已经离婚了,我也不会再妨碍到你,对吗?”

    温芷晴看着林晚棠,林晚棠似乎有些急切,病态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浅淡的血色,像是宣纸上洇开的一笔水染的朱砂。

    可她听不懂林晚棠到底在说什么。那些话落在耳朵里,却无论如何也拼不出完整的意思。

    “真的。我本来也只是十八线的小演员而已,之前拍的最后一部戏的角色也被抢走了。即使侥幸活下来,应该也无戏可拍了。”

    林晚棠的眼底浅浅氤氲着一层流转的水光,声音也有些沙哑:“没有人知道你曾经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这个手术的成功率本来也就只有10%,你就高抬贵手放过我这一次,好不好?”

    这些理由从林晚棠的脑海里仓皇地飘出来随后组成话语,语句间甚至没有完整的逻辑,像是风里乱飞的絮。她不知道哪些有可能可以说服温芷晴,哪些没有用,只能一句句全部罗列出来。

    温芷晴还在沉默着。

    林晚棠那些破碎的句子落在她耳中,慢慢拼出一个模糊的意思。她好像懂了,但又觉得这太荒谬。

    她似乎还是不太明白。

    难道林晚棠是担心自己有可能阻碍手术的顺利进行,因此在苦苦恳求自己吗?

    这也太荒唐了。

    她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

    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不希望林晚棠活着。

    温芷晴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理解错了,她麻木地站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今天我刷到了一条杀青特辑,是你用五倍投资换掉我的那个角色。”林晚棠的声音很轻:“这个角色已经不属于我了,我真的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现在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以后我可以不再继续拍戏了,真的不会再妨碍到你了。”

    温芷晴只觉得心脏深处传来一阵钝痛,像有一把锋利的斧头从里面一点点敲击着她的心脏。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不知道该怎样辩解。

    但现在的林晚棠太过激动了,她做不到不去回应。

    “我没有。”

    拼尽全身的力气,也只能在剧烈的疼痛中挤出三个字去辩驳。

    第26章这种心痛,并不是因为兴奋

    这三个字的声音太轻了,落在病房里像飘落在深潭的一片枯叶,连一圈涟漪都没能荡起来。

    林晚棠仍然陷在自己的恐惧里,什么也没有听见。她垂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整个人还在轻轻发抖。

    窗外的夕阳正在西沉,最后的余晖铺在她们之间的那几步距离上,像是流淌着一条永远也跨不过去的河。

    温芷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明明在这三年里,她说的每一句话林晚棠都会认真倾听,从来不会忘却。

    她一直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现在林晚棠没有回应她,一个字也没有。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温芷晴首先感到的是一阵不适应的愤怒。

    她们已经离婚了,情感和法律上都没有任何关系了,可她依旧来了。她推开这扇门,站在这个简陋的病房里,站在这张病床前,还怀揣着告诉林晚棠身体体征平稳后就可以转院的消息,她认为自己已经做得够多了。

    以她的身份,以她们如今的关系,她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让步,一种不计前嫌的示好。

    可林晚棠没有一点点动容,甚至很恶劣地揣测她的动机,在自己解释之后又在沉默,把自己晾在那里,像晾着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她的付出并没有得到预期的回报,这种感觉让温芷晴有些烦躁。

    可她即将反唇相讥时又看到了林晚棠颤抖着眨动的睫毛,湿漉漉的一簇一簇粘在一起,像雨后被打湿的蝶翅,在夕阳余光里泛着细碎的光。每眨动一下,那点晶莹的光就闪一下,闪得人心口发涩。

    心里那点躁动的火,就这么一点点熄灭了。

    温芷晴想,还是算了,她不应该跟一个糊涂的病人计较。

    她看着林晚棠那簇湿漉漉的睫毛,终于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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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声音还有些生硬,像是不习惯说这种话,但还是放慢语速,又耐心解释了一遍:“我没有想做什么不好的事情,我只是想来看望你而已。”

    林晚棠抬起头,重新看向温芷晴。温芷晴还站在那里,那张脸上没有从前的淡漠,也没有惯常对自己讥诮的笑,反而凝着一种生涩的耐心。

    温芷晴身为上位者,极少向旁人解释过什么事情。林晚棠无法理解温芷晴忽然来医院看望前妻并耐心解释的动机。

    脑海里所有的思绪都绞成一团乱麻。林晚棠忽然想起林深,那个同样以看望为名义实则是前来索取的母亲。她盯着眼前这个同样毫无预兆出现的温芷晴,那些缠绕的线忽然找到了一条可能的出路。

    她终于为自己的猜测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知道了。”林晚棠轻声笑了起来,笑意却未达眼底:“温总应该也是因为收购案来的吧。”

    她顿了顿,索性把话全都说开了:“都是一样的,表面上都说着探望,实际上的想法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林深出去以后和温芷晴进来之前的时间间隔不长,温芷晴必然对林深也前来探望过知情。

