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只有委屈自己。”
“金宝哥哥你干嘛突然装大人?”她故意冲他皱了皱鼻子“不要以为故意这样装深沉我就会叫你叔叔,你是金宝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哪里来的小鸡,吵死了。”阿归笑着,满脸嫌弃地用手将她的脸推到一边“快把小花还给我。”
他推她,她就偏要朝他挤。
轮椅微微晃动,她整个人往他那边歪,把脸往他手心里蹭。
一来二去,两人都止不住地大笑出声。
萤火虫被笑声惊散,又很快聚拢回来,绕着两人飞舞。
花遥笑得眼眶发酸,靠回轮椅里,大口喘气,好半天才止住笑,偏头,朝着他所在的方向。
“金宝哥哥。”
“嗯。”
她努力睁大眼,看着他“你会一直是我的金宝哥哥,对吗?”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什么身份。
“可以是别的更亲密的关系吗?”阿归想都没想,笑问道。
“啊?”花遥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萤火虫的微光明灭间,她微微偏头,杏眼微睁,愣愣地看着他所在的方向。
那张小脸上还残留着方才闹腾时的笑意,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弄得有些茫然,嘴唇微张反应不过来的样子可爱得过分。
阿归看着她这副模样,喉咙里滚出一声轻笑,伸出手,又忍不住揉她的发顶“小鸡你怎么这么好欺负。”
花遥被揉得晃了晃脑袋,终于回过神来,她气鼓鼓地抗议“你……陆金宝,谁是小鸡!”
“嘶。”阿归掏了掏耳朵“太难听了,还是叫金宝哥哥吧。”
花遥抱着手臂“我不。”
“小鸡小鸡小鸡……”阿归挑眉。
“好了好了……扯平扯平。”花遥举手制止,杏眼都是笑意。
自从掉入万魔窟后,这是她最愉悦放松的时候。
因为有金宝哥哥在,好像前面无论是什么危险都能走下去。
就在花遥以为金宝哥哥不会在继续之前的话题时,他却突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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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我们现在在落日村。”
花遥愣了一下,立刻说道:“金宝哥哥……不想说的话可以不说的,我对这些又不了解。”
“老白说的得对,与其你听别人说,不如我告诉你。”阿归说道。
她咬了咬唇瓣,问道:“会让你为难吗?”
“不会,你又不会告诉别人。”阿归笃定地说道。
她立刻举起手,忙不迭地说道“我发誓,绝不会将这些事说出去,否则……”
“好啦好啦,真是老实孩子。”阿归笑着直接打断了她。
花遥哼了哼。
阿归继续说道:“落日寸在万魔窟和魔族的交界点。往前是魔族,往后是万魔窟。所以外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基本出不去。”他顿了顿,偏头看向花遥“村里的人……都是半人半魔。”
半人半魔?
花遥完全不能理解。
人就是人,魔就是魔,这两个字怎么能放在一起?
阿归看着她的表情,没有立刻解释。
萤火虫的光在他身侧明灭,将那张冷硬的面具映得忽明忽暗,他沉默了几息,像是在想该从哪里说起。
“很久以前,”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魔族屠戮人间。不是为了夺地盘,不是为了抢资源。只是……需要人。”阿归偏过头,看着她,说道:“做炉鼎做食物……”
“……”花遥。
“后来龙渊道人站出来了。”阿归的目光投向远处,“他以身为阵,封印了万魔窟。”
萤火虫的光在两人之间缓缓飞舞。
“可封印之前,已经有很多人被掳进了魔族。”阿归的声音更低了,“有的死了。有的没死。没死的那些……被魔气侵蚀,被魔血污染,有的甚至与魔族诞下后代。”
花遥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们不是人,也不是魔,是半人半魔,修真界不能接纳他们。”他偏过头,看着她“龙渊道人封印魔窟后,用最后的力量,在这里开辟了落日村,他把那些无处可去的人或者半人半魔,带到了这里。”
阿归看着她。
隔着萤火虫的光,隔着那张面具,他忽然笑了一下。
他说道:“所以……我也是人魔。”
“那又怎么了?”花遥。
“嗯?”这次换阿归怔了怔,不解地问道“你不会讨厌……厌恶吗?”
