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没有相信她的说辞。
陆微看着林晚棠的侧脸,又笑了笑,这次带上了点蛊惑的意味:“而且明天就要拍戏了,等到目的地都凌晨了,我们也可以利用现在的时间对对戏啊。”
温芷晴低下了头。舷窗的光落在她身上,却照不进她垂下的眼眸里。
她不是演员,没有办法和晚棠对戏。陆微有那么多可以靠近的理由,而她什么都拿不出来。那些可以名正言顺坐在学妹身边的借口,一个都不属于自己。
难过的感觉如同潮水一样漫上来,从胸口涌到唇角,呛得温芷晴几乎喘不过气。
温芷晴想,她并不是输给了陆微,而是输给了自己,她输给自己当年种下的因,输给了那些年她亲手推开学妹的每一个瞬间,输给了那些年学妹被自己随手搁置的真心。
因此如今她只能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别人明目张胆地靠近。甚至看着,学妹的嘴角为别人弯起。
她知道陆微在挑衅,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坐在那里,像个局外人,看着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被别人占据。
那股酸涩在胸腔里发酵着,最后变成了一种更深的疼痛。温芷晴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学妹也是这样安静地等在一旁的,像一道无人问津的影子。
原来那么多年,学妹就是这样熬过来的。原来那些被她当作理所当然的等待,是这样一点一点把学妹的真心磨碎的。
在逐渐经历了林晚棠所经历过的一切时,她逐渐明白了林晚棠放弃自己的原因。
如今她在煎熬里一点一点地悔悟,而学妹,正是在那三年同样的煎熬里,一点一点地放弃了她。
等温芷晴回过神时,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再抬眼时,陆微已经坐到了学妹身边。戚亦姝也不知何时坐到了机舱里,隔着过道,离林晚棠和陆微不远。
温芷晴不知道这一切什么时候发生的,也许就在她低头的那几秒,也许就在她被回忆淹没的那一瞬。
“晚棠,有个问题你一直没有回答过我呢。”
陆微一边说着,一边不紧不慢地旋出口红。她微微抿了抿唇,对着手机屏幕轻轻补了一笔,把那抹嫣红匀开。唇瓣抿动时,那一点湿润的光泽在舷窗的光里漾开。涂完之后,她偏过头看向林晚棠,唇上那抹颜色亮得灼人。
“你现在到底是不是单身啊?”
林晚棠看着她,目光从那双期待的眼睛滑落到那张涂得精致的唇上。
“陆老师,你来之前好像说的只对戏吧。”
陆微懒懒地靠在椅背上,指尖绕着一缕头发,笑容漫不经心:“我又不是方法派,得先入入戏啊。”
“而且不要一直叫我陆老师啊,我就只比你大三岁,这样喊都把我喊老了。”
话音落下,她往林晚棠那边靠了靠,近到林晚棠几乎能闻见她身上的香水味。陆微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得像是只说给一个人听的呢喃:
“要不,你先试试喊我姐姐吧?”
