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出大门打开,回到家中的时欢看到了满地的狼藉后不安的侧脸。
她不知道母亲为何发笑,只觉得笑声刺耳,带着歇斯底里的癫狂。
时欢静静望着母亲,时岑的嘴角微微有些干裂,起了白色的死皮,却还在笑着。
为什么自己回来,要面对这样一塌糊涂的一切呢。
时欢胸口发闷,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很想离开,很想不再回到这栋空荡的别墅里。
但不可以。
如果自己彻底不管不顾,时岑的精神一定会更加岌岌可危。
虽然即使回来,自己能做的事情也微乎其微。
时欢疲惫地闭了闭眼。
但最终,她还是穿过满地的碎片,叮嘱一旁的阿姨过段时间再打扫以后,从包里拿出自己的水瓶递给母亲。
第79章不甘心
又一次心理辅导以后,心理医生目光逐行扫过自己这些天记录患者行为的笔记,手指忽然停住了,不再翻动。
午后的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道细长的光影。
她垂下眼,把这几天的记录又读了一遍。
在今天她终于能够确定,这个恢复的速度,确实快得有些反常。
心理医生抬起眼,温芷晴正坐在对侧的沙发上,漆黑的眼眸像被打磨过的黑曜石,温润宁静,映着午后的光影,只是似乎照不进眼眸深处。
看着心理医生迟迟没有离开,温芷晴的心里有些烦躁,心里那团贪婪的欲火越烧越旺。
她很想在此时打开私家侦探发来的邮件附件,然后用目光一寸一寸地抚过视频里学妹的眉眼、鼻梁、嘴唇。
从日暮到深夜,她可以一遍一遍地看,看到学妹的容颜浸透她的瞳孔,融进她的血里,再也洗不掉。
但此刻温芷晴没有表露出分毫急切,仍然静静地倚在沙发上,姿态松弛得像是午后小憩,唇角甚至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
她的笑意薄得像霜,覆在精致苍白的脸上。没有人知道,笑容底下是一汪湿漉漉的、快要发霉的渴念。
“温总,我感觉整个过程,似乎有些太过顺利了。”
心理医生犹豫了片刻,垂下眼睛重新看向记录里不太正常的地方:“我理解您渴望痊愈的心情,但”
“太过顺利也不好吗?”
温芷晴的语气依旧平静,只是衣角被她捋出一道深深的褶痕。
“顺利的话,当然很好。”
心理医生深吸一口气,指尖在记录本上轻轻点了一下:“温总,那我直说吧。”
“我认为您只是在模拟一种逐渐痊愈的状态。”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把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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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拉得很长。午后的阳光已经偏西了,从沙发上缓缓退去,只剩下桌面上还留着一小片暖黄。
她抬起眼,目光穿过那片细长的光影,落在温芷晴脸上。书房里的空气忽然凝滞了,连窗外的蝉鸣都仿佛停了一瞬。
“你把事情想得太过复杂了。”
温芷晴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宽容的漫不经心。
那双漆黑的眼眸望着心理医生,没有恼怒,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笃定。
空调的冷风无声地循环着,窗外的蝉鸣被隔在玻璃外面,闷闷地响着。
温芷晴靠在沙发里,姿态松弛,阳光从她脚边滑过去,她的唇角依然微微翘着,看不出任何破绽。
短暂的恍惚里,心理医生甚至有些动摇了,也许真的是自己多虑了。
但她随后摇了摇头。
“温总,我能理解您的心情。”
她翻看着记录,逐行扫过:“但这些偏差,一个两个可能是偶然,多了就不是了。如果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我是不会这样说的。”
几乎就在这一瞬间,温芷晴的表情冷了下去。
她微微抬起下颌,那双深黑色的眼眸里最后一丝光亮悄然隐去,沉成一片不见底的漆黑,衬得那张本就秾丽的脸愈发疏离。
冷白的皮肤,深色的瞳仁,在她脸上交织出一种近乎病态的美。
心理医生手中的笔微微一抖,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道短促的痕迹。
虽然已经有了准备,但骤然看到这样阴郁的Omeg,她还是慌张了一瞬。
甚至,这种心里泛起的颤栗不是害怕,而是一种面对极致阴冷的美时,本能的心悸。
这么多天的心理疏导,面前的Omeg只是陪自己演了出戏,演得自己在最初时几乎信以为真。
被拆穿以后,她悲哀地发现温芷晴没有任何一丁点的变化。
阴郁如故,偏执如故。
一切如旧,一切都没有变。
“其实这些都没有关系。”
温芷晴又笑了起来,笑意明媚得晃眼,一如这些天她反复练习过的样子。
心理医生与她对视一眼后,很快又垂下眼眸,看向笔记上密密麻麻的字迹。
“毕竟,您是通过治疗过程中出现的偏差分辨出来的,而不是通过我的行为举止分辨出来的,对吗?”