花遥摇头“为什么要这样呢?出身无法选择,你又没有做错什么,反而一次次地救我。”
“小花……”阿归看着她,声音有些涩。
花遥努力瞪大眼借着流萤的光芒,抬手报复地揉了揉阿归的脑袋。
阿归没动,任由她胡乱搓揉着。
直到他的头发也被揉成鸡窝,她才满意地收回手。
末了,她还打气地拍了拍手“好兄妹就是要整整齐齐的。”
“那我岂不是还要感谢你。”阿归声音带笑。
“嗯哼。”
花遥扬起下巴,,杏眼弯弯的,流萤的光落进去,碎成星星点点。
阿归看着她这副模样,喉咙里滚出一声笑。
很轻。
萤火虫的光渐渐稀疏了。夜风从稻田那边吹来,带着发光的植物特有的温热香气。
花遥忽然又开口:“真正的金宝哥哥呢?”
“早投胎去了。”
她没说话。
“怎么,嫌我这个假的不好?”他故意压着嗓子委屈地问道。
“谁说的!”花遥猛地抬头。
“那不就得了。”阿归爽朗一笑“真的假的,都是你的金宝哥哥。”
他说完,见她神情有些犹豫。
“放心,许婶知道,”他顷刻就明白了她在想什么,解释道“我从万魔窟爬出来那一年,她捡到了我,她让我继续当她的儿子,让我继续叫金宝这个名字。”
“那就好。”花遥真的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夜风越来越凉了,阿归拍了拍身上的杂草,站起身“走吧,咱们回家吧。”
回去的路上,花遥问道:“金宝哥哥,我们会一直在这里待下去吗?”
“不能,这里毕竟是魔界,魔气充沛,凡人待久了会损伤身体。”
“反正我的身体都这样了。”花遥有些破罐子破摔地说道。
“那你就当这里是娘家,等以后你身体好了,我可以偶尔带你回来看看。”
“我的身体能好吗?”花遥下意识地问道。
这一次阿归沉默了一瞬。
不过很快他就笑道“你放心,老白的医术很厉害的,你一定会痊愈的。”
“那可太好了。”花遥语气听起来雀跃,但是黑暗里脸上却有些掩盖不了的悲伤。
第二日,花遥就彻底失明了。
意料之中的事,真正来临时,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因为金宝哥哥大部分时间都一直陪着她。
就连做饭,也要将她推到灶房,美其名曰是陪他。他在灶台前忙活,她就坐在灶门口,听着柴火噼啪的响声,听着锅铲翻动的动静,他总爱将做好的菜喂给她,让她尝尝味道。
每到这时,她便会将他做的菜夸得天花乱坠。
她看不见,却比看得见时更清晰地感觉到,有人在身边。
就算他有时候不在,也会有小孩来找她玩。
那群皮猴子把她当成了新玩具。
“小花姐姐,今天太阳可好了,我们去溪边吧!”
“小花姐姐,我给你摘了果子,可甜了!”
“小花姐姐,你摸,这个石头滑溜溜的!”
他们带她去小溪边,把她的脚放进清凉的溪水里,让她摸那些被溪水冲刷得圆润的卵石。有胆大的小男孩捉了小虾,非要让她捏着尾巴感受那一点点的扑腾。
她笑骂他们皮,却知道他们是金宝哥哥叫来陪她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她开始能分清村里的每个人——不是靠看,是靠听脚步,靠闻气息,靠他们开口第一句话的腔调。
老白的脚步声永远懒洋洋的,像随时要去喝酒。
小孩们是一群叽叽喳喳的麻雀,离老远就能听见。
金宝哥哥的脚步声最轻,轻到她常常要等他蹲下来,呼吸近在咫尺了,才知道他来了。
这样的日子,她心情很好,只是心口经常会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很轻,很短暂,像有什么东西重重扎了一下。
后来,刺痛发作的频率越来越多,但还可以忍受。
直到一日,金宝哥哥同她说话。
她唇瓣嗫嚅半响,脸色惨白,疼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阿归正在削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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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她的模样,果子和刀同时落了地。
“小花?”