林晚棠看着陆微,缓缓摇了摇头,这个称呼对自己而言有些太过暧昧了。
陆微红唇一抿,林晚棠很怕陆微再说出什么难以招架的话,于是赶在那抹红色的唇角再次张开之前,直接说道:“那就叫微微姐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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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排的阴影里,温芷晴闭上了眼睛。
学妹现在对陆微毫无心思,不代表以后没有。这个Omeg一直在得寸进尺,她不确定这个死缠烂打的Omeg哪一天会直接表白。
也许日久生情,学妹总有一天会答应的。
可自己甚至没有立场阻拦。
除非,除非能在陆微表白之前,自己先一步成为学妹的女朋友。
“好吧。”
陆微点了点头,无聊地把玩了一阵手上的美甲,舷窗的光落在那抹红色上,晃得人心痒。
片刻后,陆微又重新开口,语气懒懒的漫不经心的样子像是真的只是随口一问:“那总该告诉我一下,你到底是不是单身嘛。”
她一边说,一边用余光捕捉着林晚棠脸上最细微的变化,嘴上却像是随口聊八卦:“我逛过你的超话,晚棠,你的老粉之前可都说你是有嫂子的啊。”
陆微顿了顿,红唇轻轻一抿,笑容里添了几分玩味的担忧,说出的话也逐渐不着边际。
“唉,要真是这样,我生怕哪天被误会,再被人打上门来。到时候,晚棠你可要保护我啊。”
其实陆微心里一点也不害怕。林晚棠摆明了是单身,而且离婚必定有一段时间了。
像林晚棠这样正人君子的Alph,如果还是已婚,早在自己第一次试探时就会直说有家室了。
身后传来一阵响动。
陆微回过头,看见一只包掉落在地上,是有钱也很难抢到的限量款,在光下泛着幽暗的纹理。
视线上移,陆微看到了强作镇定的另一个Omeg。Omeg的脸上几乎没有了任何血色,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瓷器,矜贵依旧,只是多了几分易碎的脆弱感。那双修长漂亮的手伸出去好几次,指尖在空中颤抖着,因此怎么也够不到那只包。
直到空乘快步走过来,弯腰帮忙捡起。
陆微愉悦地“啧”了一声。
她早就猜测这个豪门Omeg与林晚棠不仅是旧相识,关系也绝非寻常。如今,却又有了更加大胆的猜测。
林晚棠也回过头,看到温芷晴低垂着头,发丝垂落在两侧,显出几分孤寂。那道身影落在眼里,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
她犹豫了片刻,又转回头,想起自己还没有回答陆微的问题。
“我已经离婚了。”
话出口的那一刻,林晚棠心里忽然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不是心疼,也不是心软,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自己也理不清的情绪,大概只是怜悯。
看到曾经骄傲的人变成如今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绝非自己本意。
如果有可能,林晚棠更希望温芷晴能像自己这样走出来迎接新生,不要再执迷于过往,这样对两人都最好。
既然如此,长痛不如短痛,她可以试着帮温芷晴尽快彻底放下。
“只是没来得及宣布离婚而已。”林晚棠索性和盘托出,平静地补充道:“我最近还没找到合适的公关团队,打算找到后就官宣。”
陆微体贴地点了点头,迅速接下话茬:“的确,你如今在上升期,稍微不谨慎就要被别人下黑水了。”
“不过呢,还是得尽快。”陆微语气认真,笑容在舷窗的光里显得格外明亮:“正好我认识靠谱的公关团队,每次被黑都是靠她们处理。嘴巴又严办事效率又高,可以介绍给你试试。”
“晚棠,毕竟现在电影还在拍摄,官宣离婚的影响最小。”陆微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以圈内前辈的沉稳语气继续分析:“等电影上映后你声名大噪,无数双眼睛盯着时,爆出离婚才最难处理。”
林晚棠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多谢了。”
“这没什么。”
陆微又玩弄了一阵手上的美甲,漫不经心的模样像是在消磨时间。片刻后,她又拿出眉笔,对着化妆镜开始描眉,动作熟练又漫不经心。
她其实很懂轻重缓急的道理,在确定林晚棠必定官宣离婚,再无回旋余地后,才会毫无负担地痛击对手。
描完最后一笔,陆微对着化妆镜左右照了照,轻轻抿了抿唇。镜子里那张脸比刚才又精致了几分,眉尾如柳叶下垂,比刚才又添了几分撩人的意味。
她满意地收起眉笔,这才不紧不慢地偏过头,迎上林晚棠的目光,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晚棠,像你这样的Alph,对方是怎么舍得放手的?”
