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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0-30(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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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信号错乱了。她们规划好路径,当天晚上就想过来,结果镇上遭到了轰炸。等上半天又遇到下雨,担心中段线路被水淹没不安全,被迫休整。再准备上路,接着,五个小时前发生了核爆。

    这下,所有人都从中心区往边缘转移。

    陶桃担心再不来真的要出事,忍着害怕坚持追踪。她们到了附近,发送信号的装置找到了,人不见踪影,只有密密麻麻的蜈蚣。以为还是晚了一步,谢梳已经葬身虫腹,陶桃险些崩溃,差点要放弃,好在方衡眼尖,看到地面有近期形成的脚印,哄着她继续,她们便顺着穿过几百米的隧洞找了过来。

    就如谢梳猜想的,她被缨虫掳走当天北极星实验室就沦陷了。

    所有实验体逃出,实验室最先遭到大肆破坏,上方的生态站自然也不能幸免,随后它们涌上地表,矛头对准信号塔、基站等各重要基础设施,破坏了这里与外界所有沟通渠道,然后涌入关北镇,找到了军企和研究所驻扎地。

    长达五天六夜的屠杀。

    对这处堪称与世隔绝的偏远小城,堪称末日降临。

    她们在狭小的地道前行,一边走,陶桃一边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她。

    对她们亲手制造出来的Cen4492,她话语里全是恐惧。

    谢梳问:“你怎么逃出来的?”

    “它们不主动对女性下手。”陶桃心有余悸道,“除非一些人先动手,或者非要挡在男的面前。”

    不是人的生物表现出类人一面,经典恐怖谷效应。

    知情者知道她们造出了怎样的百足魔君,不知情者看到这纪律严明如军队的虫群,几乎要被骇死当场。

    那超强的决策力与集体行为于人是噩梦般的存在,譬如事发第二天,一部分武装队组织围剿,明明已经成功围堵住十来条巨虫,却亲眼见证一条蜈蚣负弹开道、其它蜈蚣趁机逃脱的场景,给现场无数人留下了无法磨灭的深刻印象。

    它们连人类的武器都能利用!

    但要追根溯源这样可怕的偏差是怎样造成的,该如何形容呢,这其实,是一个地狱笑话。

    谢梳误解了上头的要求。牠们要能输入指令的武器,并没有要一个能与人类交流、能理解人类行径、还能反过来针对人类的活体怪物。后者听起来,太荒谬,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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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偏,谢梳做到了。

    也只有她能做到。

    她制造出了一个忠诚于她与她的同类、但极度仇视它的投资者们的怪物。

    后来她们摸出这个规律,知道没有性命之忧,再面对这些巨虫倒是没那么你死我活地仇视了。但恐惧与警惕依然存在。

    而且,虽然它们不下杀手,但总把幸存者往地下赶,仿佛是在囤积越冬食物。

    这里地处边界,一个世纪以前就饱受战乱之扰,最初形成城镇也是因为军队驻扎,渐渐形成交通要塞,有人员流通自然有了需求。

    除此外,再往前推一两百年,全球变暖还没这样严重,本地气温更低,便形成了地下生活的习惯。下方这些隧道四通八达,与其说是防空洞,实则更是地下城,靠近镇中还有更宽阔的遗迹。

    总的来说虫群只是象征性驱赶,不会分出守卫专门看管她们,继而一些人逃走了,想去外界求援,更多人出于种种原因按兵不动——总归留下也没有杀身之祸。

    “轰炸,就是求援的结果吧。”陶桃脸上挂着社畜特有苦涩假笑。

    人类有一种违反生物本能的骄傲,这在许多艺术作品里都演绎过,批判的、讽刺的,或是褒扬的、赞叹的。像历史上某部知名影片,假如某天某种生物突然生出类似于人甚至超出人类的高等智慧,将地球占领,把人类当成动物,并与其它普通动物一样平等地豢养,或许会有很大一部分人为捍卫人类尊严而自杀。

    这次事件里,虫群有组织有纪律的行动就把不少人吓得近乎精神失常,还有当地人将这当成了神罚,放弃反抗,乃至“助纣为虐”——媒体的说法,她们主动把家中男丁交出去,然后跟着虫群消失在一条条下水道缝隙。

