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就连弟子都被摒弃在门外。
“这你放心,我紫霄仙宫从来都是秉公执法。”
言毕,萧长老挥了挥手。
一面铜镜从侧殿飞来,悬于半空。镜面呈暗红色,边缘刻满符文,光是悬在那里,便透出一股森然杀气。
“这是弑魔镜。”萧长老说道:“若是魔物,镜光入体如灼魂燃骨,当场便会在极致的痛楚里被烧成灰烬。”
花遥袖中的手死死攥着。
她半垂着借,根本不敢去想那样的场景。
可她此时什么都不能说什么也做不了,否则只是在给金宝哥哥添乱。
君无辞的眸光自始至终梭巡在花遥的身上,眼眸深冷,像是一个潜伏的猎手,耐心地等着猎物露出马脚,便能一击毙命。
弑魔镜悬在半空,暗红的光芒流转不定,如同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萧长老抬手掐诀,镜光骤然一亮,直直照向阿归。
然而,那光落在他身上没有任何变化。
镜子就像是坏了一样,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任由镜光将他从头到脚照了个遍,。
萧长老的眉头动了动。
他盯着阿归,似乎有些不相信,然后,他又掐了一道诀。
弑魔镜的光芒更盛了几分,几乎将阿归整个人吞没。
依旧毫无异常。
依旧没有半点反应。
萧长老只能收了诀。
弑魔镜的光芒缓缓暗下去,重新悬在半空,安静得像一面普通的铜镜。
他看向君无辞“不是魔。”
看着阿归轻松的神情,君无辞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花遥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金宝哥哥没事了,她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这个破地方,走得远远的,这辈子都不要再回来。
也就是这时,一个冷冽的声音慢悠悠响起。
“不是魔?”
君无辞!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可她听得见他的语气不是疑问,是质疑。
花遥下意识地皱了眉,果然听到他继续说道“万书阁中有书籍记载……”
君无辞站起身,目光落在阿归身上“若其父母一方为魔,一方为人,诞下的后代,便为半魔,半魔者非人非魔。”
萧长老的眉头动了动,没有说话。
花遥低垂的脸猛地一白。
君无辞继续道:“半魔可伪装成人。寻常验魔镜验不出他们。因为他们体内流着人的血,魂魄里也有一部分是人的。即便有人的一部分,却终有一日会魔化,致使生灵涂炭。”
他看向阿归“弑魔镜验不出你,只有两种可能,你是人,要么……你便是半魔。”
花遥从来没有这样讨厌过一个人。
可她此时甚至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甚至不能多看一眼,唯恐给金宝哥哥招惹麻烦。
可越是如此,越是压不住的焦躁。
阿归对上君无辞的视线,神情坦然“月华仙尊见多识广,只是这半魔已经消失了千年,在下的身世有迹可查,仙尊如此说未免太过欲加之罪。”
“是么?”君无辞反问道。
萧长老踌躇着,想说这验半魔的法子早已失传,但看着君无辞的神情到底是没有说出口。
这位师侄的脾气秉性他们可是明白得很,不仅天资绝无仅有,更是说一不二,他认定的事,谁都拉不回来。他要验,那就得验。他如此说那便早有法子。
“古籍有载,半魔者,虽能收敛魔性,却有一处无法遮掩……”君无辞看向阿归“血。魔与人血脉不同。魔血炽烈,人血温润。可半魔者若是修士,经天地温养锻造更是难以分辨。”
广袖垂地,他站在玉阶之上,轻飘飘地扫了一眼花遥“但若以‘溯血引魂’之法,强行分离血脉,魔物便无所遁形,此法一旦施展,万无一失。”
萧长老的脸色微变。
溯血引魂……那是失传已久的禁忌之法。
花遥直觉不对,再也忍不住地问道:“这种法子可会伤害金宝哥哥?”
“若他真是半魔按仙门规矩,就地诛灭,焚其魂魄,不留后患。若是人……”君无辞淡声说道“本尊亲自赔礼,送你们离开。”
“你说没有伤害就没有吗?万一呢?”花遥不敢泄露半分心事,只得如此说。
她看起来还算平静,可心里却越来越焦急,这份焦急牵扯得胸口都传来了一阵阵绞痛。
金宝哥哥肯定躲不过的。
她要怎么做才能救他?
