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不接话,岁鹤很有眼力见地转移了话题“花遥姐姐,你每日都睡椅子上,会不会太难受了?”
隔壁打坐的君无辞缓缓睁开眼。
花遥甩了甩头“是有点腰酸背痛,但习惯就好了。”
岁鹤:“要不,我去找师尊说,带你去百物阁领些用品?”
她赶紧摆手“不不,不用了,我觉得现在挺好的。”
第二日。
花遥从松花峰回来,刚吃过午饭正准备打坐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她没有多想,打开门一看却见君无辞站在门外。
他一身玄衣,将天当遮挡了大半。
“收拾一下,随我下山。”
“去干嘛?”花遥心口一跳。
但旋即就冷静下来,即便下山,有君无辞在她也不可能跑得了。
“去了便知。”
出去总不能还穿着弟子服,花遥又没有其它衣衫,只能拿出君无辞之前给的衣服。
月白色的料子,软得像云,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压着精致的昙花纹。
穿戴时,料子滑过肩膀,凉凉的,软软的,像水一样顺着身形淌下去。
她推开门时,君无辞转过头来。
日光从她身后涌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光里。
月白的衣衫裹着她,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裙摆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动,像水波荡开。
即便依然绑着辫子,但和白衣坝的她已是判若两人。
白衣坝的她风吹雨淋,如今的她皮肤被养得白皙清透,婀娜纤细,脆生生的,像一株含苞待放的荷。
不过还缺点什么。
君无辞的视线在她的头上顿了顿,想起了那颗七阶魔兽的内丹。
“怎么了?”见他盯着自己不说话,花遥拧眉问道。
语气生疏得紧。
君无辞收回视线。
下一瞬,一柄飞剑已出现在脚下,剑身清亮,悬浮于半空。
能下山,花遥怎么会拒绝,她整日在这地方,早就待得快发霉了。
她二话不说,跟着他上了飞剑。
剑光划过天际,半盏茶的功夫,落在一处热闹的街市。
“小姐……守门的弟子传音来,月华仙尊带着一个女子下了山。”姚新雅。
花遥!
萧韵嫣差点失手打翻了手边的茶盏,茶水晃出来溅在手上,她顾不上擦,立刻追问道
《和仙尊签下绝情契后》 50-60(第14/22页)
:“他们去了何处?”
姚新雅被她这反应吓了一跳,声音都小了几分:“只知道朝西边飞去,并不知道具体。”
西边。
萧韵嫣的脑海里,西边的城镇一个接一个快速滑过。
坊市集镇,最后落在修士聚集的坊市。
她倒要看看师兄要做什么。
“走!”她冷着脸,用了最快的速度起身。
花遥还没站稳,就被眼前的光景晃了眼。
不是普通的集市,居然是修士的坊市。
沿街的铺子一座挨着一座,卖什么的都有—,法器,丹药,符篆,阵盘,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来来往往的都是修士,衣袂飘飘,神色各异。
君无辞带着她,径直走进一家铺子。
“逍遥家具店”五个字挂在门口,普普通通,可走进去一看,里面的东西全都泛着淡淡的灵光。
桌椅,床榻,柜子,屏风,每一样都蕴着灵气,不是凡物。
见到君无辞,掌柜立刻迎上来,满脸堆笑。
“仙尊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不知仙尊想看看什么?”
君无辞偏过头,看向花遥:“喜欢什么?”
花遥愣了一下。
家具?
她扫了一眼那些泛着灵光的物件,又飞快移开目光。
“我用不上这些。”
她回答得干脆。
君无辞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那排家具上缓缓扫过,这里的家具都不是普通的桌椅,每一件都泛着淡淡的灵光。紫檀木的妆台上嵌着温润的灵石,灵气丝丝缕缕地从边角渗出,滋养着台面;那床榻用的是千年沉香木,靠近便能闻到一股安神的幽香;屏风是云母石雕成的,上面刻着聚灵阵,立在屋里,就能让周围的灵气比别处浓上几分。
他伸出手,落在一张书案上,案面冰凉光滑,纹理间隐隐有流光游走,是上好的金丝楠木,百年才能成材。
“这个。”他开口。
花遥站在一旁,看着那些泛着灵光的物件,眉头拧起说道:“我说了不要。”
君无辞没有看她,他扫向角落里那张雕花床榻。
“还有床榻。屏风。八仙桌,配上椅子。”
掌柜的在一旁眉开眼笑,连连点头:“仙尊好眼力,这些都是小店最好的货色,每一件都能聚灵养神,保证那位仙子住得舒舒服服!”
