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的发簪衬得她脸颊越发白皙红润,君无辞垂眸欣赏,很是满意。
他俯身,一手撑在她枕侧,一手扣住她的后脑,他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暗影。
他没有犹豫地,凑近,亲了亲她丰润的唇瓣。
本只是浅尝辄止,可她温暖的气息像是最诱人的药。
他忍不住撬开了她的牙齿,舌尖长驱直入,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她还在睡着,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柔软得毫无抵抗,这让他更加放肆。他舔过她的上颚,卷过她的舌尖,将她的每一寸都尝了个遍,像是饥渴了太久的旅人终于找到了水源。
他吻得太深了,深到她的头微微后仰,深到她的喉咙里逸出一声细微的无意识的轻吟。那声音像火星溅入油锅,他的动作骤然变得更加凶狠,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地扣在她脑后的手收紧,将她整个人按向自己。
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抚上了她的腰侧,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着她温热的肌肤。他的拇指在她腰窝处缓缓摩挲,一发不可收拾。
他吻得她唇瓣微微红肿,自己气息紊乱才强迫自己松开。
他垂眸看着她被吻得微微泛红的脸颊和微微肿胀的唇,喉结滚动了一下。拇指蹭过她湿润的下唇,力道不轻不重,最后闭了闭眼,压下紊乱的呼吸,将她衣衫整理好。
“花遥,等我回来。”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带着情欲未散的磁性。
然后他起身,转身,决然地大步离去。
上仙界,紫薇天域,紫薇大帝……
无论多难,他一定会拿到长生水的。
君无辞如今并没有飞升,所以要去上仙界只有去常人说不能去之处,例如,那唯一通往上仙界的裂隙。
裂隙入口在丙世界与丁世界交汇处的虚空断层带,那是一道横亘在星域之间的巨大裂痕,像是有人用刀在宇宙的幕布上划开了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传闻那是上古仙魔大战时留下的痕迹,没有飞升的修士想要进入上仙界,这是唯一的路也是一条九死一生的路。
君无辞站在裂隙前,衣袍被虚空风暴吹得猎猎作响。
那道裂口横在眼前,宽达千丈,从脚下一直延伸到目力所及的尽头,裂缝中翻涌着灰白色的混沌之气,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张开了嘴。
他没有犹豫,纵身跃入,灰白色的混沌之气瞬间将他吞没。
裂隙内部的世界与外界截然不同,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方向,只有无尽的灰白在四面八方翻涌。君无辞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撕扯,他催动灵力护住全身,在乱流中艰难地稳住身形。
而虚空裂隙里不仅有能将人分割成无数块的乱流,亦有无数的虚空兽。
他的身形在兽群中急速穿梭,灵力每一次挥出都能消灭大片的虚空兽,而他的身上也在不断增加伤口,左臂被咬了一口,护体灵光险些碎裂;后背被爪风扫过,衣袍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肤上留下三道血痕。
虚空裂隙里没有灵力,灵力在急速消耗。
无止尽的战斗里,君无辞的呼吸变得粗重,动作开始出现迟滞。一只巨大的虚空兽趁他收剑不及,从侧面吐出螺旋状的骇人攻击。
他反手抵抗,空气爆炸处剧烈的震荡。
这一刻,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君无辞的瞳孔猛然一缩。
他看见了一座黑云翻涌的宫殿。黑曜石铺地,黑龙柱擎天,殿中云雾缭绕。殿中央站着一个人,红衣如雪,长发如墨,背影挺拔如松。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陆清宴。
他的眼睛穿过宫殿的云雾,穿过裂隙的混沌,穿过时间和空间的距离,直直地看着他。
只是一瞬。
画面碎裂。
君无辞的意识猛地回到现实,虚空兽的攻击近在咫尺。
更多的虚空兽涌来,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他迅速收敛心神,将那一瞬间的画面压入记忆深处,专注于眼前的厮杀。
