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站在了一座高墙外,红绸、红灯笼应了他的满目。
“送入洞房——”拖长了尾音的高唱声,猝然刺入他的耳中。
第23章
看着君无辞头也不回地救萧韵嫣的那一刻,花遥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绝望恐惧到了极点。
魔物拽着她极速下坠,风灌了满耳,无数魔物嘶吼声震耳欲聋恶臭的呼吸从四面八方涌来。
要死了吗?
脑子里冒出的是鲜血四溅中,自己被魔物生生撕扯开的画面。
那得有多痛啊。
谁来救救她……她不想这样痛苦的死掉。
可谁能就她?
金宝哥哥……
惧怕的泪水滚出眼眶,可她除了能抱紧颤栗的自己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很快,“嘭”的一声,她落到了什么东西上。
软的,温热的,还在蠕动。
是一头来不及闪避的魔物,被她砸中的瞬间发出一声闷钝的惨嘶,随即与她一同下坠。
撞击减缓了。
她从那魔物身上滚落,重重地摔落在崖底,
她的背脊砸上冰冷粘腻的秽泥,发出沉闷的一声。
“……咳。”一口血从喉间涌出,溅在身侧的黑泥上,迅速晕开暗红。
她被撞得两眼发黑,疼得都不能呼吸。
与此同时,魔物们如潮水般朝花遥扑去,纤细瘦弱的身子瞬间被掩埋。
她躺在地上,惊恐地瞪大了眼,根本什么都来不及做。
在极度的恐惧里,花遥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可就在她被无数腥臭的大嘴即将吞下时,一阵红光从她的脖颈间爆发。
尽管这红光并不强烈,可以说在这魔气肆虐的地方里显得那样微弱。
可就像是野火落入了漫天枯草里。
花遥眨了眨眼,意识到那是金宝哥哥给她的护身符。
金宝哥哥再次救了她。
魔物们像是被瞬间定住了一般,接着它们四处嗅。
腥臭的涎水从尖锐的牙齿缝隙滴落,落了花遥一身。
她不敢动,在恶臭里浑身僵成石头,直到魔物们茫然散去。
花遥骤然松了一口气,浑身一软,这身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了痛
后背坠落时撞击岩壁的钝痛,此刻像浸了水的棉絮,闷闷地扩散。膝盖滚过碎石时割开的伤口,正一抽一抽地跳。
可即便哪里都痛,她也不敢再躺下去,稍微喘息了片刻,便咬牙站起身。
却痛得有些站不稳,她不得弯腰大口喘息着,才让自己好受了一点。
弓着腰,让泪水更快地掉落。
她忍痛,用手背抹了抹眼睛,却还是止不住更多的眼泪滚落。
视线在泪水里糊成一片,她一边用力擦着泪水,一边告诉自己得活下去。
她……好想回家啊,她好想爸爸妈妈……
她在一阵剧痛里站起身,慢慢将辫子放到背后时,她突然想起了头上的发簪。
她捧着银鱼发簪,滚烫的泪水在眼眶打转。
金宝哥哥一次又一次地救了她,唯一能傍身的也是他赠与她的东西。
所以她得出去,她要好好感谢金宝哥哥。
她抿唇,朝着黑漆漆的前方走去。
里面不见天光,只有无尽的魔物不停地朝上飞,又哗哗地坠落,好几次她都差点被砸到。
花遥知道这些魔物都是被修士所杀,她得走快点。
但即便她已经力所能及地走快了,还是被魔物的绊倒,跌落进了一滩滩腥臭的血肉里。
簪子不幸掉落,她忍着恶心,弓着腰在血肉里摸了许久才终于找到,即便害怕得不行,可她一息都不敢停下来。
好在,魔物大多贴在高一点的崖壁之上,能让她贴着崖壁走。
她握着发簪不知道走了多久。
已经数不清被魔兽绊倒了多少次。
有时候那写腥臭的涎水就在脸颊旁,只要稍稍一动,就会落入魔兽的血盆大口中。
因为太黑,花遥最后撞到了一堆乱石旁,手中的簪子跌落。
她找了好一会儿都找不到。
只能咬牙离去。
花遥不知道在魔窟里走了多久,她双腿已经打颤重如灌铅,胸口的平安符光芒已经越来越弱。
她一刻也不敢停,只能忍着继续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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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摸索。
