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没有抬头,手指在屏幕上敲击不停:“在和公关团队聊。”
陆微呼吸微滞。
她看着林晚棠依旧专注的侧脸,犹豫了几秒,才压低声音问出了最新的猜测:“是因为官宣单身的事情吗?”
“是啊。”
林晚棠终于抬起眼:“现在应该没有问题了。”
她丝毫不知道昨晚陆微曾在自己房间门口驻足的事情,只是感觉陆微今天的态度有些不太对劲。
“你今天有些奇怪。”
陆微摇了摇头,动作幅度不大,带着一种刻意的松弛。
随即,她像往常一样牵起唇角,露出了那个惯常的慵懒笑容,仿佛刚才所有的怔愣与试探都只是错觉。
“没什么。”
林晚棠点了点头,没再注意。
离婚声明已经定时发布了,她也有些紧张。
下午,温芷晴猝不及防地刷到了林晚棠的离婚声明。
她的目光像被烫到,瞬间看到了声明里的离婚理由,几乎是简洁到残酷的一句话:双方不适合继续共同生活。
林晚棠给出的离婚理由只是她们不适合在一起。
从始至终,林晚棠都从未提及前妻到底是谁。
温芷晴指尖冰冷。
她宁愿林晚棠在声明里写前妻是个卑劣、疯狂、不择手段的Omeg,宁愿自己被钉在公开的耻辱柱上任人评判。
也好过这温柔而疏离的理由。
她们不合适。
似乎是斩断了所有在一起的可能。
第73章是因为易感期吧
周五是时欢在一周里最讨厌的一天。
由于家就在北城,她不必住校,每天实验室打卡离开后,都要再回到她那偌大而压抑的家里。
自从林深被带去调查后,时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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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
从前的时岑虽然话少,眉宇间却总带着一种克制的温和。而如今,时岑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像一根绷到极致、随时会发出尖锐颤音的弦。
每周五晚上踏进家门,就意味着她不得不与这样的母亲一起,度过接下来漫长而难熬的整个周末。
“师姐,真是羡慕你,每天都可以回家。”
“而且是那么大的别墅,不敢想象我要奋斗多少年啊。”
时欢侧过脸,对师妹露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貌微笑。
她宁可住宿舍。
可时欢毫无办法。
她清楚地知道,如果自己每天不回去,不坐在那个空旷客厅的沙发上开导母亲,那么母亲那本就摇摇欲坠的精神世界,恐怕会更加岌岌可危,直至彻底崩解。
组会结束后,时欢坐在实验室里,目光落在屏幕上的实验数据,思绪却早已涣散,听到师妹的刷着手机啧了一声,她才回过神。
“娱乐圈真是无论多小的事情都要买个热搜,现在刚火起来的小明星,连离婚都要发声明官宣吗?”
时欢握着鼠标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
她的社交媒体只关注了一位娱乐圈的演员,那就是她的姐姐。
并非是在林晚棠今年崭露头角、小火之后才点的关注,那要追溯到很多年前,久到几乎被遗忘。
没有特别的理由,并非因为血缘或者期待。
“还拍这戏就着急发布离婚声明,还立了个单身人设,估计是怕大火以后被挖出黑料吧。”
时欢的师妹还在兴致勃勃地分析着,指尖划着屏幕,语气里带着一种窥破真相般的笃定:“双方不适合继续共同生活这种离婚理由也真是够敷衍,她的前妻也没出来锤她,估计是封口费早就给到位了,一切都打点好了。”
时欢忽然顿住了。
她缓慢地转过头,看向仍在滔滔不绝的师妹,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你说的这个明星,她是”
热情的Alph师妹很快回答师姐的问题:“是那个林晚棠啊。”
师妹很快看到,向来冷静自持的师姐脸色骤然变了。那是一种近乎失血的苍白,迅速取代了平日里的平淡神情。
紧接着,时欢几乎是有些仓促地低下头,拿起手机,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如果林晚棠真的发表了离婚声明,那么时岑的怒火,恐怕会被推向一个新的顶点。
因为这也就意味着,林深的事情会更加棘手。
“师姐,你还好吧?”