    就如各灾难电影呈现的典型画面,怪物入侵,地表几乎变成空城。

    但因为最容易暴乱的那部分人类被率先解决,后续一切应对反而挺井然有序,囤积物资、撤退进地下,虽然有矛盾争端不同意见,但至少没在内部发生血腥暴力事件。

    一个比较阴谋论的想法是,前几天没得到任何救援与回应,是组织了4号项目的部门担心事情暴露,这座小镇被舍弃了,连着普通人。反正是特意挑的边陲小地,整座镇子只有几千人。

    牠们先任虫群捕杀活人,再推卸责任一网打尽。

    第七天,三架战斗机出现在城镇上空,进行了无差别轰炸。

    但此时连虫带人都撤进了地下。

    四通八达的防御工事本来是为自己人准备的,但虫比人更擅长钻隙,这下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战斗机基本打了空炮。

    只有动物们被殃及池鱼,附近森林燃起了大火,直到又一场雨将其浇灭。

    第九天,一架大型战略无人机静悄悄到来,向这里投掷了一枚核弹。

    千吨级,当量不大,但仍将几乎地表夷为平地,留下1.5公里的破坏半径与经年不消的核污染。

    热辐射再度卷起火灾风暴,地面已完全无法居住。

    好在目前看来防空洞内影响不大。

    “核弹也不行,恐怕牠们会考虑上生化毒素了。”陶桃忧心忡忡,“谢老师,这地方不能呆了,咱们得想办法出去……”

    她这个出去,指的是联系外界,直接离开这是非之地。

    空空的通道回荡着众人脚步声,谢梳和她并排走在中间,想了想,说:“核弹都拿出来了,牠们应该挺急的。”

    陶桃:“啊?”

    “这里发生的事已经有人注意到了。”

    轰炸引起森林火灾,正是生态复原计划如火如荼推进的阶段,各方都盯得紧,怎么瞒得过卫星监测系统。

    所以军企狗急跳墙,要赶在外面支援到来前把证据销毁,不惜连核武器都掏了出来。

    谢梳打个哈欠解释,说完,思维再次跳跃,看向陶桃,双方目光在晃动光源里明暗交织,她诚恳提出一个现实问题:

    “咱们出去,是要进监狱吧?”

    进入北极星实验室的所有人都签署过保密协议,相当于把命卖到了这里。因此,现在摆在她们面前的残酷现实是,要么保守秘密等待研究所卸磨杀驴,要么直接将项目当做筹码抛出去,等来的或许是问罪卸任蹲大牢,或许这个情节比想象更重、得把一部分人推出去执行死刑,更或许,如果没能将她们的直系上层扳倒,她们还可能面临漫长的报复。

    “……”陶桃读懂她的潜台词,窒息了下,“谢老师,那你觉得是下监狱好,还是下地狱好?”

    “都不好啊。”谢梳轻揉着小臂上一点发痒的红痕,喃喃,“我是想……”

    话没说完,她撞上一面坚硬的人墙,防护服材质发出刺啦两声,刺耳里又有几分诡谲。

    前面的队员停住了。

    她捂着鼻子后退两步,发现身前身后的人都定在了原地。

    方衡手中灯光调成了暗调,摆摆手示意她们往后,动作透露出几分紧张。

    很快,她们就明白了为什么。

    前方是个三岔口,被光照到的石壁发白,却在深不见底的黑色间,亮起一片红色光点。

    ——虫眼。

    无数巨型长虫拦住了去路,它们像兽口密集的利齿封住了洞口。

    “不是说,它们不主动攻击人吗……”一个队员声音微微发颤,面对此时明显攻击欲暴涨的兵虫,有点发怵了。

    “开驱散波。”方衡跟她的队员道。

    谢梳注意到这个词:“驱散?”

    “就是之前设置的波长4492nm的光敏自杀光波,我们发现可以一定程度吓退它们……”陶桃解释。

    谢梳:“也没办法真的杀死它们?”

    “不能,它们最多是觉得烦而已。”陶桃攥住谢梳的手,想了想还是不够,紧张地伸胳膊环住了她,恨不能把自己当饰品挂在她身上。

    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让它们把她老板拖走了!

