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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入考场时的那种手足无措。
第77章离开
第二日林晚棠醒得不算早。
她睁开眼时,窗帘透进来的光已经亮得有些晃眼。透过那道窗帘间窄窄的缝隙,只能看见外面一线白晃晃的天。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空调制冷的微弱响声。
剧组休息的这一天,林晚棠忽然觉得有些无所事事,竟还有些不习惯。
她打算先去剧组搭建的食堂吃个早饭,回来以后再继续填那份禁止接触令的申请材料。
思绪犹疑间,昨日暮色里温芷晴的脸庞悄然浮现。她立在昏黄的光晕中,眉梢眼角尽是忧伤,眼眶里噙着的泪水将落未落,像一株细雨迷蒙中的白山茶,苍白而脆弱。
林晚棠的心蓦然一紧,恍了好一会儿神。
但她已不敢再轻信温芷晴的话。
她也不敢完全相信,仅仅依靠心理疏导,就能真正治愈温芷晴的病态偏执。
禁止接触令仍然是必要的。
洗漱完,林晚棠走出了房间。
这一天山里的雾气很重,远山近树都朦朦胧胧的,像隔了一层纱。
林晚棠沿着石板路,往食堂的方向慢慢走去。
小径的前方有一道人影,隔着薄雾看不太真切,影影绰绰的,却有种说不出的从容。
那人脊背挺直,步履不疾不徐,整个人像一幅淡墨写意的山水,疏离,带着凉意。
是戚亦姝。
林晚棠快步走了过去。
路边的草丛里,不知名的鸟儿扑棱了一下翅膀,又安静了。
“学姐,很巧呢。”
远处传来一两声犬吠,又很快被山间的寂静吞没。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炊烟,大约是村里人家在生火做饭。
戚亦姝回眸,山雾在她身后缓缓流动。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光亮细细碎碎地浮上来,像琉璃盏里盛着的蜜,温润而透亮。
竟然单独遇见了学妹,戚亦姝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些。
“好巧。”
戚亦姝说着,心脏怦怦跳动起来。
“这里的空气很好。”
面对暗恋了许多年的人,戚亦姝只会谈一些空泛且绝对安全的话题。
她实在是太担心自己的心意从哪句不经意的言语里漏出去,被学妹察觉。
“是啊,没有光污染,夜晚时的星空很好看。”
林晚棠微微侧过脸,视线不经意地掠过戚亦姝低低挽着的发髻。
几缕碎发落在耳侧,细碎的阳光铺在上面,像镀了一层金边。
戚亦姝点了点头。
她水红色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紧了,把晚上一起眺望星空的邀约又按灭在了心底。
食堂终于到了。
山里的条件本应简陋,但因为有温芷晴的投资,这间食堂建得规整明静。
厨师清一色是从北城带来的,做出的菜式和林晚棠的口味很是契合。
在刚进山时,林晚棠只以为这是巧合。
可现在她知道并不是。
这世上其实没有那么多的巧合,只有一个人偏执到病态般的执念。
“不过还是来的时候太匆忙了。”
戚亦姝随手将钱包放在桌面上,与林晚棠对坐在座位上,吃着饭随口聊道:“我只带了胶囊机,因为比较方便。”
“学姐时常熬夜吗?”
林晚棠问道。
戚亦姝刚张开嘴唇,话还没出口,就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是副导演打给戚亦姝的,戚亦姝接听后,听到了副导演急促而慌张的声音。
由于硬盘盒意外摔落,昨天拍摄的素材损坏了,那部分数据无法读取了。
“备份的数据呢?”