    “温总应该是怕我泄密吧?”林晚棠摇了摇头:“就算我说没有,温总肯定也不会信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下去,像是终于接受了什么。

    “看来我是逃不掉了。”

    手术成功率大概连10%都不会有了,温芷晴必定会斩草除根的。

    好不容易凑够了钱换来的最后一根火柴划亮的光,只燃了片刻就熄灭了。

    这一路走过来,实在是太累了。林晚棠偏过头,索性直接闭上眼睛,不再多说一个字。

    温芷晴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林晚棠偏转过去的侧脸。那侧脸偏向窗户的方向,自己什么表情也看不到。她确实知道林深来过,但她不理解林晚棠是怎么由这件事情跳跃到自己会因此除掉她上。

    林深出去时的表情是肉眼可见的灰败,想来这次并没有与林晚棠谈拢。

    况且病房里有监控,她也可以得到查看监控的权限,很轻易地获取到林晚棠和林深的谈话内容。

    所有的事情都在可控范围之内,她怎么可能在林晚棠休养的时候因为此事而怪罪林晚棠?

    但林晚棠根本没有听自己的解释。这个小骗子笃定了别人都会像她自己一样会骗人。

    有一个瞬间温芷晴真想摔门而去直接一走了之,只留下这个骗子一个人仔细想想清楚。但转身离开已经走到门口时她又记起医生曾提到过生病的人在心理上也格外脆弱,很需要陪伴。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林晚棠偏着头,闭着眼睛,蜷在那张过于宽大的病床上,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孤零零地瑟缩着。

    温芷晴又慢慢松开了门把手。

    她想,她只是同情这样的林晚棠而已。面对虚弱的病人时,恻隐之心是每个人都会有的,这是人之常情。

    温芷晴又朝病床折返回去。

    脚步声去而复返。林晚棠攥紧了被角,指节微微泛白。

    她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在离她非常近的位置停下了。

    林晚棠的指尖在被角上收拢,攥出几道痕迹很深的褶皱。温芷晴的声音像是在正上方飘了过来:“好好休息,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林晚棠没有回答,她闭着眼睛,只希望温芷晴能尽快离开这里。

    “手术会顺利进行的,放心吧。”

    温芷晴顿了顿,伸手想替林晚棠掖一下被角,只是指尖刚触到被沿,又停住了。

    这个姿势,好像太亲昵了些。她只是出于同情林晚棠才这么安慰的,这已经是她能给的极限了。

    温芷晴把手又收了回来。

    她原本还想告诉林晚棠,等身体各项体征平稳后,就转院到全球顶尖的腺体医院去治疗。可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以林晚棠现在的精神状态,肯定又会曲解自己的意思,认为自己是为了方便动手。

    “等你做完手术后,如果实在无处可去,也可以先搬回来住段时间周转。”

    这句话说得已经足够大度了,温芷晴想。这既表明了自己会确保手术顺利进行,又给了林晚棠一个走投无路后的去处。

    以她们现在的关系,这已经是她能拿出的最大善意了。

    “谢谢,我不需要。”

    林晚棠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温芷晴没有因为林深的事情朝自己兴师问罪,但她现在并不想问,她只需要温芷晴能尽快离开。

    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她都不在乎了。她只希望这段最后的日子里不要再被这些人纠缠。

    口是心非的骗子,温芷晴想。明明之前还声泪俱下地诉说着已经无戏可拍一无所有的窘迫,自己稍微递过去一个台阶以后,就又以退为进地拒绝了。

    又是欲擒故纵的招数。

    温芷晴终于转身离开了。但她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对林晚棠惯常的不屑,反而有种一切都没有改变的久违的心安。

    她放轻动作,握住门把手,一点一点将门合拢。

    门缝越收越窄,病床上的身影始终没有动。林晚棠依然背对着她,漆黑的发丝散落在白色枕头上,像一笔浓墨在宣纸上慢慢洇开。

    最后一瞬,那缕发丝在视野里轻轻一晃,然后被门框彻底遮住了。

    温芷晴在门口站了两秒,随后匆匆地离开了。晚上还有一堆积压的工作要处理,今天大概又要熬到很晚了。

    不过也还好,即使没有这段时间堆积的工作,她大概也会躺在床上失眠很久。

    但这段时间经历过太多变故的温芷晴没有想过,她的发热期已经快到了。

    就在温芷晴已经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准备关上电脑时,后颈开始隐约发烫。她把指尖从键盘上移开时,后颈的热度一点点从腺体处漫上来。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腺体附近的小块皮肤开始突突地跳,白松香的气味随之逸散。起初只是若有若无的涩意,随后越来越浓,整间书房都被那股冷冽的白松香填满。

    温芷晴低头看了一眼,她领口下的皮肤已经开始泛红,浅淡的红晕从颈侧向下蔓延,像有什么东西从皮肤底下往外烧。她甚至能感觉到衣料擦过那片红时,那种细微的痒。意。

    她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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