他不知道为什么陆清宴会出现在他的未来。
但他知道,他一定会找到答案。
穿过虚空裂隙几乎是九死一生,每天面对着无止尽的厮杀,好似永远没有尽头,在这里绝望到死亡都是仁慈。
可君无辞愣是凭着意志力,一次次在绝望中站了起来。
直到月余后,前方终于出现了一道亮光。
那是裂隙的出口。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从亮光中冲了出去。
身后,虚空兽的嘶鸣声在裂隙中回荡,没有一只追出来,它们不能离开裂隙,那是它们的囚笼,也是它们的坟墓。
君无辞跌跌撞撞地落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大口喘息着。他的衣袍褴褛,浑身上下布满了无数伤口,他撑着膝盖站起身来,却又踉跄了一下差点倒下,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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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漫着浓郁到几乎凝为实质的灵气,仅仅是呼吸一口,他体内枯竭的灵力便在缓慢地恢复。
他从芥子袋中取出一枚疗伤丹药塞入口中,缓缓抬眸望向远方。
上仙界,他终于到了。
从裂隙出口到紫微天域,短短数月的路程,君无辞却像是走过了半生,他不止一次遇到杀人夺宝的散修,更遇见过地合体级别的存在。
每一次,他都艰险地活了下来。
一月后,他终于站在了紫微天域的边境。
整片天域被一座巨大的阵法笼罩,阵光呈淡金色,如同一个倒扣的琉璃碗,将方圆数十万里的疆域护在其中。阵壁之上,无数符文如星辰般流转,每一枚符文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那是大罗金仙的手笔,仅仅是看上一眼,君无辞便感觉自己的神识在隐隐作痛。
进入紫微天域需要十枚极品灵石。天兵接过君无辞递过去的灵石,随手丢入储物袋中,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每日进出紫微天域的人太多了,元婴期的修士在这里根本不起眼。
穿过阵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没想到里面竟如同凡间那般热闹。
宽阔的青石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酒旗茶幡在风中招展。卖灵丹、卖法器的、卖灵兽的、卖符篆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与凡间集市无异,只是叫卖的东西换成了修士用的物什。
街上有修士三五成群地走过,有人在高声谈笑,有人在摊前讨价还价,还有孩童追逐打闹,从君无辞身边跑过时差点撞到他。
他站在原地,恍惚了一瞬。
眼前的景象,像极了人间集市,嘈杂、鲜活、热气腾腾。
只是天空是淡紫色的,挂着两轮月亮。
他找了间客房,关上门,在榻边坐下,从芥子袋中取出一张在入境时顺手买的地图。地图上标注了紫微天域的大致区域:外围是散修和低阶修士活动的坊市,中圈是各大家族和宗门的驻地,核心则是紫微大帝的行宫,座占地千里的宫殿群,被金色的阵光笼罩,地图上只标注了一个词:禁地。
君无辞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长生水,就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嗯……我终于快写到强取豪夺了。
我也不想写打架啊啊,但没办法,这是故事背景,没办法跳过。
第76章
很快,一座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宫殿群出现在君无辞的眼前。白玉铺就的宽阔大道从脚下延伸向远方,两侧是鳞次栉比的殿阁楼台,飞檐翘角,琉璃生光。远处的主殿高达百丈,殿顶覆盖着紫色的琉璃瓦,在双月的光芒下如同一片凝固的星海。云雾在殿宇之间缭绕,灵气浓郁到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液态的灵液。
君无辞垂下眼帘,将眼中的锋芒收敛得干干净净。
要混入帝宫不难,毕竟这偌大的行宫不止是紫薇大帝居住,同时还有她的弟子以及众多的侍君。这些人容貌天赋皆是各大星域的天骄,被大罗金仙看中,接入帝宫,享尽荣华。帝宫上下数万人,侍从、仆役、守卫、内侍,各司其职,每日进进出出,谁会在意多一个少一个?
