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棠并不打算收下温芷晴的礼物。但这样的场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收,场面也太难堪了些。
“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吗?”
温芷晴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脸上落下一小片阴影。她的目光越过那颗红宝石,落在林晚棠身侧的空位上:“正好能沾一沾寿星的福气。”
“不太好吧。”
陆微懒懒地掀起眼皮瞥了温芷晴一眼,唇角弯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语气却还是漫不经心的:“那待会儿戚导坐在哪里呢?”
她算是已经看明白了。这个Omeg非要像藤蔓一样缠住林晚棠。
但在场的其他人都对陆微的低情商发言感到震惊。
陆微来这个剧组以后,脾气比之前收敛了太多,看起来几乎已经像是个正常人了。没有人能想到陆微会突然不正常,而且是对着剧组的投资方金主发作。
要知道以温芷晴的财力,随随便便让一个已经成名的演员在圈内混不下去,简直是易如反掌。
制片人陈曦反应最快,立刻笑着接话:“陆微这个人就这样,说话都不过脑子。”
她一边说一边拉开椅子,动作殷勤却不显刻意:“温总您千万别往心里去,那个位置当然是得留给您。要不是您,我们都攒不起来这个电影。”
以戚亦姝和温芷晴那样熟稔的关系,戚亦姝来了也不会说什么。陈曦看了陆微一眼,不明白像陆微这样的人到底是怎样一种脑回路。
剩下的人也开始附和起来,这种情况下根本没人会为陆微开脱,生怕和陆微扯上关系,唯恐避之不及。
温芷晴悄悄看了林晚棠一眼,不偏不倚正好接触到林晚棠望过来的目光,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像是如梦初醒一般。
是了,如今的学妹应该也更希望坐在一旁的是戚亦姝,而非自己吧。
早已不是从前了。
有什么东西从心里往上翻涌,酸酸的,涩涩的,像是吞了一颗还没熟的青杏。温芷晴站在原地,看着林晚棠礼貌疏离的侧脸,想起了那些年被自己随手搁置的期待。
那些被忽略的礼物,那一次次被冷落的温柔目光,还有学妹一次次站在她面前、又一次次失望而归的落寞背影,又从温芷晴的心上碾了过去。
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报应不爽,如今终于是轮到自己了。
自己还有什么理由从这里坚持呢,温芷晴轻轻扯了扯嘴角,苦涩从唇边漫开,化成一抹极淡的笑。
今天是学妹的生日,她不能再惹得学妹不开心了。
“没关系,我换个位置吧。”
向来雷厉风行的顶级Omeg竟然会忽然变得如此宽容,所有人都恍惚了一瞬。
其中包括林晚棠。
她本来都想应下温芷晴坐在自己身边了,如此可以顺势替陆微求个情,不会显得太过突兀。
毕竟以温芷晴的性子,是真的可能报复到陆微在圈内彻底混不下去。甚至以温芷晴的手段,真要计较起来,陆微这戏还能不能拍下去都还难说。
如今温芷晴退了一步,风波看似已经平息,但林晚棠心里那根弦还没完全松开。
“温总,之前的事情您别往心里去。”林晚棠缓缓站起身,语气温和:“陆老师一向心直口快,刚刚我们又喝了几杯,她有些醉了。”
这句话听起来和陈曦的圆场话差不多,但稍微一抿就能尝出差别。
陈曦是把陆微推出去当靶子,把所有错都归在她一个人身上,好让其他人清清白白地摘出来免受牵连。林晚棠却是在替陆微往回拉,心直口快是性格,醉酒了是状态,都不是存心。
温芷晴微微闭了了闭眼。心脏处那股挥之不去的酸涩,像是被什么淬了毒的东西轻轻一刺,渐渐转为绵密的疼痛。
那疼痛从胸口漫开,漫到嘴角,漫到眼眶里,她却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学妹在自己明明已经退让了的情况下,公然回护别的Omeg,温柔得让人绝望。
许多年前,学妹也曾认真对别人说,自己只是表面高冷,实则是个真诚的人。那时,自己也是被回护着的。
此时此刻再回忆起,犹如万箭穿心。
原来一个人的温柔,也会成为加诸于另一个人身上的酷刑。
学妹把最温柔的刀刃,留给那个她不再爱了的自己。
可这一天是晚棠的生日,一年只有一次。温芷晴把那万箭穿心的疼咽下去,表面仍是那张惯常矜贵的脸。
