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
那凉意从喉咙滑到胸口,又从胸口漫开,渗进四肢百骸。
“感觉怎么样?”沈念问。
花遥想了想。“凉凉的,像有条小溪在身体里流。”
沈念点了点头“回去后盘腿坐下,闭上眼睛,什么都别想。顺着那条溪流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师尊,我真的……能行吗?”花遥抬起头,对上他那的眼睛。
她迷茫得很,希望得到眼前人的肯定,才有继续坚持的动力。
“你是我的弟子,一定可以。”沈念没有任何犹豫地说道。
花遥再次信心满满地去了后山。
她按照沈念所说,慢慢的一股温热的气息就从那地方涌出来,顺着溪流蔓延到四肢百骸。不是她之前感知到的那种若有若无的东西,是实实在在的,温热的,像被冬日里的日光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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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气。
她感觉到灵气了。
她猛地睁开眼,溪水还在流,竹叶还在响,可一切都不同了。
风拂过水面时带起的水汽,日光穿过竹叶时落下的光斑,那些从前混沌一片的东西,此刻清清楚楚地分开,她的感知从来没有这样敏锐过。
丹田里那点温热还在,像一粒小小的种子,安安静静地埋在那里。
“啊啊啊……我终于成功了!”她在溪边转了个圈,裙摆旋开,像一朵突然绽放的花。
恍如中了五百万一样,滔天的喜悦迫不及待地要分享。
她抬起裙子,就朝后山跑去。
“师尊!”
沈念正坐站在案前翻书简,听见这声喊,抬起头。然后他就看见她冲进来,眼睛亮得惊人。
她兴奋地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啊啊啊啊,师尊我成功了,”
沈念整个人都僵住了。
温和的表情在一瞬差点崩裂,露出真实模样。
花遥没听到回应,才看见自己逾越的动作,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她连忙后退几步,垂下头老实道歉:“师尊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开心了。”
沈念没说话。
花遥却感觉到他的视线正梭巡在自己的身上,一种压迫感瞬间兜头罩下。
她心口一紧。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就像……君无辞。
花遥忍不住抬头朝沈念看去。
沈念却已背过身去叮嘱道:“既然如今已是炼气一层,每日便不得懈怠。”
那种压迫感已然消失。
快得花遥以为是错觉。
他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些“感知灵气只是入门,往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灵气的感知要日日巩固,不可中断。丹田里那点种子,要日日以灵气浇灌,才能慢慢生根发芽。”
他说完这些,回头看向花遥,声音已经恢复正常:“修炼之道,入门最是磨人。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走得慢的未必走不远。你只管走,不必回头看别人。”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花遥自知做错事,老实地说道。
沈念说道:“去吧,明日再来。”
花遥一走,青玉殿的所有大门瞬间统统关闭。
沈念沉着脸坐在阴影里。
几息后,他压着睫,手中出现了一方镜子。
铜镜里映出一张英俊的脸。
和沈念平日的模样截然不同,此刻镜中这张脸上,什么温和都没有了,眉眼压着,多了锋利的弧度。
那是全然陌生的神情。
“所以……你对别人都如此没有戒心!”
一句话,带着分明的不爽——
作者有话说:没几章就要强取豪夺了,在这之前肯定会发生事情……怎么说呢,不吃强取豪夺不建议继续追。
看文和写文都图个开心嘛。
第59章
松花峰按例今日无课,花遥打完坐,早早去了青玉殿。
“师尊,师尊。”竹庐的院门紧闭,花遥叫了好几声都没有反应。“奇怪,师尊不是有伤在身吗,能去哪里?”
难道在后山?
花遥又跑去后山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人。
“师尊。”不死心地又回到竹庐前,敲门唤道。
不过这院门为什么随时随地都是紧闭的?
“算了算了,下午再来吧。”
花遥转身正要离开时,院子里传来了声音。
“进来。”
大门缓缓打开,她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沈念坐在竹庐内的爱榻边,手中握着书卷。
“师尊你在啊。”花遥惊喜地提着裙摆快步走进去。
“今日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和,比方才那句“进来”软了许多。
“今日松华峰无课。”花遥环视了一圈屋子随口问道“师尊刚才不在屋子里吗?”