陆微说完后,声音不低不高又补充了一句:“这也太没有眼光了。”
林晚棠刚从包里拿出剧本,骤然听到陆微的询问,轻轻摇了摇头。
前妻就在身后,她甚至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还落在自己身上。就像一株不肯死去的藤蔓,悄悄地往自己这边蔓延。
林晚棠实在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了,她生怕自己说出口的任何一个字,都会成为那棵藤蔓攀附的枝桠。
但陆微绝不会放弃如此绝好的挑衅机会。她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故意的天真:“不过呢,幸好晚棠你已经离婚了。”
她说着,目光若有若无地往后排瞟了一眼,唇角弯起一点弧度,笑容无辜得很:“因为啊,我感觉你这个前妻挺克你的。毕竟呢”
林晚棠小心地拉了拉陆微的包,力道很轻,却足以打断陆微还未说出口的话。
之前林晚棠的情绪只是尴尬而已,现在简直是恐惧。
陆微大概不知道自己的前妻就是投资方,此刻正坐在最后一排,因此才这样口无遮拦。
像温芷晴这样骄傲的豪门Omeg,想要封杀一个演员,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陆微在圈内起伏这么多年,她不想陆微因为一句无心之言彻底沉寂。
她偏过头,悄声对着陆微说道:“不要再说了。”
陆微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温芷晴是林晚棠的前妻O。
如果林晚棠只是厌烦旁人提及前妻,直接打断即可,根本没有必要小声制止。
除非,那个Omeg也在机舱里。
“可我没有说错什么呀。”陆微毫不在意地继续说着,声音里带着点慵懒的无辜:“晚棠,离婚后你才崭露头角,这不就说明离婚前是她在克你吗?”
这一次,连过道旁边的戚亦姝都微微侧目。
林晚棠下意识地偏过头,看向最后一排明暗交界处的温芷晴。
温芷晴独自坐在阴影里,依旧矜贵,却透着一种即将碎裂的脆弱,像一座被海水包围着即将下沉的孤岛。舷窗的光从远处漫过来,只有一小片能落在她身上,却照不进她的眉眼。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暗下去,并不是熄灭,而是沉没。像是深海里的光,被看不见的暗流裹挟着,慢慢往最深处的深渊坠去。
其实温芷晴并没有想过要封杀陆微,她没有蠢到要故意再做任何会让学妹厌烦的事,她舍不得,也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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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在想,如果晚棠真的要官宣离婚,其实无论找什么样的公关团队,都不会有任何风波的。
因为只要她还在,就不会让任何风浪打到学妹身上。
她希望学妹能星途璀璨。
所以无论遇到什么问题,无论需要多大的代价,她都会解决的。
哪怕,是要眼睁睁看着学妹宣布离婚。
只是,脑海里还回旋着陆微的话。
“晚棠,离婚后你才崭露头角,这不就说明离婚前是她在克你吗?”
大概,确实没有错。
甚至连她自己,时常也是这样觉着的。离婚前的所有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但由旁人说出,这句话还是像尖锐的沙砾,忽然落进了眼睛里。
酸涩疼痛从眼眶深处漫上来,越来越浓,越来越烫,是泪水即将决堤的前兆。
温芷晴垂下眼,在那些液体涌出之前,勉强拿出眼罩,缓缓戴上。黑暗落下来的那一刻,细腻的绒布刚好接住了那滴终于撑不住的泪。
林晚棠转回头,手指拂过了密密麻麻记满笔记的剧本,轻声叹了口气。
“并不是。离婚前籍籍无名,是因为我自己对事业没有任何规划,和别人没有关系。”
舷窗外的天光已经变成了灰蓝色,黄昏最后一点余晖从眼罩边缘渗进来,细细的一线,却照不进那片潮湿的黑暗。
被眼罩遮住的黑暗中,温芷晴怔愣片刻,意识到学妹是在向陆微解释。
学妹是在认真解释,并不是自己在克学妹。
“不过,离婚确实是正确的选择。微微姐,现在可以对戏了吧?”