要怎么做啊?
在这修真的世界,花遥真的……想不出来。
在死一样的安静里,君无辞问道:“陆道友,可有异议?”
阿归盯着君无辞几息,拱手说道“除魔卫道,我辈修士自然责无旁贷。”他偏头看向身边的花遥,眼中闪过柔软“只是内子有伤在身,可否先让她下去歇息。”
“我不去,金宝哥哥……”花遥不等阿归说话,快速说道“我们是夫妻,夫妻本是一体。”
“小花……”阿归有些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大袖下,花遥双拳紧握,“金宝哥哥,我说过,无论如何我都会陪你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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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无辞眯了眯眼,“既然无异议,那便开始吧。”
此话一出,花遥的心口又是止不住地一阵抽痛。
痛的她差点站不稳,却还是被她强行压了下来。
越是想着怎么救金宝哥哥,她越是焦急。
都是因为她,金宝哥哥才被卷进来的。
因为她,他才要受这些无妄之灾,甚至可能要魂飞魄散。
她现在求君无辞有用吗?
他只要一句话,就能救下金宝哥哥的。
这时,君无辞已经抬手,灵力瞬间化作万千道幽蓝丝线,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网,瞬间将阿归整个人笼罩其中。
阿归的身形猛地一僵。
那些丝线不是捆住他,而是刺入。
从眉心、从心口、从四肢百骸——万千丝线同时刺入,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刺个对穿。
君无辞表情冷漠,衣袖拂动间,丝线开始快速抽动。
阿归的脸色顿时微变,额角的青筋根根暴起。他没有出声,可袖袍下他攥紧的拳头上,青筋虬结,骨节泛白。
花遥什么都看不见。
却在这份诡异的安静下意识到了什么。
“金宝哥哥……”她仓皇地唤道,抬手摸索着朝他的方向走去
“我……没事。”阿归的脸已经开始扭曲,却还是极力在安抚花遥。
花遥的心口猛地抽痛起来。
是那种被人用手生生攥住使劲拧绞的疼。
疼得她眼前发黑。
疼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就在那些幽蓝的丝线在阿归体内疯狂游走,眼看就要分出是人还是半魔时。
“金宝……哥哥……”
君无辞的手一顿,他偏头,就看见花遥踉跄着后退一步,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穿,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那血溅在那身大红嫁衣上,红得刺眼,红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烧尽。
“小花……”阿归瞳孔狠狠一颤。
“小花小花……”他被那些丝线锁着,动不了,可他整个人都在剧烈挣扎。
花遥的身子晃了晃,朝后倒去。
君无辞操作的万千丝线,瞬间溃散。
“花遥!”就在纤细的身影即将摔倒在地时,君无辞完全没有思考的时间,如一道闪电般接住了她“你怎么了?”
花遥只知道疼。
疼得快要死掉。
她在濒死的剧痛里浑身发着抖。
她攥住了君无辞的手臂。
攥得很紧。
紧得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仙尊……”她强撑着清醒,那双空洞的眼睛拼命睁着,朝着他的方向。嘴角的血还没干,又涌出新的,顺着苍白的下颌淌下去,滴在那身大红嫁衣上。
“你放了他……求求你……”
君无辞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我愿意……做牛做马,给你……为奴为婢……”
花遥知道君无辞铁石心肠,知道哀求没有用。
可是她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我什么都可以做……只求你……放了他……”
花遥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她的嘴唇还在动,可已经没有声音了,只有那攥着他手臂的手,还死死地攥着,指节泛白,不肯松开。
君无辞捏着她的手臂,下颌绷成了凌厉的线。
他没有说话。
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着她染血的嘴角,看着她那身大红嫁衣上洇开的的暗红。
“小花……小花……”阿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被束缚在原地,挣得双目都挣出了血丝,那些看不见的禁制将他死死钉住,任他怎么挣扎都动不了分毫。
“月华仙尊……我芥子袋里有药,快,给她服下……”他的声音仓皇,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君无辞盯着怀中的人,没有动。那双向来冷沉的眼底,此刻翻涌着太多东西。
直到阿归低吼道:“她再不用药,会死的!”