君无辞用秘法将容貌幻化成平庸男子的模样,又将修为压到筑基,给管事塞了上品灵器,在紫薇帝宫混了个洒扫的职位。
帝宫不仅禁飞,更禁神识探查,一旦违反便会被禁制反噬,魂飞魄散。
所以,他想要拿到长生水,再全身而退,唯有清楚帝宫的每一条路和守卫。
他每日混在清晨入宫干活的人群中,这日他分到了西偏殿,负责清扫一座闲置的院落。这里离核心区域很远,平日里少有贵人来往,正适合他慢慢摸清帝宫的地形。
白日里他低着头,拿着扫帚,安静地扫着落叶,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条路、每一道门、每一处守卫的换岗规律。
他没想到的是,即便在这偏远的西偏殿,也会有人路过。
那是午后,君无辞正低头清扫回廊,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抬眼看了一下,一行人簇拥着一位华服男子走来,那人容貌极盛,眉目间带着与生俱来的骄矜,一身紫金色锦袍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元婴初期的修为,周身灵气浓郁得几乎凝为实质,腰间的玉佩和发间的簪子无一不是价值连城的法宝。
扫了眼对方的侍君令牌,君无辞君无辞垂下眼帘,退到回廊边缘。
他已经足够小心了,但那侍君走过他身边时,忽然停住了脚步。
那侍君低头看了一眼他脚边还没来得及收走的扫帚和落叶,眉头皱起,语气中满是不悦:“你是哪个管事手下的废物?地都扫不好,落叶都飘到老子靴上了,这可是大帝赐给我的,你这下贱东西赔得起?”
君无辞垂头没有辩解,只是低头认罪。
“哑巴了?”那侍君冷笑一声,抬脚便朝他的膝窝踹去。君无辞本能地侧身一避,那一脚踹空,侍君身形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你还敢躲?”
侍君的面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涌上怒意。他在这帝宫中虽不是最得宠的,但也从未被一个低贱的洒扫仆从如此拂过面子,身后几名随从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来人,给我按住他。”
两名随从上前,一左一右扣住君无辞的肩臂。
这两名侍从不过结丹后期,想杀他们易如反掌,但若是此时动手杀人,那只会找来祸端。于是君无辞没有反抗,任由他们将他的双臂扭到身后,膝盖被踢弯,单膝跪在冰凉的青石板上。
侍君从腰间抽出一条细长的软鞭,那是用某种妖兽的筋鞣制而成,鞭身上泛着暗红色的光泽。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君无辞,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下贱东西,老子让你躲。”
第一鞭抽在肩背上,衣袍应声裂开,皮肤上浮现出一道红肿的鞭痕。君无辞的身体微微一颤,但没有出声。
第二鞭、第三鞭接连落下,抽在同样的位置,皮开肉绽,鲜血从裂口渗出,将灰白色的衣袍染成暗红。
侍君抽了七八鞭,终于消了些气,将软鞭收回腰间,冷哼一声:“废物就是废物,打你都嫌脏了老子的手。滚。”
待到那侍君走远,君无辞缓缓抬眸,朝那人的背影盯了一眼,左眼翻涌着浓稠如血的冷戾杀意。
回到住处后,他脱下破碎的衣袍,露出后背纵横交错的鞭痕。伤口还在渗血,皮肉翻卷,有些地方已经和碎裂的布料粘在了一起。他面无表情地从芥子袋中取出止血药,反手撒在伤口上,药粉遇血即融,刺痛让他的脊背猛地绷紧,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十日后。
日落的帝宫点亮了万千盏灵灯,将整座宫殿群照得如同白昼。君无辞换了夜行衣,披上羽隐斗篷,身形如同融入夜色的一缕烟。
他这几日已经摸清了那侍君住在朝晖院,一座独门独院的精舍,离西偏殿不算太远。帝宫中的侍君多得是,紫薇大帝不会在意其中一个人的死活,只要事情做得干净,没有人会去深究一个侍君为何突然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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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无辞翻过院墙,落地无声。
暖阁中还亮着灯,那侍君正斜倚在榻上,手里端着一杯灵酒,身旁有两个侍女在给他捶腿。君无辞没有惊动她们,羽隐斗篷将他的气息完全遮蔽,他从暗处绕到侍女身后,两人无声地软倒,人事不知。
那侍君猛地坐直,手中的酒杯啪地摔碎在地。他看见了一张陌生又平庸的脸,有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冷意。
