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可炼心塔外,那至高无上的紫薇大帝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她看着他拖着断裂的腿骨在岩浆中爬行,看着他每前进一寸,身后便多一摊血肉模糊的痕迹。
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从刀山的起点到火海的尽头,从他还站着的时候到他只能用肘骨爬行的时候。
直到……看到他连手骨都磨得尽碎,他终于爬到了火山之上。
“花遥……”
紫薇大帝听到他嘶哑地唤着,就连声音都在抖。
然后,她看见他用那双已经被烧得残破不堪的手臂,颤栗着将什么东西小心翼翼地捧了起来。
她看着他弓腰,额头触地,像一座快要倒塌的拱桥,明明自己都骨架碎裂血肉尽失,残破的手骨却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将什么东西护在了身下。
花遥?
那便是他闯过刀山淌过火海,致死都要护着的女人?
第77章
君无辞睁开眼时,已经从炼心塔里出来。
幻境褪去,所有致死的剧痛不复存在,宛如从真实的噩梦里醒来,他垂眉看着自己完好无缺的双手,恍惚了片刻。
“本帝没有想过你能走出来。”
声音从前方传来,君无辞抬眸看去,只见紫薇大帝负手站在月光下,长发如瀑,紫色的衣袍被风吹得轻轻浮动,脚踝的金链偶尔发出一两声细碎的叮当。
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天边那两轮月亮上,一轮盈,一轮亏,冷冷地照着整座帝宫。
“多谢帝君成全。”君无辞朝她所在的方向躬了躬手。
紫薇大帝慢慢转身,径直看向他说道:“留下来,若不愿做侍君,本帝可以允你其它,珍宝阁里的一切任你挑选,任你使用。”
“抱歉。”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犹豫,没有解释。
紫薇大帝微微挑眉。她开出的条件足以让上仙界任何一位修士俯首,而他却连想都不想。
“你连问都不问珍宝阁里有什么?”她问道。
“不需要。”君无辞摇头,神情淡淡地说道“再好的东西,也不是我要的。”
“再好的东西也不是你想要的?”紫薇大帝没有动怒,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觉得有趣,“你可知本帝的珍宝阁里有什么。”
君无辞没有说话。
紫薇大帝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缕紫色的光芒。光芒在她掌心缓缓铺开,化作一幅画面,一座巨大的殿阁,共分九层,每一层都堆满了散发着各色灵光的宝物,灵丹、法器、秘籍、天材地宝,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本帝的珍宝阁,皆是绝品灵丹、顶级功法、阵法图录,天材地宝,别说助你化神,百年内助你飞升也是易事。”
君无辞静静地听完,摇了摇头:“多谢帝君。”
他不为所动的模样,让紫薇大帝没有丝毫意外。
毕竟能为那个叫花遥的女子走过刀山爬过火海,这般偏执如磐石的性子,又怎会轻易动摇。
她即便知道,却还是忍不住说道:“本帝见过贪的,见过傲的,见过不识抬举的,你是第一个如此固执的。”
君无辞垂眸没有说话。
“你叫什么?”紫薇大帝看向他。
四目相对。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冷峻
她盯着他漆黑的双眸,再次强调“本帝问的是真名。”
“君无辞。”
紫薇大帝将这三个字在唇齿间碾过,轻轻念了一遍,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本帝记下了。”她转过身去,声音从风中飘来,“这隔东西能送你回下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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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紫色的玉牌从她袖中飞出,悬停在君无辞面前。玉牌上刻着一枚星纹,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君无辞抬手接住,指尖触到玉牌的瞬间,便感知到其中封印着一道空间之力,捏碎之后,可撕裂虚空,直通下界。
“多谢帝君,今日恩情,来日必报。”他收玉牌入袖,躬手一礼。
紫薇大帝头也不回地说道:“记住你说的话。本帝可最不喜欢言而无信之人。”