君无辞抿唇,手一拂,阿归身上的禁制便被解开。
他踉跄地差点摔倒在地,却顾不得狼狈,忙不迭地从芥子袋掏出了一粒丹药,送入花遥的口中。
“小花……小花!”他焦急地一遍遍唤她的名字。
药入喉,很快,花遥破碎的呼吸缓了过来。
阿归心头一喜,连忙伸手想将花遥从君无辞的手中接过。
君无辞却并不撒手,而是问道:“她怎么了?”
声音不高,听不出情绪。
阿归死死盯着他,挣得通红的双眼血丝遍布,像是随时会裂开。
“月华仙尊!”
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
“他是我的妻子!”
君无辞的神情却越发漠然“你若不说,本尊亦能查出来。”
阿归盯着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突然冷笑了一声说:“你知道又如何呢?她肉。体凡胎落入万魔窟,被魔气侵袭了神魂心脉。”
君无辞的手指微微收紧。
“若不是你突然出现刺激她,本来可以暂时压下的。”阿归眼中出现了怒恨“而此时,魔气反噬神魂飘摇。若再恶化,她的心脉会彻底断绝,甚至魂魄也会跟着溃散。”
阿归看着花遥,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身被血浸透的大红嫁衣。
“溃散之后再无轮回。”他的声音涩得像含了一把砂,“你现在知道了吗,她为什么会这样,这一切是因为谁?”
“君无辞,你就是那个该死的刽子手,若不是她一时好心救你,她怎会沾上这些因果,受这些不该她承受的痛楚?”
第30章
足足有两息时间里,偌大的刑罚堂寂静无声,像是倏地下了一场冰雪风暴。
萧长老清楚地看到了君无辞眼中翻涌的黑云。
“曲江。”
下一瞬,君无辞陡然出声。声音不高,却穿透刑罚堂厚重的门扉。
大门外立刻有人推门而入,来人青衫束发,面容清俊,步伐沉稳。
“师尊。”
君无辞抱着花遥站起身。
“你要做什么?”阿归意识到了什么立刻上前阻拦。
可他刚走了一步,整个人就被生生钉在原地,他怎么挣扎都动不了分毫。他的脖颈上青筋暴起,眼眶里的血丝更深了几分,像是随时会裂开。
“君无辞你放开她,她是我的妻子!”
君无辞头也不回带朝大门走去。
“君无辞,你还想对她做什么?”盯着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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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的身影,阿归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和愤怒“你害她害得还不够惨吗?她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你还想害死她吗?”
“师尊。”曲江在身侧躬身抱拳。
君无辞头也不回地冷声吩咐道:“将他带入幽牢,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探视。”
花遥被他横抱在怀里,那身大红嫁衣从他臂弯垂落,裙摆轻轻晃动,像一团即将熄灭的火。
“君无辞,把小花还给我!”阿归心急如焚,可是却被人生生地朝后方拖去。
他拼命扭头,死死盯着君无辞怀里那道红色的身影“你别忘了,她已经是我的妻子……”
君无辞的脚步猛地一顿,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紧得像拉满的弓
下一瞬,他抱着花遥大步离去,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一般。
玄色的衣袍在身后翻飞,
松华峰。
周长老刚放下茶盏,就感觉到了君无辞的气息。
门被推开,风灌进来,带着山巅的寒意和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抬起头。
看见君无辞站在门槛外,怀里抱着一个人。
“月华?”
周长老的目光落在君无辞怀里,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落在那身刺眼的大红嫁衣上。
“这是你的那位……”
“嗯。”他点了点头“麻烦周长老替她看看。”
周长老诧异了一瞬,但看着君无辞此时黑压压的神情,到底还是没有多问,点头说道“好,你送去隔壁诊室。”
几息后,君无辞弯腰将人放在床榻上,垂眸,看着被花遥紧紧抓着的手臂,起身的动作顿了顿,他没有掰开她的手指,在床榻边坐了下来。
天光从窗外落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在她脸上。他侧头,垂睫看着她,看着那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看着那双紧紧阖着的眼睛,看着那被血凝住的唇角。
很快,周长老走了进来。
一番探查后,脸色变得极为凝重。
“她心脉被魔气侵蚀得很重,重到几乎要断了。若不是有单药吊着,她撑不到现在。”他问道“她是不是双眼已盲?”