“不妨事。”
温芷晴说得云淡风轻,听不出任何异样。
惟愿她能开心而已。
林晚棠果然笑了起来。不是方才收下礼物时那种礼貌的笑。这一次,笑意真真切切地落进了眼底,把那双眼睛都照亮了几分。
温芷晴觉得自己在往下坠落。
那个笑容太好看了。不是敷衍礼貌的,是从心里真心实意漫出来的,带着温度的那一种。
可那温度没有流向自己。
温芷晴依旧从容端坐在那里,但却像是站在一扇紧闭的门外,看着房屋里面的灯火通明。
可原本,这间房屋的所有灯火,全都是为自己点燃的。
“谢谢。”
陆微的声音放得很轻,和平时那副慵懒张扬的模样判若两人。林晚棠偏转过头,正对上她的眼睛。陆微就那样直直地看着自己,眼里收起了所有漫不经心,只剩下一种说不清的、过分专注的东西。
“没关系。”
林晚棠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在陆微脸上停了一瞬,便移开了。
她没有知晓陆微心中的惊涛骇浪。
陆微在这个圈子里浮浮沉沉这么多年,得罪过的人多得她自己都数不清了。每次都是靠演技硬撑着爬起来,或者熬到那人不再计较或者也沉寂下去,从来没有人在公开场合这样护过她。
这个圈子里,陆微见惯了虚与委蛇,见惯了明哲保身,见惯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所以她从来没有指望过任何人。
可是,竟然真的有Alph不怕引火烧身,为了合作没多久的同事挺身而出。
而且,这样的Alph,竟然真的被自己遇到了。
心脏怦怦地剧烈跳动着,陆微想,她似乎终于知道了心动的感觉。
晚宴即将开始的最后一刻钟,戚亦姝终于赶到了。
她怀里抱着一大束鲜花,花色绚烂,在灯光下像一捧被打翻的霞光。助理在一旁拿着生日礼物,微微喘着粗气。
大约是赶得太急,戚亦姝平日一丝不苟的发髻散落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灯光镀成浅淡的金色。琥珀色的眼眸里有几分遮掩不住的雀跃。
“空运过来的鲜花,晚来了一会儿。”戚亦姝把鲜花交给林晚棠,其间的香槟色洋桔梗层层叠叠地绽开:“好在没有迟到。”
住院那段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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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常去看望学妹。病房的窗台上,永远摆着新鲜的切花,学妹的目光总会在那停留许久,眼底会浮起一点很淡的光。因此戚亦姝知道了,学妹很喜欢花。
“谢谢。”林晚棠接了过来,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花,唇角弯了弯:“我很喜欢。”
她转过身,把花轻轻放在另一旁的桌子上。灯光落在花瓣上,香槟色的花瓣微微晃动了一下,光影流转间,之后便静下来了。
林晚棠回身时,余光意外瞥见对面的温芷晴。不知是不是光线的缘故,眼眶似乎有些微微泛红。那抹红色极淡,淡得像只是灯光的倒影,却在那张矜贵的脸上显得有些违和。
在和自己的目光接触时,温芷晴慌忙笑了笑。笑意很浅,浅得像月光落在结了霜的玻璃上,清清冷冷的,一碰就要碎掉。
那并不是一个真正开心的笑。
林晚棠微微一怔,就那样看着温芷晴,看着那道浮在唇边的、一碰就要碎的笑意。然后她垂下眼,迅速把目光移开了。
温芷晴在自己面前哭过太多次。那些眼泪,那些哽咽,那些破碎的喘息,她已经看到听到了太多次,心里却没什么波澜。可此刻骤然看到这抹慌忙遮掩的笑意,林晚棠觉得心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像温芷晴这样骄傲冷漠的人,竟然也能学会用笑意来强装遮掩。
即便如此,林晚棠也还是有些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触动。大约是,现在的温芷晴太像大学时的学姐了。
宴会正式开始。
其实过程比林晚棠想象中要无聊许多,觥筹交错间充斥着一轮又一轮无意义的吹捧。
陆微大概是其中最游离的那个人了,中途只是小声提醒林晚棠回家后一定要先拆开自己送的生日礼物。