花遥站在一旁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对上君无辞的双眼,又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这个人霸道惯了,根本不允许任何人拒绝忤逆。
只是看着君无辞手一拂,那些沉重的大物件就入了储物袋,着实让她羡慕极了。
花遥低着头往前走,心里还在琢磨修炼的事。岁鹤说过,只要迈入炼气期就能使用储物袋了。虽然可能只能打开很小的空间,放不了几样东西,但那也是极好的了,到时候她就可以自己收着那些课本、草药,不用再提着那个破篮子招人笑话。
她越想越出神,脚下的步子也忘了看,完全没注意前面的君无辞已经停下了脚步。
“砰。”
她整个人直直撞了上去。
鼻尖撞在他背上,酸得她眼眶一热。
她下意识往后仰,脚下踉跄,一只手从前面伸过来,稳稳拉住了她的手臂。
“走路不看路?”
君无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花遥揉着鼻子抬起头,忍痛说道“分明是你自己突然停下来。”
她双眸圆瞪,眼中含着怒。
像一只小猫。
君无辞唇边压不住地微扬“倒是挺会倒打一耙。”
萧韵嫣走过转角,刚好看到君无辞拉着花遥的手臂。
她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地方狠狠一顿。
很快,花遥甩开了君无辞的手。
水袖荡漾,在天光下飘动,软得像拢了一捧云,袖口绣着的昙花纹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萧韵嫣的瞳孔狠狠一缩。
那是月华云锦,月华凝丝云霭为线织就,百年方得一匹,轻若无物水火不侵,冬暖夏凉,更有聚灵养神之效。
三年前,她去求沐长老裁一件衣裙,曾亲眼见过这匹料子。那时沐清池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捧着那匹云锦,宝贝得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现在,这匹整个修真界不超过三匹的云锦,穿在一个凡人身上,穿在一个连灵气都感知不到的凡人身上?
萧韵嫣狠狠攥紧手,指甲掐进掌心,掐得生疼,胸口那股气翻涌着,是愤怒是不甘,堵得她喘不上气。
花遥她一介凡人,她怎么配?她怎么配,她连和师兄站在一起都不配。
如今就要因为她曾经救过师兄的那点恩情,捆绑师兄一辈子?
她怎么配?
自己要做点什么。
一定要做点什么。
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师兄身边站着那样的女人?
就在这时,君无辞抬起眼,突然朝萧韵嫣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
第57章
萧韵嫣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师兄看见她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东西死死压下去。整了整衣襟,抬步从转角走出去,脸上恢复得体的笑。
“师兄,好巧。”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君无辞点了点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萧韵嫣被他黑沉的目光看得心里发虚,可她不能退,她扬起嘴角,目光转向他身侧的花遥。
花遥穿着那身月白的衣衫,安静地站在那里。
月华云锦。
那匹她求而不得的云锦。
“花遥姑娘也在。”她顿了顿,目光从花遥身上掠过,“这身衣裳……真好看。”
“谢谢。”花遥看着她,也假意一笑。
萧韵嫣的笑僵了一瞬,差点没有藏住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东西压下去,扬起嘴角,转向君无辞。
“师兄这是要去哪?正好我今日无事,不如一路同行,也好久没和师兄说话了。”
她说得自然,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亲近。
花遥可不想和萧韵嫣一起。
别扭尴尬,还不如待在寂照无间。
“不必了,我带她去飞仙楼。”君无辞说完,偏头看了眼花遥“走吧。”
飞仙楼。
仙门最好的酒楼,一桌菜抵得上寻常修士半年的修炼资源。
那是仙门弟子宴饮论道的地方,也是修真界里消息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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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快的地方,也是……男女定情的地方。
在修真界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凡事一男一女单独去飞仙楼的人,多半是爱慕对方,多少道侣,就是在飞仙楼第一次公开露面。
今日君无辞带着花遥去。
以师兄的身份,以他的万众瞩目,这件事不出几日,整个修真界的人都会知道师兄带了个凡人女子去飞仙楼,花遥和月华仙尊两人的名字会一遍遍被无数修士提及,揣摩,甚至……会有无聊的修士为两人编造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从此广为流传,羡煞旁人。
萧韵嫣深吸一口气,把喉头的酸意死死摁下,可那股酸涩顺着喉咙往下淌,堵在胸口,闷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那……我不打扰师兄了。”可她还是扬起唇角,挤出一个得体的笑。
君无辞冲她点了点头,对花遥说了句“走吧”。
花遥跟上去,从萧韵嫣身边走过时,她脚步一顿,看了一眼萧韵嫣。
四目相对。
花遥冲她点了点头,提步离去。
她身上的月白裙摆在日光下轻轻晃动,晃得萧韵嫣眼睛又酸又疼。
萧韵嫣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背影越走越远,风把她脸上的笑吹得干干净净,直到他们消失在街角,那股一直绷着的力气,像是被什么抽走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一道道血痕。
她再次只剩下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越来越恨。
花遥拧起眉,偏过头问道:“飞仙楼是做什么的?”