戚亦姝沉下了脸色,眉峰蹙起。
“备份盘从防潮箱里取出后忘记放回去,插到电脑里后电路板短路,现在也没办法用了。”
戚亦姝把调羹搁在碗沿,发出一声瓷器碰撞的轻响。她面前那碗豆浆还剩小半,微微晃动着,漾开一圈细小的波纹……
“学妹,你继续吃,我先回去一趟。”
虽然戚亦姝这样说着,林晚棠还是下意识地站起身,被戚亦姝轻轻按住了肩膀,语气温和而果决。
“总不能耽误两个人的早饭啊,我去处理就好了。”
戚亦姝淡淡笑了笑,没有停顿,转身时走得很快,衣角带起一阵细小的风。
林晚棠的手机也在此时发出几声振动。
【晚棠,出去玩吗?】
【不不想出去的话,在房间里玩也行呀,我带了很多棋牌】
【去你房间还是我房间呢~】
陆微此时才醒,长发散在枕边,百无聊赖地戳着屏幕给林晚棠发消息。
林晚棠看着屏幕上的那几条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陆微的热情总是这样直白而毫无掩饰,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坦荡。
即使再迟钝,林晚棠也已经知晓了陆微的心思,轻声叹了口气。
她不想给陆微任何错觉,也不想让自己陷入更深的纠葛中,陷入那些似有若无的暧昧里。
碗底的豆浆有些微凉了,林晚棠放下了调羹。
临走时,她忽然瞥见餐桌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皮夹。
皮质细腻,边角微微磨损,是戚亦姝的钱包。
戚亦姝走得匆忙,大概是一时忘记拿回去。
林晚棠对着钱包拍了张照片,随后发给了戚亦姝。
【学姐,你的钱包落在这里了。】
她等了片刻,戚亦姝没有回复。
此时食堂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远处几个收拾餐盘的阿姨在轻声说话。
林晚棠拿起了黑色皮夹,手指触到皮质表面,光滑而微凉,里面鼓鼓囊囊的,大概塞了不少东西。
拿在手上时,林晚棠注意到钱包的拉链半开着,露出一小截黑色的内衬。她顺手将拉链拉上,金属锯齿合拢时发出细密的声响。
【我先帮你拿走了,回去以后捎给你。】
林晚棠沿着去时的小径返回,望过去时,庭院里也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空气湿漉漉的,带着草木的清气。
她推开虚掩的院门,一阵细碎的声响便飘了出来。
有人说话,有脚步声,有物件挪动的轻响。
温芷晴真的要回到北城了。
她说不清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别的什么。
林晚棠走进了庭院内。
阳光刚刚越过院墙,把半边院子染成淡淡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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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半边还沉在清凉的阴影里。
温芷晴的房间敞着门,隐约能听到其中的交谈声。
“这些都要带走吗?带回北城吗?”
蒋峤看着温芷晴亲自装行李,语气里都带着讶异。
从前,她的女儿从来都只把这些事情交给助理,甚至在大部分情况下,都是选择直接全部丢弃掉。
而现在,温芷晴珍重地把房间内的陈设都放回行李箱,动作轻缓而郑重,像是对待文物。
温芷晴点了点头。
林晚棠的房间就在隔壁,空气缓慢流动间,也许自己的这些物品上,也沾染了林晚棠的气息。
哪怕只有一丝,也足够她在回北城后的无数个夜里,反复摩挲。
她舍不得丢掉。
林晚棠垂着眼,径直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目光始终没有往隔壁偏一寸。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手指微微用了些力。
林晚棠生怕温芷晴会叫住自己。
那并非全然因为厌恶,其实还夹杂着些许的不知所措。
她与温芷晴的感情,似乎一直都是错位的。
如同三年的时间里温芷晴不会回应林晚棠的热忱一般,现在的林晚棠也没有办法回应温芷晴偏执的欲念。
所有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情绪搅在一起,她只想赶紧躲进门里,把一切都隔绝在外面。
隔壁传来钥匙晃动的声音时,蒋峤看向女儿。
温芷晴的动作顿住了,随后脚步轻而缓地挪到门旁,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像一株从阴影里慢慢伸展出来的藤蔓。