“还是戚导水平高,估计电影上映,林老师就要被捧成影后了。”其间一人说话很是圆滑,同时捧了两个人,她举起酒杯:“在此先提前祝贺戚导和林老师了。”
林晚棠还未回应,戚亦姝原本沾染笑意的表情却淡了下来。
“并非是被捧成影后。”她放下酒杯,语气认真得有些郑重:“晚棠本就是玉石,我只是拂去了上面的尘埃,让大家看到了光芒。她本就具有成为影后的一切实力。”
温芷晴手指一颤,杯中水险些泼洒出来。她垂下眼,看着那圈晃动的涟漪,心脏处传来一阵钝钝的疼。
那三年,她也从未像戚亦姝这样,维护过学妹。
明明那三年,林晚棠的境遇比这差了太多,她当时听过太多人奚落过林晚棠,却从来只觉得学妹本就该承受这些。
是自己让学妹蒙尘。
所以,学妹为什么会选择自己呢?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温芷晴心里,便再也拔不出来了。她枯坐在那里,只有嘴角还勉强维持着笑意。
因为今天是林晚棠的生日,她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异样,尤其不能扫了学妹的兴致。
但也就是在学妹的生日时,她过往所有坚不可摧的信念,都被打碎了。
在学妹的眼中,自己早已成为了应该被放弃的人了吧。
毕竟,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实在太过太过差劲的Omeg了。
后来的一切都模糊了。温芷晴不记得宴会何时散场,不记得自己怎么回来的。只记得终于回到住处时,脸上的肌肉已经僵得发酸,扯一下都疼。
又将是一个不眠夜。
但凌晨时,她忽然收到了一个同城快递。
寄件人是林晚棠。
温芷晴的指尖开始发颤。她捧着那个包裹,辗转反侧了许久,直到第二天天光大亮,才终于亲手拆开。
里面是她发热期时的衣服,一张备注是住院花束费用的取款通知单,以及从未被拆封过的生日礼物。
阳光从窗外漫进来,照在礼盒上。那颗红宝石闪得耀眼,亮得几乎灼目。可包装完好如初,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学妹连拆,都未曾拆开过。
她们过往的所有一切,最后都简化成了那张取款单上的数字,一笔勾销,再也没有了任何联系。那些年的纠缠、亏欠、未曾说出口的话,都被折进这张薄薄的纸里,从此再无瓜葛。
而她们之间本该延展出来的新的可能,就被关在那个从未被拆开的礼盒里,连一道光也透不进去。
第56章和我坐在一起吧
夜深了,林晚棠坐在窗边,把那些礼物一份一份地拆开。剪刀划过缎带的声音很轻,落进寂静里,像是某种迟来的回响。
桌上的礼盒越堆越高,像一座小小的山丘,灯光笼罩下来,把那些五颜六色的包装纸染成一片温吞的暖色。
从来没有过一个生日,她收到过这么多份礼物。
但只有一份礼物她没有拆开过,是温芷晴送出的那一份。
温芷晴的礼盒是所有礼物中最招摇的一个,在一众包装中显得格外矜贵。盒身是深色丝绒质地,嵌着一颗指甲大小的红宝石,灯光流转间,便晕开一小片幽艳的红。
香槟色的缎带交织着金线,缠绕三匝,系法繁复。可若凑近了细看,会发觉蝴蝶结的一侧比另一侧短了半寸,不像是专业包扎礼盒的人留下的疏漏。
缎带内侧缝了一枚小小的平安纹,针脚细密。包装纸是定制的哑光金纹纸,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像是把星河揉碎了铺在上面。
林晚棠没有打开。
也许温芷晴确实为这份礼物花了心思,但以她们如今的关系,她不适合再打开这份礼物了。
她们之间早已过了可以收下彼此心意的时候。
林晚棠最终连同那件干洗后的衬衫一起,装进快递袋里,寄送给了温芷晴。
手机忽然振动了一声,是陆微发来了消息。
【有没有拆开我送的礼物啊?】
随后是一个猫猫探头的表情包,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在等什么答案。
林晚棠确实拆开过了。陆微送的那款定制游戏机,手柄上还刻着她名字的缩写。
可在她翻出游戏机时,里面还夹了一张纸条,上面只写着一行地址,没有多余的话。
【谢谢,我很喜欢】
林晚棠打字发送后,陆微立刻秒回了一条。
【所以以后有空来我家打游戏啊】
隔了几秒,又补充了一句。
【或者想做点别的也可以】
在猜测林晚棠看到后,陆微又卡着三分钟的时限撤回了第二条消息。
林晚棠盯着那行“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微微有些头疼。她总觉得,陆微的所作所为,似乎已经超过了正常合作的界限。