温芷晴微微歪了歪头,语气从容不迫,甚至带着几分好奇,仿佛被拆穿的那个人不是她自己。
心理医生垂着眼,将记录本翻到新的一页,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没有落下。
即使在治疗过程中没有出现偏差,温芷晴的行为举止,也没有完全像是一个正在痊愈过程中的人。
她忽然有些动摇,不知道还该不该再继续下去。
也许自己也不需要那么多的钱,她想。
犹豫了片刻,心理医生合上了记录本,指尖在封皮上停了很久。
“其实,您可以不用这么着急做决定的。”
温芷晴侧过脸,嘴角微微上扬,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反而衬得眼眸愈发阴沉:“再有二十多天,就是我的生日了。”
完全是前后毫无关联的两个句子。
心理医生想,这应该不是邀请自己参加生日宴的意思吧。
她放弃了继续揣摩温芷晴的言外之意,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快离开这间书房。
“您进来的时候,应该会经过我的庭院吧。那里的花,开得很美。”
此时,温芷晴那双一直沉静阴郁的眼眸深处,终于泛起了别的东西。不是光,是一大片沉甸甸的,快要溢出来的欲念。
滚烫,浓烈,毫不遮掩,像暗处烧了很久的烈火。
“是很好看。”
心理医生附和了一声,但脑海里是一片空白。
那些花,她每天来这栋别墅为温芷晴心理疏导时都会经过,此刻却已经完全忘记了庭院里的花都是什么颜色了。
“那是我曾经的爱人,亲手种下的。”
“直到去年冬天的时候,我还是她的妻子。”
“我想在生日时,重新让她见到我,见到一个正常的,她曾经深爱着的我。”
温芷晴说着,缓缓转过头看向窗侧。
楼下,大片大片艳丽的花还在,开得热烈而寂寞,但种花的人已经离开许久了。
回忆过往时,温芷晴的眼睛里没有了阴郁,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像神殿里的信徒,曾用冷漠和傲慢将神明驱逐。
而如今殿内只剩她一人,守着神明曾经留下的痕迹,日复一日地悔,日复一日地等,只求神明还能再垂怜一眼。
心理医生没有立刻接话。
她看着温芷晴那双褪去阴郁、只余虔诚温柔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悲哀。
她回想起了庭院中的景象。
花丛被照料得精细,枝干错落,有粗有细。
粗的像是已经在那片土壤里扎根许多年了,细的像是去年才栽种的新枝。
“温总,我爱莫能助。”
心理医生叹了口气,她原本会以为还会有什么隐秘的豪门秘辛。到头来,却发现能让这个高高在上的顶级Omeg陷入偏执的,真的也只不过是最寻常不过的爱恨别离。
“我可以支付给你完成心理疏导十倍的价格。”
温芷晴从窗外收回了视线:“只要在剩余的二十多天里,你能指出我所有不正常的地方,帮我变回曾经那个让她心动的我。”
心理医生望着温芷晴漆黑的眼眸,怔愣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记录本上按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卡住了。
她忽然想起那句经典流传的话,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如果有,那一定是价码还不够高。
“温总,但这样做的风险很高。”
心理医生想了片刻,还是打算提前坦诚相告,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哪怕在我看来毫无差别,您能暂时瞒住亲近的人一小段时间,也不一定能永远瞒住。”
“我担心纸包不住火,事情总有败露的一天。”
心理医生暗暗地想,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您可别怪我没提醒,也别想着再把钱要回去。
温芷晴短暂地犹豫了片刻。
也许不会被拆穿。
难道学妹真的能记得大学时候有关自己的一点一滴,然后在之后经年累月的相处中,察觉出那些细微的不同吗?
