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
君无辞没有回答。
他的双手猛地发力。
金色的神光和猩红的血芒在掌心交汇,融合成一道混沌色的光柱,从下而上,直直地轰向化神长老。
轰。
化神长老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他猛地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双手结出的印诀之上。
精血在空中化作一道血色的符文,没入法相的胸口。
法相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巨大的身躯猛地后退三步,下一瞬法则之力轰然从虚空出现,化作无数铁链朝君无辞绞杀而去。
君无辞面色不见一丝惧色。
他迎着漫天绞杀而来的法则铁链,不退反进。金色的神光与猩红的血芒在身周交织成一道混沌色的光环,光环所过之处,虚空都在微微颤抖。
然而毕竟对方是化神修为,君无辞一时躲避不及时,被数十条铁链同时缠上了手脚身体,将他牢牢地锁在半空之中。铁链的另一端没入虚空深处,仿佛有无数只巨手在同时发力,试图将他五马分尸。
化神长老嘴角挂着血沫,双手颤抖着维持法诀。他的眼中燃起最后一丝希望,法则之链是他压箱底的手段,以燃烧精血为代价催动,就算是化神后期的修士被缠住也难以挣脱。
“给我……碎!”化神长老嘶声吼道,双手猛地收紧。
铁链同时发力,君无辞的身体被拉成了一个十字形,身体不堪重负地吐出鲜血。
鲜血从他的唇瓣逶迤,可他异色的瞳孔却越发兴奋“就这些?那你可以去死了。”
下一瞬,他身上的金色神光与猩红血芒同时暴涨,两股力量在他体内交汇融合爆发,‘轰’的一声,所有缠在身上的法则铁链在同一瞬间崩断。
化神长老双眼一黑,身体重重地砸进了石壁里,他的眼睛瞪到了极限,瞳孔中倒映那道朝他走来的身影。
君无辞踏空而行,一步跨出便是数丈之遥。
化神长老挣扎着想要后退,但身体嵌在峭壁的凹坑之中,无处可逃。他抬起右手,指尖凝出刺眼金光,这是他最后的反抗,燃烧生命发出的最后一击。
下一瞬,君无辞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捏住了他的手。
金色的神光从掌心涌出,将化神长老指尖的金光像烛火一样掐灭。
化神长老惊恐地瞪着他,猛地发出一声刺耳的惨叫。
因为君无辞的另一只手,那只猩红的的手,已经插入了他的胸口。
看着那只贯穿自己胸膛的手,化神长老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地看着君无辞将他的元婴生生地拖拽了出来。
“你……”他的嘴唇翕动,声音已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你……不能……”话没说完化神长老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七窍中同时涌出鲜血,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机。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涣散,嘴角挂着一丝凝固的血迹,一动不动地躺在尘埃里。
凌云宗化神中期长老,陨落。
然而君无辞身上的金色神光与猩红血芒同时熄灭。
像两盏灯被同时吹灭。
他的身体在失去力量支撑的瞬间从半空中坠落,重重地摔在碎石堆中,那对异色双瞳中的金色与红色正在迅速褪去,露出下面原本的漆黑瞳孔。
很快,他彻底昏死过去。
当君无辞再次睁开眼,听到的是周长老的声音“月华,你醒了?”
“周长老,她呢?”他猛然翻身坐起,却又在剧痛中差点倒回去。
周长老连忙扶住他,说道:“花遥姑娘没事,”
君无辞的神情这才缓和下来。
几息后,他压下身体的剧痛,问道“她在哪里?”
