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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缨虫(十)
谢梳摸到了相应位置,哒,一声悄然而能令心脏停跳的触拨,她在那一秒钟按了下去。
然后将手从它身下抽回,她脚底用力,趁缨虫因茫然而懈怠的间隙,竭力挣开了它,单手撑墙,啪地按到开关。
通往防空洞深处的门打开来,她几乎是趔趄着栽进去。
缨虫半条身子腾跃而起,哐当!它扑过来,多对附肢重重划过金属闸,发出钢筋铁骨般的激烈碰撞声。
但此时的她已经按下门后闭合开关,它失了准头,没能赶上,谢梳仿佛听见了它的尖叫。
半秒的错失,容纳它心仪猎物的缝隙彻底消失。
黑暗像巨兽的大嘴蓦然闭合,将人吞没。
鲜少这样剧烈运动,谢梳跌坐在地,胸口剧烈收缩扩张着,靠墙等待了一会儿。
1、2、3……
然而,五秒过去,她始终没等到预期里的爆炸声或是任何震动。
这里隔音太好?还是电磁环失效了?
她摸不准,又在原地呆了会儿,然后从口袋摸出一只手表样的环带。
无光环境里全凭靠触觉行事,她摸到右侧按键,轻轻一摁,手电模式打开。
噔,白色光束照向隧道深处,被黑洞洞的前路吞没。
不知道什么年代、什么组织修建的防空洞,拱形隧道,顶很低,估计最高处两米不到,石壁黢黑掺杂灰白,地面遗留了许多建材杂物,两侧有岔路,四通八达。
她昨天进来探索,苦于两手空空,最终止步在三十米内。本以为还得等上好一阵子,没想到这么快获得了重返机会。
这东西就揣在缨虫带回的这件实验服里,多功能野外随身道具,除了照明,还可以是短距通讯工具、长距信号发射器和电流防身器。
她在检查衣物时摸到,瞟一眼确认没损坏,就放回了衣兜里——缨虫实在聪明,她不敢当着它的面表现出异样。
等不到外界声响,她不敢开门,低头看了一眼表盘,意料之中没有信号,索性站起来,手扶着粗糙石面,往通道另一头走去。
她是既来之且安之,出不去就算了,能出去,那还是出去吧。
这地方清静归清静,睡觉骨头疼。
隧洞幽静狭长,空荡荡回响着她的脚步。光源白惨惨晃动间,连带前方的道路也在摇晃,头顶石块像是随时会坍塌掉落。
谢梳留意着表盘信号提示,不断调整方向,经过漫长穿行,终于,渐渐临近了出口——她猜测是出口。
通道在收窄,远远出现了上行阶梯,由悬空水泥板搭建,斜上方白光越来越强。
习惯了黑暗,骤然恢复明亮,谢梳有些睁不开眼。
于是趁着信号恢复,她先低头发了个求援讯号,再虚合着眼往前。
最后一扇单薄的铁门挡在面前,她拨动插销,吱呀,潮湿冰冷的空气灌入。
十来秒后,随着视锥细胞与视杆细胞交接完毕,模糊的景物变得清晰。
视野回归正常,然而,谢梳的脚步却慢下来。
越来越慢,直到完全停止。
她看见了蜈蚣。
正前方台阶、两侧墙壁、锈蚀的管道、上方承重架边缘……密密麻麻,到处是脚,不、多脚的长虫。
缨虫的虫族大军。
昨夜下了雨,它们聚集在这里休息。
作为兵虫,它们不如它们的“总司令”体型庞大,也不以智力见长,而是高效率的杀戮机器,作为活物只有一件目的——接受命令,铲除异己。
但它们并不能理解人类直接下达的指令,只接收缨虫发出的化学信号。智力是双刃剑,神经系统越高级,越擅长趋利避害,假如它们都有脑子,大概率会内部先斗个尸横遍野。
长长短短的触角摆动,红色的、危险的浪潮,在这样纯粹黑白灰三色的废弃人造工事间,鲜明如招展的军旗。
当然,是敌军的旗帜。
什么叫才出虎口,又入狼窝。
上下,左右,远远近近,所有触角不约而同倒向她。
兵虫们齐刷刷“望”向她这个不速之客。
谢梳安静、缓慢地后退,但为时已晚。
沙沙沙……不知是哪一只先起的头,它们冲她爬来了。
头部翘起,尾部也翘起,杀气腾腾。
虫潮从四面八方涌进狭窄通道,无数步足迈动,整齐划一,聚成磅礴的怪兽。
为应对各种环境,它们被制造得大小不一,但为了足够的破坏力,多数都在一米以上,毫无疑问的巨型蜈蚣。单拎出任何一只都能叫成年人发怵,别提如此庞大的数量。
是嗅到了她身上缨虫的味道吗?