君无辞点了点头。
周长老摇头继续道:“要治好她,极难。”
“魔气已经侵入心脉深处,寻常丹药无用,需以灵气渡穴,而她肉·体凡胎,需得一点一点把魔气逼出来,这个过程很难也很险,她亦要承受良多。”
君无辞的神情一凝。
“还有一件事。”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她的心脉现在很是脆弱,脆弱到经不起任何波动。切忌心绪起伏,若再受刺激,心脉骤断……”他顿看向君无辞说道“便再无力回天。”
周长老为花遥治疗时,君无辞在屋外站了许久。
他承诺过会让她过上好日子,穿最好看的衣裳,吃最好吃的佳肴,这些他都会为她实现。
花遥醒来时,双眸还是一片漆黑。
她意识昏沉,不知身在何处。
“金宝哥哥……”下一瞬,她猛地从床榻上坐起身,却又因心口的疼痛而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有人应,让她慌了。
“啊……”她着急忙慌地想要下床,不知绊倒了什么,整个人直直地摔了下去。
膝盖撞上什么硬的东西,疼得她眼眶一酸。手掌撑在地上,蹭破了皮,火辣辣的疼。
她想爬起来,膝盖却疼得使不上力,刚撑起一半,又摔了下去,她带着哭腔地又唤了一声,“金宝哥哥……”
君无辞端着药碗,推门进来时便看到了这一幕。
他抿唇,几步上前放下药碗,将她扶了起来。
“金宝哥哥……”花遥心中一喜,她反手握住他的手腕。
“金宝哥哥,你没事吧?”
她的声音发着颤,带着劫后余生的小心和庆幸。
君无辞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那只握住自己手腕的手。
握得有些紧,像是在抓住这世间唯一重要的东西。
他知道她握住的是谁。
知道她叫的是谁。
知道那她劫后余生的欢喜都是给谁的。
他却没有抽开手。
也没有开口回应。
长久的沉默让花遥意识到了什么,放开抓着的手腕,猛地朝后一缩,“你,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花遥。”盯着她脸上的笑意,君无辞缓缓开口。
她的身子猛地僵住了,下一瞬,她瞪大了眼,像是遇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甚至朝后退了一步。
脚下被裙摆绊住,她整个人朝后倒去,直直地跌落在床榻上。那身大红嫁衣铺散开来,像一朵骤然凋落的花。
她手撑着床沿,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乱,像是随时会喘不上气。
“她的心脉现在很是脆弱,脆弱到经不起任何波动。切忌心绪起伏,若再受刺激,心脉骤断,便再无力回天。”周长老的话陡然在君无辞脑海响起。
“花遥,你冷静点。”君无辞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
花遥像是根本没有听到,只顾问道:“金宝哥哥呢?金宝哥哥在哪里?他怎么样了?”
盯着她脸上的紧张,君无辞没回答。
他的沉默让花遥心口一紧,无数不好的念头从脑中滑过。
“他怎么样了?他是不是……”
她的呼吸又急促起来。
“你说啊!”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不住的颤。
“他是不是……是不是被……”
君无辞看着她。
她的恐惧、她的慌张、她的失控,全是为了别的人。
“他没事。”他的语气说不出的冷。
花遥的呼吸顿了一瞬,然后浑身彻底松了下来。
“把药喝了。”君无辞将放在旁边的药递给了她。
花遥却摇了摇头,一双漆黑无神的眼眸看向君无辞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说道:“仙尊,我想见见金宝哥哥。”
“把药,喝了。”他耐着性子,又将药碗又朝她递了递。
她偏着头,那双漆黑无神的眼眸朝着他的方向,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喝了它,就可以见金宝哥哥吗?”
金宝哥哥,金宝哥哥……张口闭口全是金宝哥哥。
君无辞眼眸一压,语气极冷“花遥,你在跟我谈条件?”
花遥眼神暗淡,垂眸,缓缓摇了摇头。
“你知不知道你如今身体什么状况?”看着她什么都不在乎的神情,君无辞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可那冷底下,有些压不住的东西在翻涌。
花遥还是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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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垂着眼,睫毛覆下来,遮住那双空洞的眼睛。
喝药有什么用呢?