    她们已经抵住了墙壁,在自认为安全的位置看前面人与虫周旋。

    但,后背刚贴上阴冷潮湿的石面,谢梳就感觉头顶隐约有什么东西。

    以为石壁在滴水,她视线上抬,幽邃无光的黑幕间,似有无数鬼影重重。她仔细看了半晌,最后落入眼底的,是无数对两侧对称、颇具美学造诣的附肢。

    它们一拥而下,仿佛从天而降的蛛形纲勾住她的肩膀,在陶桃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中,硬生生将她拔了上去。

    ……

    五分钟前,缨虫已经坠在了她们后方顶上,寂静悄然地尾随。

    它一边释放化学信号引导兵虫绕路拦截,一边视线翻过无光的空气、翻过碍事的人墙,钉在谢梳身上不放。

    当它主动隐匿体色,它就是透明的幽灵。

    它看见她们拥抱着退后,看见陶桃两只柔软的胳膊缠在谢梳肩膀,它不由低头,动了动自己的颚足和步足,它们坚硬、尖利,散发着合金般幽冷绚烂的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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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那又怎样?

    它的“手”比她多,它可以将谢梳从脑袋抱到脚踝,人能做到吗?

    她不能。

    第28章缨虫(十七)

    这五分钟里,但凡有人上移光线,也许,就会发现隐匿于黑暗深处那庞然大物,整个身体都浮动着压抑的湿冷气息,像暴雨将至前乌云滚滚的天空,极其浓稠的、阴森的、将要发疯的鸷戾。

    人在地面走,它在墙上爬,它与她们就像互不干扰的两个维度。她们才是她的同类,相似的、亲昵的、信任的同类。它在听着她们欢畅交流的这几分钟里,清晰地体悟到这点,憎恶着这点。

    它偏要插足,偏要干涉。

    它像觊觎生者的水鬼,像贪恋阳气的阴魂,寸步不离地跟随,一眼不错地窥视。

    它能听懂人话,但它的研究者们不清楚这件事。

    一直听见陶桃对谢梳说要离开,在它躯壳深处翻搅许久的情绪终于沿某些缝隙潮涌了出来,洪涝决堤,漫遍它每一寸体节,包裹它每一段肢节。

    这蠕动在阴暗角落里的大虫子暴怒。

    方衡开了枪,火光爆闪,但投鼠忌器,特质安全弹弹头击中石面碰撞粉碎,根本奈何不了缨虫一点。

    又一次,它在许多双眼睛的注视下,硬生生将谢梳夺走了。

    历史重演。

    而这回更加残酷,在得救前一刻掐灭她们的希望,无异于天国至地狱的落差。

    下监狱?下地狱?很难选吗?

    哈,那还是同我下地狱吧,我挚爱的造物主。

    ……

    谢梳这样偶发性敏感、日常型迟钝的人,都隐隐察觉事情有些不妙。

    它这回,应该不会善罢甘休了。

    耳边是密集如同狂风暴雨的急响,近百对附肢快速交替,敲砸在墙面再被凹凸的岩壁反弹,堪称暴虐的节奏。

    事发突然,一下腾空再横陈再倒悬,她晕头转向,黑暗更加重了这种情况,视觉无法辅助身体保持平衡,她被颠了个七荤八素,只胡乱抬手抓握间攥住一根棍状物。

    鉴于下一秒它们弯过来反缠住了她手腕,她猜测是它的触角。

    缨虫行动得非常快速,步足碰撞的频率也由此令人叹为观止,嗵嗵嗵、嗵嗵嗵!它刻意发出巨大的声音,又重又急,却依循着某种节奏规律,在传递只有她能解读的信息。

    它的怒火全部呈现在这密集如古神呓语的信息洪流里。

    那些“字句”像大大小小的石子一块块砸向她,她习惯了分析它主动传递的信息,一尝试解读,脑仁突突生疼。最终一个“字”也没听清。

    它究竟在愤怒些什么?