沈念表情凝了一瞬,很快自然地说道:“刚才入定,不方便。”
“师尊,今日讲什么?”花遥没多想,在廊下坐下,托着腮看他。日光从窗外落进来,把她半边脸照得透亮。
沈念在她对面坐下,看了她一眼“我先教你引气术,引气术学会了,才能把灵气引到经脉里,顺着经脉走一圈,走通了,才算真正入了门。到那时候,你才能用储物袋,才能催动最简单的法器。””
花遥听得认真,沈念讲得比平日更细,从灵气的运行路径到丹田,一条一条,不疾不徐。
他讲完不久,花遥觉得渴了。
起身去灶房烧点水喝,
灶房里很干净,只有一口锅,干净得不像有人用过,没有一丝烟火气,没有米,没有菜,没有柴没有碗筷甚至连水也没有。
花遥突然想起那一碗万花露。
这里什么都没有,师尊怎么给她做的万花露?
而且……这么多天了,她从来没有见过君无辞和师尊一起出现。
他们不是朋友吗?
这一瞬,花遥心头升起了一股怪异感。
下午的日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案上的书简上,把那些古老的文字照得发亮。花遥盘腿坐在廊下,闭着眼,按照沈念教的方法,试着把那粒丹田里的种子引出来。
没有,什么都没有。那粒种子还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温温的,却怎么都不肯动。
“师尊,它不动。”她睁开眼看向沈念。
沈念看着她那副丧气的模样,唇角微微弯了弯“引气术是入门最难的一关。有人几个月才摸到门路,有人几年,你才练了半日,不要着急,我陪着你。”
花遥练累了,趴在桌子上休息。
沈念坐在对面,垂着睫看书。
“师尊,这样的日子真的挺好的”她趴在案上,脸枕着手臂,眼睛半睁半闭,像是随时会睡过去。
沈念坐在对面,垂着睫,手里的书简很久没有翻动一页。
“哪里好?”他问,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她,又像在问自己。
“我初来乍到就要为生计奔波忙碌,还要照顾……”她说到这里顿了顿。
沈念却掀睫朝她看去。
“后来又跋山涉水,追后……还被追得东躲西藏。”她眯眼冲他笑了笑“待在你这里,我觉得很放松,你脾气也好……感觉就像是度假。”
是她真正能放松的地方。
不过,师尊早晚也会离开的,她也会。而沈念是君无辞的朋友,她不会再联系他的。
这终归是一段短暂的师徒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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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你真的很好很好很好……”花遥伤感了一下,还是抵不住午后的困意,闭眼睡着了。
花遥趴在案上,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春日里最后一丝风。
“真的很好……”她嘟哝着,困意把她整个人裹住,眼皮沉得睁不开,她的睫毛垂下来,嘴角那点笑意还挂着,却淡了。
沈念坐在对面,放下手里的书简,看着她。
日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那点好不容易养出来的气色照得柔得发亮。
几息后,他站起来绕过案几,走到她身边。
弯腰,将手中的薄毯盖在她的身上。
突然拉近的距离,让沈念动作一顿。
她睫毛一根一根微微翘着,肌肤透亮,小巧的唇瓣嫣红,睡着时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贝齿,像一朵开在枝头、被日头晒暖了的娇艳桃花。
沈念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和她的距离很近很近。近到他的呼吸已经拂上她的唇瓣,近到他的影子把她整个人笼住。
只要他再靠近一寸。只要一寸。
他便能触到那片温热,便能尝到那朵花。
他喉结滚动了一瞬,茶色的瞳孔翻涌着隐忍,好几息后,他才敛下情绪慢慢地退了回去。
像是猎手退回了隐藏的树林里。
白玉京客栈内。
萧韵嫣皱眉问道:“你是说……师兄也在找他们?”
如今没人有陆清宴的消息,唯一知道的应该只有他的师尊师兄们。
黑衣属下低头恭敬地回答道:“是。月华仙尊那边的人,也在打听凌云宗那些人的下落。只是……”
“只是什么?”萧韵嫣。
“只是那群人说是游历销声匿迹很长时间了,凌云宗的人找不到,我们也找不到。”
事到如今,萧韵嫣即便再不愿也不得不承认,师兄不肯放过陆清宴,绝对有花遥的原因。
陆清宴活着一天,对师兄来说便是如鲠在喉,花遥就永远不可能安心留在紫霄仙宫。
师兄比谁都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一定会把陆清宴这三个字从世界上抹去。
一旦陆清宴死了,到时候花遥再闹又如何?以师兄如今的修为能力,有的是手段让她乖乖听话。
“通知我那好侄儿,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到凌云阁那群人。”萧韵嫣攥着茶盏,忽然笑了一下。
山中不知岁月,花遥不知道自己在紫霄仙宫待了多久。
她成功引气入体后,终于可以开始准备幻梦丹了。
但首先……她得下山。
幻梦丹需要的灵草她每日偷偷从灵草园里采一点,如今只差一味最主要的梦灵草。
百草园里没有,她得去坊市买。
她从袋子里掏出五枚上品灵石,这是金宝哥哥曾经给她的。
这么久过去了,他身体已经恢复好了吧?