时欢的师妹有些无措地看着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随口聊的娱乐圈八卦,竟然会让向来情绪滴水不漏的师姐,露出如此失态的神情。
“我没事。”
时欢摇了摇头,声音比平时低哑了些。她顺势偏过头,用手虚掩着口鼻,适时地咳嗽了几下,肩膀随着轻颤。“可能是最近实验太赶,没休息好,有些感冒了。”
她向师妹解释,目光却没有看向师妹,而是落在了桌面的数据图上。
压力好大。
这种沉重的焦虑似乎与生俱来,层层堆叠,至今未曾卸下过分毫。
时欢细细回想,从小到大,竟找不出一天,是真正纯粹地开心过的。
她关上了电脑,看着显示屏的光芒迅速收缩,最终归于一片沉寂的黑。
灯光在显示屏上映出自己模糊疲惫的倒影,时欢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
“师姐,你现在就要走吗?”
一旁的Alph还在询问:“之前你一直是从实验室待到很晚才回家的啊。”
时欢摇了摇头:“身体不太舒服。”
她直接走出了实验室,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整理好自己的工位。
那些每日离开前近乎本能的维持秩序的动作,今天被全然省略了。
时欢拉开门,走廊的光汹涌地漫入片刻,为她纤薄的身影镀上一圈模糊而短暂的光晕。旋即,那光退去,门在身后合拢。
她也并不想直接回到那栋空荡的别墅,去直面Omeg母亲时岑锐利而痛苦的逼问。
林深,时岑,林晚棠,这些至亲的名字,如同三块沉重的石碑,一并带给时欢无尽的痛苦。
她感到一种近乎生理性的疲倦,只想将自己从这场无休止的关于她们的考量中彻底剥离,哪怕只是片刻。
时欢漫无目的地踱出校门,拐进了路旁那座不大的城市公园。
此时是周五傍晚,夕阳将落未落,公园里熙熙攘攘,人流如织。
长椅上依偎着窃窃私语的情侣,小径上奔跑着嬉笑打闹的孩童,空气里弥漫着周末将至的松弛与甜腻,到处都是成双成对的身影与无忧无虑的笑声,将她形单影只的沉默衬得格格不入。
从前,林深和时岑对幼时的她寄予厚望,自然不容许她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嬉戏玩乐上。
即便是周末得以出门,目的地也从来与游乐场、公园无关。
林深和时岑只会带她去各种博物馆,历史的、自然的、科技的。那些昏暗的展厅与冰冷的展柜,沉默的标本与文物,构成了她童年对周末出行的全部认知,达成了一场漫长的规训。
“为什么姐姐不跟着我们一起出来呢?”
年幼的时欢曾不止一次地仰起脸,问出这个让她困惑的问题。
她仰头看着两个母亲,心底藏着一丝对于林晚棠的隐秘羡慕。
她讨厌那些冰冷、安静、散发着陈旧气息的博物馆,每一个角落都让她感到束缚。
而与此同时,她对那个能够自由自在、似乎从不被母亲们的规则所约束的姐姐林晚棠愈发羡慕,也越来越让她感到不平的委屈。
林深不动声色地轻轻捏了一下时欢的手指。
这是一个微小的信号,意在温和地打断这个话题。
晚棠终究不是时岑亲生的。她始终记得这一点,也因此格外在意时岑的感受。
她不想,也不愿让时岑在这件事上,感到任何形式的委屈亦或者失落。
“为什么啊?”
时欢停在原地,周围是冰冷乏味的展柜,玻璃反射着博物馆惨白的光。她不再往前走了。
林深蹲下身,平视着时欢的眼睛,用指尖轻轻拂开她颊边碎发,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当然是因为,我们欢欢最有好奇心,也最爱学习新知识了。姐姐对这些都不感兴趣的。”
小孩是很容易被哄好的,时欢也不例外,她没再继续追问。
只是回去以后,林深将时欢带到书房,关上门,语气温和却异常清晰地对她说:“欢欢,以后尽量不要再提起姐姐了,好吗?”
那时的时欢不解地抬起头,看向林深。
她心里有一种朦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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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觉察,其实在这个家中,林晚棠始终像是个外来者。虽然在她记事起,姐姐就已经在这个家里了。
年幼的时欢不明白其中缘由,但林深是不会告诉她答案的。
于是,她曾在一个只有姐妹俩的午后,挨到林晚棠身边,用气声偷偷地问:
“姐姐,为什么妈妈们对我们完全不一样啊?”