她的目光一眨不眨地锁住隔壁那道身影。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光亮,只有一种湿漉漉的,快要溢出来的执念。
嫣红的唇紧抿着,温芷晴就这样看着林晚棠转动门锁,看着林晚棠走进了房间,看着木门被轻轻合上。
门完全被关上后,温芷晴没有眨眼,也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株被遗弃在阴湿墙角、还在拼命向着最后一缕光生长的植物。
蒋峤和温岚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从离婚到现在,这么长的日子过去了,禁止接触令竟然还没有颁布。
那个Alph,也算是对芷晴足够宽容了。
“芷晴,这么长时间,你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温岚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
“她不会发现的。”
温芷晴收回视线,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隔壁听见。她的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眼底那层湿漉漉的执念还没散尽。
“我只会在学妹完全不想看见我时,才会这样做。”
她说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能笑出来。
学妹根本不会在意自己,每次被发现时,都只是因为余光不小心在空中交汇。
学妹从来没有主动注意过自己,一次都没有。
倒也,好像不能说一次都没有。
温芷晴垂下眼,那个夜晚的片段忽然从记忆深处浮上来。
那时学妹的眼眸里,确实倒映着自己的影子,是在易感期的热潮中,在那张凌乱的床上,在她被欲望烧得失去理智的时候。
那双漂亮的眼睛湿漉漉的,里面只有自己。
带着渴求,带着失控,带着一种要把自己揉进骨头里的疯狂。
可那也只是因为易感期,因为身体的本能,因为腺体深处无法抗拒的召唤,而不是因为爱。
“芷晴,你还是先接受心理疏导吧。”
温岚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些许疲惫:“等你的认知正常一点以后,再谈其他的。”
否则的话,害人害己。
“如果能变得正常,学妹就会原谅我吗?会和我重新在一起吗?”
温芷晴问得很认真。
但温岚知道,在女儿此时偏执扭曲的逻辑里,变得正常只是一张可以兑换林晚棠原谅和爱情的筹码。
她没办法给女儿一个确切的答案,只能轻声安慰:“至少会比现在这样好。”
温芷晴闭了闭眼,眼睛里又是一片湿热。
没有人能向她保证,保证她还能再回到学妹身边。
连她的母亲,也不敢给她这样的承诺。
可直到这一步,她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她已经没有别的筹码了,只能再赌一次。
赌自己重新变得正常以后,学妹会心软,会再次心动。
隔壁的门锁又传来转动的声响,温芷晴睁开眼睛,望向门外。
林晚棠手中拿着一个黑色皮夹,匆匆穿过走廊。
温芷晴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那只钱包上,总觉得在哪里曾经见过。
片刻后,她终于想起来了,这是戚亦姝的钱包。
温芷晴的目光追着那只黑色皮夹,一直追到走廊尽头。
学妹走得这样着急,像是怕什么人等久了。
她忽然想,原来学妹和戚亦姝,已经亲密到钱包会不知不觉落在对方房间里的程度了吗?
温芷晴垂下眼,睫毛微微颤了颤,手指无意识地蜷紧了。
好不甘心啊。
曾经自己才是独一无二的待遇。而如今,学妹可以对任何一个人这样好,对任何人展露出这样的温柔。
唯独自己,站在学妹照拂不到的阴影里,连余光都分不到了。
林晚棠是回到房间里以后,才突然想起自己忘记归还戚亦姝的钱包了。
恰巧此时戚亦姝发来了信息。
【是我太疏忽啦】
【谢谢学妹】
戚亦姝打字时,指尖都在颤抖。
钱包里有很重要的东西。
那是一张她珍藏了很多年,绝不能让林晚棠看到的合影照片。
那张合影被她夹在钱包最深处的夹层里,为了防止掉色泛黄,边角都用透明胶纸小心地密封过。
戚亦姝怕,她怕林晚棠无意间翻开那一层,怕这个藏了太久的秘密忽然见了光。
她努力镇定下来,学妹绝不会翻看自己的钱包的。
房间外传来了敲门声。
戚亦姝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缓缓起身,走到门边,拉下了门把手。
“谢谢学妹。”