“君子一诺。”君无辞说。
四个字,很轻,却掷地有声。
即便明知道这人如今不过区区元婴,可不知道为什么却让人真的相信有朝一日他能兑现承诺。
“你走吧。”紫薇帝君沉默了一息,说道。
君无辞躬身一礼,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从始至终,他没有回头。脚步甚至没有一丝迟疑,没有一刻停顿。
君无辞离开帝宫后,在最近的一处荒山上捏碎了那枚紫色玉牌。空间裂缝在他面前撕开,狂暴的虚空之力涌出,却没有伤他分毫,玉牌中封印的力量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将他拽入了虚空乱流。
与来时不同。来时他在裂隙中挣扎了数月,浑身是伤,几度濒死。而此刻,紫色的光罩护着他,在混乱的空间中劈开一条笔直的通道。周围的虚空兽嗅到紫薇大帝的气息,远远地便四散逃开,连靠近都不敢。
他只用了三天,便穿过了那片曾让他九死一生的虚空裂隙。
君无辞落在寂照无间时正是清晨。
几乎在他落地的瞬间,紫霄仙宫的各峰长老便感应到了他的存在,清虚道尊和周长老同时松了一口气,两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寂照无间外。
而此时君无辞却不在,他自知离开太久,哪里会把花遥放在寂照无间,她被他藏在了一处天然的洞府中,隐蔽在木羽星北境的一片荒山之下,洞口被天然的藤蔓和岩石遮蔽,内部却别有洞天。洞中有地脉灵气滋养,四季如春。他在离开前将洞府布置了重重阵法,绝不会让花遥被任何人抢走。
他出现在洞府内时,洞内灵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落在石榻上。花遥安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平稳,面色红润,续魂玉芝的药力下她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君无辞走到榻边,坐下,伸出手,指腹触到她的皮肤,温热,柔软,有活人的温度,只是她的呼吸很轻。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眉心,闭上眼睛,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透过皮肤传来,一点一点地驱散他身上的寒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直起身,手中出现了玉瓶。
他分明应该立刻喂她喝下长生水,可他垂睫盯着她安静沉睡的面容,握着玉瓶,一动不动。
她此时太乖了,不会再为了别的男人说让他讨厌的话,不会再欺骗他,不会再企图逃离他的身边。
就让她这样一直待在他的身边不是更好吗?
没有任何人能夺走她,她永永远远地属于他。
这个念头像一条蛇,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爬出来,冰凉地缠上他的心脏。
像舌尖舔过刀刃上的蜜,他尝到了那个念头的味道,甜的,毒的,会上瘾的。
他低头看着她。
她是他的。
不会跑,不会躲,不会用愤怒厌恶的眼神看着他,不会说“喜欢的是别人……
她就在这里,在他的面前,在他的掌控里。
君无辞伸出手,指尖落在她的脸颊上,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滑过她的眉,骨梁,他的手指在她唇上停了一瞬,微微用力,将她的下唇压下去一点,露出里面洁白的牙齿。
她没有任何反应。
他不会得到任何反应。
她像一尊被锁在琥珀里的标本,永远保持着这个姿势,也永远……属于他。
君无辞的呼吸微微重了一些。
他想将她这样永远锁在身边,可他……却还想要看她睁开眼睛,看她笑冲他撒娇和他闹。
他趴在她身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像一头固执贪心的困兽。
“你醒了之后,”他的声音闷在她的颈窝里,听不太清,“是不是……还要和我吵?”
没有人回答。
他等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笑声很轻,很短,像是自嘲。
他直起身,拿起玉瓶,拔开瓶塞。金色的长生水在瓶中轻轻晃动,映亮了他的面容,也映亮了他眼底那片浓稠的化不开的暗影。
他将瓶口送到她唇边。
金色的液体缓缓流出,落入她微启的唇间。一滴,两滴,三滴。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君无辞知道她就快要醒来了,也知道接下来他会面对什么,可无论如何他和她都会在一起的,不是吗?