幼时的时欢只是不解,如今回想起来,方觉出其中彻骨的残忍。
时欢的目光落在被夏日阳光照得一片碎金的湖面上,刺眼的光斑在水上跳跃,她微微有些眩晕。
她试图回溯,却已经记不起林晚棠当时的神情了。
时欢轻声叹了口气。
她时常觉得,也许自己总在无意间会给林晚棠造成伤痕,即使那并非出自她的本意。
在时欢小升初的暑假里,她曾经又向林晚棠抱怨母亲们完全没有真正让她休息过,无论去哪里游玩,都从未参考过她的意见。
“我从来都没有去游乐园玩过。”
她说着,情绪低落地揪着衣角,然后忽然抬起头,眼睛亮了一瞬,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姐,反正妈妈们不在家,我们一起去玩吧。”
林晚棠最终是同意了。
她们已经安排好了归来的时间,绝对早于两个母亲归家的时间。
但计划被意外击碎,那一天时岑提前回来了。
“时欢。”时岑唤她,语气严厉。
时岑甚至没有正眼看林晚棠,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漠然一瞥,便对时欢说道:“你的时间宝贵,别浪费在毫无意义的事情上。”
她又冷冷瞥了一眼有些无措的林晚棠:“不要玩物丧志,你和那种没有上进心的人是不一样的。”
林晚棠当时眼眶倏地红了,眸中迅速积蓄起一层清亮的水光,睫毛颤抖得厉害。但她死死咬着下唇内侧,仰了仰头,将那阵汹涌的泪意狠狠逼了回去,终究没让一滴泪落下来。
那时的时欢主动坦白了事情的经过,但她还是不懂,姐姐为何沉默着,不辩解哪怕一句。
后来她明白了,虽然表面上林晚棠与林深有血缘关系,其实在家中的处境与寄人篱下无异。
她们的家,表面上令人羡艳,实际上异常扭曲。
时欢在公园里漫无目的地徘徊了许久。
久到夕阳的最后一抹余烬被天际吞没,清冷的月光悄然爬上天幕,为树梢与小路镀上一层银白的寒霜。
喧嚣散尽,四下只剩下零星几个散步的老年人,身影在路灯下拉得细长而沉默。
她最后悔,也最觉对不起姐姐的事情,是当年不该将她和温芷晴的事,告诉母亲时岑。
很偶然地一次,她刷到了林晚棠的学校公众号推送。
时欢是因为林晚棠,才关注了她的学校和学院的公众号。
那是一篇寻常至极的校园公益推送,记录着学生们每周固定进行的、救助流浪猫狗并为其绝育的活动。
配图是志愿者们的合照,阳光很好,绿草茵茵。
然后,她的指尖停住了。
她看见了姐姐。林晚棠站在人群种,脸上是松弛明媚的笑意。
而更让时欢呼吸微滞的,是姐姐的手,正被身旁另一个Omeg自然而亲昵地牵着。
那个Omeg侧头看向林晚棠,那一瞥的目光在定格的影像中,依然清晰映出一片专注而温润的光亮。
没有人会不认识温芷晴。
时欢不敢确定,姐姐竟然与这个清冷高傲的Omeg在一起了。
她持续关注着推送,渐渐地一种规律浮现在脑海。
在那些有关林晚棠的推送里,温芷晴出现的频率高得惊人,她们的身影时常相伴。
时欢对温芷晴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反感。
这反感有清晰的来由,温芷晴活得像一份被命运过度眷顾的说明书。
她的家世在金字塔尖,容貌是造物主偏心的杰作,连信息素也还是最顶尖的S级。
这一切并非后天努力所得,而是与生俱来的,令人绝望的天赋特权。
林深和时岑时常在时欢的耳畔提及温芷晴,俨然把温芷晴当作了自己前进路上需要努力追赶的标杆。
而那时,时欢有些惶然地发现,连姐姐也被这样的人吸引了。
她终于将那些反复确认、精心留存,足以证明林晚棠与温芷晴关系匪浅的证据,全部交给了时岑。
随后,她看见,向来神色冷峻的母亲脸上,竟缓缓漾开一种她极少见到的、清晰的满意,乃至近乎欣慰的神情。
那一刻,她心中因此而产生的细微不安,似乎被这份罕见的认可悄然熨平了。
昏黄的路灯下,时欢的脚步忽然踉跄了一下。
她闭了闭眼,不敢再回忆下去了。
时欢想,很快就要到了她往日回家的时间了。
她不能再在公园里逗留下去了,无论她多么想将脚步钉在这片无人认识的夜色里。
时欢回到那栋空荡的别墅,钥匙转动,推开家门。
就在门扉开启的瞬间,一声尖锐刺耳的碎裂声,猛地撕破了室内的寂静。
客厅中央,一个玻璃杯正砸落在地面,应声粉碎,飞溅起无数晶莹的碎片。
“这个白眼狼,明明我们养育了她十八年,现在她竟然这样不管不顾!”