声音压得低,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
不过很快花遥就好了过来,同他有说有笑。
这一次,阿归看着她,看了很久。
过了几日,金宝哥哥不在,那群经常来找她玩的小孩子又来了,叽叽喳喳地挤在门口。
“小花姐姐,今天天气好,我们带你去个地方!”
“对呀对呀,可好玩了!”
花遥被他们闹得没办法,笑着点了头。
小孩们推着轮椅就跑,一路上吵吵嚷嚷,这个摘朵野花往她手里塞,那个捉了只蚱蜢往她手背上放。
不知走了多久,轮椅停下来。
风里有花香,浓得化不开。
“这是哪儿?”她问。
没人回答。
只有小孩们的跑开的嬉笑声。
忽然,一道清亮的童音唱起来:“日落西山哎——花满坡喂——”
第二个孩子接上:“妹妹莫哭哎——哥哥在这儿咧——”
一个接一个。
那些稚嫩跑调的山歌,在她耳边响起来。
她坐在轮椅上,嘴角弯着,歌声渐渐停了。
身后有脚步声走近。
很轻,一步一步一直走到她面前。
“小花。”
是金宝哥哥的声音。
“金宝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开心地问道。
他没回答,而是将一个柔软的东西放在了她的手中。
她摸索着。
是一个花环。
“小花,这是我编的。”阿归在她身边蹲下。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村里人说,送花环是……那个意思。我不知道对不对。我只知道……”
他蹲在她面前。
很近。
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惹得她也不由自主地屏息。
“我不想只当你的哥哥。”
“金宝……哥哥。”花遥捧着花环,瞪大了眼,像是完全没想到。
“小花,虽然我只是人魔……”
“金宝哥哥!”花遥倏地阻止他“不准这样说,你是什么我都不在乎。”
她说完,又有点手足无措地问道“我只是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
“并不突然,从我见你第一面的时候便心悦你,以后你可以继续叫我金宝哥哥,但我不止是哥哥,我想做你的夫君。”
“是因为我的病吗?”
花遥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什么?”阿归愣了一下。
“我的眼睛……”她垂下眼,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花环,“我的病……”
她顿了顿。
“你是因为这个……才想娶我的吗?”
阿归没有说话。
花遥低着头,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她心里忽然有些慌。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小花。”
他声音很平静地打断她。
伸出手,轻轻托起她的脸,问道:“你以为我是因为可怜你?”
花遥抿着唇,没说话。
“小花。我见过太多可怜的人了。比我可怜的,比你可怜的,多得数不清。我从没想过娶她们。”
他的拇指还停在她脸颊上,温热的,带着薄茧。
“但你不一样。”
“从见你第一眼开始……”他顿了顿“我就不想只当你哥了。”
花遥的眼眶忽然烫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他没给她机会“所以,给我个陪你一起走下去的机会好不好?”
“金宝哥哥,对不起。”她顿了顿,最终还是摇头,声音干涩“那样……太自私了,我……我不能答应你。”
“你不答应才是真的自私!”阿归。
“啊?”花遥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复。
“那我会茶饭不思。”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认真,又带着一点放轻的笑意“我会日夜睡不着觉,会担忧你被别的男子抢走,”
她愣在那里。
阿归压着嗓子问道:“你忍心我因为你,比那黄花还消瘦?”
“可、可我……”花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阿归突然正色说道:“你怕拖累我?”
“……”花遥猛地攥住手。
他望着他问道。“你还怕我以后后悔?”
花遥沉默。
他就一直等着。
足足好几息后,她才不得不点头:“对。”
阿归突然笑了一声,唤道:“小花。”
“嗯?”她眨了眨眼。
他问她“你知道什么叫后悔吗?”