周长老说道:“你放心,她就在禁地你设下的阵法内,没人能伤她。”
话音刚落,结果君无辞就抿唇掀开了被子。
周长老吓了一跳,连忙阻止道:“你重伤在身,气息混乱,需要调息养伤,你可别乱动。”
“弟子没事。”君无辞硬生生站起身,脖颈青筋暴突,忍痛踉跄地朝大门方向走去。
她不在他的眼皮底下,怎么能放心。
周长老见根本阻拦不下来,叹了口气,只得派弟子跟上,毕竟君无辞留下的结界,旁人的确解不了。
禁地里厚重的石门缓缓大门,君无辞出现在门口。
他长发未束,脸色苍白,与平日的凌厉不同此时竟有着几分脆弱的美。
花遥安静地躺在石床上,气息微弱。
君无辞手一拂,关上禁地石门,踉跄地走到石床边坐下,他垂眸看着她,
她安安静静地闭着眼,不像清醒时那般挣扎反抗……甚至是厌恶。
“花遥……”他抬手,将她脸颊旁的发丝捋了捋。
几息后,他缓缓上了石塌,从身后环抱住她的腰,将头搁在她的脖颈处,再也扛不住地昏睡过去。
第74章
君无辞一身雪白中衣,坐在床榻边。墨发未束,散落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如玉。衣襟微敞,露出颈下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痕,金红交织的疤痕在雪白的皮肤上蜿蜒如蛇,触目惊心,却又带着一种破碎的美感。
他缓缓看向周长老,问道:“你是说她如今只靠着灵药续命,无法彻底醒来?”
周长老站在榻前,目光落在榻上那个面色苍白如纸的女子身上。花遥闭目沉睡,呼吸若有若无,胸口的起伏几乎不可察觉。
她的手腕上缠着一圈青色的灵线,灵线的另一端连接着一只巴掌大的玉壶,壶中灵液一滴一滴地渗入她的经脉,维持着她最后一缕生机。
周长老点头说道:“她不过是刚炼气的凡人,体内灵力根基薄弱如纸,本就只是凡人肉身如瓷器般脆弱。如今经脉尽断,无力回天。”
无力回天?
君无辞看着她惨白得毫无生机的脸色,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青筋隐现。
“月华,我知道你的性子。”周长老看着他,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说了下去,“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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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认命,但有些事……不是不认命就能改变的。花遥姑娘是凡人,就算找到天材地宝为她重塑肉身,她未经淬炼的魂魄亦脆弱无比,轻易就会飞散。”
他叮嘱道:“你切勿再费神了,如今那蛊虫虽然被压制但还未彻底拔除,你又重伤在身,需得好生调理数月才能恢复。”
“人各有命,该放手时需得学会放手。”
周长老说完,见他还是没说话,叹了口气,转身朝门外走去。
“周长老。”
他刚走到门边,君无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长老站在门边回头,朝他看去。
窗外,最后一缕残阳从窗棂间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君无辞的侧脸上,将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
他坐在光与暗的交界处,一半明亮,一半冷寂。
他抬起浓睫,缓缓问道:“木羽星没有救她的法子,别的地方呢?”
周长老对上他的双眼,一时间忘记了回答。
君无辞眼里黑色暗涌,声音却平静到寡淡地说道:“修真界广袤无垠,木羽星不过是沧海一粟,既然这里没有那就去别的地方,直到……找到救醒她的法子。”
周长老一脸不赞同地说道:“可月华如今你重伤在身,她根本熬不过去太久时间。况且越是能救命的仙草都生长在上世界,上世界不是我们这样的下世界,那里高手如林,即便是你要强夺那般资源定是九死一生。”
“那又如何呢?”君无辞伸出手,将她额前一缕碎发拨到耳后,垂睫说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让她醒过来的。”
“即便你会死?”周长老一脸不赞同“月华你万万莫要意气用事,你担负着整个木羽星的存亡荣辱。”
君无辞突然抬眸看了他一眼。
只见他的左眼猩红如血,瞳孔深处翻涌着浓稠的暗芒,像炼狱之火在深渊中骤然燃起。
周长老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君无辞没有多说一个字,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榻上沉睡的花遥,猩红褪去,左眼恢复成原本的漆黑。
“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周长老心有余悸地站在清虚道尊床榻前,一脸忧心忡忡地继续问道,“月华修炼的太上忘情道,理应让他能轻易斩断情缘,为何花遥便是例外?”