晚棠果然是一个温柔的人,哪怕离婚后,对自己也没有肆意贬低。
但也因此,学妹在说出对离婚的评判时,才温柔得更加令人绝望。可那份绝望里,又藏着一种温芷晴戒不掉的瘾,像溺水的人明知海水会淹死自己,却始终无法自救。
眼泪自眼眶无声地滑落,洇进眼罩的绒布里。
随后,温芷晴听到陆微在夸赞林晚棠剧本上的字写得漂亮,语气里满是崇拜。声音似乎是从很近的机舱内部传过来,又像是从遥远的时空传过来。
在很久之前的曾经,自己也夸过,学妹的字很好看。
在这之后,剧本里提前演绎出来的爱恨情仇,就都再与她无关了。
轰鸣声越来越大,飞机开始下降。舷窗外的天色已经从灰蓝转为深紫,远处的天际线还残留着一线橘红,像是被谁轻轻抹了一笔。对词的声音消失了,只剩下气流划过的声响。
温芷晴忽然意识到,降落后一切又都是全新的开始。
也许,自己也可以抢占一点先机。
比如,提前把学妹的房间,安排在自己房间的隔壁。
第58章她与别的Omeg同撑一把伞
机身微微一震,开始下降。窗外的黑暗里,忽然浮出星星点点的光,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粒,像是谁不小心洒落的碎金。
随着高度越来越低,黄昏逐渐化成夜色,那些光点渐渐连成一片,铺成一条条流动的光河。
温芷晴望着那些光,心里的计划变得越来越清晰。
轮子触地的瞬间,机身轻轻一震。舷窗外,那条灰色的跑道从飞速后退渐渐慢下来,最后固定在视线里。机舱里灯光重新亮起,降落结束了。
林晚棠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七点了。
接下来的路程还长得很,换高铁,再换汽车,再换摩托,最后还要走一段不知深浅的山路。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等真正抵达那个小村落,应该已经是凌晨了。
转乘高铁的路上,林晚棠听到高跟鞋声一直若有若无地跟着。林晚棠回头时,温芷晴正走过一盏灯下。灯光从她身后漫过来,整个人像一株被光托着的花。那双腿在细高跟的托衬下,从脚踝到腿根,拉出一道流畅而矜贵的弧线,像是用最细的笔一笔勾勒出了轮廓,在人来人往的站台上显得格外惹眼。
林晚棠只看了一眼,便转回头去。
如果一同前去那个拍摄地点所在的村落,还要走一小段山路,穿高跟鞋必定是不行的。温芷晴应该也不会没有生活常识到这个地步吧,所以可能确实只是顺路走一部分路程而已。
高铁启动时,林晚棠靠在了椅背上,倦意便漫了上来。
窗外是流动的夜色,车厢里安静得只有轨道摩擦的轻响。整个剧组都在商务座车厢,但意外地安静。林晚棠的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朦胧中,林晚棠感觉有人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肩侧。她睁开了眼睛,车厢里有些嘈杂,高铁已经到站了。
窗外暗沉沉的,雨滴正大颗大颗地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些水珠落下来,在玻璃上碎成一片片水花,又顺着重力往下淌,把窗外的站台灯光拖成模糊的光晕。
“外面下雨了。”
陆微低声说着,声音里也没了下午那股张扬的劲儿,反而有几分低落。
林晚棠转头看向窗外,雨势不小,站台的地面已经湿透了,映着昏黄的灯光显得亮晃晃的,像一面破碎的镜子。
“我拿伞了。”
林晚棠按了按太阳穴,指腹在眉心停了停,才慢慢收回来。
天气预报说今夜无雨,但夏天的天气变幻莫测,她出门时还是顺手把伞放进了包里。
陆微弯了弯嘴角,声音里带着点惋惜:“呀,早知道我就先不把伞拿出来了。”
虽是陆微一贯爱玩笑的语气,但林晚棠隐约觉得陆微的笑意浮在表面,心情也并不算很好。
林晚棠不清楚原因,只得先站起了身,随后看到陆微身后的温芷晴。
这次温芷晴没有带生活助理过来,包里也没带伞。她的伞还在行李箱里,仓促间不好翻出来。
温芷晴站在那里,神情冷淡,却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无措,被窗外的雨声衬得有些孤零零的。
陆微本就心情不好,顺着林晚棠的视线看到了站在身后的温芷晴,嘴角便浮起一丝冷笑:“看来温总的慈善活动还没着落,现在又需要别人先做好人好事了。”