戚亦姝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可当她垂眼看见那只原本半开的拉链已经被完好地合上时,指尖还是不可控制地颤了一下。
“钱包拉链帮你拉好了。”
林晚棠补充了一句,看到戚亦姝的脸色有些苍白,下意识地温声安慰道:“没事的,一天的戏份而已,我可以补拍。”
学妹什么都不知道。
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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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姝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片刻后才不着痕迹地轻舒了一口气。
她摇了摇头:“不必了,已经处理好了。”
“不管怎样,学姐还是要注意身体啊。”
林晚棠叮嘱完,目光落在戚亦姝的书桌上,那里仍旧摆着烟灰缸,烟蒂的数量并没有比在北城少。
“谢谢学妹关心,我会注意的。”
戚亦姝嘴上应着,手指却仍紧紧地攥着那只黑色皮夹,指节微微泛白。
林晚棠还站在面前,她不敢打开那层夹层,不敢去确认那张照片还在不在,有没有被挪动过位置。
她只能等,等学妹离开,等到再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才敢把那个藏了太久的秘密翻出来看一眼。
察觉到戚亦姝的不自然,林晚棠有些疑惑,但终究没有开口询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转身走了。
长廊里很安静,只有林晚棠的脚步声一下下地响着。
林晚棠回到自己房间门口时,不经意地侧过头,正对上温岚的目光。
温岚的眼神有些复杂,嘴角动了动,最后只是对她歉意地笑了笑。
林晚棠没有与陌生长辈沟通的太多经验,她也不想与温芷晴的母亲有沟通。
她怕再被温芷晴缠上。
林晚棠本能地想要回避。
因此擦肩而过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也许这位年长的温总会觉得自己太过失礼,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温岚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她有无数个说辞能替女儿把那个生日礼物送出,但她终究没有这样做。
刚刚试探性的歉意微笑,已经给林晚棠带来不适了。
这个时候无论说些什么,无论是替温芷晴道歉亦或者只是寒暄,都无法让林晚棠感受到诚意,相反只会给林晚棠带来压力而已。
出于礼貌,林晚棠当然会回应,但心里也许会更加不自在。
还是不要再打扰了。
她转身,轻轻叹了口气。
“走吧。”
温芷晴却像没听见似的,怔怔地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想跟她道个别。”
可话说出口时,温芷晴自己也知道这没有意义了。
学妹根本不想再听自己道别,也不想再看到自己。
已经要离开了,就不要再惹学妹不开心了。
温芷晴随着母亲们,沿着来时的山路,一步步走了下去。
泥泞的山路上,温芷晴终于嚎啕大哭起来,像是要把一生的泪水都要流尽了。
第78章欺骗
温芷晴又一次坠入那场旧日生日宴的梦里。
衣香鬓影,笑声喧阗,一切都鲜亮得刺眼。
临近尾声,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逆着光走进来。
温芷晴的心猛然揪紧了。
回到北城以后,这样的梦反复纠缠着她。
可每一次醒来时,枕边空无一人。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床侧堆砌的林晚棠的衣物。温芷晴拥着床侧,像是一头护着自己残破巢穴的恶龙,眼神空洞却固执。
最初的几天,心理疏导进行得异常不顺利。
心理医生照常如约来到了别墅里,书房里,温芷晴坐在沙发上,沉默无言。
原本的安排是在温氏自有的疗养中心做疏导,那里有更完善的设施和团队。但温芷晴执意不肯离开这栋别墅。
而且每当心理医生走进来,温芷晴的目光便立刻黏上去,死死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从进门到落座,从打开笔记本到端起水杯,每一个动作都不放过。
她像一头护食的兽,生怕这个外人会从这间屋子里带走些什么。
而且,她已经越来越难以敞开心扉了。
心理医生每次试图问起温芷晴的情感经历,温芷晴就像一只受了惊的蚌,把壳合得严丝合缝,任凭外面怎么敲,都不肯再露出一丝缝隙。