花遥不知道在魔窟里走了多久。
双腿已经打颤,重如灌铅。胸口的平安符光芒越来越弱,像风中残烛,照不出三步以外的路。她一刻也不敢停,只能忍着膝窝里那道撕裂的疼,继续贴着崖壁摸索。
直到她摸到的东西不再是岩壁,是温热的起伏的覆着粗糙鳞片的皮肉。
她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抬起头。
黑暗里,两团幽绿的光正俯视着她。
那是一头盘踞在崖壁的巨兽,身躯大半隐没在秽气中,看不清全貌,只有那两颗眼珠——大如铜铃,一动不动地正正地落在她身上。
花遥的呼吸断了。
下一刻,身体先于意识动了起来。
她转身就跑。
脚踩进秽泥,滑了一跤,膝盖狠狠磕上碎石。她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她不敢回头看。
裙摆被什么勾住撕裂;脚底被碎骨划开,血涌出来。她不管。只是拼命地跑,跑得肺像要炸开,喉咙里尝到腥甜。
身后那团幽绿的光越来越大。
她已经能听见鳞片擦过岩壁的窸窣声,感受到那温热的带着腐臭的呼吸喷在后颈。
她的腿终于软了,一个踉跄跌进秽泥里。
就在这一刻,她发现腿上脚下的鲜血突然动了。
花遥震惊地眨了眨眼,她的血真的在朝前汇聚。
像被什么牵引,迅速淌过秽泥表面,聚成一线细流,朝黑暗深处延伸而去。
然后,那血线之上,亮起了脚印,白色的,荧荧的,像是踩在冬日初雪上。
又一个再一个,脚印朝前铺开,弯弯曲曲,没入她看不见的黑暗。
身后,巨兽的呼吸已经近在咫尺。
她没有时间犹豫了,奋不顾身的爬起来,不顾一切地跟着脚印跑了起来。
身后,那两团幽绿的光骤然放大。
巨兽动了,它从崖壁深处探出半个身子,鳞片刮擦岩石发出刺耳的嘶鸣。黑暗里看不清全貌,只有那颗巨大的头颅正朝她压下来。
腥风灌满后颈。
花遥跑得太用力,只觉的腿像灌了铅,肺像要炸开,脚底被碎石割开,血涌出来,每一步都在秽泥上印下湿滑的红痕。
身后的风压越来越近。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东西温热的腐臭的气息,喷在后脑勺上,激起了一阵恶寒。
花遥不敢回头看。
可她知道,下一瞬,那些獠牙就会刺穿她的后背。
就在这时,脚下那串荧白的脚印,忽然亮了。
像有人在她身后点燃了一道火墙,刺目的白光从她身后炸开,巨兽发出一声低沉的痛嘶。
只拖了一息。
就这一息。
她已经跑到了脚印尽头。
以为的生路却变成了万丈深渊,身前……再无路。
身后,那两团幽绿的光已经重新逼至三丈之内。
花遥站在崖边心脏狂跳,地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最后一枚脚印正停在悬崖下,像是在告诉她,跳下去。
身后腥风逼近,她在头皮发麻的惧意里,已经来不及细想。
在身后的攻击扑来的瞬间,她咬牙纵身一跃。
能活最好。
不能活,说不定就能……回家了。
回家,她真的好想回家。
只要回家了就再也不会遇到这些事情了。
就不会再这么累了。
这一刻,想回家的心情达到了顶峰,她几乎想破罐子破摔的摆烂,不想再在这个异世界里挣扎地活下去了。
花遥以为自己会死,却不曾想会‘噗通’一声,掉入水中。
她不会水,吓得手忙脚乱的扑腾,连喝了几口水以为自己要被呛死时,突然有一只手抓住了她胡乱挥舞的双手。
她被救上了岸,有一只手拍打着她的后背,她连连吐了好几口水才恢复了一点清明。
还没看清面前的人,她就连声说“谢谢……”
那只扶着她后背的手立刻收了回去,另一直手对她摇了摇。
好想是在告诉她不用道谢。
花遥揉了揉眼,下意识地抬眼看去,却只看到了一张只能看到眼睛的黑色面具。
但看对方身形打扮,应该是个男子。
“请问……这是哪里?”花遥立刻问道。
对方对她摆了摆手,朝她指了指右边的树林,一双眼眸漆黑。
“你……不能说话吗?”花遥看着对方试探地问道。
对方点了点头。
“对不起,对不起。”花遥感觉自己有些冒犯,下意识地道歉。
对方却轻笑了一声,连连摇手,又比了几个动作。
花遥这下看清了,是让她和他走。
刚在生死之际,花遥感觉不到身上的伤,而此时暂时安全了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各种尖锐的痛。