一头白发的清虚道尊沉默几息,最终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说道:“当初他恢复记忆时,太上忘情道刚好领悟了第三重,你知道第三重名什么吗?”
太上忘情道这样的冷门修炼法门,很少人会去关注,更别说周长老一向醉心医道,对旁门功法从不留意。他茫然地摇了摇头。
清虚道尊缓缓吐出两个字:“坐忘。”
周长老微微一怔。
“坐忘者,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清虚道尊的声音苍老而悠远,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风,“这一重的要义,是忘记一切外在的执着,忘记名利,忘记恩怨,忘记生死,甚至忘记自己。”
“那为何……”周长老欲言又止。
清虚道尊苦笑了一声,“坐忘之后,他心中不存一物,不挂一念。天地万物在他眼中都是平等的,没有高低贵贱,没有亲疏远近。你、我、世人、路边的一块石头,在他心里,本没有区别。”
他顿了顿,“可他偏偏在此之前遇见了花遥。”
周长老愣住了。
“坐忘不是斩断,是‘忘记’。”清虚道尊解释道,“你我的存在对于他来说不会引起半分波澜,就如同死水,可偏偏……那个花遥一点点让一滩死水起了波澜。最终爆发成了海啸。”
他看着周长老,眼中满是无可奈何“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放下。花遥对他而言是他‘忘记’之后,唯一没有被忘记的东西。你让一个‘忘记’了一切的人,去忘记他唯一记得的事?”
“我当初以为可以阻止,可历经种种发现根本不可能。”清虚道尊摇了摇头,一脸无能为力地说道“若是花遥死,我不敢去想月华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
周长老站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来,他想起君无辞那只猩红的左眼,想起那双眼睛里不可撼动的决绝。
“小姐……寂照无间不让任何人进入。”姚新雅忐忑地问道。
“……”萧韵嫣攥着手中的茶杯。
隔了许久。
“那花遥呢?”她开口问道。
“也在寂照无间。”姚新雅语气有些压不住兴奋地说道“听说已生机断绝,全凭灵气吊着一口气。”
听到此话萧韵嫣表情终于变得畅意起来。
“这下师兄总该死心了吧。”她笑道。
当日她们今日松华峰,却根本没有找到师兄。
直到魔气从地底冲天才知道师兄和花遥都被庇护在禁地里。
虽然遗憾没有亲手杀得了花遥,但幸好没有机会动手,毕竟那并不是一个下手的好时机,自己可绝不会为了花遥而和师兄起了嫌隙。
她不配。
寂照无间,山风冷寂,白茫茫的昙花没日没夜地开放着。
君无辞垂着浓睫将一个金色的元婴从玉壶里提溜了出来。
前两日还不可一世的凌云宗化神长老,此时元婴在君无辞的手中瑟瑟发抖,卑躬屈膝。
君无辞垂眸问道:“可有能让凡人起死回生的仙草灵丹?”