这个念头从她心里浮上来,轻飘飘的,却比什么都重。
在君无辞手里,金宝哥哥的身份早晚会暴露。
一旦暴露,就是魂飞魄散。
她怎么有脸苟活?
是她的错。
是她把金宝哥哥卷进来的。
如果他要死,她凭什么独活?
看着她脸上分明的死意,君无辞额头猛地一跳,只觉得一口郁气挤压在胸口,堵得他喘不上气。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他是半魔。”
花遥倏地抬眸。
那双空洞的眼睛朝着他的方向,睁得很大。
“而你知道这件事。”君无辞看着她陡然明白了什么,他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
不是疑问。
是肯定。
“你在说什么……你为什么总是要针对金宝哥哥?”花遥拧眉,问道。
盯着她,君无辞唇边牵起一抹幽冷的笑意“你明知道他是半魔。”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却还要嫁给他?”
他停在床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道:“花遥,你在找死。”
声音不高。
可那每个字里,都压着快要炸开的东西。
“反正一切都是你说了算。”花遥抿唇说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反正金宝哥哥是无辜的。”
盯着她不知死活的维护,君无辞心里只剩下一股怎么样都压不下的烦躁。这让他的眉眼越加冷漠锋利,连出口的话都像是能将人贯穿的冰锥。
“花遥,你是不是想让我再对他使用溯血引魂?”
花遥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当着你的面。”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砸下来。
“让你亲眼看着他魂飞魄散?”
“……你到底想做什么?”花遥的声音终于破了,那一直强撑的平静,那拼了命压着的恐惧此刻全碎了。
她死死攥着被角,攥得指节泛白,攥得那素色的布料皱成一团。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明明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的事。”
她哽咽着,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泛红的眼角滚落。
“花遥。”君无辞默然了一瞬,声音不再如刚才那般锋利“你应该冷静下来,想清楚,他一个半魔蓄意接近你的目的。”
“可……我又有什么能让别人图的呢?”花遥摁着喘不过气的胸口,那双无神的双眼含着泪,朝着他的方向。
泪珠挂在睫毛上,要落不落。
“你是仙尊,你见多识广,你能不能告诉我?”
君无辞望着她眼底的泪水,没说话。
“甚至是他一次又一次地救我性命。”花遥语气哽咽,一字一字却说得很清楚。
“你可知,半魔在人间早已消失千年。”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沉沉的凉意“据我所知,剩下的半魔被封印在万魔窟之中无法出来。而他又是用的什么法子打破封印出现在人间?他甘冒如此大的危险,费尽心力地出现在你的身边,即便不图当下,亦会图未来。”
花遥讨厌他的说辞“仙尊以为每个人都同你一般,不近人情心机深沉吗?”
君无辞盯着她。
几息后,他短促地冷笑了一声“你就如此执迷不悟?”
花遥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朝着他的方向。
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可那下巴抬着,带着一股倔。
“他是我的夫君,我相信他!”
她生无所长,一身缥缈,却是他一次次真真的救她于水火。
君无辞一双深眸染了薄怒,却又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他淡声说道:“我曾允诺,让你过上好日子,这些承诺自会做到。”
“什么意思?”花遥拧眉,无神的双眼缓缓看向他的方向。
他半垂着眼眸,居高临下地看向她:“接下来,我会将你安排好,直到你这一生享尽富贵荣华寿终正寝。”
花遥微微弓腰终于熬过胸口传来的一阵尖锐刺痛。
她脸色煞白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有力气开口说话。
“我们……已经两清了,我也不需要你如此。”
君无辞眉眼不动地说道:“你坠入万魔窟,即便并非我所愿,但的确你因为我陷入了因果中,我不会袖手旁观。”
花遥抿了抿唇,突然仰头看向他:“我不要其它,仙尊你只要放过金宝哥哥,好不好?”
“……”君无辞额头狠狠一跳,难以忍受地闭了一下眼。
他忍了几息,终于看向她,神情越发冷厉“他是半魔,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他出来祸害苍生。”
也就是金宝哥哥真的会死?