谢梳随即推翻了猜想——不,真是这样的话,它们更不该表现出攻击性。
答案很快浮现。
哒、哒、哒。
有节奏的轻响从洞口传来,混杂在步足碰撞、硬甲摩擦里,竟也格外突兀明显。
很熟悉的动静,谢梳听过太多太多次。
她望去,掠过灰蒙的水泥板,向上,刺眼到仿若来自天国的白光里,赫然一片红到滴血的色泽。
缨虫出现在入口高处。
那碾压式的体型,不可忽视的体色,以及高高扬起、能够轻易扎穿人类脖颈的毒爪……无一不说明着,它是它们的王。
同时也说明,它发怒了。
极度的愤怒。
它像一尾准备御敌的眼镜蛇,头部微抬,持续发出进攻前调。
谢梳的目光移向声源处,它右侧第五、或者是第六枚足在律动,角质化的尖锐爪尖叩击着墙面,宛如恶魔收割魂魄的倒计时。
不是她与它约定过的频率,她无法解析。
哒哒哒、哒哒哒——
兵虫们跟随响应。它们不断抬起一对足再砸下,制造出千万人大合唱般的轰鸣,在小小空间内回环往复地叠加,令周围岩壁也震颤,恐怖骇人。
这气势恢宏的一幕,像极了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她们的项目非常成功。
只是,当这样一支军队反戈一击对准自己,结果是灾难的。
兵虫在逼近。
谢梳注意到,它们中有不少带伤的,触角折断,步足残缺,还有背甲坑坑洼洼,灼烧般的焦黑痕迹。
这些伤很怪,不是它们在自然界狩猎搏斗可以形成的,更像是……枪,弹片,火焰喷射。器。
再结合缨虫昨天带回来的东西,真相近在眼前。
它们的敌方,是人。
她好像这会儿才尤为清晰地体悟到,缨虫是一个陌生的、全新的、不属于现有任何生命形式的怪物。
它不属于创造了它的她,它拥有它自己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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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行动力与决策力。
所以她杀死它的计划失败,也许,它已不能再被归类为实验体?
谢梳很认真地思考。
……
缨虫的确愤怒到极点。
不管是因为她的欺骗,她的背叛,还是,她的无情。
它觉得自己被辜负,这愤怒里甚至夹杂有委屈,左右四对血眼分别恶狠狠瞪向这曾给予它生命、如今又想收回的研究员。
它怎么能对她松懈呢?这个人一向心狠。
不……她不是心狠,她根本没有这个概念,她只是在做自己的工作。实验体合规,那就继续,实验体失控,那就销毁。
工作,兢兢业业,尽职尽责。
这比前者更让它无法接受。
她从来没有以平等的“人格”待它。
她教给它沟通方式,她与它交流,它对她产生情感链接,对她来说,这一切都只是观测模型,方便她完善数据而已。
还是杀了她吧。
它想。
它紧贴背板的管状心脏脉动加快了。这个器官贯穿它身体各节,长达两米,协同着运动与呼吸。
杀了她,撕碎她包裹在它精神上的卵黄囊,它就真正自由了……它不再依赖她供养,自然,也不需要她的枷锁。
真是叫虫心动的选项。
……
谢梳回头,发觉背后敞开的铁门也被堵住了,只好接受现实。
走累了,她原地坐下,默默抬起双手捂住耳朵,等待怒火中烧的掠食者光顾——它们实在太吵了。
缨虫的指令应该是要让兵虫把她撕成碎片,所以它们源源不断靠近。
可当第一条虫子开始往她身上爬,她的大腿已经感受到那多足节肢动物特有的密集触感,突然一下,万籁俱寂——
谢梳迷茫看去,却见缨虫表现得更愤怒了。
它的触角大幅度乱甩,躯干弯曲折了个弧,如同绷到极致的弓弦。
她不知道它又“说”了什么,进而所有步足停止了敲击,兵虫们如退时的潮水以她为圆心分散了。
它们根本无需声音沟通,前面的动静只是为恐吓她。
她便也松开了捂耳朵的手,看缨虫如离弦之箭从洞口下来,看它顺着石阶往下爬,看……噢,它摔了一跤。
近百只脚竟也底盘不稳,它在下台阶的最后一步身躯撞到墙壁,嘭一声巨响,然后是金属剐蹭般的嗡鸣。有机铠甲对上无机造物,坚硬的石面几乎被犁出火星。
它摇摇晃晃,跌跌撞撞,像喝醉了酒,状态奇怪地栽下来,险些砸到她身上。
触肢擦过膝盖,谢梳缩起脚避了避。
仔细观察,缨虫体色暗淡,体节也比之前看起来臃肿,头壳诡异地翘起,隐隐裂开了一道缝。
于是她恍然明白,它是要蜕皮了。