“你要做什么?”那侍君皱眉呵道。
君无辞没有给他动手的机会。
不生一念已经出手。
那侍君的眼神在刹那间变得空洞,灵力凝滞,连思维都陷入了一片空白,而帝宫深处一双眼缓缓睁开。
元婴初级的修为在君无辞的太上无情道面前,脆弱得犹如一片落叶。
下一瞬,君无辞的五指已经扣住那侍君的咽喉,干脆利落地拧断了他的颈骨。咔嚓一声,那具身体软软地瘫倒在榻上,瞳孔涣散,面容扭曲,还残留着临死前那一瞬的恐惧与不解。
他将尸体收入芥子袋,扫了一眼暖阁,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两个侍女还在昏睡,天亮之前不会醒来,他转身正要离开。
一股威压突然兜头,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他甚至连挣扎都做不到,就连他的呼吸被压成了一缕若有若无的丝线,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铁块。他全身的骨骼在这股威压前咯吱作响,脊背被压得几乎折断。
这恐怖的气息仿若天塌下来,压在他的身上。
这是修为的绝对压制,无法逾越的天堑。
君无辞甚至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在这股威压面前,他宛如一块任人揉捏的泥巴。
没有风声,没有空间波动,没有任何征兆,下一瞬,一道身影已经站在了屋子里面。
君无辞动不了,只能看见一片紫色的衣角,上面绣着星辰与日月交织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缓慢流转,仿佛整片宇宙都被织入了这方寸之间。
紫色衣角慢慢走进,走动间,露出一双白玉般的足踝,脚踝上系着一根细细的金链,链上坠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紫色宝石,宝石中仿佛有星云在旋转。
“敢杀本帝的侍君,你想怎么死?”
女人的声音冷淡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君无辞在威压强行开口“帝君若是想杀我,我想我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倒是聪明。”女人轻笑了一声,听不出喜怒,但君无辞身上的威压却陡然一轻。
“多谢帝君。”君无辞压下紊乱的呼吸,躬身道谢。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逾越地抬头去窥视对方的面容。
他等了两息,对方没说话,便垂眸道别。
“站住。”君无辞刚转过身,身后就传来了一声。
紫薇大帝看着他从头到尾临危不惧的模样,倒是来了一丝兴趣。
君无辞不得不停下脚步。
“你不仅杀本帝的侍君,还隐藏修为,易容入宫。”
没等君无辞说话,下一瞬,他的身体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在原地。
他的身后响起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紫袍入目,暗香临近。
“本帝倒是好奇你的原本模样。”
她走到君无辞的面前,然后下一瞬一股霸道的力气转瞬进入身体,顷刻将他的压制瓦解,就连脸上的伪装也如同潮水退去,一寸一寸地揭开了底下真实的面容。
看清容颜的瞬间,紫薇大帝怔了一瞬。
她活得太久,见过太多好看的脸,天骄也好,美男也罢,在她面前不过是一件件可以随意把玩的器物。但面前的男人不同,他的美不在于五官的精致,而在于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的冷淡。
包括对她。
对方分明也看清了她的容颜,可居然却没有任何反应。要知道她的容颜在这上仙界,是无数修士甘愿俯首称臣的理由,而她无上的修为亦让无数修士痴迷跪拜。
可眼前的男人没有。
他的目光掠过她的脸,没有惊艳,没有痴迷,甚至没有好奇。
“倒是生了一副好皮囊。”紫薇大帝忽然笑了一下,说道“既然你杀了本帝的侍君,那你便替了他。”
“在下拒绝。”君无辞说道,干脆利落得没有丝毫犹豫。
紫薇大帝微微挑眉,紫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意外。
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拒绝过了,久到她几乎忘了被拒绝是什么感觉。
“拒绝?”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一个陌生的词汇,“你知道你在拒绝什么吗?”