膝盖上那些摔烂的伤口,像被人撒了盐,一抽一抽地跳。脚底不知划开多少道口子,每踩一步,都像踩在碎刀尖上。后背撞岩壁时留下的钝痛,此刻沉甸甸地压着,呼吸都扯得疼。
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踉跄一步,眼泪都冒了出来。
好在对方及时地出手扶住了她,看着她身上被割开的大大小小的伤口,下一刻,对方单手将一件外衫披在了花遥的身上。
她诧异了一瞬。
对方却已经在她面前蹲下,并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示意她上来。
看着面前宽厚的背,她想起了金宝哥哥,眼泪落得更急了。
就像是受了委屈想到了亲人。
她哽咽着抓着衣衫,趴了上去。
对方的身量和金宝哥哥一样宽厚,走路很稳,花遥……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了过去的。
她太累了,身心俱疲的累。
她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屋子和摆设,有一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
竹屋的陈设简单,但窗几明了,窗台下的竹筒里还插着几朵不知名的花,粉色的复瓣花朝着洒落的阳光,生机勃勃。
回过神来的花遥动了动身子,竟感觉不到多少痛了,她掀开被子看了看,发现自己的伤都被很好的包扎处理了。
身下的被褥也很软和,还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阳光的味道。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花遥下意识地偏头朝门口看去,便看到之前见过的面具男子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腰间挂着翠绿葫芦的俊美中年男子。
“你好……”她有些窘迫,下意识地就想起身。
没想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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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男子快步上前,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之上。
微微施压,示意她不用乱动。
“谢谢。”花遥只好躺了回去。
面具男子摇了摇头,侧开了身子。
那腰间挂着翠绿葫芦的中年男子上前,拉过一方竹凳坐在了床边,“叫我老白,你染了魔气,需要七日才能彻底清除。”
花遥下意识地朝面具男看了一眼。
他好像瞬间明了她的担忧,安抚地冲她点了点头。
老白回头撇了他一眼,不明所以地笑了一嗓子,然后说道:“好了好了,别站这里碍事,赶紧的出来,老子一会儿还得去喝酒。”
拔除魔气并不像花遥以为的那样痛苦,对方手指轻点她的额见。
下一瞬,一股温热的柔和的力道从眉心渗入,像春日融化的雪水,缓缓淌过她冰凉沉重的四肢百骸。
那暖意沿着经脉游走,将那些淤积的冰冷的秽浊一点一点推出来,她能感觉到它们被驱赶到指尖、脚底,然后——老白手腕一翻,那些黑雾便从她指尖渗出来,统统被吸入老白手腕的黑檀木手串里。
花遥感觉不到一丝痛,甚至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包括伤口那种冰凉刺痛感都减轻了不少。
“行了。”老白收了手。
“麻烦前辈了,请问诊金应该怎么付?”花遥有些窘迫地解释道“我身上只有不值钱的凡俗之物……”
于修士而言,即便金子也是无用的。
老白“嗐”了一声,摆摆手,“行了行了,老子不收钱。”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她性格内向,特别怕欠人情,“那,那怎么好意思……”
老白望着她,突然问道:“异界之人,可曾想过回家?”