他坐在床榻边,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一点点缓缓睁开眼。
花遥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她正玩着游戏,喝着冰饮和闺蜜吐槽队友有多坑,然后……她就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拽入了灰暗里。
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游戏没有薯条爆米花没有火锅串串,身体沉重到根本睁不开眼。
好像死了又好像没死。
她不知道,意识混沌道她根本无法思考。
直到……有金色的亮光突然撕裂混沌,将她猛地一拽。
光亮涌入眼中,她下意识地又闭上眼。
眼球极速滚动中,几息后,她再次睁开眼。
然后,她看到了山洞,看到了一张熟悉的容颜。
没有游戏没有薯条爆米花……她又被拉回到了这个世界。
她看着他,瞳孔微颤。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君无辞牵起她的手问道。
清冽的冷香让她恍惚了片刻,却很快反应过来对方是谁。
所有沉睡的记忆在这一瞬纷纷苏醒,如潮水疯狂挤入了脑海里。
她的眼前出现了大片的猩红,出现了……数具惨死的尸体。
“放开我……”
她猛地甩开他的手,像是将他视作洪水猛兽般,甚至撑着手朝后退去。后背撞上冰冷的石壁,她蜷缩着,双手挡在身前,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他与自己之间那点距离。
君无辞的手还悬在半空,被她甩开的那只手,指节微微蜷了一下,然后缓缓收了回去。
他冲她笑了笑,安抚道:“你身子还未恢复,不要乱动。”
无数画面在花遥的眼前晃动。
陆清宴浑身鲜血地跪在地上,脖颈架着无咎剑。
‘半魔血遁,燃烧精血,以命换逃……’
“金宝哥哥……”她喃喃地唤出这个名字,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滚了出来。
这厌恶至极的称呼让君无辞抿了抿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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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遥突然倾身上前,一把握住了君无辞的手臂,慌乱地问道:“他在哪里?你把他怎么样了?他还活着吗?”
她一点都不在乎自己是如何醒来的,她只在乎那个该死的半魔。
君无辞垂下眼,看着她握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只手。那只手方才还在推他把他当洪水猛兽,此刻却因为另一个男人主动握了上来。攥得那样紧,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这一瞬,强烈的妒忌让君无辞几乎要笑出来。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
他想起炼心塔中,他被刀刃刺穿脚掌时,他在想她。他在岩浆中一点点爬行时,他在想她。他的骨头一根一根碎裂,他的血肉一块一块被烧焦剥落时,他想的还是她。
而她醒来后,想的是别人。
“君无辞,你把他怎么了?”他不说话,她语气越发慌张地逼问道。
“死了。”他掀睫,盯着她,笑着说道。
“……不可能,不可能……”花遥猛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瞪着他,瞳孔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恨意。
那恨意像一把刀,刀尖直直地刺入君无辞的胸口。
而他脸上的笑意越深:“有什么不可能?死得很惨,魂飞魄散,永无来世。”
花遥的呼吸骤然停滞了。她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双眼睛里的恨意像是被什么东西击碎了,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自责将她彻底淹没。
“是我……”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是我害死了他……是我害死了他们……”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双手攥紧了身下的被褥,指节泛白,骨节突出,像是要把那块布料攥碎。她的瞳孔涣散,目光空洞地盯着某处虚空,嘴唇在不停地翕动,反复念着同一句话“是我……是我……”
君无辞的笑意终于淡了下去。
“不是你的错。”他说。
花遥没有听见。她的身体开始向后缩,缩到石壁的角落,双手抱着头,手指插进自己的头发里,用力地、近乎自虐地扯着。她的嘴里还在念,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金宝哥哥……对不起,如果不是我……所有人都不会死……因为我……都是因为我……”
她情绪激动到胸腔剧烈起伏,唇瓣甚至溢出了鲜血。
“花遥!”君无辞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他伸手去抓她的手腕,却被她猛地甩开。
“别碰我。”她双眼通红地嘶声喊道,声音尖利得刺耳,“你杀了他们,你杀了金宝哥哥,你为什么不杀了我啊,你杀了我!”
君无辞一把用力地拽住她拉扯自己头发的双手,近乎低吼道:“你听着,那些人并非我所杀,你不必把这些过错归咎于自己身上。”
她盯着他,慢慢地安静下来。
见她情绪不再激动,君无辞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抬手想去擦拭她唇瓣的鲜血。
“所以呢?”他的手却被她毫不犹豫地一巴掌挥开。
“……”君无辞盯着她双眸里的厌恶,心脏像是被一根尖针狠狠地刺了刺。
“如果没有你纠缠……”她平静地问道,眼泪却无声地滚落眼眶“他们……会死吗?”
君无辞沉默了一瞬。
“我说过,凌云阁的人非我所杀。”他一字一句地保证道,“你给我些时日,我会证明这一切。”
“我为什么要给你时间?”