    这也是缨虫的问题。

    她想逃跑?她当然一直想逃跑。她想杀它?她曾经想,后来似乎放弃了。她选择人类而不是它?哦……哦,好吧,原来这才是症结。

    人只要对她说一句话、招一招手,她会轻而易举抛弃它,头也不回跟随她的同伴远去。

    它不能用自己留住她,永远。

    尤其当陶桃随手抱住她时,她们像镜像如出一辙的身体构造,令它的理智被这轻描淡写的一抱击溃了。它被迫直面了自己的卑弱与异类。

    它不是人类,她们才是。

    啪!

    谢梳摔到坚硬的水泥面。

    这里似乎空阔了些,回声渺远。

    此时距离原位置不知相差了多久,无穷无尽的黑暗剥夺了她的感官,除去自己的呼吸与心跳,所有动静都远去消失了。

    但她知道它还在身边。

    这虫一生气就爱把她丢来丢去,好在不论如何还有理智牵扯着,知道人体是多么脆弱的存在,丢也最多是从十厘米高空丢。

    她有点疼,不过不多。

    擦了擦扑到面孔的细尘,再抬眼,她看见了缨虫。

    它不再掩饰行踪,浮华的莹光勾勒出它轮廓,大片血红色宛如熊熊燃烧的地狱之火。

    思索一秒,她想敲敲地面跟它说点什么。

    可缨虫不想听。

    后一秒,它腾地从上方扑射下来卷住了她,第一对附肢演化的毒爪捉住她肩膀,就在不久前陶桃环抱她的同一位置,以一个死神般的拥抱,对着它已经馋了太久太久的纤细脖颈,狠狠刺入。

    ——它还是应该杀死她,把她放进肚子里,她才跑不了。

    占有欲与怒火都浓到极致时,它八目鲜红,早已分不清是爱意、恨意还是食欲。

    它只想像对待真正的猎物那样对她,灌注致命的毒液,麻痹她的神经,瘫痪她的肢体,融掉她不因它跳动的心脏与不为它转动的脑子,把她真正化为它的囊中物。

    谢梳闷哼一声,挣扎了一瞬,但发现没有用后,便放松了身体,免得创口被扯大,没有毒发身亡倒先失血过多。

    她抬手摸索上它头壳,轻轻按住减少位移,垂下脖颈,指腹无意识它外骨骼表面打着圈。

    她没觉得有多害怕,反而更多是好奇甚至期待。

    她还没试过它的毒,不知道会起什么样的反应。

    慢慢的,分不清是前面被它颠得有些脑震荡,还是毒素逐渐起效了,她觉得恶心,发晕,想闭眼……睡觉。

    缨虫“拥抱”她的力量陡然加重,强勒她清醒。

    谢梳迷茫地睁眼,眩晕之中,她恍惚看见面前一个红发女人,对方正冷冰冰着眉眼抬起一双——哦不,很多双手朝她拥来,一圈又一圈,从肩膀,向胸口,向腹部……紧紧地、紧紧地箍住,像是想与她嵌入彼此骨血之中。

    她迷迷瞪瞪回拥,抚摸那肌肤时,手感有些奇怪,但她就像被酒精麻痹了神经,五感保留,但大脑拒绝处理。

    她忍不住反反复复地摸,一定要搞清楚这“皮肤”的成分。

    接着“她”的两绺头发垂来,她更迷茫了,抽出手,捏住一绺放在鼻尖嗅了嗅,但下一秒就被它们钻到空子,蛮横无理地朝她口中挤进。

    恶心感更甚。

    她转而撑在它口器下方一点的腹板处,用力一推挣回些空间,吐出让她难受的异物,几乎是俯趴在“她”无数“手臂”的托举间,咳得浑身颤抖,咳得满面涨红,咳出眼泪。

    她的体温在升高,尤其被它刺入毒颚的那块皮肤在急剧变红,微微发热,变得肿胀,随之而来就是膨胀的体香味。

    全部的生理反应都令缨虫感到稀奇、有趣。

    它好像又扳回了一局——她们能看到她这些鲜活诱人的表现吗?