花遥愕然抬头“前……前辈,你……”
怎么知道?
险险给她压回了喉咙。
“不用问老子怎么知道,老子问你,你想回去吗?”
花遥倏地攥紧了被子,有些语无伦次“可我的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不在这个……这个星球……”
老白拿起葫芦,仰头喝了一口,笑眯眯地说道“老子可以帮你。”
第24章
老白说完,摊开手心。
掌心里出现一个巴掌大的东西,像是七巧板拼成的圆盘,由七块颜色各异的玉片镶嵌而成,边缘有细密纹路流转。
花遥盯着那东西,有些茫然。
“这叫归墟引。”老白晃了晃,玉片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你那个很远很远的家,是不是不在这方天地?”
花遥点头,攥着被子的手又紧了几分。
“那就对了。”老白把归墟引塞进她手里,凉丝丝的,有些坠手,“待到巡天司来之日,你用它登上掠灵舟,去了丙字世界自然就能找到回去的路。”
花遥看着手中沉甸甸的东西,问道:“前辈……你为何要帮我?”
老白盯着她,哈哈大笑了两声“我这人第一爱喝酒,第二爱看热闹。”
“看热闹?”花遥真的不懂这个东西给她,能看什么热闹。
“好了,老子走了,明日再来。”老白明显也并没有打算给花遥解惑,起身就走。
花遥也不好意思叫住老白,垂着眼睛看着手中的七巧板,一肚子的疑惑。
老白说的是真是假?
她记得金宝哥哥说过那掠灵舟很难登入,而她甚至只是个凡人,要是那丙世界怎么的这么好近,这个世界的修真者们肯定早就去了。
脚步声响起时,花遥下意识地抬眸,看到面具男人端着碗走了进来。
他的视线似乎在她手中的七巧板顿了顿,不过很快收走了视线,将药碗递给了她。
花遥不知道对方年龄,只能用最尊敬的称呼说道:“谢谢,前辈。”
男人看着她那副郑重其事生怕失礼的模样,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从面具下闷闷地透出来,听不出是觉得有趣还是别的什么。
他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
竹屋里又安静下来。
有人盯着,即便药再苦花遥也只能皱着脸将药喝了个干净。碗底朝天的那一刻,她整张脸都皱成一团,舌根泛上的苦味简直要让她怀疑老白是不是把黄连当成了药引子。
就在她被苦得想死正要去找水的时候,嘴里突然被塞了一颗东西。
甜甜的。
她一愣,是糖。
不知是什么果子熬的,化在舌尖,甜丝丝的,瞬间把那满嘴的苦味冲淡了大半。
她含着那颗糖愣愣地抬起头。
面具男不知何时走到了床边,正垂着眼看她。
见她抬头,他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问:还苦吗?
花遥摇了摇头,糖在嘴里慢慢化开,甜得她眼眶有些发酸。
她低下头,攥着那颗糖没舍得嚼,只是让它慢慢化着。
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她此时的情绪低落不对。
下一瞬,她的手被一只大手握住,面具男人将一把糖都塞进了她的手中。
像是生怕不够似的,她的手被塞得满满当当。
“谢谢……谢谢……前辈,不用的,我真的不用。”她连声说道,想将糖果还回去。
面具男人却只是轻轻抚了抚她的脑袋,像是在安抚她的难受,又像是在告诉她有他在。
这一刻,花遥瞪大泛红的眼眶看着面前的男人,恍惚以为自己看到了金宝哥哥。
怎么可能?