还有宝宝,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花遥捏着灵石,发了好一会儿呆。
想要下山,她得解决君无辞这个难题。
这人吃软不吃硬,所以……她若是主动投诚,应该会有机会吧?
想到此,她拍了拍自己的脸,撸起袖子去了灶房。
她做了几道菜,醋溜菘菜是拿手的,酸味刚好,菘菜脆生生的,还有清蒸鱼,蛋花汤。
太阳渐渐落下,余晖遍洒金顶。
她端着一托盘菜,还放了一壶酒,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问道:“君无辞,我能进来吗?”
自从她每日下午去青玉殿傍晚才回,她已经有许久没有和这人说过话了。
里面的人没说话,房门倒是徐徐打开。
君无辞坐在窗户边打坐,扫了一眼她托盘里的饭菜,不置可否。
沉默在两人之中蔓延。
花遥总有一种自己已经被看穿的感觉。
她硬着头皮将饭菜摆上,说道:“我知道你早已辟谷,但这些都是灵气滋养的食物,你要尝尝吗?”
君无辞没说话。
就在花遥以为会被拒绝的时候,他站起身,走过来坐下。
见状,她真的长出了一口气。
君无辞吃饭时教养极好,毫无声响。
花遥见他将每个菜都尝了尝,连忙举起酒壶,给他斟了杯酒。
他捏着筷子,掀睫看向她。
“我是想感谢你,让师尊收我做弟子还给我授课。”她给自己也满上,举起杯子对他说道。
君无辞盯着她,没动。“没有别的了?”
花遥抿了抿唇,就知道瞒不过他,她放下杯子说道:“我如今觉得修炼真的很有意思,我肯定要继续跟着师尊继续修炼的,只是修炼这么久……我能不能偶尔下山去逛逛?我看很多弟子都能出去。”
她顿了顿冲君无辞保证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乱跑的。”
她不认为君无辞会这样就同意,正想再继续说点什么,却听君无辞说了个“好。”
花遥瞪大了眼睛,那模样像是见了鬼。她张着嘴,筷子还捏在手里,整个人都僵在那里。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话,什么都准备好了。可他只说了一个字,就把她那些话全堵了回去。
“你……你同意了?”她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不敢相信的惊喜,又带着点“你是不是在骗我”的狐疑。
“你下山来回不方便。”君无辞看着她那副模样,从袖中取出一枚玉哨,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一下。没有声音,至少花遥没有听见。可几息之后,窗外传来一阵清亮的鹤唳。
一只白鹤从月光中落下来,翅膀展开时遮住了半扇窗。通体雪白,只有头顶一点朱红,姿态优雅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它收拢翅膀,歪着头,往窗里看。君无辞推开窗,白鹤便探进头来,在他掌心里蹭了蹭。
“这是灵鹤。”他伸出手,白鹤便温顺地低下头,让他抚过头顶的朱红“你出门让它载你更方便。”
花遥站在那里,看着那只白鹤,又看看君无辞,又看看白鹤。她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这……给我的?”她还是不肯相信君无辞会如此好说话。
“嗯。”
花遥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本来以为要费很多口舌,要磨很久,要被他用那种沉沉的目光盯着,盯到她心虚盯到她放弃。可他什么都没说,他吃完了她做的菜,说“好”,甚至给了她一只鹤。
她走过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白鹤偏过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君无辞。
君无辞没有动,只是看着它。白鹤便低下头,把脑袋凑到花遥手心里。羽毛滑滑的,温温的,蹭在她掌心,痒痒的。
“它好乖。”
君无辞看着她的笑,没有说话。
花遥摸够了,转身将两个酒杯端起来,递了一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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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谢谢。”
她率先将酒一饮而尽。
这酒并不醉人,是花遥自己调制的,只是有个好处是酒香能持续一两天。
君无辞看了她一眼,仰头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花遥一直以为自己放下了,但她发现有些事好像一直在耿耿于怀。
因为自己付出了真心,却被一次次放弃。