她不确定。
也许学妹只记得大概了。
甚至这三年的婚姻,也许学妹都在逐渐忘却了,何况是更加久远的曾经。
学妹完全有可能记得不甚真切了。
温芷晴想,她已经没有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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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路可以走了。
可心里隐隐还有恐惧。
这种恐惧不是突然涌上来的,而是一直都在,像潮湿的苔藓贴在骨缝间隙慢慢蔓延,怎么都刮不干净。
倘若学妹真的发现了呢?
发现自己在假装,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变好,发现自己还是那个阴暗偏执的,让人想要逃离的人。
她承认自己确实害怕。
害怕学妹发现,害怕一切都功亏一篑,害怕到最后连这一点伪装的希望都保不住。
可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就这样结束,不甘心从学妹的生命里消失,不甘心以后可能会有另外一个人,代替自己站在学妹的身边。
恐惧和不甘心混在一起,沉甸甸的,黏稠稠的,推着她往前走。
她没有办法停下来,也不想停下来。
再次抬起眼时,眼底的那点犹豫已经消失了。
“没有关系,这并不影响我们之间的交易。”
温芷晴平静地说道。
她站起身,目光移向窗外,庭院里的花开得正盛,午后的光影在花瓣上缓缓移动,花团锦簇铺满了整片花圃。
她的目光在那些细弱的枝条上停了一瞬。
那是学妹离开前最后种下的几株。她曾怕它们活不过冬天,所以亲自格外用心地养护。
她看着窗外那些花,眼底的欲念又一点点地漫上来。
这一次,她一定要与学妹重新在一起。
那份渴望从心口往外爬,沿着血管蔓延到指尖、到发梢、到每一寸皮肤底下。
她却对着开得正明媚的花朵,露出一个同样明媚的微笑。
那是学妹曾经深爱过的样子。
*
一连几天,每次从剧场拍完戏后,林晚棠都在填写申请禁止接触令的材料,并且上传附件证据。
有时,窗外的天光从傍晚的橘红变成深夜的墨黑,她也浑然不觉。
她原本拍下了那封道歉信,打算一并上传。
可最终她撤回了那张照片,把手机扣在了桌子上。
林晚棠靠在椅背里,盯着天花板看了片刻。
这种做法似乎有些卑劣,林晚棠想,温芷晴在写道歉信时,并不会想到这份道歉信会成为申请禁止接触令的证据。
这是私人的信件,自己可以把它当成武器,但她不想这样做。
虽然道歉信的照片已经拍了,就存在手机里。可那封信,她一个字也没有读过。
只是原因太过复杂了,恐怕连林晚棠自己都难以说清。
这封信里,无非是道歉、忏悔、回忆、请求原谅。
她不需要再看一遍。
可偶尔,在片场等戏的某刻空隙,在某个暮色沉沉的傍晚,在某个虫鸣渐弱的清晨,她确实很想打开那封信。
林晚棠一直觉得,写信是一件很浪漫的事。
纸短情长,一笔一划,都是落笔时的心跳。
但她还是怕,怕自己读完那封信,心里那道好不容易筑起的堤坝,会裂开又一道缝隙。
自己已经不能对温芷晴心软了。
林晚棠怕自己会又一次陷进去,又一次被当作理所当然,又一次重蹈覆辙。
她不想再回到从前的那种日子。又是漫长的等待,又是无数次的自欺欺人,被温芷晴偶尔施舍的一点温柔感动得热泪盈眶。
她好不容易才从那个泥潭里爬出来,一身狼狈,满手淤泥。
林晚棠想,她不想再掉回去了。
她已经没有多余的自己可以再被消耗了。
说到底,林晚棠想,自己已经没有勇气再爱温芷晴一次了。
温芷晴已经回到北城许多天了,林晚棠以为她会再次回来纠缠,亦或者发消息骚扰,可温芷晴竟然真的悄无声息了。
她像是从林晚棠的世界里彻底退场了,干净得不留一丝痕迹。
只是这种安静,比任何纠缠都更让人不安。
所有的禁止接触令的材料都已经准备齐全了,林晚棠犹豫了一天,终于还是提交了。
她没有办法赌温芷晴不会回来。
屏幕跳出提交成功的提示,她的手指还悬在鼠标上方,迟迟没有收回。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
松了一口气,却又觉得好像更加沉重了。