日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双眼睛里的困惑照得清清楚楚,隐约还带着一丝嫌弃。
君无辞挑眉“你以为是什么?”
花遥觉得飞仙楼好不正经的名字,就像怡红楼一般,莫不是青楼?
可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君无辞,这人……一身气度,虽然浑身上下冷得像是要冒烟,但不像是流连花丛的浪荡子。
“喝酒纵乐的地方?”她问道。
“算是。”看着她藏不住心事的脸,君无辞唇角微微弯了弯。
这人居然已经变态到带着她去逛青楼还如此云淡风轻的地步?
花遥一脸震惊地盯着他。
“怎么了?”君无辞。
“你玩得这么花吗,青天白日就去那种地方?”
“你脑子里面在想什么?”君无辞似有一瞬的无语。
“干嘛?”花遥拧眉。
“那是仙门最好的酒楼。”君无辞扫了她一眼。
“……”花遥。
君无辞将她一脸尴尬的表情全都收入眼中,轻笑了一声。
落在花遥耳中就成了嘲讽。
她立刻梗着脖子,立马嘲讽回去:“你笑什么笑,你们男人又不是没去过青楼。”
日光将把她强撑出来的气势照得清清楚楚。
“未曾。”君无辞看着她说了两个字,带着隐约的笑意。
花遥愣住,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此时气氛不对。
她陡然闭嘴,不再多说。
一路沉默地踏入飞仙楼,花遥顿时给惊呆了,楼里的精致奢华,是她从未见过的。
高悬的琉璃灯盏层层叠叠,每一盏都泛着柔和的灵光,将整座大厅照得如梦似幻。地面上铺的是温润的暖玉,踩上去,能感觉到丝丝缕缕的灵气从脚底渗入。那些柱子也不知是什么材质,通体莹润,上面雕刻着飞天仙女,衣带飘举,栩栩如生。
她还没从这满目的奢华里回过神来,一阵悠扬的仙乐便飘入耳中。
她抬起头,看向大厅中央,十数名女修正翩然起舞。
她们穿着鲜艳的胡服,衣料轻薄,腰间露出一截纤细的肌肤,随着舞姿轻轻晃动。长长的披帛从臂弯垂落,在灵力催动下漫天飞舞,如云霞,如流水。
花瓣不知从何处飘落下来,纷纷扬扬,洒在那些舞者身上,洒在地面上,洒在周围那些饮酒观舞的修士衣襟上。
一名女修足尖轻点,整个人飞旋而起,披帛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她转到最高处,腰肢轻轻一扭,如一只轻盈的鸟,缓缓落下来,稳稳踩在同伴托起的手掌上。
另一名女修紧随其后,腾空,旋转,落下。
花瓣跟着她们飘飞,落在那露出的腰间,落在飞扬的发丝上,落在那些看得目不转睛的修士眼中。
花遥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画面。
那些女修太美了,美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仙女。
她痴迷地看着美女们,君无辞叫了她一声,她都没空搭理。
“月华仙尊!”一道声音从旁边响起。
一个身着青袍的修士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惊喜。他身后还跟着几人,看样子是相识的。
君无辞偏过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几人顿时加快脚步,纷纷躬身行礼。
“见过月华仙尊。”
“月华仙尊来了?”