但她不愿意沉溺在仇恨痛苦里,所以她不愿意去想,也觉得没有必要去想。
此时,她终于不再介怀以往。
他拜托人带她修炼,受益人是她,甚至明明没有天赋她如今却能筑基一层,一定有君无辞给的丹药的功劳。
她如今在松华峰修习,才知道能逆天改命的丹药有多么难求。
无论如何,她该感谢他。
如果可以,她希望和君无辞能做朋友。
可惜……
花遥收敛心神,对他说道“那我去休息了。”她顿了顿,补充道“明日还要早起打坐。”
他挑了挑眉,意识到如果是以往,她绝不会对他说后面的话。
“拿着。”他将哨子递了过去。
白玉哨子,细看是鹤首的形状,雕得极精细,鹤唳微张,像是要鸣叫。
月光从窗外漏进来,落在他指间,把那哨子照得温润透亮。
她如今不过是炼气一层,有这只灵鹤载着她下山,可太方便了。
她没有理由拒绝。
她结果哨子,在离开前,甚至对他说了句“晚安,君无辞。”
这么久以来,这是她第一次放松下来。
这一瞬,君无辞唇瓣微扬。
花遥本以为至少在离开前,她会和君无辞保持这种融洽的关系。
可她没有想到,第二日这个想法就碎了。
下午的阳光正好,她从灵草园摘了最新鲜的野花,抱在怀里就往青玉殿跑。
一遇到困惑或者怀疑自己时,花遥就喜欢去找沈念,每次只要跟他聊一聊,就能找会自信继续前进。
今日青玉殿的门虚掩着,她悄悄推开门,将花背在身后,放轻脚步走进去。
只见沈念正坐在窗边看书,背对着她,青丝垂落,月白的衣摆铺在榻上,安安静静的。
她弯了弯嘴角,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想从背后吓他一跳。
结果她离他只有两步的时候
沈念转回头,用一种‘我抓到了你’的眼神说道:“气息不稳脚步虚浮心浮气躁,你这样做坏事,很难成功。”
“师尊……在看什么呢?”当场被抓包,花遥笑眯眯地问道,背着手凑近了些。
可也就是这拉近的距离,让她闻到了他身上的香。
这个香她太过熟悉。
那是昨夜她和君无辞喝的酒,是她亲手酿的。
她意识到了什么,背后的花掉落地上,她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第60章
“怎么了?”沈念也发现了花遥的僵硬,问道。
花遥倏地攥紧了手,笑道“没……没什么。”
她朝后退了两步,踩到了精心挑选的野花上。
沈念看着地上那几朵被踩烂的野花,抬起头,再次看向她。
无声的询问让花遥心口一惊。
她下意识地不想和这双眼睛对视,赶紧弯腰,一边捡花一边说道:“师尊,我明日再给您摘新的。”
沈念看着她,几息后才说了一个“好。”
落在头顶的声音如冷水般,兜头浇下。
花遥只觉得浑身发凉,从心到身体都凉透了。
无论她走到何处,都逃不过君无辞的手掌心,他就如一座五指山,她以为得到了自由,却不过是他施舍给她的短暂喘息而已。
这一瞬,花遥绝望到以为自己这辈子都逃不出去了。
可凭什么,她的一生要被他这样玩弄在玩弄鼓掌之间?
凭什么呢?
一股冲顶的愤怒让花遥心脏都止不住地颤抖。
可她只有低着头,死死抿着唇,压下这股怒意。
因为她还要下山,还要炼丹,还要去找金宝哥哥,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和他撕破脸。
花遥背过去插花时,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
“师尊,你喜欢黄色的花吗?”直到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扬起了笑容“灵草园开了好些黄色的花,明日我多摘些过来。”
沈念盯着她脸上的笑,隔了好几息说道“你过来。”
“怎么了师尊。”花遥抗拒得很,但……还是笑着凑了过去。
离得近了,她又闻到了他身上的酒香。
这个酒香入喉会变成体香,几日才会消散。花遥一想到接下来好几天都要反复承受师尊是君无辞这件事,心情跌落得更低了。
“这是乾坤袋。”沈念摊开手,声音依旧不疾不徐“你如今炼气一层,能用了,虽然装不了多少东西但也方便些。”
花遥愣住了,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依旧是温和的,可那温和里却有着迫人的阴翳。
像一把藏匿在暗处锋利长剑。
只要一不注意便会被割开喉咙。
花遥伸出手,接过那只锦囊。
沈念又从取出几道符箓,递过来“这是护身符,遇到危险时灵力灌进去,能挡结丹修士全力一击。这是遁地符,捏碎就能遁地。这是止血符,外伤贴上就好。”
他一一道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讲今日的功课。花遥看着那些符箓,看着他一样一样交代清楚,心里那点堵着的东西,忽然翻涌上来。
“谢谢师尊。”她的声音很轻,一时又觉得五味杂陈。
沈念看着她把东西收好,吩咐道:“去打坐吧。”
一早上,花遥都有些心不在焉。
沈念自然也发现了,睨了她一眼“今日思绪为何如此驳杂?”