只要审核通过,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了。
她们互相,都只是对方漫长生命里的,其中几年的过客。
时间会让人淡忘一切,她们总会互相彻底放下的。
提交禁止申请令后,林晚棠倒是时常会刷到有关温芷晴的信息。
温芷晴没有回到温氏的企业,倒是时常做些慈善活动。
林晚棠盯着一条推送里的图片,怔愣了许久。
照片里的人穿着月白色的长裙,站在一群被救助的流浪动物中间,笑容熟悉而陌生,像一抹落进尘世的月光。
随后,她又看了一眼推送的日期。
她有些分不清,照片里的究竟是学姐,还是温芷晴。
第80章告白
此后,林晚棠时常会刷到有关温芷晴的推送。
此时已是初秋,西南的山林仍是一派浓绿,不见一丝秋意。而北城的树叶,叶缘大约已经开始染上淡淡的金黄了。
“真是烦死了。”
陆微直接把手机反扣在桌子上,冷冷嗤笑一声:“比明星发的通稿还多。到底还是温氏集团的千金大小姐有钱,多的都不知道该怎么花了,下次直接满大街撒钱岂不是更好。”
她的声音不小,但剧组的其他人都恍若未闻。
投资方不在场,谁也不想当那个告密的人。若是有人告状说主演背后说其坏话,温芷晴那般骄矜高傲的人一旦发作,迁怒下来,整个剧组恐怕也会受到牵连。
四下无人应声,陆微侧过头,看向不远处放下手机后认真研读剧本的林晚棠。
温芷晴已经离开许多天了,可自己与林晚棠的关系,却并没有像她曾隐隐期待的那样,借机突飞猛进。
明明那个碍眼的人已经不在了。
陆微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惆怅。
她们现在的关系,仍然只限于片场,拍戏时对台词,休息时偶尔闲聊几句,拍完戏后一起沿着山路走回住处。
陆微不知道是因为林晚棠没有听懂自己话语间的暗示,还是即使听懂了,也没有与自己在一起的打算。
可她心里清楚,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在西南山区的拍摄,远比所有人预想中更加顺利。
戚亦姝原本的计划是两个月拍完所有的戏份,可目前来看,她们甚至能提前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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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回到北城,那个阴魂不散的Omeg肯定又会像从前一样,没完没了地缠上林晚棠。
想到这里,陆微又暗骂了一声。
她觉得这个不择手段的Omeg比之前更疯魔了。
发了这么多铺天盖地的通稿,不过是不想让林晚棠忘记她罢了。
可偏偏,自己对此无能为力。
这样想着,陆微又抿了抿唇,又拿起手机,面无表情地把那些推送全点了一遍不感兴趣。
一天的戏份结束后,夕阳已经落到了山脊背后,只在天边留下一道暗紫色的余晖。
剧组的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器材,说话声渐渐远去,只剩下虫鸣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陆微走到林晚棠身边,微微偏头,语气依旧轻快:“晚棠,一起走吧。”
“好啊。”
林晚棠抬起头,暮色里,陆微那件印着骷髅头的防晒衣格外醒目,像一排白色的牙齿在冲她笑,晃得林晚棠眯了一下眼睛。
林晚棠顿了顿,然后站起身来。
“时间过得真快。”
林晚棠望着前方蜿蜒的小径,想起刚来时这里的泥泞与崎岖。雨水冲刷出的沟壑,一脚踩下去便陷入湿滑的淤泥中。
如今,整条路已被踩得平坦了许多。
陆微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点了点头。
她想要在离开前向林晚棠告白。
虽然,这是一步很险的棋。
在拍摄中期向林晚棠告白,也许被拒绝后,也很难再做朋友,大概也只能是合作过一次的同事,戏散人散,再不相干。
可她不想带着遗憾离开这片深山。
如果没有情敌时,自己都没有勇气告白,那更何况回到北城以后呢?