“真的?快快快……”
一时间,周围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月华仙尊。”那些原本在饮酒观舞的修士们,一个个站起身,恭敬朝这边行礼,认识的不认识的,都低下了头。
君无辞修炼百年,便突破结丹成为元婴期修士,一举斩杀丙世界凌云宗的元婴长老,这是何其恐怖的实力。
修真界一向以实力为尊。
“月华仙尊”四个字,早已成为了无数修士心中不可逾越的高峰。
百年元婴,斩杀同阶,全身而退。
这在修真界,已经不只是“天才”两个字能概括的了。
是怪物是传说是活着的神话。
君无辞面对那些行礼的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可那点头,已经让那几人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一个个恭敬得差点将脑袋都触了地。
那些跳舞的女修们也纷纷看向君无辞,看清容颜后,一个接一个,悄然红了耳尖。
有人的步子差点乱了,连忙稳住,继续跳着,可那目光,总忍不住往那个方向飘。
花瓣还在飘飞,披帛还在舞动,可那些仙子们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舞上了。
君无辞却像是浑然不觉。
他目光落花遥的身上。
花遥正痴痴地看着那些起舞的女修,眼睛一眨不眨。
一名女修正从半空中旋转着落下,露出的腰肢在灵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的目光追着那道身影,脸上满是惊艳。
她受不了地双手合十“啊啊啊好仙好好看……”
完全没注意到,周围那些女修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侧的人身上,也没注意到,那人正看着她。
看她那副沉迷美色的模样。
君无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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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唇角上扬,露出了一抹笑。
“看够了?”
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啊啊……没有没有……别打扰我!”花遥不耐烦,看都没看他一眼。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胆大包天。”
下一瞬。
君无辞直接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轻轻一带,“走了。”
花遥被拉偏了身形,在他肩膀上撞了一下。
鼻尖抵在他肩头,那股清冽的气息一下子钻进鼻腔。她愣了一下,下意识想退,却发现他握着她的手,没让她退开。
“看路。”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花遥这才发现周围所有人,不,整个一楼大厅的人,都看着她。
那些刚才还在行礼的修士们,此刻一个个瞪大眼睛,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那些跳舞的女修们动作都慢了半拍,披帛差点缠在一起。
一下子接受这么多人的洗礼,她一下子极其不自在。
“你先放开我……”用力想挣开,和君无辞划清界限。
“别动。”结果君无辞却直接五指强势地插·入她的指缝间,十指紧扣。
“……”花遥。
等到两人消失在楼梯转角。
太过震惊的修士们实在是压不住心里的好奇。
毕竟这么多年来,明里暗里无数女修想和月华仙尊沾上关系,可他身边一直都只有他的师妹萧韵嫣。
如今……怎么换了人?
“那是谁?”
“没见过……”
“不是修士,灵气都没有……”
“这定是月华仙尊的心仪女子,否则怎会如此亲密。”
“是了是了……这下子传出去后,得让多少女子心碎。”
果然,第二日还没过去。
萧韵嫣的传音符声音就没断过。
一道接一道,亮得她心烦。
“韵嫣,听说昨日月华仙尊带着一个凡人女子去了飞仙楼?”
“师姐,你听说了吗?师兄带了个女子去飞仙楼,好多人都看见了。”
“韵嫣,那女子是什么来头?听说是个凡人,连灵气都没有,这是真的假的?”
“师姐你别生气啊,师兄可能就是一时新鲜……”
“韵嫣,你还好吧?”
一道接一道。
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萧韵嫣淹没。
下一瞬,她面色扭曲,传音符在她掌心生生碎成齑粉。
花遥在飞仙楼见完世面,回去后更加勤奋,她本以为,自己虽然资质差,但勤能补拙。
可半个月过去,她连一丝气感都没有。
每天盘腿坐在那间偏殿里,按照沈念教的方法,一遍一遍感知天地灵气。闭上眼,睁开眼,闭上眼,再睁开眼。
什么都没有。
她的丹田像个漏水的桶,怎么都存不住东西。
半个月过去了,
花遥知道资质差的,一辈子都可能引气失败。
“啊啊啊啊……这修炼怎么能这么难?”她把自己摔在床榻上,抱着被子打了个滚。
然后猛地翻身坐起。
“不行,我得去找师尊问问,是不是我再努力都没有用!”