这里是万魔窟,不是白玉京。
男人很快收回手,比了几个手势,转身出去了。
花遥捧着满手的糖,看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吃了两颗糖终于将苦味压下,很快吃了面具男人送来的肉粥后又睡了过去。
只是这次睡觉却噩梦连连,像是被梦魇缠住,一次又一次地掉入万魔窟。
看着身下张开的血盆大口,她绝望至极。
自己身体被撕开的瞬间,她惨叫一声,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竹屋的顶,日光早已褪尽,只剩一盏昏黄的油灯在矮几上跳动。
她没在万魔窟,她还活着。
她大口大口喘气,浑身被冷汗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手指还在痉挛,死死攥着什么一只手。
面具男不知何时坐在床边,一只手被她攥得死紧,指节都被掐得泛白。他没有动,也没有抽开,任由她抓着。
见她醒了,他立刻俯身,面具下那双眼睛隔着昏黄的灯火望过来,像是在问:你还好吗?
她张了张嘴,想说没事。
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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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不出声。
这时,竹门被人推开。
老白大步走进来,腰间那翠绿葫芦随着步子一晃一,
他走到床边,抬手,两指搭上她腕脉。
脸上瞬间没了平日那副懒洋洋的笑意,眉头拧着,神情是从未见过的凝重。
几息后,他松开手。
又将指尖探向了她的额头。
“你……”老白看着她,皱眉问道“是不是去过裂隙之畔?”
花遥点了点头。
旁边面具男指尖蓦地一曲。
“你一个凡人没事跑那样的地方去做什么?”老白翻了个白眼“如今死气和魔气缠在一起,入了你的骨头。”他沉声道“本来七天的功夫,现在不够了。”
花遥连忙问道:“请问前辈,需要多久?”
“不好说。”老白看着她,顿了顿,“而且……”
他没说下去。
花遥盯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前辈……你说吧,我什么都能承受住的。”
老白收起葫芦,难得正经地看着她:“你的眼睛,可能会很长时间看不见。”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放心,有老子在,定然会为你护住眼睛,瞎不了。只是切记不能情绪低落,大起大落,否则心脉极易断裂,那样就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老白没再多说,站起身,拍了拍衣摆,看了眼面具男说道“行了,不要脸的东西随我去拿药。”
花遥目送两人出去,莫名地觉得就像看到主治医师要给家属交代后事。
会不会老白只是安慰她的,其实她已经治不好了,不止会瞎也会死掉,不告诉她真相,只是希望她有个好心情能多拖一段时间呢?
花遥胡思乱想着。
很快面具男会来了,这次交给了花遥一颗黑漆漆的药丸。
花遥接过,二话没说就送入口中。
她已经做好了会很苦很苦的准备,都提前皱了脸,却没想到一点也不苦,入口即化,很是清凉。
面具男送了一杯热水递给她。
她靠在床边问道:“前辈你一直住在这里吗?”