比起沉默着就此错过,她宁愿赌一个答案。
陆微一生中听过许多人对自己的告白,偶尔有兴致时,她也不介意陪人玩一玩。
但她从未对别人告白过。
这是要许上真心的行为,而陆微不确定,自己是否长出来过这样的东西。
毕竟她一直都只是在醉生梦死中活着而已。
可与林晚棠搭戏的这段日子里,她时常能听到自己心脏怦怦跳动的声音。
那么大声,那么吵,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从那具醉生梦死的躯壳里活了过来,开始笨拙地跳动着。
陆微很不习惯,但又为此着迷。
暮色沉沉地笼着山路,虫鸣从两旁的草丛里漏出来,细碎而绵密。
陆微沉默着,眉峰不自觉地轻蹙着,嫣红的嘴唇微微抿合,盛着沉沉的心事。
“没事吧?”
林晚棠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关心地询问。
陆微倏然顿住,山路上的脚步声只剩林晚棠一个人的,片刻后也停歇了。
暮色从四面合拢,把两个人笼在一片朦胧的灰蓝里。陆微站在那片将暗未暗的光里,侧过脸没有看向林晚棠,声音很轻。
“如果有事呢?”
问完以后,陆微的心跳如鼓点,血液顺着心脏流向全身,掠过脸颊,烧起一片艳如晚霞的绯红。
她忽然有些后悔就这样问出口。
“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林晚棠的声音被微风送过耳畔,依旧温和,像山涧傍晚的微风。
在这片令人心安又令人心悸的温柔中,陆微转过头,看向林晚棠。
有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跳跳得太快太响了,响到林晚棠一定可以听到。
滚烫的悸动从胸腔横冲直撞,她几乎要脱口而出自己的心意了。
如果,真的能与面前的Alph,永远在一起就好了。
但陆微最终还是忍住了。
那些滚烫的字句在唇齿间辗转,几乎要溢出来,却又被她咽了回去,沉进心底最深的地方。
眼眶微微有些湿润,陆微垂下了头,把那张绯红的脸藏进暮色的阴影里。
“也没什么,可能是昨晚有些着凉,今天恰巧就感冒了。”
林晚棠顿了顿,目光在她侧脸上停了一瞬,关切地问道:“有感冒药吗?”
陆微怔愣片刻,摇了摇头。她不敢开口,怕一出声,喉咙里的哽咽就藏不住了。
“我房间里有感冒药,待会儿给你送过去。”
陆微看着林晚棠微微蹙起的眉,心里忽然又酸又软。这个Alph连她随口编的借口都信,还这么认真地要给她送药。
只是可惜,林晚棠根本不知道,自己生的是什么病。她给的药,大概也治不了。
片刻后,她们又继续往前走下去了。
晚风从山谷里吹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拂过陆微发烫的脸颊。她抬起手,用指背蹭了一下眼角,那里有一点没忍住的湿意。
温芷晴看着照片里两个人离开的背影,第一次感觉私家侦探在摄影方面也格外有天赋,至少她知道,拍摄时用什么样的角度,最能刺痛自己。
她明明是伪装成狗仔留在片场,却能顺着山谷的走势,拍到学妹和旁边那个碍眼的Omeg并肩而行的画面。
隔着太远,暮色把她们的轮廓融成模糊的一团,看不清表情,看不清距离,只看得见两道身影挨得很近。
温芷晴盯着那道模糊的轮廓,指尖在屏幕上慢慢描摹着学妹的背影,然后修长的指甲用力划过旁边那个人的身影,留下一道浅浅的白色印记。
温芷晴的目光还停在那道划痕上,一直没有移开,像是被黏住了一样。
她不喜欢。
不喜欢别人离学妹那么近,不喜欢学妹的背影旁边站着别人,不喜欢那张照片里没有自己的位置。
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发酵。酸涩的,炽热的,像潮水一般漫过胸口,漫过喉咙,涌到眼眶。
温芷晴能感觉到那层湿意在眼底打转,湿热的,痒痒的。
她只是轻轻眨了一下眼,把那层水光收了回去,一滴眼泪也没有掉。
学妹不喜欢她哭,她记住了。她现在已经可以控制得很好了。
她很想回到林晚棠的身边。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生了根发了芽,长成了藤蔓,缠住了她的每一寸骨头。
温芷晴挣不开,也不想挣开。
她再次把林晚棠近期的照片一张一张地摆出来,铺满了半张床。
这些天的深夜,温芷晴喜欢把学妹的照片放在枕边,侧身躺着,用手指描摹慢慢照片里学妹的眉眼。
然后她闭上眼睛,想象着学妹还在,想象着学妹的呼吸就拂在耳畔。想象着自己睡着以后,脸颊可以陷进学妹的肩窝。
这其实是一个对入睡很有帮助的方法。