但应该不能吧。
她摇摇头,不再琢磨陆微的事。明天的行程已经够让人头疼了。要先乘飞机,下了飞机换高铁,高铁转汽车,汽车再换摩托,最后还要走一段崎岖的山路。路途漫长得让人不忍细想。
交通工具像套娃一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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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套一层,光是想想就觉得疲惫。
而且飞机是下午起飞,等真正抵达拍摄场地周边的住处时,应该已经是凌晨了。
不过,这次温芷晴肯定不会再跟过来了。
这个念头浮上来时,她正站在窗前整理思绪。窗外的夜已经很深了,窗外的居民楼只零星闪烁着灯光。明天这个时候,她应该已经在某个看不见这些灯光的偏僻村落里了。
拍摄周期两个月的时间,应该足够温芷晴学会放弃了。
林晚棠已经提前准备好了行李。交通运输不便,她考虑得很周全,换洗衣物、常用药品、便携洗漱包、驱蚊水,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
考虑到剧组拍摄周期可能延期,放在行李最底部的易感期抑制剂,她带够了四个月的剂量。
这样,必然不会出现任何意外了。
林晚棠拉上窗帘,随后关上了灯。
房间里最后一点光也被收走了,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拢住了满屋的礼物。
自己二十八岁的生日,就这样圆满地结束了。
第二日,林晚棠醒来时还很早。晨曦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道,落在床尾旁的地板上,像一条浅淡而明亮的溪流。
她睡觉时习惯把手机调成静音,此刻拿起来,才发现时欢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姐,这几周还能再小聚一下吗?】
睡意还未完全消散,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又把手机放下了。
窗外的光线正在一寸一寸地变亮,从灰蓝变成淡金,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苏醒。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那片随着阳光游移的光晕。
即使意识并不十分清晰,她也隐约觉得,时欢找自己是因为与林深有关的事情。
但又感觉,这条消息似乎还试探了别的内容。
林晚棠缓缓坐起身,最终简短回复了一句。
【最近比较忙,先不聚了。】
拒绝以后林晚棠没再多想,直到下午在去机场的路上,窗外的阳光烈得晃眼,她才忽然察觉到真正不对劲的地方。
上一次自己与时欢相遇时,时欢的解释是因为她经常关注自己的剧组信息,因此找到了试妆地点。
那么按常理推断,如果这次时欢真的想和自己见面,完全可以故技重施堵在片场,像上次一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先发一条大概率被拒绝的消息。
更何况,如果时欢仍旧想拜托自己向温芷晴求情,她一定会持续关注剧组的动向。群演招募、拍摄通告,那么多消息都能互相佐证自己要转去西南某个村落拍戏。
那这条消息似乎就更没有意义了。
车窗外,夏天正盛,蝉鸣声从路边涌进来,一阵一阵的,扰得人有些心烦意乱。林晚棠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感觉这条消息不太寻常。
不管怎样,自己以后都应该尽量避免再与时欢接触了。
她拖着行李箱走在出发层,广播声、脚步声、行李箱的滚轮声混成一片。正走着,肩头忽然被人轻轻一拍。
“真是巧哦。”
林晚棠回过头,险些没认出眼前的人。
陆微今天低调得不像话,没有张扬的裙子,也没有招摇的首饰,只简单穿了一件淡灰色T恤,头发随意扎着,素净得像换了个人。
“起晚了,怕来不及就随便套了件衣服。”陆微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难道很丑吗?”