她话音刚落,隔壁屋的君无辞缓缓睁开双眼。
第58章
花遥到达青玉殿时,竹庐的房门如上次来那般紧闭。
“师尊,你在吗?”她站在院门外问道。
很快,竹庐门扉缓缓打开。
一身月白长衫的沈念站在门口,迎着天光看向她。
“站那儿做什么?进来。”
沈念转身进了屋子,衣摆拂过门槛,一头墨发用乌木簪随意挽起,垂落在身后。
他慢悠悠地在矮榻边坐下,执起茶壶,斟了两盏茶。日光透过窗棂落进来,把他那张温和的脸照得愈发清隽。
花遥走进院子,在他面前站定。
“师尊,我想问您一件事。”
沈念看着她。
那双眼睛依旧是温温的,却带着几分耐心。
“坐下说。”沈念将一杯茶盏推到她的面前。
花遥提裙坐了下来,说道:“我想知道……是不是我再努力,也没有用?”
“半个月了,我一点进步都没有。”花遥的声音很丧,“听说有些人一辈子都可能引气失败,我可能……就是那种人。”
屋里安静了几息。
花遥抬眸,沈念正看着她。
“才半个月,就给自己下定论了?”
他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手里还端着茶盏,杯沿轻轻碰了碰唇边,又放下。
“修炼这条路,走得快的,未必走得远。”
花遥攥紧袖子,低下头。
“可我资质很差,并不适合修炼。”
沈念看着她那副模样,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却让花遥忍不住抬起头。
他把茶盏搁在案上,往椅背上靠了靠,姿态闲散。
“我见过有人一年才入炼气。”
“一年?”花遥愣了愣。
“嗯。”沈念点了点头,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日光里,像是在回忆什么,“那一年里,他每天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废物。可后来呢?后来他成了一宗的长老。”
他偏过头,又看向她。
“你才一月不到,急什么?”
“师尊……谢谢你!”
她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眼睛弯弯的,像猫。
沈念收回目光,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修炼切勿操之过急,越是着急,越是无法感知天地间的灵气。”
她连连点头,知道他说得对。
越是这样,她越着急。越着急,越感知不到。
“后山有一处小溪,溪边有竹林。”沈念。
花遥抬起头。
“溪水声能静心,竹叶清香能安神。”
他偏过头,又看向她。
“你去那里坐坐,什么都别想,只听着水声,闻着竹香,看看是否能静下心来。”
花遥面色一喜,立刻说道:“师尊,我现在就去。”
沈念坐在屋里,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眉睫轻压,神情敛了下去。
自从上次君无辞在灵草园出现后,再也没有任何人找花遥的麻烦,这些人对她的态度甚至也是大改变,刘芸再也没有招惹过她。
《和仙尊签下绝情契后》 50-60(第17/22页)
花遥没了糟心事影响,放平心态,上午学医,下午去青玉殿后山打坐感悟。
每日都会和沈念见面,她和他再也没有曾经的拘束感。
灵草园里,日光正好。
花遥蹲在一丛野花前,正专心致志地挑着那些开得最好的。
青玉殿风景很美,就是缺了花儿的点缀。
“花遥师妹。”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语气软得像是浸了蜜。
花遥没有回头。
刘芸带着两个跟班从灵草园深处快步走出来,手里捧着几枝品相极好的灵花,花瓣饱满,色泽鲜艳,是灵草园里精心培育的品种。
她走到花遥身侧,脸上堆着笑说道:“在这儿摘花呢?灵草园里那么多好花,怎么不选些好的?来,这几枝给你。”
她把花递到花遥面前。
“这是园子里最好的品种,一株要几十灵石呢。你拿去摆在屋里,肯定好看。”
身后的跟班也凑上来,笑眯眯地说:“是啊是啊,刘师姐特意帮你挑的,你可别客气。”
花遥直接摇头拒绝:“不用了,我只喜欢这些花。”
刘芸的笑瞬间僵在脸上,缓了缓才又挤出笑,小心翼翼地说道:“那好,那我就不打扰师妹了”
花遥摘了一把捧五颜六色的花。
回到寂照无间时,她直接连主殿的屋子都没进,捧着花,提着裙摆就朝后面的青玉殿跑去。
“师尊师尊!”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青玉殿响起。
沈念抬起头,就看见女孩抱着一捧花风风火火地朝她跑来,透亮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裙摆飞扬。
他看着她唇瓣的笑意,怔了怔。
她很快跑到他面前,弯着腰喘气,却不忘把那捧花往他面前递。
“师尊,你看。”她喘着气,眉眼却弯弯的,“灵草园里开得可好了,我给你摘了些。”
沈念低头看着那捧花。野花,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在灵草园里大概连药童都懒得打理,任由它们长在角落里。可她摘了满满一捧,护在怀里,跑了一路。
他伸出手,接过那捧花,问道:“怎么想起摘花?”