每次晚饭时,温岚和蒋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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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欣慰于自己眼下青色的阴影似乎淡了些,她们一致认为,大概是自己精神恢复得不错,连带着睡眠也好了许多。
幸好,幸好温岚和蒋峤只是晚饭时才会过来。
温芷晴想,这样她们的母亲们暂时不会看出太多端倪来。
漫漫长夜,腺体深处又涌上一阵熟悉的燥热,温芷晴蜷起身体,把林晚棠的照片拢在胸口,指尖紧紧攥着那张她最喜欢的侧脸照。
微凉的纸面触到滚烫的皮肤,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可那点凉意瞬间就被体温吞没了。
还不够。
温芷晴把照片往下移,沿着发热期烧得发烫的皮肤,一张一张地贴过去。闭着眼,想象这是学妹的手,正一寸一寸地抚过自己的身体。
她把柑橘的香水喷在后颈,熟悉的气味弥散开来,她闭上眼,想象那个人正从身后环住她,咬破她的腺体然后标记她。
学妹的信息素早已不再了。温芷晴只能靠着抑制剂,靠着那些旧衣物、靠着冷冰冰的照片,熬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发热期。
她咬着唇,小声唤着学妹的名字,呻吟从唇齿间漏出来,缠绵入骨,像妖在月下浅吟低唱。
明明已经提前打过了抑制剂,可情l热似乎还是格外漫长。
温芷晴蜷起身体,像一只被困在巢穴里的兽,等着这阵潮热退去。
不知过了多久,灼热终于退去了,温芷晴瘫在床上,像一尾搁浅的鱼,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照片散落在枕边,温芷晴侧过脸,看着那些照片里林晚棠安静的眉眼,伸出手,一张一张地把它们拢回来。
如果学妹知道了这一切,知道了自己是怎么熬过这些夜晚,怎么把她的照片贴在皮肤上,怎么在发热期里一遍遍叫她的名字,大概会觉得很恶心吧。
好在,学妹并不知道。
她把这些腐烂的,肮脏的,见不得光的东西,全都锁在了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深夜。
再有两天,自己就要重新去往西南地区了。
不过,不是直接去剧组,为了不显刻意,温芷晴先安排了几场公益活动,然后以顺道为由,去剧组探班。
心理医生也已经告诉过她,在白天刻意伪装的的状态下,她几乎就是一个正常人,足以以假乱真了。
温芷晴躺在床上,慢慢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很淡的微笑,濡湿的发丝还黏在她的脸颊上,有些微凉,她也不去理。
她继续想着,等之后到达拍摄场地后的第三天,会是自己的生日。
温芷晴唯一的生日愿望,是学妹会与自己重新在一起。
她知道这愿望太缥缈了,像攥不住的月光,连说出口都觉得是奢望。
可除了这个,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许愿的了。
*
剧组在西南山区的戏份,终于全部拍完了。
周围是工作人员收拾器材的嘈杂声,陆微却什么也听不见。她侧过脸,看向一旁的林晚棠,心跳怦怦作响,一下一下撞着胸腔。
她们还会再从这里滞留三天,在此期间,戚亦姝会逐条检查在此期间的拍摄素材,如若有遗漏,还可以及时补拍。
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
可也就是在这一天的下午,整个剧组忽然知道了她们最大的投资方温芷晴,即将再次探班的消息。
“真是巧啊,我们这边刚收工,她也就来探班了。”
“顺道过来,所以今天晚上就到吗?这一路跋山涉水的,温大小姐可真是太有心了。”
陆微说完后抿了抿唇,别过脸,烦躁地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
她原本是想,在最后一天完全准备好以后,再告白的。
温芷晴的到来完全打乱了自己的节奏。
陆微她甚至觉得这个Omeg就是存心的。
不然,为什么在自己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忽然又杀回了这里。
她转过头,看向一旁的林晚棠。
林晚棠的神色很淡,淡到看不出任何情绪。
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又像是根本不放在心上。
“晚棠,你不觉得她很自私吗?”