“没有啊。”
林晚棠摇了摇头。
其实素面朝天的陆微也是好看的,眉眼少了那些张扬的修饰,反而显出几分干净。睫毛还是那么长,垂下来时在眼底落一小片阴影。
林晚棠只是微微有些讶异陆微的反常行为。
剧组包的是专机,不需要像赶普通航班那样掐点。以陆微的性格迟到个把小时都不稀奇,圈里陆微那些耍大牌迟到的小道消息,她听过太多了。
所以她没有想到,陆微竟然还有宁愿放弃穿戴打扮也要准时到达机场的时候。
“那就好。”
陆微弯起嘴角,笑意从眼角漫开,整个人又活了过来:“不许骗我哦。”
其实她完全可以认真化妆,在林晚棠面前呈现最美的样子。毕竟她是主演之一,让整个剧组多等一会儿也没什么。
但陆微最终还是放弃了。陆微隐约能感觉到,比起容貌,守时更能在林晚棠心中留下更好的印象。
因此,只要林晚棠不觉得她素颜难看,那就够了。至于其他人如何看待,她才不会在乎。
那个冰山脸的Omeg又不会一起跟过去,自己就是最美的Omeg。这两个月的时间,自己完全可以让林晚棠倾心于自己。
廊桥里有些闷热,陆微走在林晚棠前面,淡灰色的T恤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干净。
林晚棠看着陆微的身影,忽然想起另外一个人。也是在这样的廊桥,也是在午后,那人曾抱着一大束香槟色的花束站在那里。花已经够绚烂了,层层叠叠的花瓣像是把霞光揉碎了捧在怀里。
可那人让满捧的鲜花都成了陪衬。漆黑的眼眸里盛着光,鼻梁挺秀,唇色极淡,整个人像是被神明偏心地多吻过一遍。
不过这次,应该不会再遇到那个人了。
林晚棠转过头,目光落在停机坪上。那架小型客机安静地停在阳光下,银白的机身泛着柔和的光。
她收回了目光。等终于走进机舱时,冷气扑面而来,外面的喧嚣瞬间被隔绝。
机舱里飘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香。很淡,淡得像是不小心留下的余韵,却清晰地钻进鼻腔。柑橘的清甜里带着一点点涩,像是清晨刚剥开的橘子在指尖留下的气息。
和她的信息素太像了。像到几乎是同一种味道。
这种香水,只有一个人用过。
林晚棠的瞳孔轻轻一颤。那点颤动从眼底蔓延到指尖,像是石子投进深潭,涟漪还没来得及荡开,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动了起来。她猛地转头,目光越过一排排座椅,急切地搜寻着什么。
那动作太快,又太过急切,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直到一旁的陆微被惊动,转头看了她一眼。
也就在这时,林晚棠终于看到了温芷晴。
温芷晴坐在商务舱的最后一排。
午后的光从舷窗斜斜地漫进来,把温芷晴整个人笼在一层明媚的光晕里。那张脸被光照得近乎透明,眉眼像水墨晕开的远山,睫毛在光里镀上一层细碎的金,鼻梁挺立,唇色嫣红,像是刚被晨露润过的花瓣,在一室的光里灼灼地开着。
她坐在那里,像一道被人间私藏的月亮。明明该在天上,却落在这里,让所看之人停滞了一瞬。
温芷晴猝不及防对上学妹的目光,心跳漏了一拍,她几乎是仓皇地垂下了眼。
睫毛覆下来,遮住那双漆黑的眼眸,也遮住其间来不及藏起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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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芷晴想,她都没想过要坐在林晚棠身边的。她只是想要坐到最后一排,一直能看着学妹,就已经很好了。
她也曾想过,自己可以一直留在北城,不要再惹学妹厌烦了。
可没有办法。
两个月的时间太长了,长得像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夜。
她没有办法独自留在北城两个月,其间连偷偷看一眼学妹都不行,光是想到这个可能,胸口就像被潮水倒灌,一点一点地漫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隔着整条过道的距离,林晚棠看着温芷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她一步步走过去,在温芷晴面前停下。
“温总也一起过去吗?”