“你连一点时间都不愿意给我?就要为那个半魔寻死觅活?”他的手指攥紧,指节泛白。
“他们已经死了!”花遥的声音忽然拔高了,眼泪从她的眼眶中滚落,一颗一颗,砸在她手背上,砸在被褥上“你查清了有什么用,他们因为你死了……你能让他们活过来吗?”
君无辞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不能。”花遥替他说了,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你只会杀人,只会把你想要的东西死死攥在手里,不管愿不愿意。你知道我有多讨厌你吗?”
“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她盯着他“我恨你毁了我和他之间的一切,我恨不得你去死!”
君无辞心口疼得狠狠一缩。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他的胸腔,猛地攥住他的的心,用力一拧。
“恨不得我去死?”他倏地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扬唇说道“真是可惜,你杀不死我。”
“……”她被他困在双臂之间,后背贴着冰冷的石壁,无处可退。
“你杀不死我。”
他缓缓直起身,嘴角挂着一丝笑,眼底没有笑意,只有一片烧得滚烫的近乎癫狂的冷。
“你恨我,咒我,恨不得我去死又能怎样?我还活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而那半魔只能魂飞魄散,永无来世。”
花遥浑身颤抖,一巴掌朝他脸上扇去。
手却被君无辞轻易地抓住。
她什么都做不了。
绝望让她肩膀再也撑不住地塌了下来,埋头止不住地哭了起来。
看着她颤动的纤细肩膀,君无辞难以忍受地闭了一下眼,缓缓放开了她的手。
她放声地哭着,为陆清宴为凌云阁众人也为自己。
他站在床榻边,无声无息屏了下呼吸,朝她伸出手,想搂进自己的怀抱里。
“你……出去。”花遥却倏地偏过头,哽咽说道“我想一个人静静。”
君无辞默然片刻,看着她唇瓣的鲜血,他最终妥协地将一方手帕放在她的手边,起身,走了出去。
石门在身后合拢。
花遥呆呆地坐在床榻上,直到洞府内彻底安静下来。灵灯在角落里无声燃烧,将她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孤零零的一个。她抬手揉了揉红肿的眼,缓缓看向周围,视线最终停留在桌子上的花瓶之上。
那是几朵盛开的纯白昙花。
花遥缓缓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石板上,一步一步走向那只花瓶。
她毫不犹豫地将花瓶高高举起。
瓷器碎裂,她颤抖着捡起最大的碎片朝脖颈割去。
她在巨大的痛苦里自责到无法承受。
她讨厌这个地方,她想回家。
只有死,才能回去,才能解脱。
“花遥!”她才刚举起手,手腕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抓住。
君无辞攥着她的手,眼中闪过一瞬失控的暴躁。那双瞳孔深处翻涌着暗沉的猩红,像是什么东西在体内猛地炸开了,又被他强行压了回去。
他握着她手腕的手指在收紧,紧到她的骨骼在手腕瞬间红了。
“我没让你死,你敢死?”
“君无辞……”花遥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骨头像是要被捏碎了一样。她抬起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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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他,红肿的双眼却带了笑意“你以为你阻止得了我吗?”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让人心慌的决绝。
“这次你拦住了,下次呢?下下次呢?
像是在报复自己,像是在惩罚自己,她诅咒道:“你阻止不了我的。”
君无辞攥着她手腕的手猛地收紧,然而他没有暴怒,他反而笑了。那笑容很冷,像是冰面上的一道裂纹,缓慢地无声地裂开。
“你以为死是你能决定的事?”
他的声音平静得让人脊背发凉。
花遥的呼吸顿了一下。
君无辞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看着自己。力道很大,指节泛白,她的下颌骨被他捏得生疼,嘴巴微微张开,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你的命是我的。”他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我还没说让你死,你敢死?你能死?”
花遥被他捏着下巴,下颌骨传来阵阵钝痛,嘴巴被迫微张,却硬是扯出一个带血的冷笑。
“你的?”她哑声重复,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你凭什么呢?”