陆微微微偏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辜的抱怨:“明明现在工作人员忙着整理器材,她还非要来这里添乱。”
林晚棠笑了笑,没有说话。
陆微屏蔽了关于温芷晴的一切消息,自然不知道温芷晴前几天就已经到了这边来了。
可不同于陆微,林晚棠在骤然听到她要来探班的消息时,内心里涌上的情绪,更多的是一种庆幸。
庆幸自己即使有过挣扎,即使曾在深夜里有过心软,终究还是提交了对温芷晴的禁止接触令。
虽然现在,禁止接触令还在审核中。
但林晚棠曾经了解过,只要没有立刻被初审驳回,一般证据都足够充分。
禁止接触令生效,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她垂下眼,手指轻轻摩挲着剧本的边角。
其实,内心更深的庆幸并不是不见温芷晴,而是有了禁止接触令,自己就不用再亲自做出选择了。
禁止接触令已经替自己把其中一个选项划掉了。
即使还有心软的瞬间,一切也早已成为定局了。
“晚棠,待会儿离开片场时,你有别的安排吗?”
陆微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平时轻了许多。那声音里没有她一贯的慵懒调笑,反而是干涩的,带着几分紧张。
林晚棠侧过脸,目光在陆微脸上停了一瞬,有些不解,但还是摇了摇头。
“我,我想找你聊几句。”
“就感觉最近天气还很不错。”
陆微不太习惯这样郑重地说话,想要找补几句,又惊觉前言不搭后语。
实在是,太丢人了。
陆微的目光飘向远处暮色渐浓的山脊上,不敢落回到林晚棠的脸上。
手心黏黏的,沁出一层薄汗,陆微把手指悄悄蜷进防晒衣的袖口里,指尖攥进掌心,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可心跳还是快得像擂鼓声阵阵,吵得她什么都听不见。
“可以啊。”
林晚棠沉思片刻,答应的速度比陆微预想中要快得多。
陆微鲜少有这种紧张的时候,但却没有任何前兆,林晚棠猜不透具体的原因。
她们还在同一个剧组,往后还要一起拍戏,林晚棠不想让任何不清楚的东西卡在两个人之间。
“哦,那好。”
陆微曾经嘲笑过很多人。
那些人费尽心机地出现在她面前,好不容易有了开口表白的机会,却磕磕巴巴,词不达意,像是完全没有准备。
她当时觉得好笑,觉得他们不够真诚,亦或者太傻了。
但这一次她终于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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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并不是没有准备,而是由于太过紧张,紧张到那些在心里排练过无数遍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虽然原本是打算两天后告白的,但其实她早已提前许多天精心准备过了。
可只是提前了两天,她却大脑一片茫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夕阳已经沉到了山的那一边,天边只剩一道暗紫色的余晖。
就在这时,温芷晴沿着山路缓缓走来了,身影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单薄。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裙,裙摆寂寂地拂过路边的野草,像一抹落进尘世的光。
临近时,温芷晴抬起眼,看向学妹。
她的眼神收敛得妥帖,暮色沉沉地罩下来,什么情绪都看不真切。
没有执念,没有贪婪,也没有让人想要逃离的潮湿黏腻。
学妹就在几步之外。
温芷晴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升起一种蓄谋已久的餍足感。
卑微和贪婪杂糅成一种近乎病态的庆幸,温芷晴把它们全都收进了眼底最深处,只放出一层清冷明净的光。
林晚棠与温芷晴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片刻,随后恍惚了一瞬。
实在,实在是太像了。
袖口忽然被人拽了一下。
“晚棠,现在可以吗?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说吧。”
陆微缓缓站起身,语气郑重。
人声嘈杂中,温芷晴很清晰地听到了这句话。
她看向林晚棠被拽住的袖口。
温芷晴觉得自己的血液在那一刻凝住了,然后猛地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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