是时岑在发怒。
她曾是个相当好看的Omeg,即便人到中年,那份精致的骨相和秀美的五官轮廓依旧保养得很好。
但此刻,她胸膛剧烈起伏着,精心打理的头发散乱了几缕,眼角因激动而显出细纹,整个人有些狼狈。
时岑看到女儿回来,抬手理了理散落的额发,稍稍冷静了几分:“你有没有再联系她?”
时欢缓缓摇了摇头。
她早已不想再联系林晚棠了。
每一次按照时岑的指示去做,都只不过把林晚棠推得更远。
她成了母亲意志的延伸,而这延伸的触手所及之处,只留下了与林晚棠之间更深的隔阂与静默。
原本,自己还是林晚棠记忆里懵懂可爱的妹妹,可现在林晚棠只会让自己好自为之。
“离婚声明都已经发了,事情已经毫无转圜余地了。”
时欢看着母亲剧烈起伏的胸口,低声叹了口气。她伸手,想碰碰时岑的手臂,又犹豫地收回,只是轻声重复道:“妈妈,别再想了,已经没有用了。”
时岑的声音陡然拔高:“怎么能不想,我们辛辛苦苦养了她十八年,现如今她直接翻脸不认人了。”
“再说了,温芷晴这样顶级的Omeg她都不要,难道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好的?她是想要天上的天仙吗?”
时欢的眼眸倏地暗了下来。
她其实不明白,为什么林深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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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岑为何会怀有如此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们构想的完美结局,必须同时满足两个条件,一是林晚棠与温芷晴能够破镜重圆,二是林晚棠愿意原谅林深和时岑。
如今,这两个条件中的任何一个,都遥不可及。
母亲们的期盼,不过是一座搭建在流沙之上的海市蜃楼。
“其实”
时欢想说,其实现在的结果并非全然无法接受,毕竟林深也只是经济犯罪而已,即使被调查出来,也总有出狱的时候。
但她还是咽了回去。
她的母亲们恩爱一生,时岑不会接受这样的结果。
“要是真的走到了最差的那一步,大家就都别想过好了。”
话音落下,时岑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笑容,笑容的弧度恶毒,将原本秀美的五官牵扯得有些扭曲。
地板上,玻璃碎片冷冷地反射着顶灯的白光,与她眼中的寒意交相辉映。
*
黄昏时分,西南山区的暑气仍未散尽,天光是一种浑浊的橙紫色,远处山峦蒸腾着未褪的溽热。
剧组在一片蚊蚋的嗡鸣与器材碰撞的哐当声中开始收工。
陆微靠在贴满通告单的简易棚架旁,心情异常地愉快。
她已经将那份离婚声明读了无数遍。
每看一次,指尖划过屏幕上那几行冷静克制的官方措辞,胸腔里那股盘踞多日的滞涩感,就仿佛被这山区带着草木气息的晚风,吹散了一分。
更让陆微感到一阵隐秘愉悦的是,温芷晴从早到晚,自始至终,都未曾来到过剧组片场。
没有那道总是安静却存在感极强的身影,没有那种似有若无,却总让她神经不自觉紧绷的气息。
陆微很自然地走到了林晚棠的身侧,她头上那顶阔檐帽的丝带随着山间傍晚微不可察的气流,在她颊边与颈侧飘飘荡荡地,很是俏皮。
“晚棠,我以为你会心软呢。”
林晚棠闻声看向陆微,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须臾,她似乎明白了陆微话语间的含义,什么也没说,只是几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
陆微想起昨夜的事情,心头那股不快又隐隐泛了上来。
那绝不只是臆想。
隔着门板,温芷晴甜腻放荡的呻吟声,分明真切地钻入了她的耳朵。
况且,她还闻到了空气中隐隐浮动着的两种信息素纠缠的气息。
竟然能顺着门缝逸散到门外,可见有多浓郁。
“晚棠。”
陆微再次开口,脚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路边一颗灰白的小石子,目光追随着石子滚动的轨迹,语气听起来轻飘飘的,像真的只是临时起意:“不如让我来猜猜看,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吧?”