总不能,温芷晴也在那里待两个月吧。
应该不会吧,林晚棠想,温芷晴不会离开北城这么久吧,她还有公司要管。
“嗯。”
那一声应得有些发抖。可温芷晴的声音太好听了,好听到连颤抖都成了点缀。
像是山涧里的泉水,本该泠泠作响,此刻却因为风的缘故,多了一丝细碎的涟漪,反而更让人心痒。
学妹竟然主动询问自己了,不是在梦里,也不是在她的幻想里。
而且是在她认为最不可能的时候。
明明就在十几个小时前,学妹退还了自己所送的生日礼物,把她倾尽所有的心意连同她精心包扎的礼盒一并寄回。
温芷晴已经觉得完全没有机会了,她已经准备好永远躲在暗处,一直看着那道身影。
可现在,那道声音转过身,走向了自己。
“我是恰巧要在那里做些慈善活动。”
温芷晴望着林晚棠,目光里全是藏不住的期待。她知道自己不该奢望,可机会就摆在眼前,她做不到放手。
“所以,也会多待一段时间。”
她说完,停顿了几秒,像是在等一个判决。
然后温芷晴抬起眼,那双向来疏离冷漠的眼眸,此刻软得像化开的月光,水光潋滟的,勾着人往深处沦陷。偏偏缱绻深处,又分明藏着些许卑微的祈求:“你也要坐到这边吗?”
沐浴在这样勾人心魄的目光下,没有人能直接拒绝。
可温芷晴没有等到林晚棠的回应。
窗外的光从舷窗漏进来,落在两人之间,像一道看不见的界限。
林晚棠站在那里,仿佛被那目光定住了一瞬,只是一瞬后,她便垂下了眼。
“不会是恰巧到,要在剧组的拍摄场地附近做慈善吧。”
陆微挑了挑眉,唇角弯起一点弧度,笑容懒懒的,却又锋利得很,像一把利刃般划破了温芷晴小心织就的那些许暧昧:“那这慈善活动做的,可太纯粹了。”
说完也不等温芷晴反应,她直接转向林晚棠,声音里带着点粘腻着撒娇的意味:“晚棠,还是和我坐在一起吧。”
第57章你前妻克你
林晚棠一时间有些犹疑。
但并不是在温芷晴和陆微之间摇摆。她只是想要委婉地告诉她们,自己更想独坐。
她抬起头,目光从两人身上掠过,最后落在旁边无人的空位上,带了一点缓和的笑意:
“我打算一个人坐。”
陆微偏过头,目光落在温芷晴脸上,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张扬得很,带着点毫不掩饰的挑衅,像是一只在领地里划清界限的猫咪。
然后她转向林晚棠,那笑意里的锋芒瞬间柔软下来,像是阳光融了冰:“晚棠,我平时话可少了,完全不会打扰到你。”
舷窗外的阳光斜斜地漫进来,落在座椅之间,把那一小片空间照得透亮。林晚棠看向陆微,目光平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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