“知道。”君无辞。
紫薇大帝沉默了一瞬。
“你倒是本帝见过最不识抬举的人。”
君无辞没有回应,只是微微垂眸,像是在等她说完。
她看了他片刻,缓缓转过身,紫色的衣角在灵灯下划出一道冷艳的弧线。
“罢了。”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听不出喜怒,“本帝不缺侍君,你走吧。”
君无辞没有犹豫,转身便走。
“你叫什么名字?”他刚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了紫薇大帝的询问。
“阿福。”君无辞没有回头。
紫薇大帝站在窗前,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她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低声说道:“有意思。”
因为这一夜,君无辞又在紫薇帝宫潜伏了月余,只等待下个月的琼华宴,届时紫薇大帝会宴请上仙界各方帝君星主,整座帝宫必将歌舞升平,守卫空虚。
那便是他唯一的机会。
琼华宴如期而至。
是夜,帝宫灯火如昼,宾客的銮驾从宫门排到了天际。金仙往来,天仙如织,贺礼堆叠如山。正殿中丝竹之声不绝于耳,灵酒的香气飘散在整座帝宫上空。
君无辞披着羽隐斗篷,身形如同一缕烟,无声地穿过西偏殿的回廊。他摸透了每一条暗哨的换岗时辰,每一处阵法的灵力波动周期。此刻,守卫的目光全被吸引到了正殿,帝宫深处的防线比平日薄弱了七成。
他翻过三道围墙,绕过两处阵眼,避开了最后一队巡逻。长生天池所在的水殿,就在前方三十丈。
然后他停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这一路走来,太过顺利,没有遇到一队巡逻,没有触发一处阵法,连本该镇守水殿的天仙都不见踪影。
像是一条为他清空的路。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长生殿的方向,月光落在殿顶的琉璃瓦上,折射出冷冽的光华。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明知道是陷进,但他还是迈出了脚步。
花遥在等他。
他轻而易举地进入殿门,没有触动任何阵法,然后,他看见了长生天池。池水泛着淡金色的光芒,灵灯在四角安静地燃烧。
门内,长生天池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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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地卧在殿中央,池水泛着淡金色的光芒,池面上漂浮着几朵白莲。灵灯在水殿四角安静地燃烧,将整座殿宇照得如同白昼。
没有埋伏,没有陷阱,没有任何人。
只有池水在等他。
君无辞走到池边,蹲下身,从芥子袋中取出一只玉瓶。他的手指悬在水面上方,指尖几乎能触到那股浓郁的生机,那是足以让一个凡人起死回生的力量,是他跨越星域历经生死潜伏数月换来的希望。
他将玉瓶探入池水。
“你倒是比本帝想的更加固执。”
一道熟悉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君无辞没有回头,他的手没有停,金色的长生水缓缓流入玉瓶,发出细微的声响。
紫薇大帝从门外缓步走入,紫色的衣袍在灵灯下泛着泠泠的光,她踏在白玉地面上,脚踝上的金链叮当作响,一步一步,不急不缓。
“明知本帝已经发现了你,还是要取?”她在他身后站定,问道。
君无辞将玉瓶塞好,收入芥子袋,缓缓站起,转身,面向紫薇大帝。
他躬手,问道:“帝君可否通融?”
“本帝为何要通融?”
“付出什么可以带走这瓶长生水?”
“救谁?”