“你只需要告诉我,怎么变得正常就可以了。”
“再多余的,就不要问了。”
温芷晴微微抬起下颌,那张秾丽的脸在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漆黑的眼眸像不见底的深潭,光线落进去便被吞没了,什么也映不出来。
别墅书房里,沙发柔软,灯光温和。可心理医生每次坐下来,都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她甚至感觉自己不像是在行医,倒像是被押进了审讯室。
而温芷晴,就是那个一言不发,目光却如影随形的典狱长。
心理医生合上笔记本,指尖在封皮上轻轻敲了两下,这也是她焦虑时的习惯动作。
她从未觉得赚钱如此艰难。
如果不是报酬足够高,她也早就不想再进来了。
“温总,只有在了解了您的经历以后,我才能对症下药啊。”
心理医生克制住想要叹气的冲动:“不过没有关系,不想说可以先不说。”
“您可以先摆一下沙盘。”
沙盘搁在雕花精致的木桌上,细沙被刮得平平整整,像一片微缩的荒漠,沉默、空旷,等着谁来留下第一道痕迹。
温芷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小模型,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抵触。
她在这里摆弄这些毫无意义的东西,陆微大概正在片场,借着对戏的借口,光明正大地引诱学妹了。
这些过家家似的游戏,什么也改变不了。
温芷晴的目光还停留在沙盘上,思绪却已经飘远了。
也许可以让私家侦探伪装成狗仔,温芷晴想。
拍摄所在的山区虽然人烟稀少,可戚亦姝的电影本来就备受关注,有几个狗仔蹲守也不算稀奇的事情。
然后,自己可以派人在网上发一些模糊不清,并不重要的路透,坐实了是狗仔在行动。
这样,自己就可以继续观察学妹的动向了。
温芷晴反复推敲,越琢磨越觉得天衣无缝。
就算学妹发现了,私家侦探也可以一口咬定自己是狗仔,学妹不会起疑,旁人更不会往自己的身上想。
温芷晴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笑容真心实意,像一朵在阴湿墙角里悄悄开出的花。花瓣苍白,没有香气,只有一种黏腻而令人不安的美。
心理医生怔愣了片刻。
她不知道温芷晴为何会忽然笑起来,但那笑意从那张苍白精致的脸上漾开时,她的脊背竟无端地泛起一层细密的凉意。
她能感受到温芷晴的情绪确实好转了,可那种好转让她心里隐隐不安,像看见一株快要枯死的植物忽然开出了艳丽的花,并不正常。
“温总,您的心情似乎变得不错,这其实是一个很好的开端。”
心理医生没有追问原因,只是温和地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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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了眼前的变化,试图为僵持的治疗打开一个缺口。
温芷晴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眸色忽然亮了一瞬。
“所以,我现在比之前稍微正常了一些,对吗?”
她好像忽然找到了规则的漏洞。
心理医生一时间有些踌躇。
她实在看不透温芷晴那抹笑意背后,究竟是好转的迹象,还是另一层更深的沉溺。
但她也知道,此刻无论这个笑容意味着什么,她都不能否定,这样才能更好地鼓励病人。
片刻后,心理医生轻轻点了点头。
温芷晴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那层薄薄的亮光。
原来,有一条捷径可以走。
只要笑一下,点个头,就能被当成好转。
温芷晴忽然觉得,这场心理疏导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不过是学着演戏罢了,学着演一个正常人。
如果通过未来许多次的心理疏导,自己能骗过面前的心理医生,那么之后也可以骗过其他人,包括母亲们,包括学妹。
至于真正的正常,她不需要。她只需要让所有人都以为她正常就够了。
温芷晴想,她可以等,也可以演,可以把自己变成任何人想要的样子。
只要最后能回到学妹身边。
温芷晴再次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略带感激的微笑。
“谢谢。”
心理医生微微凝神。
温芷晴的好转来得太明显,明显到有些不真实,职业的本能让她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违和。