面具男点了点头,又摇了摇。
见花遥一脸很懵的模样,他翘了翘唇角,替她掖了掖被子,让她睡觉。
也不知道是不是药效,这次花遥又很快睡去。
第二日,天气极好。
花遥发现自己看东西已经开始模糊。
想到未来一段时间她什么都看不到了,她忍痛就要下床,想到处走走看看。
她刚掀开被子,没想到面具男却推着轮椅走了进来。
“谢谢,谢谢前辈。”这一刻,花遥感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心中的感激。
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模样,对方摇头低笑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这样,花遥沉重的心情都瞬间轻松了不少。
花遥坐在轮椅上,面具男人推着她出了门,眼前豁然开朗。
她本以为会是什么隐秘的洞府或阵法笼罩的山谷,却没想到这里和外面的村子差不多。
阡陌交通,纵横交错。菜田一块挨着一块,绿油油的,像是刚浇过水。远处有大片稻田,稻穗沉甸甸地垂着头,风一吹,翻起层层的金色波浪。偶尔传来几声鸡鸣狗吠,烟火气十足。
可又不那么“差不多”。
那些菜田里,有些菜叶子上泛着淡淡的荧光,蓝的、紫的,像是洒了一层星辉。稻田边上长着一丛丛她从未见过的植物,有的开着拳头大的花,花瓣透明,里头有细小的光点在游动;有的结着累累的果实,沉甸甸地压弯了枝条,果子表皮有细密的纹路流转,像活的一样。
她看得有些发愣。
身后的人停下轮椅,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等她慢慢看。
一阵风过,那些发光的植物轻轻摇曳,光点随着风飘起来,像一群无声的萤火虫。
“这里好漂亮啊……”她忍不住感叹道。
这时,一阵嬉笑打闹声传来。
花遥偏头,就看到几个垂髫小孩从岔路上跑过来,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还扎着冲天辫,手里拿着风车草编的蚱蜢,你追我赶,笑得清脆。后头跟着两个端着木盆的妇人,盆里装着湿漉漉的衣裳,像是刚从溪边洗衣服回来。
有个眼尖的小丫头先瞧见了他们,“咦”了一声,停下来,其他孩子也跟着停住,齐刷刷看过来。
“阿归哥哥!”那小丫头喊了一声,咯咯笑起来。
很快几个小孩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冲花遥喊道:“姐姐好。”
花遥愣了一下,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从袖子里摸出那几颗没吃完的糖,说道:“来,姐姐请你们吃糖。”
孩子们眼睛一亮,呼啦一下围过来,花遥把糖分给他们,一人一颗。一时之间“好甜”“好甜”响成一片。
“阿归你回来啦。”端着木盆的妇人打了声招呼,看向花遥时神情倒是怔了怔。
花遥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客气笑着打招呼“你们好。”
两个妇人互看了一眼,顿时捂嘴笑着看向面具男,打趣地说道:“阿归这回可是捡了个媳妇回来咧。”
花遥脸一红,连忙摇手:“不、不是的,你们误会了,我们只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笑声打断。
“哟,还害羞了。”两个妇人笑得直不起腰,端着木盆往前走了几步。
“你们小两口,好好转转,咱们就不打扰你们了。”说完,两人头也不回地走了,笑声顺着风飘过来,越来越远。
花遥坐在轮椅上,脸还红着,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该说什么,身后的人自然瞧见了她的窘迫,安抚似地拍了拍她的脑袋。
但花遥知道,他肯定在笑。
这样一想,她的神情也轻松下来,忍不住抿唇笑了笑。
老白给花遥看完病要走时,这一次她终于鼓起勇气开口留住了他“前辈,我能问问这是哪里吗?”
“万魔窟,落日村。”老白饶有兴致地盯着花遥补充道“知道这里住的都是什么吗?”