“我的妻子。”君无辞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紫薇大帝沉默了一瞬,紫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意外。
“你一小小元婴,为了妻子,独闯上仙界,潜入帝宫,盗取长生水……”她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本帝见过痴情的,没见过这么蠢的。”
君无辞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紫薇大帝在他面前踱了两步,脚踝的金链叮当作响。她忽然停下,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脸上。
“本帝可以让你带走长生水。”她说,“但你要先证明,你配得上这瓶水。”
“好。”
紫薇大帝微微挑眉,她本已准备好听他讨价还价,看他挣扎犹豫,可他连条件都未听便一口应下。
“本帝都还未提出条件,你就这样答应?”她看着他,目光带着审视。
四目相对。
君无辞的眼中没有丝毫退怯。
“无论如何,我都必须带走长生水。”
D紫薇大帝盯着他的双眸,微不可查地怔了一瞬。
她见过无数人对她表忠心、献殷勤,那些人口中的“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大多不过是谄媚与贪婪的伪装。可眼前这个男人,不是为了权势,不是为了长生,不是为了前途,是为了一个女子就如此不顾生死。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开口说道“今夜之事,本帝可以当做没有发生。你留下来,留在本帝身边。本帝会允你坦荡道途,助你早日飞升,如何?”
四目相对,他眼中没有一丝动摇。
“帝君好意,在下心领。”君无辞根本没有任何思考地拒绝。
帝君拂袖“既然如此,那便向本帝证明为了救你的妻子,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君无辞看着她,明显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他如此冷静的态度让帝君心中莫名生出一丝烦躁。她见过太多人在她面前战战兢兢,也见过故作镇定的,却从未见过站在大罗金仙面前,面临生死考验,眼中却没有恐惧,没有紧张,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映出她的身影,却不为她所动。
她打量着君无辞,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听闻凡间有句话叫做上刀山,下火海。”
她抬起手一座漆黑的小塔出现在君无辞的面前,塔身上流转着暗红色的符文,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正无声地张开嘴。
“本帝的炼心塔中,会让你沦为凡人,还有刀山,有火海,你能走过去,长生水便是你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回他脸上。
“走不过去,便在里面魂飞魄散。你可敢?”
“多谢帝君!”君无辞没有犹豫地说完,身影已经进入了炼心塔内。
塔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吞没。
火光骤亮。
君无辞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布满了尖刀的大地上,密密麻麻的尖刀折射着冷漠的弧光。
“君无辞,怎么死的人不是你?”花遥出现在不远处的刀山上,她一身绿衫,决绝地举着匕首横在自己脖颈上。
他明知道这是幻觉,可看着她脖颈殷红的鲜血,却依然忍不住地朝她走了一步。
“与魔族勾结者,该死。”下一瞬,清虚道尊出现在了花遥面前。
他抬起一掌将花遥重重击飞出去。
君无辞眼睁睁地看着花遥的身体在空中翻转,口中喷出鲜血,重重地摔在地上。她痛苦地看着他,鲜血从她的嘴角淌下,沿着下颌滴落,染红了她胸前的衣襟。
她要死了。
不不不……绝不可以。
“花遥……”君无辞朝她冲去,脚底猛地传来钻心的剧痛,刀刃切入了他的脚掌,鲜血迸溅。他低头,看见自己赤足踩在锋利的刀刃上,脚底的皮肤被切开,露出里面鲜红的血肉。
没有灵力护体,没有神魔之躯,此时他只是一个血肉之躯的人,剧痛甚至是刺入最柔软的脚底,没有人能承受这样尖锐的巨痛而面不改色。