化神长老连忙回答道:“我曾游历过七个星域,拜访过数十个宗门,见过无数奇珍异宝、灵丹妙药。有些东西……确实能起死回生。”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陈述一个连自己都不敢轻易提及的秘密。
“天璇星主手中,便有一株‘轮回莲’。传说那莲花生于黄泉之畔,花开之时可召回逝者魂魄,重塑肉身。三千年一开花,上一次被天璇星主夺去,封入星宫禁地。天璇星主……是人仙巅峰,半步地仙。”
君无辞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打断。
“还有紫微大帝,那是上世界的主宰之一,修为已至大罗金仙,传闻距离准圣只有一步之遥。她掌管的‘长生天池’,凡人只要得到一滴,便可脱胎换骨,起死回生。但那天池被紫微大帝以无上阵法封印,非她亲允,无人可入。”
化神长老说完,小心翼翼地抬眼看着君无辞,补充道:“这两样东西,都不是我们能触碰的。天璇星主虽只是人仙,但在下世界已是神明一般的存在,而紫微大帝……那是上仙境的大能,一念可碎星辰,一言可定万灵生死。”
修真一途以境界划分。
下境界: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
中境界:炼虚,合体,大乘。
上境界:渡劫。
然而渡劫不过只是开始,后还有境界划分。
下仙境:人仙,地仙,天仙
中仙境:真仙,金仙,太乙金仙。
上仙境:大罗金仙,准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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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元境;圣人,道祖
而如今君无辞不过才是下境界的元婴修为,即便加上神魔一体,也只能最多战胜化神期。
化神期和仙人境那是天差地别,犹如巨人和蚂蚁般不可逾越的天堑,更别说那被称为大罗金仙的紫薇大帝。
君无辞没有回应。
他只是将目光从化神长老身上移开,望向窗外无边的夜色。眼底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平静。
“长生天池在何处?”几息后,君无辞问道。
化神长老怔怔地看着他,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迟疑或恐惧。但那张脸平静如水,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
“长生天池……不在任何星域之中。”元婴艰难地开口“它在紫微天域,紫微大帝的帝宫深处。紫微大帝是大罗金仙,传闻已触摸到准圣的门槛。她统御十二星域,天璇、天玑、天权……皆在他麾下。天璇星主见了她,都要跪拜行礼。”
“你问的地方,不是某个星主的后花园,是万域之主的大帝行宫。”
君无辞没有回应,只是将目光从化神长老身上移开,望向窗外无边的夜色。月光在他苍白的侧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冷辉。
“紫微天域在哪个方向?”他问。
化神长老愕然了一瞬,小心翼翼地看了君无辞一眼,提醒道:“那……那可是紫微大帝,她是大罗金仙,半步准圣境。你……连化神都打得那般艰难,更何况是仙人……人仙、地仙、天仙……哪一个不是……”
他抬眼觑了一下君无辞的脸色,见后者没有看它,他只好继续说道:“小的是为你着想……就说从下世界到上世界,路上已是危机四伏困难重重,就算你福大命大闯过去了,到了上世界,你一个元婴初期的修士……又如何见得到紫薇大帝的面?”
君无辞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据你所知,可有灵草仙丹能延续凡人的生机?”
元婴思索了片刻“这个倒是有……有的。丙世界的苍梧宗里,有一株‘续魂玉芝’,可续凡人十年寿命。只是……”他又抬眼觑了一下君无辞“苍梧宗的宗主是炼虚后期,座下化神长老有七位,元婴弟子过百。”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君无辞却只是点了点头,下一瞬也不等他说话就将元婴收入了玉壶里。
化神长老在心里只觉这个君无辞真的是个疯子。
为了一个区区凡人女子,竟能疯癫成这般模样。
一个元婴竟不知死活地敢去见紫薇大帝?
到时候待他魂飞魄散时,便是他逃出升天之际。
寂照无间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花遥静静地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呼吸若有若无。
君无辞伸出手,指尖悬在她眉心,许久,终于缓缓落下。
触感冰凉再也不复当初的温暖。
他俯身,额头抵住她的手背。
“你会醒的。”他的声音低得像耳语,“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让你活过来。”
第75章
君无辞知道想要去上世界的长生天池路途艰险所费时日不知,他必须先去丙世界的苍梧宗里,取得续魂玉芝保全花遥的肉身,才是万全之策。
他将两名凌云宗长老的芥子袋逐一打开,神识扫过其中堆积的灵物法宝。化神修士的身家果然丰厚,光是上品灵石便有数千枚之多,各类丹药符箓阵法旗盘堆叠如山。他没有多看那些寻常之物,目光径直落在几件灵气浓郁的器物上。
最后,他从化神长老的芥子袋中抖出一件薄如蝉翼的斗篷。斗篷通体银白,触手冰凉,轻若无物,展开时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符文在织物表面流转,像是活物在呼吸。
羽隐斗篷,可隐匿身形与气息,即便是炼虚修士,若不刻意以神识扫查,也难以察觉,这是一件为暗杀与潜行而生的异宝,正适合此次他的行动。