    她们不能。

    挣扎没持续太久,很快,她四肢失去控制力,手指也抓握不住,变成一块任它宰割的人肉蛋糕。

    缨虫也不急着将她翻回来,头节抵近,利用碰撞在触觉毛上的微小气流判断她呼吸的变化,躯干节向后、向下,绕上她腿部,连脚趾也能包裹,她不轻不重踢在它腹板,紧接着迎来的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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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掉了个头的尾节。

    这类长虫在战斗中常用的策略是用尾节佯装头节迷惑敌人,可想而知,它尾部的灵活度势必不输于头部。

    它柔韧而又矫捷,在有过数次经验的情况下,熟门熟路摸到了目的地,扁平的身形让它能适应任何缝隙,强有力的步足则让它能轻松制服猎物。

    内外多重刺激袭击,谢梳剧颤着,彻底从清醒沦入迷离状态。

    它头壳亲密依偎在她颈边,强壮的触角灵活弯折,勾起她汗涔涔的下颌,再用触角尖撬开她的唇齿,听着她从鼻子呼吸渐渐转为大口喘息。

    成功猎食,真是令狩猎者愉快而满足的一件事。

    ……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当然,不排除是昏迷的可能性。

    谢梳再苏醒,是被一块块耀眼白斑晃醒的。

    这是个地道深处的死胡同,她转头,不远有一小块方形开口,一伸手就能够着的高度,用一根根钢条做栅栏封死着。

    隐隐听见什么东西路过的声音,很近。她试探着抬手敲了下钢筋,当一下,那脚步暂停,两三秒寂静后,唰啦如离弦之箭奔远了。

    好吧,看来是动物。

    这或许是她离外界最近的一次。

    外面的动物没有被她发出的声音吸引,里面的动物倒是警觉了。

    再转回眼,霍然,三枚单眼与一枚复眼近在咫尺,在不够明亮的阴影下如红色警示灯刺目。

    缨虫在盯着她。

    她收回手,顺便摸了摸自己肩颈处的红肿。

    毒液注入量不多,它操控得很精准,不知道用这手段弄死过多少人,但到了她身上,不过就像一个过于激烈的吻痕。

    雷声大,雨点小。

    谢梳基本习惯了。

    只是胀痛中夹杂刺痒,也不好受,她无意识抓挠了两下,没轻没重,白皙的皮肤瞬间染上一片绯红。

    最近的步足抬起又落下,像钩爪啪一下鞭过来,她的手被缨虫拨开按住了。

    就不许挠,它非要她多受会儿苦。

    好吧。

    挠不了自己,她只好挠缨虫,指尖屈起在它跗爪上点了几下,咚咚、咚——

    我不走。

    她把昨晚想对它敲的话敲下了。

    它没反应。

    谢梳疑惑,以为力气不够,它没听清,重新蓄力,正准备更用力地敲上一敲,缨虫却像被烫到,忽然从她身上弹射而起,啪叽一声将自己甩到了墙上,几十对足左拧右摆划动几下,牢牢扒在墙面不动了。

    这是干什么?

    不想理她?

    “我们谈一下吗?”

    谢梳也只得翻个身转过去,仰头看它。

    她枕在自己的臂弯里,尽力伸手,只够着它后半部最长的一枚步足,表面光溜溜滑润润。

    她摸了摸这个坚持背对着她、好像要把自己粘在墙壁到天荒地老的宏伟身影,语气平静,体态慵懒。

    “你听得懂我讲话吧。”

    她说着这话,每一缕凌乱成某种风情的发丝都透露出随心随性,好像天塌下来有它顶着。

    “我不走。但需要你配合。”

    第29章缨虫(十八)

    与幸存者们汇合,时隔十日,谢梳从蛮荒原始人状态回归半个文明人。

    之所以“半个”,是因为地表受灾严重,大量设施被毁,资源输送也成问题,加上地下城是上个世纪遗留的产物,很长时间处于闲置状态,再次启用需要时间,难免处处掣肘。

    不过经过这些天众人焚膏继晷地修缮重启,至少最基础的生活有了保障。

    别的不提,谢梳终于能洗个热水澡了。

    当世界退回混沌无序的状态,阶级职位重新洗牌,往往有武力有技能的人最先稳住脚跟。普通民众则更习惯于被领导,接受切实可行的规矩与责任,需要主心骨。于是,这初具规模的新兴地下城,主要还是被原本有着地下生活工作经验的北极星实验室的人在管理。

    负责人将靠近指挥中心的房间安排给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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