明明是夏季,但书房里的冷气开得太足,她竟觉得有一股湿冷从脚底慢慢漫上来。
心理医生的直觉在提醒她,这不对劲。可她知道,此刻追问只会引起温芷晴的警觉。
她呼出了一口气,把疑虑压了下去,语气仍是温和轻松的:“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温总,下次我们可以试着多聊聊您自己的想法。”
温芷晴轻轻点了点头,努力收敛起阴郁的神色,好让笑容显得更阳光些。
心理医生站起身,收拾东西的时候余光瞥见温芷晴悄然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她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么配合,可医生总觉得那片平静的水面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游动着。
温芷晴没有起身送她。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目送医生走到门口。
门缓缓被合上了。
温芷晴还坐在那里,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有些神经质的愉悦。
随后,温芷晴站起身,走到窗边。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午后的光涌进来,刺得她眯了眯眼。
庭院的花开得很盛,一丛一丛的,颜色浓丽得化不开,挤挤挨挨地铺满了院子的边角,那是晚棠从前栽下的。
她看着那些花,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隔着玻璃,用指尖轻轻描摹其中一朵的轮廓。
玻璃微凉,她的指尖也是凉的。
温芷晴缓缓露出一个笑容,花开得这样好,她怎么舍得让那个人从自己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自己会慢慢学会,如何模拟出一种正常的状态。
毕竟,自己之前也曾经正常过。
她还记得林晚棠曾经所深爱的,自己的样子。
温芷晴想,她只需要照着曾经的模样,重新雕刻自己。
她不介意当从前的自己的替身,只要林晚棠不要被别的Omeg引诱,她可以一直演下去。
不过,这个过程也不能操之过急。
温芷晴有一种神经质的敏锐,此时,心理医生大概并未相信自己在好转。
她需要去翻阅心理疏导的资料,去了解一个真正被治愈的人,应该经历怎样的过程,每一个阶段应该露出怎样的表情,说出怎样的话。
然后,她才能编造出适合自己的剧本,一字不差地演下去。
只要骗过了那个顶尖的心理医生,她就能骗过所有人。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自己的生日了。
她需要在生日之前,模拟出真正的正常。这样就可以在那之前,顺理成章地重新回到拍摄场地了。
每一天晚上,温岚和蒋峤都会过来,陪女儿一起吃晚饭。
这些日子,她们已经习惯了女儿大多数情况下的沉默,那是种被拢在焦虑里的,像死水一样绝望的安静。
像一头被困在牢笼里的兽,已经习惯了黑暗,不知何时才能出去。
可这一天,温岚和蒋峤发现女儿忽然有了一些改变。
女儿抬起头时,那双沉寂了太久的眼睛里,竟有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不是灯光映上去的,是从眼眸深处透出来的,像冰层底下终于有了一线流动的春水。
“芷晴,今天有遇到什么开心的事情吗?”
温岚的声音很轻柔,像许多年前女儿还是个小女孩时,自己每晚陪在床侧哄她入睡的语气。
温芷晴进行心理疏导的这些日子,温岚和蒋峤没有放下集团的工作,可她们从不在女儿面前表现出疲惫。
温芷晴点了点头:“嗯,我感觉自己正在慢慢好起来。”
她垂下眼眸,舀起一勺粥,勺子在碗沿碰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欺骗母亲时,温芷晴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负罪感。
但她别无办法。
如果温岚和蒋峤也认为自己在逐渐恢复正常,她们也会高兴的。
真相并没有那么重要。
此后的时间里,温芷晴翻阅了许多心理疏导的资料。
她把自己过去的种种经历和真实的案例进行比对,然后拟定一个看起来正在逐渐恢复正常的计划。
为了这个计划,温芷晴把从小到大所有的资料和旧照片都寻了出来。
翻到大学时那一张时,她的手指停住了。
照片里的她,正对着学妹的方向笑。