“凭我救了你。”他眼底压着情绪,格外狠厉。
“我没让你救!”花遥猛地打断他,眼泪从她通红的眼眶中滚落,但她没有擦,任由它们流过他扣在她下巴上的手指,“我让你救我了吗?我求你了吗?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她用力拍开他的手,掌心拍在他的手腕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君无辞没有躲,手被她拍落,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泛白。
“你以为你救了我,我就该感恩戴德?就该乖乖待在你身边?”花遥撑着身体往后缩,后背紧紧抵住石壁,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幼兽,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你做梦。”
她的声音在发抖,身体也在发抖。
“你杀了他。”她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杀了陆清宴,你杀了我最爱的人……”
“最爱的人?”他倏地打断她,左眼在一瞬翻涌起浓稠的红,魔气从眼眶边缘溢出来。
那个半魔是她最爱的人?
这些字眼像大火将他的五脏六腑炙烤着。
他颈上青筋暴涨,左眼越来越红。
“花遥,你想为他死?可惜,你死不了。”他猩红的左眼死死盯着她,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笃定“我不会让你死。”
“你这个疯子!”花遥崩溃地骂道,藏在袖中的瓷片不管不顾地朝他胸口扎去。
君无辞盯着她,动也没动,任由瓷片扎入心口的血肉上。
鲜血从伤口涌出,迅速洇开,花遥瞳孔颤抖,她盯着他,像是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没躲。
君无辞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
“就这?”他的声音很轻毫不在意,甚至觉得格外畅意。
他伸出手,握住她持着瓷片的手腕,将瓷片从自己胸口拔了出来。鲜血随之涌出更多,顺着他的衣襟往下淌,滴在她的手背上,温热而黏腻。
花遥的手指在发抖,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这点疼,算什么?”他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炼心塔里刀刃刺穿脚掌的疼,岩浆融化双腿的疼,骨头一根一根碎裂,血肉一块一块剥落的疼,哪一样不比这区区瓷片疼上千倍万倍?她不知道,她永远不会知道。
这个疯子。
她要走,她要离开他。
君无辞看着花遥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石门跑去,一次又一次,她总是不顾一切地朝那个该死的半魔跑去,一次次放下他。
心中的嫉妒在这一瞬再无克制,瞬间变成滔天大火,将他的左眼彻底烧红了。
魔气从他体内轰然炸开,暗红色的雾气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填满了整间洞府。
花遥还没来得及推开门,一只手已经从身后伸来,扣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拽了回去。
她的后背撞上他的胸口,坚硬的,滚烫的,像一堵烧红的铁墙。他的手臂从她身后环过来,箍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魔气缠绕着她的全身,冰冷而黏腻,像无数条蛇在她皮肤上爬行。
“跑?”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得像从地狱深处碾出来的,“你跑得掉吗?”
下一瞬,她被重重扔到了床上。
花遥双眼一黑,刚强撑着眩晕坐起身,就看见君无辞握着一条长长的铁链,不疾不徐地朝她走来。
走动间,铁链碰撞声叮咚作响,灵灯昏黄的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石壁上,像一头巨兽。
“你做什么……”花遥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质问道。她的身体本能地往后缩,后背抵住石壁,双手撑在身侧,指节泛白——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会有好几章发疯情节,我建议不喜欢这个口味的读者不要看,只要是强取豪夺的标题都不要看。
第78章
君无辞拖着铁链朝她走来。
铁链簌簌身中,他没有回答,只是沉眉盯着她,左眼猩红如血,右眼漆黑一片。
盯着他冷戾得吓人的表情,花遥慌忙紧贴着石壁,忙不迭地问道:“君无辞,你……你为什么会有魔气……你入魔了?”
而他像是没听到一样,一言不发地来到了床榻边,胸口的衣料被鲜血浸透,身后是一串血色脚印。
他不可撼动的冷让花遥头皮发麻,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
“君无辞……我们有话好好说。”花遥强自镇定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半垂着眼眸看着她。
光影明灭间,他的眼神危险又幽深。
铁链在他如玉般白皙修长的手指中泛着冷冽的光。
花遥盯着他手中的铁链,磕磕碰碰地说道:“你……不用锁我,我没有法力,根本……根本逃不出去不是吗?”
她说着示弱的话,手却忍不住朝一旁褪去,结果指尖刚触到石壁的棱角,便被他猛地攥住了手腕。
他的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
“逃不出去?”他低声重复,唇角缓缓扯开一道弧度,那笑格外的讥讽“那你躲什么?”