她摇头。
“后悔是我明明可以陪着你,却因为错过而没陪着。是我明明可以每天见到你,却因为你觉得会拖累我,见不到。这才叫后悔。”
他握着她的手,轻轻握紧。
“你现在不嫁我,以后想起来,才会真的后悔。”
花遥愣在那里“你……你怎么这么会说。”
“攒了很多年。”
她笑出声。
“小花。”阿归又唤了一声。
“嗯。”
“嫁给我,我依然是你的金宝哥哥。你当我是哥哥也好,没关系的,如果哪天你后悔嫁给我了,你与我说就好……”没等花遥说话,他继续说道“过几日我带你离开这里,到时候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四季如春,你定然会喜欢,我们就在那个地方成婚,将我娘接过去,她看到我们成婚一定很开心的。”
花遥“金宝哥哥,可我……成过婚。”
阿归揉了揉她的脑袋“那又怎么了?你不知道你的许婶在白玉京见到你,就在琢磨怎么让你当她的儿媳妇了,我也一样……所以不要再拒绝我了,好不好?”
这次花遥没有快言拒绝,她看着阿归的方向好几息,突然笑着点头“好呀金宝哥哥。”
“太好了。”阿归开心地将她拥入怀抱里。
“姐姐同意了,姐姐同意了……”那群一直在卖力唱山歌的小孩,跳得八丈高。
花遥看不见,也不知道怎么出的万魔窟。
总之有金宝哥哥在,她什么都不用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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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时碗筷会递到手里,喝水时杯沿会贴到唇边,出门时轮椅会稳稳推着,晒太阳时会有人蹲在旁边,什么也不说,就那样陪着。
就在许婶赶到的那天,金宝哥哥将做好的嫁衣递到了她的手边。
“小花,你试试,不喜欢我让人再改。”
指尖触到嫁衣的瞬间,她愣了一下。
滑的,凉的,面料像流水从指缝间淌过。
她顺着衣襟往上摸。
领口绣着花,一朵挨着一朵,凸起来的纹路细细密密的。
许婶笑眯眯地凑过来,伸手摸了摸那件嫁衣的料子。
“这料子滑溜溜的,摸着手感真好。”她拿起嫁衣在她的身上比了比,“这嫁衣小花穿上一定好得得很。”
花遥脸微微红着,“许婶……”
“叫啥婶子,过门了就该叫娘了。”许婶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一起,“我就盼着这一天呢,可算让我等着了。”
成婚当天。
镇上从未这样热闹过。
红绸从街这头挂到那头,风一吹,满街都是晃动的红。鞭炮碎屑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空气里还飘着硝烟和酒菜的香味。
街坊邻居都来了。
李婶端着刚出锅的蒸糕,王大爷扛着两坛自家酿的酒,几个半大小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手里攥着刚抢来的喜糖。
笑声、喊声、碗筷碰撞声,混成一片热腾腾的闹。
花遥坐在屋里,红盖头遮住了视线。
许婶的声音最响,满场飞:“吃好喝好啊!今天不醉不归!”
吉时到了。
花遥被人搀着走出门。
鞭炮炸响,锣鼓敲起来,满街的人都在喊好。
她被扶着,一步一步,踩过那些鞭炮碎屑,踩过那些洒满红纸的路。
她什么都看不见,却什么都听得见。
听见鞭炮炸响的声音,听见锣鼓敲得震天响,听见街坊邻居的哄笑和道贺声,那些声音热腾腾的,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
“新娘子来喽!”
“新郎官呢,快出来接人啊,哈哈哈”
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她被人扶着,走过那条洒满红纸的长路,跨过门槛,站在了堂屋正中。
“一拜天地”
花遥弯下腰。
“二拜高堂”
许婶的笑声最响。
“夫妻对拜。”
对面传来衣料的窸窣声,是金宝哥哥在向她作揖。
她弯下腰,头顶的红绸几乎碰到他的手。
礼官高唱:“送入洞房……”
起哄声瞬间炸开了。
“入洞房了,入洞房了!”
“新郎官快抱新娘子入洞房。”
想到接下来会发生是,花遥也悄悄红了脸。
在众人的起哄声里,阿归握住她的手。
“小花,”他笑着说道,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我抱你进去。”
花遥攥着红绸,点了点头。
红盖头下,她看不见他的模样。
可她感觉到他俯下身,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稳稳地手托住她的后背。
然后,她整个人腾空了。
人群的起哄声更响了。
“喔哦。”
“快洞房快洞房别磨蹭!”