他盘膝坐定,闭目凝神,将神识沉入丹田。元婴初期的修为在木羽星是顶尖,但此去丙世界,面对的是炼虚后期的苍梧宗宗主,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境界。化神之上是炼虚,炼虚之上是合体,合体之上才是大乘。炼虚后期的修士,一根手指便能碾碎十个化神。
偷不到就抢,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得到续魂玉芝。
但在此之前他必须得最快的拔除身体里的蛊虫。
“你说什么?”松华峰里周长老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脸不相信地盯着面前高大的男人。
君无辞沉默地看着他。
“你要我今夜一次性拔除蛊毒?你可知你会承受什么痛苦?”他不说话,周长老便知道此时没得再谈了,叹了口气地再次问道。
一次性拔除,意味着要将那些深入骨髓的蛊毒在一夜之间全部逼出,那种痛是每一寸骨骼被千刀万剐的剧痛。
“弟子知道。”君无辞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周长老急得来回踱步,袖袍带起一阵风:“你知不知道,就算熬过了痛苦,你的经脉也会受损严重,至少三个月无法动用灵力!你一个元婴修士,三个月不能动用灵力,在这修真界跟废人有什么区别?”
“花遥等不了三个月。”君无辞说道“况且弟子的神魔之躯能及时修复经脉。”
周长老的脚步顿住了,却还是不同意地说道:“可反复修复的剧痛也非常人能承受,若是一不小心你承受不住,神魂受损经脉断裂,那后果不堪设想,必须得一点点拔除这才是万全之策。”
“我没有时间等蛊毒慢慢拔。”君无辞直接说道。
周长老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君无辞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走到榻边坐下,解开衣襟,肌肤下,隐约可见一团团黑色的阴影在缓缓蠕动,那是蛊毒,像一条沉睡的蛇,盘踞在他的心脉附近。
“动手吧。”他语气淡淡地说道。
仿佛他要承受的不是剥皮剔骨之痛,而是一场普普通通的针灸。
起初,君无辞还能忍受。
第五根针下去时,汗水几乎是瞬间就从他的额头渗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雪白的中衣上,洇出深色的水渍。
随着针越扎越多,周长老的手越来越稳,但眼神却越来越不忍。他能感觉到银针传来的每一丝震颤,能感觉到君无辞体内那些蛊毒在银针的逼迫下疯狂挣扎撕咬反扑,每一次蛊毒的反扑,都像是一把无形的刀在君无辞的经脉中搅动。
一次次的剧痛里,汗水浸透了君无辞的中衣,布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强悍而紧绷的轮廓。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紊乱,像一头被困在陷阱中的野兽,每一次喘息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
周长老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他攥着的双手青筋暴突,看着他咬破嘴唇后顺着下颌滴落的鲜血,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快好了。”他低声说,像是在安慰一个孩子,“再忍忍。”
最后一根银针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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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的瞬间,君无辞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向前倾倒。周长老一把扶住他的肩膀,感觉到他浑身都在止不住的颤。
黑色的蛊毒被银针逼出了体外,化作一缕缕黑烟从他背上的针孔中飘出,在空中扭曲挣扎消散。
周长老长出一口气,拔去银针,用灵药敷上伤口。
君无辞趴在榻上,浑身湿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青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他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被咬破的嘴唇鲜血滚落,就连呼吸都轻得像是要断掉。
“哎……这是何苦!”周长老长长地叹了口气。
苍梧宗位于丙世界苍梧山脉主峰,宗门护山大阵名为“九霄锁天阵”,据说是苍梧宗开山祖师亲手所布,可抵御合体修士的强攻。
君无辞打晕了苍梧宗的弟子,变化成这人的模样,倒是轻易地靠着弟子令牌混进了宗里。
只是那续魂玉芝藏在宗门禁地“玉芝洞”中,洞内禁制重重不说,那灵芝上面也有三道禁制。
第一道是阵法的光罩,将整座石台笼罩其中。第二道是铭文锁链,三根细如发丝的银色锁链从洞壁中延伸而出,缠绕在玉芝的根茎上。第三道是苍梧宗宗主的神识烙印。一道无形的印记附着在玉芝的叶片上,只要有人触碰,烙印便会立刻向宗主发出警报。
君无辞从芥子袋中取出一枚玉符,那是从凌云宗长老的的“封神符”,可以在短时间内切断一切神识联系。这枚符篆是一次性的,封印时间只有三息。
他要在三息内解除禁制拿到续魂玉芝。
玉芝淡淡的金光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深眸高鼻雕刻得越发深邃锋利。
一息里,他毫不犹豫地破开光罩,第二息他拿出一柄刻满铭文的短剑,强行斩断玉芝的锁链,第三息,他手握上玉芝。
洞窟瞬间巨震。
“大胆!”