花遥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被他拽回来,后背狠狠撞上他的胸膛。铁链在两人之间哗啦作响,他滚烫的呼吸喷在她耳廓上,带着血腥和某种近乎灼烧的焦躁。
面对这个疯子,花遥只想躲。
可她越躲,他眼中血色便越加癫狂。
“你怕我。”他说,左眼的猩红在黑暗中灼灼发亮,像要滴出血来,“你浑身上下都在发抖,怕我靠近你,怕我碰你?”
花遥贴着墙壁浑身僵硬地看着他,动也不敢动。
君无辞现在就像个疯子,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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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激怒他,她也不想被锁起来,那样她真的逃不出去的。
她要离开这里,她要回家,她要回家。
“我……没有。”花遥摇头。
君无辞攥着铁链,缓缓俯身,突然单手攥住了她的脚踝。
像像是被冰凉的毒蛇缠住,花遥浑身一激灵。
“啊……你放开我!”她控制不住地挣扎想跑。
任凭花遥如何挣扎,钳制她脚踝的手却纹丝不动。
君无辞攥着她的脚踝,将她的所有抗拒行为全都看在眼里,忍不住地笑了一声。
笑声又短又促。
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没有温度,只有让人脊背发凉的冷,
“还说不怕我?”
他话音一落,手中的铁链便落在了她的左脚脚踝上。
‘咔哒’一声,链环扣合的声音在寂静的洞府中格外清脆。
如附骨之蛆的冰凉让花遥浑身一颤,她不敢置信地盯着自己被锁住的脚踝,看着铁链另一头激射入石壁里。
彻底失去自由的恐慌让她越加愤怒,可盯着他血色的左眼,她不得不强行镇定下来。
“君无辞。”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努力不让它发抖,“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君无辞没有回答。
他垂眸看着那条从她脚踝延伸到石壁的铁链,像在欣赏一件完成的作品。
胸口的血还在渗,衣袍上那片暗红又扩大了一圈。
他像感觉不到疼,慢悠悠地掀睫,看向她说道:“我应该早就这样做了。”
当初她和陆清宴成婚时,他就该将她这样关起来。
藏到没有人能找到她的地方,这样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
她不会执迷不悟地和那个半魔纠缠不清,不会一次次为了逃离而骗他,一次次伤他,更不会和那个半魔做尽亲密之事……
亲密之事……
这四个字就像落入岩浆的火药,将君无辞脑中最后一丝理智炸得粉碎。
他的左眼猩红如焚,魔气从眼眶中翻涌而出,顺着颧骨往下淌,像一道暗红色的泪痕。他盯着她,脑海中却全是她衣衫不整地躺在别人身下,攀着别人的脖颈,嘴唇都被亲得红肿……
他倏地抬手捂住左眼,他不想再想下去。
她现在在他的身边,那里都去不了,以后她的世界只有他,她只会喜欢他。
“你怎么样才会放了我?”花遥盯着那溢出他眼中的魔气,强行镇定地问道,可紧攥着被褥的泛白指尖却出卖了此刻她的心里。
即便君无辞极力克制,可脑子里还是不停浮现她和那个半魔在一起的画面。
他根本无法阻止自己想下去。
君无辞眼神越来越红,却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冲她笑了笑,像是……在安抚她。
笑容落在花遥眼里,却比任何威胁都让人脊背发凉,这一瞬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她突然意识到,这个人……没有打算将她放出去。
“别担心,我会一直陪着你。”他望着她说道,语气越发平静。
所以……她和那个半魔到底还做过什么?
那人还碰过她哪里?
她是不是也像曾经对他那样,叠声叫着那人的名字,满脸欢喜地说着爱意,会害羞地抱着那人的脖子心甘情愿地承受着一切……
她的喘息,她的声音,她的一切。
君无辞呼吸骤停心脏痉挛了一瞬。
他忍不住想起她曾经的模样。很久以前,她还没有恨他的时候。她会在他耳边轻声叫他的名字,“君无辞”,叠着叫,一声又一声,软得像春天的风。
她会满脸欢喜地看着他,眼睛里有光,那光只为他一个人亮。她会害羞地抱着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对他说喜欢。
那些都是他的,她的笑是他的,她的声音是他的,她的体温她的呼吸她的一切,都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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