她望着君无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有一股腥甜,从喉咙深处涌上来。
看着鲜血从她鲜血溢出,君无辞表情一怔,下一瞬,表情冷的吓人,一把扶住她的肩膀。
“把药喝了。”他将一旁的药递到了她的唇边。
她没力气说话,只是扭过头,碰到了药碗,汤水四溅。
药汁溅到君无辞的手背上,像是羊脂染尘,触目惊心
“花遥!”君无辞端着碗的指节泛白,骨节凸起,像是要把那瓷碗生生捏碎。
花遥像是没听到一样。
她抿着唇,苍白着一张脸,固执地、一寸一寸地,从他手臂的禁锢里往外挪。胸口疼得厉害,疼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可她只是咬着牙,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也要躲开他。
君无辞垂眸看着她,没有动,眼尾却压着浓郁的黑。
他看着她因为隐忍疼痛而颤抖的睫毛,看着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踉踉跄跄地朝门外走去。
那身大红嫁衣皱得不成样子,裙摆拖在地上,沾染了药渍和灰尘。可她浑然不觉,只是摸索着,一步一步,朝那道门走去。
像一只破碎的蝴蝶。
残破,狼狈,却还在拼尽全力地飞。
飞向门外。
飞向另一个人。
他无动于衷地看着她逃,看着她远离,像是游刃有余掌控一切的顶级猎手。
直到她碰到了椅子。
那椅子被撞得晃了一下,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花遥的身子跟着一歪,脚下踉跄,眼看就要朝一侧摔下去,一道无形的灵力从君无辞的指尖涌出。
如同一张看不见的网,瞬间将花遥整个人裹住,她倾斜的身子顷刻被定在半空。
《和仙尊签下绝情契后》 20-30(第22/22页)
只有那身大红嫁衣的裙摆,还在微微晃动。
君无辞终于提步,不疾不徐地朝她走去。
一步。
两步。
直到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
他垂眸看向她。
看着那张苍白的脸,那双空洞的眼睛,眼角的泪痕,唇角的血迹,她就像一尊易碎的琉璃。
“君无辞……你,你要做什么?”花遥一脸惊惧。
他没有说话,只是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床边。
他将她放在腿上,一手掌控着她的腰,然后慢条斯理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药,送到她唇边。
“我……不喝。”她的声音发着抖,可全身被禁锢,连扭头都做不到。
她只能僵在他怀里,感受那勺子再次抵到唇边。
君无辞将勺子送入了她的口中,温热的药汁灌进来,苦涩瞬间漫开。
她下意识想吐,却被他捏住下巴,轻轻一抬——那口药便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我说过。”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高,却带着毋庸置疑“我会让你富贵一生,寿终正寝。”
她被迫又咽下一口。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他圈着她腰的手背上。
他没有擦,只是又一勺,送到她唇边。
她被迫一勺一勺地咽。
直到碗底空了。
他放下碗,却没有松开,只是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上挂着的泪痕,和唇角的鲜血。
他伸出手,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拿出一方手帕擦拭她唇边的血迹。
“君无辞……”她躲不开他的禁锢,眼泪留得更急“所以……为了你的心安……”
她哽咽着,滚烫的泪水滴落他的手背。
烫得他的动作顿了顿。
“你可以不顾我的意愿强行弥补……”
花遥闭了闭眼。
“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给我想要的,再放我离开?”
花遥的声音发着抖,泪水从眼角滑落,淌过苍白的脸颊,流进君无辞的指缝里。
温热的,湿漉漉的。
君无辞低头看着那些泪。
看着它们从他指缝间流走,他的眼里尽是阴霾。
那阴霾沉沉的,翻涌着,压着,如暴风将至。
“你想要的如果是那个半魔……”他终于开口说道。
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寒的东西。
“最好趁早死了这条心。”
花遥的睫毛猛地一颤。
“为什么……”
她真的想不通。
身心俱疲,连那股尖锐的刺痛都变得麻木。她被迫躺在他的怀抱里,声音轻得像一片即将消散的雪。
“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放过我们……”
我们?
两个字让君无辞唇角微扬,弧度说不出的讽。
“你是你,他是他。他是半魔,你是人。”
他的声音孤高漠然。
花遥意识到他不会给金宝哥哥活路。
她心口刺痛,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无能为力又逃不掉的绝望,让花遥从来没这么厌恶过一个人的出现,厌恶到连自己都讨厌。
“君无辞,我真的好恨你。”她气到唇瓣都在颤。
君无辞沉默了一瞬,“没关系,只要你活着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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