“我……”她心口一惊,赶紧说道“下午要下山一趟,一想到可以出去玩,就……就有些静不下心来。”
沈念折回倒是信了她的话,唇边都勾起了一抹淡笑。
看着他脸上的笑,想起他对她的悉心教导,花遥觉得自己被割裂成了两半。
一半相信眼前人是君无辞,一半不相信。
很快她便待不下去,找了个借口溜了。
身后,君无辞的视线始终落在她的身上。
花遥越走越快,一次也没有回头。
喜欢的师尊是君无辞这件事让花遥对寂照无间最后一丝不舍也消失了,下午她便拿出哨子,准备下山去买药。
普通的幻梦丹好做,但……她要做的是升级版,至少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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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验几次。
只是这紫霄仙宫有护山大阵,她连个弟子腰牌都没有,怎么出去啊?
她吹响了哨子,决定先坐灵鹤试试。
哨子无声,花遥瞪大眼睛盯着天空。
没想到几息后,一只灵鹤真的划破云层落到了她的身边。
花遥惊喜地摸了摸它的脖子,翻身跨上去“能不能带我去白玉京呀。”
她得先到处晃晃,不能让君无辞起疑。
下一瞬,灵鹤展开翅膀,轻轻一纵,便飞上了天。灵鹤飞过寂照无间,飞过松华峰的药庐。
晨风把她头发吹起来,她低着头,看着那些殿宇越来越小,心间激荡,闭着眼生怕自己掉下去了。
很快,灵鹤的翅膀划开淡金色的护山结界,花遥一愣,回过头紫霄仙宫已经越来越远了。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紫霄仙宫的护山大阵不是谁都能随意进出的,所以灵鹤身上有君无辞的印记,就算她飞到天涯海角,他都能把她找出来。
这一刻,一股窒息的冰冷感从心底里攀升,扼住了喉头。
“你是说……花遥坐着师兄的灵鹤出去了?”正在打坐的萧韵嫣猛地睁开眼,周身流转的灵气骤然一滞。她偏过头,盯着跪在门口的弟子,那目光像是要把人看穿。
那只灵鹤她知道,是师兄养了多年的,从不借人。
她曾经央着想要骑一骑,师兄却舍不得。
半晌后,她冷笑了一声,“她一个人?”
“是。”弟子低着头,不敢看她,“守山的弟子说,只看见花遥姑娘骑着仙尊的灵鹤出去,仙尊没有同行。”
“滚下去!”
见她心情不好,站在一旁的姚新雅大气都不敢出。
萧韵嫣“去派人跟着她,将她的一切行程报给我。”
花遥在白玉京转了一下午。她从东街走到西街,又从西街绕回南门。那些铺子还是老样子,卖糖葫芦的,卖胭脂水粉的,卖话本子的,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她走累了,终于还是走到了东街,街边老槐树还在,树冠遮出一片阴凉,只是树下那个茶摊不见了,独眼六爷也不知去了哪里。
许婶的馄饨摊就在前面,馄饨摊早没了,换做了一家卖面食的摊子。
花遥点了一碗面条,吃了几口便觉索然无味,没有许婶做的馄饨好吃。
不知道如今许婶在哪,有没有和金宝哥哥在一起。
她想了想,离开前去糕点铺子买了两种不同的糕点。
一份给君无辞,一份给她的好‘师尊’。
回去时,花遥第一时间就将糕点送给了君无辞。
对于她能回来,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似乎她的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她怕自己露馅,慢慢地青玉殿她也去得少了许多。
偶尔她会下山到处闲逛,有时候是白玉京,有时候是修士聚集的坊市。
当她将梦灵草买回来的第二天,沈念跟她说要下山一趟。
过了一夜,花遥故意去敲君无辞的房门,对方许久没开。
至此她终于无比确定,两人是同一人。
她抿着唇,第二日又去了一趟坊市,然而这次有岁鹤跟着。
看来君无辞自始至终都不放心她。
花遥冷笑着,扯了个借口将岁鹤打发了去买吃食,自己闪身进了一家卖灵器的门面。
门面不大,藏在两条街的夹缝里,她找了很久,里面比外面大得多,光线昏暗,几盏长明灯悬在半空,照出一排排陈列着各色法器的架子。掌柜的是个中年女修,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落在她腰间那只乾坤袋上,看了几息。
“屏蔽气息?”掌掌柜的看了她一眼,转身从后面的架子上取下一只檀木匣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玉扣,通体莹白,只有指甲盖大小。
“遮天扣。戴上它,元婴修士也感知不到你的气息。”掌柜的说道“但每日只能使用一个时辰。”
花遥花光了灵石,甚至将沈念赠送的几枚符箓都抵上,才终于买到了遮天扣。
白天有岁鹤跟着,她不方便,但晚上寂照无间没人,她开始着手炼丹。
她倒是想趁着君无辞不在的时候跑路,结果……晚上她发现根本走不出去寂照无间。
简直是跟防贼似的。
至此她无比清楚,想要逃出去只有等青天白日,而且还要君无辞在寂照无间时才可以。