老白话还没说完,疾风一闪,阿归不知道何时如魅影般出现,抓住了老白的手。
像是在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老白白了他一眼“她早晚会知道,由她自己瞎去了解,不如你给她说个明白。”
阿归犹豫一瞬,缓缓放开了手。
老白悠悠站起身,一幅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说道“小丫头,还是等他告诉你吧。”
花遥张了张唇,又看了眼阿归,最后到底是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不是不想知道,只是现在好像还不是好时机。
过了几日,花遥已经快要彻底看不见了,起初只是模糊,像隔着一层雾。后来那雾越来越浓,浓到白日里的光都透不进来
《和仙尊签下绝情契后》 20-30(第9/22页)
几缕。她知道自己真的快要瞎了。
失明的焦虑像藤蔓,白天还能撑着,到了夜里就疯长。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竹床吱呀响,她翻一次身,响一声。再翻一次,又响一声。窗外的月光早就没了,屋里黑得像扣了一口锅。
她睁着眼。
黑。
闭着眼。
还是黑。
她忽然不知道睁眼和闭眼有什么区别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胸口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喘不上气。
她又翻了一个身。
床响了。
然后,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她怔了怔,侧身,朝着门口的方向喊道。
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知道是阿归。
脚步声很轻地走到床边,停住。
他将外袍递给她,示意她跟他出去。
花遥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她相信他。
很快,她穿好了外袍,握住他伸来的手。
他轻轻把她拉起来,扶着她下床,扶着她坐到轮椅上。
他推着她出了门。
夜风凉凉的,带着稻田和草叶的气息,她闻得到,却什么都看不见。
轮椅走了没多久便停了下来。
她听到他在她身边蹲下来,很近。
接着,有什么东西,从她眼前飞过去了。
一点光,很弱,很轻,像一小粒萤火。
她怔住。
然后,第二点,第三点,无数点。
光从四面八方涌出来,铺天盖地地无声无息地,落进她的眼中。
花遥惊讶地发现是萤火虫。
明明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但萤火虫的光却点亮了她漆黑的世界。
她心绪浮动,偏头,看到萤火虫落在她身边的人身上。
即便她已经看不到他的模样了,但萤火虫的光亮却让她知道他自始至终都陪着她。
她忽然很想伸手碰碰他。
因为她知道,她很快就要看不见他了。
眼眶烫得发酸,她极轻地眨了一下眼,看向夜空中飞舞的流萤,缓缓偏头,看向阿归,轻声唤道“金宝哥哥……——
作者有话说:如果明天没更,今天就先给大家拜个年,祝大家新的一年马上发财,不过我会努力明天更的。
在这里多说几句:如果看过我的其他追妻文就知道,我从来不会为了剧情牺牲人物,君无辞这个人的性格不止是霸道更带着偏执,因为我的点击稀碎,我知道很多读者其实没看前面,都是跳着在看,我不知道关于寂照无间的昙花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还有对于他站的高度来说,他认为很多事是正常的,(但是无论站在旁观者还是女主的角度看他又觉得薄情寡义),而且……还有细节没有推动到解释的地步。目前他很执着于女主的死,毕竟他当时看到了她,她却死了……相当于在他眼皮子底下死的……怎么说呢,虽然我没大纲,但是看下去吧……不要以为前面那几章就火葬场完了,那只是开始。
第25章
阿归看着花遥,好几息才有些无奈地笑了一声,然后……用力揉了揉花遥的脑袋。
他弄乱了花遥的辫子,一边笨拙地捋了捋,一边问道:“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为我推轮椅的时候。”花遥吸了吸鼻子,喉头有些哽咽地说道“如果我们只是陌生人,你不会如此的仔细贴心。”
“谢谢,那我就当是小花在夸奖我咯。”阿归伸出手,有流萤落在他的指头上。
“金宝哥哥……”花遥抿了抿唇,
她想问他是谁,是不是真的金宝哥哥。
想问他为什么会待在万魔窟里面,是怎么发现她的……
无数的疑惑堵在喉头,可最后却又什么都没问出口。
如果金宝哥哥想告诉她,那就不会戴着面具隐瞒身份。
所以……他一定有他的难处。
她一点也不介意他的隐瞒,毕竟……即便明知道要隐瞒身份却都要出手救她,无论出于什么缘由,她都应该感激他。
她无法帮助他,那至少不要拖后腿。
这样一想,所有的真相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了。
花遥眯眼笑道:“金宝哥哥,这里真的很漂亮,我很喜欢这里,好多我没有见过的果子,等有机会我一定得挨个尝尝味道。”
她都已经活跃了气氛,本以为阿归会顺势说点什么,却不想他沉默了好几息,然后叹了口气“小花,你啊就是太善良了,善良的人不喜欢为难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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