林晚棠闻言,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陷入短暂的怔愣。
“是柑橘的信息素吧。”
陆微微微倾身,凑到林晚棠的耳畔,用气声轻轻说道。
她满意地看到林晚棠从耳尖到颈侧一小片原本白皙的肌肤,悄然晕开了一层淡薄的绯红,在渐暗的天色中清晰可见。
自己才是最会钓的Omeg。
“这应该,不是猜到的吧。”
在陆微准确地说出时,林晚棠想到昨夜混乱的喘息、濡湿的触碰,以及那弥漫不散的信息素,羞耻之余,心里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是啊,我顺便还知道了你前妻的信息素。”
她微微偏头,用一种近乎天真的、叙述事实般的口吻说道:“也许,可能我当时恰好就在门外吧。”
前方横斜出一道低垂的树枝,林晚棠心神涣散,全然未觉,直到帽檐猝不及防地撞上粗糙的枝干,发出沉闷的轻响,她才像是在碰撞中猛地拽回神。
林晚棠下意识地后退了极小半步,鞋跟磕在一块凸起的石子上,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片刻后,她冷静下来。
事情已经发生了。无可更改,自己也无需再为既成的事实浪费无用的情绪。
陆微此时说这些,想必也不是威胁自己。
她还是愿意相信,陆微不是那种人。但即便是最坏的情况,自己也完全有能力处理。
“开玩笑而已。”
陆微摇了摇头,递了个台阶,随即用一种谈论天气般的平常语气继续说道:“是因为易感期吧?那种时候把持不住,也能够理解。”
她顿了顿,向林晚棠逼近了几乎看不清晰的一小步。
偏过头,陆微的目光笔直地看进林晚棠眼里,那片坦荡之下,是毫不掩饰的炽热诱惑:“不过,下次如果再有需要的话,也可以试试我啊。”
她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昵。
“林老师还不知道我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吧?”
此时,林晚棠唯一感到庆幸的是,今早她特意嘱咐助理,去换一把全新的门锁。
而她工作效率奇高的助理,连防盗链都安排好了。
庆幸之余,林晚棠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温芷晴,这一切混乱的始作俑者。
从清晨到黄昏,自己都再也没有见到过温芷晴。
可却仍然觉得后怕,仿佛现在自己还仍然被人算计着。
她想,之后还是先研究一下Alph如何申请对Omeg的禁止接触令好了。
第74章禁止接触令
“不可以吗?”
村落的轮廓在暮色中显现,暖黄的窗口次第亮起。
陆微带笑的声音仍从身后不远处传来,不依不饶地追问着,将那片暧昧的悬而未决,一路拖进了这烟火人间里。
“不可以。”
林晚棠微微握紧了手中的包。
“我要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在这种尴尬的气氛中,林晚棠实在不知道该多说些什么了。
她找不到更好的方式来处理眼前的局面,也挤不出任何一个能缓和气氛,又不至于引发新误会的字眼。
陆微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口。
每次悄然回头,目光都长长地曳在林晚棠消失的方向,直到那扇门彻底合拢,吞没最后一点光影。
但陆微远未到放弃的时候。
今晚,Alph很可能仍然还在易感期中。
陆微陷入了要不要在今晚抢占先机前去敲门的纠结中。
机会或许稍纵即逝,但一步踏错的后果,甚至将现有的一切都拖入无可挽回的冰冷僵局中。
陆微想,还是应该谨慎一些。
西南山区的夜,潮湿的空气凝在皮肤上,院角的野芭蕉肥厚的叶片在昏朦的太阳余晖下投出沉默而晃动的影。
林晚棠站在那扇熟悉的木门前,从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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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缓缓掏出了一把崭新的钥匙。
金属在掌心泛着冷冽的、陌生的光。
那是今天刚换上的新锁的钥匙。
指尖触碰金属时传来清晰的凉意,与周遭温吞的夜气格格不入。
在即将旋开房门的刹那,林晚棠的动作凝滞了。
她的头微微侧向一旁,目光投向隔壁房间的门扉。