热闹如水般沸腾,在众人此起彼伏的起哄里,花遥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
就在阿归抱着她转身,朝后面的主屋走去时,一个熟悉的声音陡然响起。
“花遥”
冷戾的声音压住了所有,空气都骤然冷了下去,压得人陡然喘不过气。
“你,为什么还活着?”
花遥的身子猛地一僵。
阿归抱着她,站在原地。
没有转身。
可他的手臂,收紧了一寸——
作者有话说:到底是因为什么,让我大年三十能写出六千字。新年快乐哦
第26章
连唢呐声都骤然暂停,那欢天喜地的调子卡在半截,像被人猛然掐住了喉咙,憋出一声尖锐又短促的呜咽,随即彻底死寂。
落针可闻的全场,所有人全都看向半空中那道不知何时出现的修长身影。
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同时扼住了呼吸,再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如墨的玄衣沉淀着冷光,墨玉冠,银发带,站在半空,眉眼半垂,如九天仙人突然临世。
花遥攥了攥手,她没去看君无辞的方向,抬眸对阿归说道:“金宝哥哥,我们走吧。”
“没事。”阿归低声安抚道,他把她往上托了托,让她靠得更稳些。
然后,他抬起头。
看向君无辞时脸上带着客气的笑。
“今日是我和小花的喜事,月华仙尊既然来了,便是客。”他顿了顿,语气温和,“不如进来喝杯喜酒,有什么事,过后再说。”
话落,他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主人姿态,从容,大方,挑不出半点错处。
君无辞没说话,只是看着阿归怀里那个始终没有转过来的红色身影。
看了很久。
久到阿归脸上客气的笑意消失,暗光浮上。
君无辞终于开口说道:“三息。”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
所有人一愣。
“三息之内,无关人等若还留在此处,后果自负。”
话音一落,暗沉的玄衣忽然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压力陡然从他身上漫天,像深冬的寒潮朝众人兜头压下。
半步元婴修士,不过只是稍稍露出威压,就吓得凡人们连滚带爬地离去。
“走走走!”
“快走!”
没有人敢留下来,那是身体本能的惧意。
“哎哎哎……大家、大家都别走啊!”
许婶顶着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硬是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她跑得太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却顾不上,只是张开双臂,像老母鸡护崽似的挡在阿归和花遥前面。
“这、这……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她声音发颤,却硬撑着没有退。
君无辞的目光,终于从花遥身上移开了一瞬,落在许婶脸上。
他目光太冷了,冷得她这把老骨头像是被人扔进了数九寒天的冰窖里,连喘气都费劲。
吓得她的腿抖得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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筛糠似的,可她硬是挡在阿归和花遥前面,一步都没退。
“这、这位……”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打着颤,却还是挤出一个笑脸。
“这位仙尊,今日是我家金宝和小花的大喜之日……”
“还有两息。”君无辞冷声打断了她。
君无辞冷声打断了她。
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骨头里。吓得许婶的话卡在喉咙里,半个字都吐不出来,许婶的腿抖得更厉害了。她觉得自己随时会瘫下去,会跪下去,会像街上那些人一样,头也不回地逃掉。
“娘,没事的,你先回去休息。”
阿归开口说道,抱着花遥挡在了许婶前面。
“金宝哥哥,放我下来吧。”花遥轻声说道。
许婶哪里肯离去,她像个护崽的母鸡上前一步,展开双臂,“仙尊有话好好说,求求你不要伤害我儿子儿媳妇。”
君无辞倏地眯了眯眼。
“娘!”花遥和阿归同时唤道。
花遥摸索着拉住了许婶的手臂“娘,你放心,这位仙尊是我认识的一位故人,”
她说着,嘴角弯弯,笑了笑。
“娘你先去忙,这里有我和金宝哥哥。”
许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那仙尊还站在三步之外,那目光冷得像是要杀人一样。
“……好、好。”她拍了拍花遥的手,又看了阿归一眼。
阿归冲她点了点头。
许婶这才松开手,一步三回头地往后院走。
花遥垂下手,缓缓转过身,终于朝君无辞的方向看去。
红盖头还盖着,看不见脸,只能看见盖头下面,那一点尖尖的下巴。
阿归落下隔音阵法,伸出手,握住了花遥的手。
君无辞盯着那双十指紧扣的手,一双墨瞳黑不见底。
“仙尊,你来可是有事?”花遥问道,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落入万魔窟的时候,花遥恨过悔过痛苦过。
她恨为什么君无辞能如此狠心。
她悔过为什么自己要救他,悔自己卖掉房子卖掉田地、一个人跑到白玉京。
这些恨和悔,在她心里翻涌过无数次,腐蚀过无数次,疼过无数次,可随着遇到金宝哥哥后,那些浓烈的情绪就渐渐淡了,慢慢褪色了。
再见君无辞,花遥发现她已经能冷静下来了。
毕竟,她和他已经签下绝情契,恩义两绝,生死各安。
当对一个人没有任何期待,他所作所为自然便伤害不了她了。
君无辞盯着她脸上碍眼的红绸,声音一如既往的冷“你落入万魔窟,为何还活着?”