第22章缨虫(十一)
寻常蜈蚣蜕皮前后都会花费很长时间,但作为人为制造的武器,它们的准备期被极限压缩,以便更快投入战斗,防止空窗期过长。
可极限,也就意味着危险。
这里没有实验室24小时的数据监测为它保驾护航,温度湿度都没有保障,它极有可能因蜕皮失败死掉。
缨虫体节蠕动,一步步退去了角落里,头朝着谢梳,触角还在360°甩动,颇有点无能狂怒的味道。
真不幸,还没处决她,它先撞上了最脆弱的阶段。
它不许兵虫代劳杀死她,可接下来12个小时它都很危险,不说爪无缚鸡之力,至少它很难再对她做任何事。
倒是谢梳,不论是打断它的蜕皮过程,还是攻击它尚未硬化的新壳,她要做点什么,轻而易举,且致死率奇高。
……
但,谢梳没有一点想动手伤害它的意愿。
她不琢磨逃跑,也不犯困了,坐在虎视眈眈的虫潮中央,面对同样对她警惕翼翼的缨虫,她动也不动凝视着,头有一点偏,眼睛睁得很大,瞳仁圆圆折射着它即将破裂的头壳反出的光。
缨虫觉得她这样看自己的情态很怪,但它无法准确描述。
其实,这就很像稚童看见稀奇的小虫子时的天真好奇状态。
天真,同时意味着残忍。
她觉得有意思,是可以看它重获新生、也可以看着它一点点死去的那种有意思,充满观赏意味与观察目的。
反正于她而言,都是很有价值的研究数据的一部分。
哪怕她什么都不做,它已经踏在了鬼门关。
……
那双人眼光彩焕发,一瞬不瞬盯着它。
像是惊讶,像是紧张,更像是,有些无法遏制的亢奋。
这到底什么反应?
它讨厌她侵犯界限的视线,像有实质地在磨搓它已不堪一击的外壳,在拉扯它每一次狼狈地拧动,当它疲惫停下,那目光毫无遮蔽,像在嘲笑,令它自尊心受到极大损害。
缨虫痛苦得想去咬她。
尤其她的气味还在连绵不绝引诱它,它真想咬她个汁水横溢,用她甘甜的液体好好给自己补一补,以免应付不了稍后消耗巨大的生理过程。
可它没精力反抗,连恐吓也做不到。
它试图抬起附肢冲她挥舞,但濒临蜕壳的跗爪变得绵软而剔透,更像人类的兴奋剂——
谢梳的眼睛更亮了。
她想上手。
缨虫看出来了。
不过碍于搅扰了这宝贵进程的担忧,她克制了自己的冲动。
在实验室时,设施齐全,全过程自动记录,一切都能量化为数据,随她想观看多少次。可在这里,她想捕捉每个细节,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眼睛。
且只有一次机会。
深到发黑的旧外壳完全裂开了,缨虫没有余力再关注外界。
它的身体开始痉挛,竭力阻遏自己追寻那浓郁体香,专心于自己的生死大事。
它的头部最先钻出,抽出长长的触角。口器和毒颚是容易卡皮的地方,它进展还算顺利。
然后轮到躯干,一节一节,从头向尾。
头节裂口小,因此新皮必须柔软。此时此刻的缨虫软得像固液混合物,不断收缩肌肉,鞭节状的触角与弯钩状的步足间或颤抖,整体有节奏地抽搐,将后续体节一点点挤压揉出。
它的躯干波浪式起伏间,那黑金似的外骨骼粼粼反光,外壳寸寸后撤,剥离出色泽温润浅淡的新躯,就像征战沙场的将军褪去冷硬盔甲,只在爱人面前袒露的柔软。
只是这个过程远比卸甲危险。
也正因危险,对节肢动物而言,蜕皮是件极其私密的事。
这些独行的物种,要么于涅槃中重生,要么在无人处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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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虫们都散去了四周,可谢梳依然蹲坐在它对面。
她没有打扰。
但她的存在本身对缨虫就是一种打扰,尽管后者已经分辨不清她的位置——
又或者,正是因为失去了对她的判断,它才更加焦虑、更加在意。
这场蜕皮进行了多久,谢梳就无接触地观察了多久。
漫长的四个小时后,很可喜,或者说,很遗憾,缨虫抽出了最末一对尾足。
它蜕皮成功了。
这样的环境条件下,它竟然成功了。
或许是昨夜下雨,空气湿度较高,这里地处低洼,给予了部分加成……但不管怎么说,这实在太不可思议。
它的确已不再需要人类。
生命是奇迹。
无数奇迹缔造了曾经千姿百态的大自然,现如今,部分人类妄图占据这份伟大的造力,却仍旧只是拙劣的模仿。