她才不会把自己的伞让出去给这个Omeg呢。陆微转了转眼睛,更不想让温芷晴借机和面前这个Alph撑同一把伞。
“不过温总这样娇贵,总不能淋雨啊。”
陆微懒懒地瞥了温芷晴一眼,随即转向林晚棠,唇角弯起一点无辜的弧度,“不过好在我的伞很大。晚棠,我们可以撑一把伞。”
林晚棠垂眸看向陆微的伞,确实很大。伞面是深沉的藏青色,骨架结实,撑开时足以把两个人拢在一片阴影里。
与同事同撑一把伞,总比与前妻共撑要坦然得多。
林晚棠迟疑了片刻,把伞递过去:“温总,你先用着吧。”
温芷晴怔了一下,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她的目光停留在林晚棠的手上,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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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形状漂亮得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她就那样看着,忘了去接,也忘了移开目光。直到那只手微微动了一下,温芷晴才回过神,缓缓接过伞,指尖在伞柄上停了很久。
干净的伞柄上还残留着林晚棠手指的温度,握在掌心,仿佛隔着错位的时空,与心上人十指交握。
“谢谢了。”
温芷晴抬起眼,看向林晚棠。林晚棠的身影被站台的灯光衬托着,雨水从她身后落下来,碎成一片片模糊的光。她就站在那里,像是从某场故梦里走出来的人,近在咫尺,又远得并不真切。
“温总客气了。”
林晚棠说完,侧过脸看向陆微,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那我也要先谢谢微微姐了。”
陆微的心情终于好了许多,她扬了扬手中的伞,冲林晚棠眨了眨眼:“那下次要请我吃个饭哦,不能赖账。”
温芷晴看着陆微,眼底浮起一点苦涩。
像这种话,她从来都没办法想得到。即使能想到,她也很难用这种熟稔的语气轻松地说出口。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陆微用尽各种手段,一点点拉近和学妹的距离。
温芷晴犹豫了片刻,手指攥紧了伞柄。她垂下眼眸,不敢去看林晚棠的神情:“那回到北城,我也请林老师吃个饭吧。”
到底还是没敢像陆微一样称呼学妹为晚棠。
“举手之劳而已。”
林晚棠说着,走出过道。陆微很自然地伸出伞柄,不偏不倚地隔开了温芷晴,自己则迅速踩着轻快的步伐跟在了林晚棠身后。
伞柄横过来的时候,温芷晴下意识地停住了。等她再抬眼,林晚棠已经走出了车厢。雨从站台顶棚的边缘倾泻下来,在灯光里碎成一片迷蒙的水雾,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雨帘,那道背影也跟着模糊了。
她们穿过出站口,走进雨夜里。灯光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脚步声混着雨声,碎成一地模糊的回响。
陆微比林晚棠矮了太多,她撑开伞,伞柄在她手里举得有些吃力。林晚棠便从她手中接过来,举在二人中间。
“这边的雨,经常会下得很大。”
陆微将手探出伞沿,雨珠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水花:“不过都是过路雨,大概第二天还会是个晴天。”
“你对这里好了解啊。”林晚棠看向身侧的陆微:“原来做了这么多功课。”
到底是圈内前辈,林晚棠有些钦佩。自己来之前,竟没想过要对拍摄地多做些了解。
“倒也不是。”陆微垂下眼,声音轻得像被雨声盖住了,“我就是邻地的人。”
陆微不愿再多说,她对这片土地没什么感情,因此不想多说。
于是她偏过头,想扯开话题,余光却瞥见伞不知什么时候偏了一些,把她这边遮得更严实了些。林晚棠自己的右肩露了一小截,雨水顺着伞沿滑下来,在肩头洇出浅浅一点湿痕,袖口也沾了几滴,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
陆微伸手按在伞柄上,将它缓缓移向中间。金属杆沾了雨水,在她掌心留下一道凉意。
“晚棠,我真的很好奇,你是因为什么离婚的。”
像这样温柔体贴的Alph,究竟是什么样的婚姻,才会让她选择放手?