那里没有一丝光亮从门缝下渗出,窗户也被厚重的帘幕遮得严严实实,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吞没了所有光线与声息。
目光在厚重的木门上停留了片刻,像是试图打捞什么,最终却只触到一片虚无的凉意。
也许温芷晴已经离开了,林晚棠想。
若是如此,那便是对自己,对温芷晴,甚至是对曾经纠缠不清的过去,都最为理想的一种结局了。
林晚棠刻意不去回想温芷晴清晨时分那张被泪水浸透,显得模糊而哀切的脸。
即便厌烦温芷晴在自己面前流泪,重新想起早上发生的一切时,还是有一种隐隐的难过,勒得她心头微微发窒。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将崭新的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打开了门。
推门而入后,林晚棠先是打开了灯,随后反手将门在身后合拢。
她的手指不甚熟练地摸到门侧的金属滑轨,将防盗链的一端拉出,然后卡进另一端的卡槽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做完这一切后,她从背包里拿出剧本,放在了书桌上。
书桌上还放着一把曾经门锁的钥匙,金属表面在台灯下泛着微哑的光,是早上温芷晴弯腰拾起后,又放回到这里的。
林晚棠犹豫了片刻,但最终,她没有碰它。
没有拿起,没有丢弃,甚至没有用指尖将它拨到更远的角落。
她其实不知道,温芷晴究竟是何时,又是如何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结婚三年里,她从未见过温芷晴对自己流露出这般令人心悸的偏执。
甚至直至离婚散场,温芷晴留给她的最后印象,都是冷漠而潇洒的,甚至有些肆意的。
而且,她实在难以将复制前妻房间钥匙这种行为,与记忆里那个曾经优雅自持的温芷晴联系起来。
后颈腺体传来隐隐的胀痛,林晚棠没有犹豫,从随身的包中迅速取出抑制剂,动作迅速地拆开包装,将针剂精准地推入皮下。
注射完以后,她轻轻用棉签按了按微痛的针孔。
林晚棠将用完的抑制剂和棉签丢进了垃圾桶。
她想起前天晚上,是温芷晴为自己注射了抑制剂。
林晚棠原本以为,这位向来矜贵,不沾人间烟火的大小姐,根本不会操作这类事情,自己已做好忍受一阵笨拙带来的剧痛的准备。
可过程却出乎意料,温芷晴的动作甚至算得上熟练,指尖稳定,推注平稳,除了药剂本身的微凉,几乎没带来多余的不适。
似乎,上次在休息室撞见发热期的温芷晴时,温芷晴手边散落着抑制剂,似乎本就打算自己注射。
温芷晴似乎悄然学会了更多这类生活技能,手法甚至堪称熟稔。
可与之形成尖锐对比的,是她日益扭曲,令人愈发不安的心理状态。
林晚棠收回思绪,下意识地转头,再次确认了一眼门上还挂着的防盗链,金属的牢固感让她稍定心神,这才垂下眼帘,翻开了手中的剧本。
即使温芷晴还住在隔壁,应该也没有办法破门而入了。
林晚棠想,她可以在熟悉完明天的剧本后,好好研究一下如何申请对Omeg的禁止接触令。
*
温芷晴确实还在房间里。
她没有开灯,甚至没有挪动分毫,身体陷在床褥中,就这样静静地躺在一片浓稠而没有边际的黑暗之中。
眼睛睁着,或闭着,并无分别。
林晚棠已经发布了离婚声明。
不合适。
温芷晴在黑暗中咀嚼着这三个字,感到一种荒谬的陌生。
难道她们真的不适合在一起吗?
温芷晴从未这样想过。
她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伴侣,是必然,是唯一正确的答案。
可她不理解为什么学妹会不这样觉得。
也许在学妹眼中,自己从来就不是那个对的人。
哪怕她们的信息素匹配度是100%。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在浓稠的黑暗里撕开一道尖锐的口子。
屏幕的光在枕边明明灭灭,映亮了一小片凌乱的床单。温芷晴没有动,甚至没有朝那个方向瞥去一眼。
可铃声固执地响了许久,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
温芷晴终于被这无休止的噪音磨尽了最后一丝忍耐,她猛地伸手,想要直接把手机关机。
然而,屏幕上来电显示的名字,硬生生止住了温芷晴的动作。
是温岚。
她的Alph母亲。
屏幕的光刺得她眼睛发涩。
几秒死寂般的停顿后,温芷晴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将拇指挪到那个绿色的接听图标上,按了下去。
“芷晴,这几天有没有按时吃饭呢?”