谢梳站了起来。她的兴奋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缨虫摆脱了濒死的状态,甩甩头甩甩尾,步足颤动着爬离旧壳。
它的新皮是浅色的,十分柔嫩,还需一段时间的鞣化反应才能重新获得防护力。
它的触角被临时性的薄膜覆盖,对化学信号的检测能力近乎丧失;单眼与复眼被不够透明的新表皮笼罩,视觉也丢失;另外,它的毒腺需重新打通,毒液有待生成,它最大的杀器也失效了。
它这会儿真正无助得堪比刚出生的婴儿。
正值迷迷糊糊晕头转向间,它陡然一激灵,感觉到有什么压在了自己脑壳上。
“乖孩子。”谢梳俯身,露出了神秘的微笑,喃喃,“你真厉害。”
她慢吞吞抚摸它头壳,手掌温热发烫。
缨虫的触角不如平时油光锃亮,磨砂般的质地。
它隐约感受到她掌心泌出的汗液,轻微发黏,可更多便是一片空白。它看不见她的表情,嗅不到她的味道。
它很焦躁。
它只知道她又将它当做了实验品,悄然磨了磨还柔嫩着的颚肢。
可现在的它做任何威慑举动都毫无威慑力。
失去硬化外骨骼,它摸起来软软弹弹,稍一用力表皮就会下陷,附肢因受力而无意识轻颤。
头顶与触角颜色浅红,后续节段更浅,甚至是微微透明的,鲜灵得仿佛能沾上酱油入口即化。
足爪接近浅金色,锯齿没了攻击性,可爱得像玩具。
它确实是又沦为了她手中的玩具。
壳软好撸,无害无毒,有趣到极点。
37°的人体贴近,热辐射源源不断占领它体表。
在它所剩无几的感应中,她就是这湿冷天地间唯一一团橘色火焰。
故而,面对谢梳越来越过分的动作,缨虫象征性挣扎了两下,便默默享受起她体温营造的舒适圈。
它目前需要她,忍耐是值得的……
它在她手下舒服得打颤,为自己容忍敌人的荒唐行径找到了理由。
角落里的兵虫注意到这边,触角无声动了动。不懂,但没有得到信息素指令,它们不会干涉。
好一会儿,谢梳才结束对脆弱期缨虫的骚扰。
蜕下的旧壳堆在墙边,像只奇形怪状的甲壳生物。她走过去抓住颚足部位,费了些力气将其展开,一直拉到缨虫身边。
缨虫感受到摩擦震动,奇怪地弯过脑袋转向她。
谢梳欺负它看不见,摁着它头壳把它推回原处,然后站起来,将它和皮都拉直,左右看看,比较两者长度。
目测判断,这次蜕皮缨虫至少长了五十公分,也就是说,它真正超过四米,从亚成体迈入了成体阶段。
她又数了数它的体节,发现增加了三节,当前体节数46。
假如再蜕皮一次,它是不是真能变成“百足”之虫?
……
两个小时后,几丁质薄膜脱落,缨虫的触角最先恢复功能。
它尝试缓慢爬行,碰触周围物体。
它终于碰到了谢梳。
她又累了,在距它不远的墙角处睡下,蜷缩在它为她找来的衣服里,呼吸匀长,胸腔部位浅浅浮动,还没醒来。
触觉恢复了,但化学感应还迟钝。
纤长如鞭的触角探上她侧颊,循着皮肉包裹的骨骼缓缓下滑。
它想挑开她的领口,剥掉碍事的衣服。它觉得是这些厚硬的人造材料太严实,阻碍了她的香味逸散。
但想到人消停了,她的味道可不会消停,蒸腾的体温就像燃烧的熏香,会裹挟她的气味袅袅四散,对它将是新一轮折磨,而可恨的是,她自己对此不会有丝毫察觉……缨虫便又耐住了性子。
四个小时后,它的新皮透明了些,可以分辨光源了。
五个小时后,它的化感毛活化,又能嗅到气味了。
六个小时后,它的毒液储备量恢复。
七个小时后,它的感受器重建完全,步足的振动感知恢复,攻击精准度恢复。
…………
一直到天色转暗,黑夜降临。
整整一日过去,共计耗时超十二小时,缨虫与新衣磨合得差不多了。
它完全恢复了正常活动。
首先爬向墙角蜷缩的人。
中途谢梳曾醒来一次,而缨虫装睡。她看缨虫扎在原地好似能呆到地老天荒的样子,无聊地坐了会儿,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它爬到她身边,触角灵活翻动着。
表壳硬化,色素也沉淀变深。如果谢梳此时睁眼,就会发现它体色愈加秾艳绮丽,漂亮得惊人。
这头重获新生的百足君王用一对步足与一对颚足“报答”它过去的养育者,步足钳住她肩膀,颚足在她炽热芬芬的脖颈间寻觅,挑选好下口的地方。
它可没有忘记她想杀死它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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