很明显的兴师问罪。
像是在责怪她居然能活着。
“因为我。”阿归率先开口。
君无辞看向阿归。
“金宝哥哥。”花遥握紧了他的手。
阿归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笑着安慰道:“没事的夫人。”
夫人。
君无辞目光极寒地看向阿归,周身的气息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你不过筑基初期的修为。”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划过石板。
“如何做到?”
“此事与内人无关,月华仙尊能否等我将内人送回去安歇,再来……”他抬眼,看向君无辞“与仙尊细说。”
“不要,金宝哥哥,我与你一起。”
花遥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点急。
“乖,”阿归抬手,隔着红盖头摸了摸她的脑袋“此事交予我,你累了一日还未曾用饭。”
花遥不同意,她攥着阿归不肯撒手“可夫妻本是一体,我陪你。”
“好。”阿归笑了一声“那我们一起。”
花遥愣了一下“真的?”
“嗯。”阿归笑了笑,“你夫君我打不过的时候,你还能帮我喊两句。”
花遥被逗笑,伸手轻轻捶了他一下。
阿归笑着握住她的手。
郎情妾意,打情骂俏,难舍难分,
君无辞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他脸上没有表情。只是那双眼,冷得有些骇人。
“若此次本尊得不到合理的解释……”他陡然出声“此事无法善了。”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
却让人脊背发寒。
花遥心口一紧,隔着红盖头看向君无辞。
只能看到一个影影绰绰的高大身影立在半空。
阿归抬眸说道:“看来,月华仙尊是很介意有人平安从万魔窟逃出来之事。”
君无辞像是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双眸冷冷“魔物之事,忧关天下。”
阿归也不隐瞒,直言道:“内子身上有我的护身符,若遇危险护身符自会护她周全,而为何她能逃出万魔窟,是因其中有一滴烛龙血,能屏蔽气息,不惧魔物。”
烛龙。
上古神兽,呼吸成风,吐息为云。
不在三界内,不入五行中。
君无辞“烛龙已死千年,以你的修为,它的血你如何到手?”
“机缘巧合,在一处上古遗迹得到。”阿归毫不犹豫地说道。
“你在撒谎。”君无辞断言。
“所以呢?”没等阿归说话,花遥开口问道“与仙尊解释不信,你可有证据?”
“……”君无辞盯着她红盖头上的鸳鸯没说话。
她淡声说道:“若没有证据,仙尊请回吧,不要打扰别人的喜事。”
君无辞静默了一瞬。
两息后,他才说道:“你们二人需得和我回紫霄仙宫证明清白。”
“什么清白呢?”花遥问他。
君无辞:“证明自己和魔物并没有牵扯。”
紫霄仙宫。
这个名字一冒出来,花遥就觉得浑身发凉。
不是冷。
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
她去过那里。
见过那些高高在上的殿宇,见过那些衣袂飘飘的修士,见过他们看凡人时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那里容不下凡人,更容不下半人半魔。
金宝哥哥若是真的去了……身份暴露,那还能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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