陆微确实翻过林晚棠的超话,知道林晚棠和她的那位Omeg前妻的信息素是超高匹配度。
如果那个锲而不舍的温芷晴就是前妻,那这段婚姻,只可能是林晚棠主动结束的。
林晚棠轻轻摇了摇头,很生硬地转折了话题:“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出站口的风裹着雨丝灌进来,湿漉漉的凉。
车还没到,剧组的人三三两两散在廊檐下,影子被灯光拉得忽长忽短。
戚亦姝也微微有些不耐烦,从助理手中接过手机,对着那头说了几句什么,眉头微微蹙着。雨声把一切都搅成了模糊的回响,林晚棠只看见戚亦姝最终挂断了电话,仰头看了一眼天色。
雨丝密密地落下来,在路灯下碎成一片昏黄的光雾。
温芷晴大概是一行人中最平静的那个人了。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学妹的背影。
就在上个冬季,她也曾站在别墅里,看林晚棠撑伞离开的背影。
当时,学妹撑起的那把伞没能完全挡住漫天风雪,不过片刻,便在簌簌落雪中模糊成一点。
那时温芷晴只以为,学妹是在与自己赌气而已,甚至只是以退为进,想试探自己是否心软。可很久以后她才知道,学妹是在那天去医院拿腺体的检查结果。
也是在那一天,学妹确诊了手术成功率极低的绝症。
如今雨夜,学妹还是撑着伞,只是身边已经有别的Omeg了。
而她自己,手里的伞是林晚棠给的,伞下却只有她一个人。伞柄上林晚棠手指的温度大概早已消散,即便温芷晴握得很紧,也只是徒劳而已。
温芷晴站在伞下,无数次地回想那个冬天。如果她追出去,如果她追到雪地里拉住学妹的手,一切是不是都会变得不一样。
可她再也没有机会知道答案了。因为那天,她只是站在窗前,静静望着那道身影消失在漫天风雪里。
泪水把雨幕搅成一片模糊的光。温芷晴站在原地,看着林晚棠对着身侧的Omeg说了什么,随后两人一起走到戚亦姝身边。随后戚亦姝重新从助理手中接过手机,交给那个Omeg进行沟通。
温芷晴忽然知晓了答案。
如果当时她能从别墅里走出去,拉住学妹的手,也许她们是不会离婚的。
因为学妹是在确诊结果后,才熬到半夜拟定并打印了离婚协议。
那么,她仍然有可能以妻子的名义赎罪。
可她什么都没有做。
温芷晴浑浑噩噩地想着,明明是夏季,她却感觉全身发冷,仿佛站在了去年那场雪里。
接应的汽车终于依次抵达。雨幕里亮起一盏盏车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拖出长长的光痕。其中有两辆车是专门托运行李的,车身上都贴着剧组的标识。
戚亦姝微微舒了口气,可她又看了一眼时间,眉头轻轻蹙起,有几分犹豫。她抬眼望了望雨幕,声音低了些:“下了雨后的山路应该非常难走。”
“是一定很难走。”陆微瞥了眼时间,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笃定,“那就推迟一天拍呗。反正投资那么多,花都花不完。”
她说话的时候,视线不经意似的从温芷晴的鞋面掠过。那双细高跟的鞋尖沾着雨珠,在站台灯光下泛着冷光。
这位投资方还穿着高跟鞋呢,陆微是真不知道戚亦姝哪来的底气拉着整个剧组想在雨后爬山路。
戚亦姝顺着陆微的目光看向发小的高跟鞋,纠结了片刻:“我们先上车吧,等到了临近拍摄村落的县城先修整一天。”
温芷晴还在出神。雨声密密地落着,站台的灯光把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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漉漉的地面照得发亮,她盯着某一处水洼,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直到余光里扫见几道若有若无的目光,温芷晴才慢慢回过神来。陆微和戚亦姝的目光,正不经意似的往她脚边看。
温芷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细高跟,鞋尖湿了一片,在灯光下亮得刺眼。
她当然不会穿着高跟鞋走山路。徒步鞋就在行李箱里,等真正要进山的时候,她当然会换上的。
温芷晴不屑于去解释。
“温总,您先上车吧。”
车就停在旁边,很快有人举伞拉开了车门,等待温芷晴先行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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