温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温和,低沉,带着些许不同于平时聊天的小心翼翼。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一股酸涩的热流猛地冲上温芷晴的鼻腔与眼眶。
她用力咬住下唇内侧,才将那股突如其来的泪意逼退。
温芷晴知道,温岚这样问,大概是猜到了自己现在很难过,因此才担心自己没有按时吃饭。
这也说明,自己的母亲们必然也都已经看到了林晚棠发布的那则离婚声明。
温岚叹了口气。
她能猜到女儿跑到西南山区,肯定是为了追人了。
但她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不顺利。
以女儿的条件和执着,温岚原以为即使关系没有得到改善,最差也只是维持原状了。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
这个问题仿佛打开了一道隐秘的闸门。
温岚的话音未落,温芷晴就感到鼻腔一酸,眼眶迅速发热,积蓄已久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她死死咬住嘴唇,可声音已经彻底背叛了她,每个字都裹上了浓重的、无法抑制的哽咽,颤抖着从唇齿间艰难地挤了出来。
“这段时间是学妹的易感期。”
温芷晴努力组织着语言,描述着昨晚难以启齿的经过:“晚上我过去陪了她。”
“因为我有学妹房间的钥匙,于是就直接打开门进去了。”
“第二天学妹醒来,非常生气,她再也再也不想看到我了。”
最后几个字,彻底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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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在无法抑制的哭腔里。
温岚怔住了。
“你打开门进去,有没有经过对方同意呢?”
温岚问出了自己深恶痛绝的废话。
在问出之前,她就已经有了答案。
只是,她无论如何也难以将骄傲疏冷的女儿,与这般疯狂偏执的行径联系在一起。
“没有。”
她哽咽着,指尖徒劳地抹过湿漉漉的脸颊:“我原本以为她会高兴的。”
蒋峤坐在温岚身边听着电话,原本还端着茶杯喝茶,此时手指倏地一松,精致的瓷杯从掌心滑脱,直直坠向地面。
温热的茶水泼洒开来,在深色的地毯上上迅速漫延成一片不堪的狼藉,蒸腾起带着茶香的热气。
温岚第一时间拉起蒋峤的手,眉头紧蹙,目光迅速扫过Omeg妻子的衣服,仔细确认滚热的茶水没有溅到妻子身上,这才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指尖安抚性地在蒋峤手背上轻轻摩挲。
蒋峤却无暇顾及这份体贴,她反手握了握温岚的手示意自己没事,随后径直从温岚手中拿过手机:“所以你确实是未经对方同意,就私自进去了吗?”
不等回答,蒋峤敏锐的思维已经捕捉到另一个更关键的疑点,追问道:“你是从哪得到的钥匙呢?”
如果这把钥匙,是林晚棠曾经出于信任,主动交给女儿的备用钥匙。
那么,女儿如今用这把钥匙所做的一切,便是将对方这份信任,彻底而无可挽回地祸害殆尽了。
难怪,第二天就直接发布了离婚声明。
肯定是气坏了。
“场地是我投资的,所以当时我要走了一份学妹房间的备用钥匙。”
向母亲们讲述时,温芷晴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又一次闪回清晨的每一帧难堪。
她的腺体仿佛再次传来隐约的胀痛,喉咙瞬间发干,胃部不自觉地翻搅了一下。
那种被冰冷厌弃的目光从头到脚审视的感觉,混杂着破碎的希望与赤|裸的羞耻,如同潮水般随着回忆重新漫上,让她握着手机的手指都微微发麻。
蒋峤和温岚同时怔住了。
她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没有别的情绪,只有一片空白的骇然。
女儿的行为远比她们最坏的预想更加偏执。
那是一种精心计算后,利用资源与权力在冷静地跨越边界,之后仍是自以为理所应当的疯狂。
“那,对方没有报警吗?这是非法入室。”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我想,单纯申请禁止接触令都是远远不够的。”
她的女儿是最顶级的Omeg,智商、家世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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