这个笑容太干净了,像山间的风,像林间的光。
温芷晴看了很久。
这是曾经的自己,可她已经回想不出,到底该如何露出这样的微笑了。
温芷晴想,这大概会是学妹会心动的笑容。
她起身走到梳妆镜前,对着镜面,尝试着慢慢扬起嘴角。
镜中的笑容乍看有些温柔,像一朵在暗处悄悄绽开的花。
但花茎的底部,是快要溢出来的黏稠执念。
这是一个很拙劣的伪装。
虽然还完全不像,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温芷晴对着镜子,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镜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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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了一层薄雾,她的笑容在雾气里变得模糊,像一朵开在雨夜的花。
她已经明白眼前的笑容为什么不像了。
是因为眼神。
自己的眼睛里没有大学时那种明静温暖的喜欢,只有一团烧不尽的执念。
不过没有关系,温芷晴想,自己可以通过调整光线射进来的角度,让光刚好落在瞳孔里,映出一点明媚的亮,模拟出从前的眼神。
一切都似乎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温芷晴对着镜子,重新露出了现在偏执的微笑。
仿佛墙角久不见光的青苔,终于等到了水汽,病态地悄悄舒展开来。
大学时的那个自己,通过不断练习,她一定能原样地复制出来。
那是已经验证过的成功。
像是作弊的人拿到了一张满分答卷,只需一笔一划地誊写。
于是,在经历过前几天的挫败以后,心理医生忽然发现这个棘手的病人,似乎逐渐有了配合的迹象。
并不是忽然完全变得配合,也不是完全踩在她预设的治疗节奏上。
大部分情况下,温芷晴仍然会冷脸盯着自己,亦或者对自己的问题恍若未闻。
但这种僵局正在一点一点地松动。
偶尔,在漫长的沉默之后,温芷晴会愿意聊几句自己的事。
虽然不多,却足以让心理医生看到忽明忽暗的曙光。
比起之前彻底的沉默,这已经是一种确定的进步了。
“以往的每个生日,我的学妹,会在我的生日宴上送上一大束鲜花,还会为我精心准备礼物。”
“我很后悔,当时从未拆开看过。”
温芷晴垂下眼眸,声音轻缓,按照计划开始透漏几句有关心结的经历。
由于太过刻骨铭心,温芷晴她忽然感到一阵真切的钝痛从胸口漫上来,声音里便带了几分压抑的哽咽。
因此,效果出奇的好。
心理医生看着面前的大情种开始吐露过往,终于感受到一阵久违的轻松。
最近的心理疏导,总算有了效果。
虽然病人的恢复速度看起来有些快,但仍在正常的范畴之内。
她能明显感觉到,温芷晴不再像之前那样抗拒心理疏导,甚至偶尔还会流露出几分期待。
这次离开时,心理医生的脚步轻快了许多,背影也比以往松弛了不少。
温芷晴目送心理医生离开,对着镜子,又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那几乎是一个足以以假乱真的微笑,嘴角弯起时,与大学时期的她几乎无异,像是从旧照片里拓下来的。
她只敢在独处时,偷偷对镜子露出这样一个微笑。
温芷晴打算继续欺骗下去,直到最后。
只要没有人能看出自己的不正常,那么自己就是正常的。
*
最近几天,剧组在拍摄时发现了不少狗仔。
确实陆陆续续有一些路透传出来,但画面糊得看不清人脸,也翻不出什么水花来。
剧组拦了几次,拦不住,也就不再管了。
所有人都没太放在心上。
只不过,除了温芷晴派去伪装狗仔的私家侦探,还有时岑派去的。
在得知温芷晴回到北城的消息后,时岑砸碎了客厅里所有的餐具。
满地狼藉中,时岑忽然露出一个笑容。
地面上的碎瓷片映出时岑扭曲的侧脸,带着病态的满足。
她本来是计划,趁着西南山区拍摄时,伪造一场让林晚棠和温芷晴都消失的意外的。
有了之前失败的经验,这次一定能做到天衣无缝的成功。
真可惜,温芷晴竟然回到了北城,到底还是温岚与蒋峤老谋深算。
不过没关系,如果温芷晴深爱林晚棠,那么就算只能做到让一个人消失,温芷晴也会痛不欲生的。
即使侥幸能活着又怎样,这足够温芷晴的心里流一辈子的血了。
碎瓷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一片锋利的残片上,光影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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