“我觉得青玉殿太素了。”她直起身,环顾四周,“你这儿什么花都没有,冷冷清清的,不像住人的地方。”
花遥说着,忽然凑了过来。
沈念闻见她身上的气息,不是脂粉的香,是灵草园里沾来的草木清气,混着日光晒过后的温热,还有一点点她自己独有的像雨后青草的味道。
他手指微不可查地一顿。
花遥浑然不觉,指着花儿说道“这枝黄的放这儿,这枝紫的插那边……师尊,你有花瓶吗?”
“屋里案上有一只。”
“我去拿!”
她又跑进屋里,很快捧着只青瓷瓶出来,在廊下蹲下,一枝一枝往瓶里插。
日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透亮。她插花时很认真,歪着头看,不满意就拔出来重新插,嘴里还嘀咕着什么。
廊下,沈念望着她,眼神格外的深。
很快,她将花摆在了屋子里的各个角落。
她叉着腰,带笑的脸上非常的满意“师尊,你看,你的屋子一下就热闹起来了。”
沈念沉默了一息,突然说道:“这些花很快会谢。”
“那有什么关系?等这些花蔫了,我就换新的,保证您的屋子每天都热热闹闹的。”
日光正好。
她站在天光里,脸上带笑,那样的鲜活柔软,能让一切都染上欢喜的颜色。
让人……想将她藏起来,藏到没有人能看到的地方,这样便没有人能染指她一分。
沈念的眼神在此刻晦暗莫测得厉害,花遥却没有注意到。
“师尊,我去后山打坐啦。”看着满屋子的花,她说道。
“好。”
花遥有好几天没看到君无辞了,只是每晚能听到一点动静。
不过与她无关,最好她和他永远不见。
她如今只想练出丹药,喂给君无辞吃了,然后再跑路。
就是不知道金宝哥哥……如今怎么样了。
他的伤可有好好医治?
很快花遥又给自己打气,她学好医术,以后就能替他看病了。
所以,如今进入炼气期才最关键。
她收敛心神,盘腿坐下。
连着几天她还是没有感觉到那所谓的灵气。
她又难免丧气。
给沈念送花时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看出了什么,他将一碗装有浅绯色的凝胶递给她。
花遥低头看着碗里团浅绯色的凝胶在日光下微微晃动,她凑近闻了闻,没什么味道,只是凉凉的,像深秋早晨的露水。
“好漂亮,这是什么”
沈念没有回答,只是把碗又往她面前推了推。“尝尝。”
花遥捧起碗,小心翼翼抿了一口。那凝胶入口即化,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条细细的溪流,在身体里慢慢散开。没什么味道,可咽下去之后,舌尖残留着一丝很淡的甜。
“好喝,这是什么呀师尊”她抬起头,眼睛亮了亮。
“万花露。”
花遥眨眨眼“万花露?”
灵草园里那些花,清晨初绽时采下,用露水浸润,以文火蒸出花露,收上一个月,才能得这么一小碗。
沈念只是说道:“能帮你感知灵气。”
听名字花遥都觉得这个东西一定不好得到。
“师尊,这个会不会太贵重?”她有些犹豫地问道。
“喝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这个语气像极了君无辞。
花遥怔了一瞬,不过觉得自己想多了。她低下头,把剩下的万花露一口一口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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