一声怒喝如惊雷劈入洞中,苍梧宗宗主的身影尚未出现,炼虚强者的威压已至。
在让人惊惧的恐怖压力中,君无辞毫不犹豫地将玉芝塞入芥子袋,同时体内所有灵力在瞬间凝成一道屏障。
威压撞上屏障,如同巨石砸碎鸡蛋,只是一息间,君无辞胸口肋骨尽断,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撞碎洞壁,飞出了悬崖。
他在空中翻滚,口中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半片衣襟。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身后炸开的怒喝:“有人盗芝,封锁全宗!”
神识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三道化神气息同时锁定了他。君无辞强行稳住意识,催动羽隐斗篷隐匿身形,身形一折,朝山门方向急坠。
“九霄锁天阵,起!”
青色的阵光在头顶合拢,像一只倒扣的巨碗,将整座苍梧宗封死。君无辞赶到时,阵壁已合拢到只剩最后一道缝隙,他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阵光的边缘擦过他的后背,衣袍瞬间化为灰烬,皮肤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灼伤。
他出了大阵,但追兵已至。
三位化神长老从三个方向包抄而来,神识锁定如跗骨之蛆。君无辞披着斗篷在密林中狂奔,身后的攻击如暴雨倾泻,一道剑光斩断了他身侧十丈内的所有树木,一道雷法将半座山头夷为平地,一道掌风擦过他的左腿,险些血肉横飞。
他连忙用出封神符的同时,催动上品遁地符,转瞬间遁出百里。
三位化神长老追神识疯狂扫荡,却找不到任何目标。
“不见了?”
“不可能,他重伤在身,逃不远。”
“继续搜,宗主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而此时,苍梧宗已经沸腾。成千上万的弟子倾巢而出,封锁了方圆千里的每一寸土地。神识如网,密密麻麻地扫过每一片树叶,每一块石头。
君无辞用了好几枚遁地符,才勉强逃出封锁圈,却没想还是遇到了一位化神后期的长老。
“一个元婴小贼真是胆大包天,敢到我苍梧宗撒野,今日便让你知道什么叫魂飞魄散。”
当初凌云宗长老只是化神初期,而眼前的人已是化神后期,自然不可同日而语,而且还只能速战速决,否则若是被苍梧宗的人抓走,只有死路一条。
君无辞杀掉拦路的化神后期长老,已浑身是伤他单膝跪在血泊中,左臂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垂落,骨茬刺破皮肉,白森森地露在外面。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从左肩斜劈至右肋,血肉翻卷,边缘焦黑。
血不是流的,是淌的,像被人拧开了塞子,怎么都堵不住。
他大口喘息,视线模糊,眼前的苍梧山脉叠成了重影,耳中嗡嗡作响,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甚至差点站不起来,膝盖撑了三次,三次都重重地砸回血泥里,他被迫趴在地上,泥血糊了半张脸,睫毛上沾着不知是谁的血珠。
怕时间来不及,君无辞根本不敢多休息,拖着千疮百孔的身体一直赶路,险之又险地逃离苍梧宗一次次的追杀,回到紫霄仙宫用了足足用了快一个月的时间。
直到看见花遥吸收了玉芝,看着她苍白的脸上重新恢复了红润的光泽,他抱着她,额头抵住她的肩窝,埋入她的颈侧。
“花遥……”他闭上眼睛,贪婪地蹭了蹭,像是疲惫已久的旅人终于回到了家,久久不肯离去。
太累了。