而另一边,君无辞到达了万枯岭外围,他收到消息,凌云阁的几人到了这里便失去了踪迹。
这片山脉方圆百里,山是灰的,石头是灰的,连天上的云飘到这里都变成灰的。没有鸟鸣,没有兽吼,只有风穿过石缝时发出的呜咽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喘息。
华阳子站在山洞口,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他身后,孙昀奕正在给高嵩包扎伤口,楚天通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他们已经在这里困许久。
即便他们已辟谷,不需要吃东西,可灵力在一点一点流失。
这山里有禁制,不是那种会杀人的禁制,是温水煮青蛙,你感觉不到它在消磨你,等你感觉到了,已经走不出去了。
“今夜我们好好休息,明日一起再去北面探探。”华阳子说道。
“根本找不到路。”楚天通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他看向洞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天还是那个颜色,和他们进来那天一模一样。没有日升月落,没有斗转星移,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冻得他快要忘了自己在这里困了多久。
“师尊……我们是不是走不出去了。”孙昀奕也绝望地说道。
华阳子没有说话。他站在洞口,看着外面那片死寂的山脉。他们试过所有办法。往东走,会绕回来;往西走,也会绕回来;往南往北,都是一样。
“不要说些丧气话。”高嵩出声说道“小师弟知道我们在此,只要我们再出不去,他一定会来找我们的。”
“对啊还有小师弟,”几人看到了希望。
也就是此时,突然‘轰’的一声,整座山脉忽然开始颤抖,大到整座山都在发抖,大到那些灰蒙蒙的云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后面湛蓝的天。清虚子猛地抬起头,看着那道裂口。裂口在扩大,不是被撕开,是被碾碎。那层困了的禁制,像蛋壳一样,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硬生生砸开。
“轰”又一声。山石崩裂,地面塌陷,那些灰白色的雾气被震得四散飞溅。
楚天通被震得往后退了几步,死死抓住旁边的石头才没摔倒。他抬起头,看着那道裂口越来越大,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越来越碎,看着那些他们怎么也找不到的路,在裂口下面像蛛网一样崩断。
几人赶紧从洞中飞了出去。
“轰”的一声,一道玄色身影踏碎虚空出现在崩裂的天幕正中央。
众人猛地抬头,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踏碎虚空朝众人走来。
他走得很慢
《和仙尊签下绝情契后》 50-60(第22/22页)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虚空便塌陷一片,那塌陷无声无息,却比任何轰鸣都让人心悸。
那困了几人的阵法他的脚下碎裂成齑粉,
他停在半空,衣袂飘飞,青丝浮动,看向脚下狼狈的众人,半垂的眼眸如神祇垂眸。
君无辞!
几人脸色一变。
小筑轩。
姚新雅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她站在门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着什么。“小姐……探子来报,说……月华仙尊先一步找到了凌云阁的众人,此时正押送这些人回紫霄仙宫。”
萧韵嫣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她慢慢抬起头,看着姚新雅。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像是忽然被人浇了一盆冷水。
“找到了?”
“是。”姚新雅不敢看她“我们的人赶到的时候,仙尊已经把人带走了。”
萧韵嫣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盏茶。茶汤映着她的脸,模糊的,扭曲的。
“这些废物”她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凌云阁的人全都师兄带走了?”
“除了……陆清宴和小师妹宁希音。”姚新雅赶紧低头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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