即便是一向善于忍耐痛苦的君无辞,他浑身剧颤,脸上惨白,差点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他死死地盯着花遥,看着她的身体在血泊中微微抽搐,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花遥……”他不顾一切地提步,鲜血淋漓的赤脚再次踩在了刀剑之上。
从脚底传来的剧痛躲无可躲避无可避,他差点淹死在致死的剧痛里。
三步。
四步。
……
很快,君无辞的双脚血肉已模糊不堪,露出了深深白骨,甚至每走一步,碎骨在刀刃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血从他的脚底喷涌而出,在刀山上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红痕。
每一步都踩在尖锐的刀尖之上,他疼到面目狰狞,双眼模糊,嘴唇被生生咬烂,却还是没有停下来。
他得走下去。
他会走下去的。
他绝不会让她死。
他血肉模糊的左脚踩在刀刃上,骨头终于承受不住了,咔嚓一声被生生割裂,他的脚掌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折下去。
剧痛如同雷霆般劈入他的大脑,他的眼前一黑摔在地上。
双掌被刀尖刺穿,瞬间涌出殷红的鲜血。
他却生生将双手从刀尖上拔了出来,刀尖上甚至残留着他手掌的碎肉,他咬着破烂的唇瓣,愣是一点点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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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君……他真的能走出来吗?”看着这样的惨景,紫薇大帝身后的女子,一脸不忍地出声问道。
看到男人血肉模糊的身影,她甚至觉得太过惨烈,而捂住了自己的眼。
希望他能走出来吧。
可女子在心中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即便能熬过刀山,却还有火海,在这样焚身的剧痛里,死亡才是真正的解脱,从古至今,无人能走出这炼心塔。
没有人有那样强悍的意志力走得出来。
没有人。
毕竟只要回头就能轻易地结束这样的痛苦。
盯着镜中那狼狈却固执至极的背影,紫薇大帝并没说话,只是神情晦暗,让人根本看不出在想什么。
炼心塔里,君无辞像个执拗的疯子一样,每一步都是血肉模糊,连碎骨都刺入了碎烂的脚掌里,却依然拖着断裂的脚掌,一步步挪动着朝刀山走去。
每走一步都疼到不如去死。
可他却一直未曾停下来,甚至……没有那一刻回过头。
“花遥……”
直到他跌跌撞撞,终于来到了刀山下,他朝她伸出手,眼看他即将触碰到她,脚下一空,他猛地跌朝下跌落。
脚下不是深渊,是火海。
炽热的岩浆在脚下翻涌,热浪扑面而来,燎焦了他的发梢,灼烧着他的皮肤。
他从高处坠落,摔在滚烫的岩石上,后背的皮肉被烫得嗤嗤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
君无辞疼得双眼一黑,挣扎着爬起来,手掌按在岩石上,掌心立刻被烫出水泡,水泡破裂,露出下面鲜红的嫩肉。
他在剧痛中恍惚地急忙看向对面,只见花遥躺在火山上,火势渐渐朝她蔓延,这样下去她会被活生生烧死的。
“花遥……”他连忙朝她走去。
可碎肉模糊的脚掌刚踩上了滚烫的岩石,便发出嗤嗤的声响,白烟从他的脚下升起。
每一步,骨头都在被火海炙烤,在极致的痛楚里一向强悍的月华仙尊,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疼痛已经超出了人类能够承受的极限。
可他看到了花遥,她笑着说“阿福……阿福……最喜欢你了。”
“阿福,以后等我们有钱了,我一定要穿最好看的衣裳……”
“阿福……我们回家吧……”
“阿福……阿福……”
“花遥……”他在她一声声的呼唤里,用断了的腿,用能看到白骨的手臂,在火海中向前爬行。手臂上的肉在火焰中被烫熟,一块一块地剥落,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他在极致的痛楚里不顾一切,猩红的眼里是可怖的癫狂,是哪怕粉身碎骨也一点点朝她爬去的执念。
他绝不会让她死。
她必须要活下去,她得一直陪着他。
他已经失去过她一次了,无论如何他都会留下她。
他一点点抠着滚烫的地,一点点朝她爬去,身上被烤熟的血肉一块块剥落,皮囊尽碎,他如风中残烛只剩下森森白骨,不复月华仙尊的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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