从木羽星到丙世界,从苍梧宗杀出重围,浑身是伤地穿过虚空乱流,避开追杀,绕过星兽,在黑暗中独自撑了不知多少个日夜。
他不敢倒下,不能倒下。
窗外,天光渐亮。第一缕晨光穿过窗棂,落在他们交叠的身影上,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与她的呼吸合在了一起。
他终于放心地睡了过去。
五日后。
清虚道尊将君无辞唤到了紫霄殿。
他坐在台上,语气深沉地说道:“月华,如今万魔窟虽然再次封印,但人间有不少的半魔在活动。”
“师尊放心,弟子会加固结界。”君无辞垂眸回答道。
清虚道尊皱眉说道:“那陆清宴绝不会善罢甘休,你若还是执意要去上界,即便紫霄仙宫所有人一心齐力,也不一定护得住她。”
“弟子会将她安置好,师尊不用担心。”君无辞躬了躬手,说道。
“你……”清虚道尊话没说完,最终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去吧。”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清虚道尊肩膀垮了下去,面容愈加苍老。
那上界何其危险?九死一生也不足以形容。
可在救花遥这条路上,自己这个弟子决绝得毫无一丝转圜的余地。
谁说都没有用。
“师兄!”君无辞刚走出大殿,萧韵嫣就从石柱后走了过来,问道:“你的伤可好些了?”
君无辞离开木羽星的事外人都不知晓,对外一致宣称是在养伤。
他侧眸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
气氛再次安静下来。
《和仙尊签下绝情契后》 70-80(第9/21页)
“师兄,花遥姑娘好些了吗?”萧韵嫣再次问道。
君无辞笃定地说道:“她很快就会醒了。”
萧韵嫣掐了掐掌心,笑着恭喜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眼看就要走到宗门广场,来往的弟子多了不少。
萧韵嫣赶紧说道:“师兄,恭喜你晋升元婴,晚间我和师兄师弟们设宴为你庆祝,你可一定要来哦。”
本以为君无辞会碍于其他人的面子而答应,却不想他只是淡淡说了句“不必了,我还有事。”
萧韵嫣只能心有不甘地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虹桥深处。
“师尊。”君无辞一落在寂照无间,曲江立刻躬身,尊敬地唤道。
君无辞淡淡地睨了他一眼。
“弟子无能,还未查出陆清宴的踪迹。”曲江额头冷汗直冒,立刻单膝跪地。
“继续加派人手追查,起来吧。”
君无辞并未苛责,毕竟陆清宴的身份并不简单
一息后,他问道:“另一件事办得怎么样了?”
曲江赶紧回到道:“已经追查到杀害凌云阁众人的修士,如今正在全力追捕中。”
君无辞手一拂,一个芥子袋落入了曲江手中。
“增派人手。”他扔下四个字,转瞬消失在原地。
曲江打开芥子袋一看,一袋子上品灵石看得他眼花缭乱。
要知道这么多上品灵石不知道能买多少法宝丹药。
君无辞等伤势恢复,安置好花遥已是一月后。
这期间,她每日梳洗,都是他亲手亲为。
还每日都为她换上漂亮的裙衫,起初他根本分不清襦裙与褥裙的区别,把系带系成了死结,又怕勒着她,拆了重来,反反复复,额角渗出细汗。后来慢慢地他学会了,手指穿过丝带,一绕一抽,结便服服帖帖地落在她腰侧,不松不紧。
他还买了不少发簪,本想为她梳时下流行的发式,却发现自己太过笨拙,最后为她梳上辫子,,在头顶盘了最简单的发式,将那颗七阶玄冥蟒的幽蓝内丹打造的发簪插·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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