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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狡兽(二)
矫健的怪物如鬼魂穿过幽林,没有惊动一片树叶、一厘枝梢雪,却被探测器捕捉。
啪!第一声枪响不知是谁打出的,没有打中,只有打草惊蛇。
于是,双方的交锋毫无防备开始了。
火光频闪,照明弹划过半空,枪支发出爆鸣,弹头打入蓬松的雪层,或钉在灰褐的树干,火焰腾起,四处如血红色炼狱。
它甚至比人更熟练运用战术策略,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走兽天然的优势,对着训练有素身经百战的特种作战小队分而化之,逐个击破。
等回过神时,她们已完全落入它的陷阱。
她们这支小队叫做雪狼队,而这次任务又被命名为猎狼行动。
林柏仿佛听见了命运深深恶意的奚落,打从一开始,冥冥中就为她们眼下的困境埋下了矛盾伏笔。
追击入山林深处,与队友失去照应,天色也即将暗下。
前来猎兽的人反倒成为了被兽猎杀的对象。
不再将注意力分给死人,林柏全神贯注与它对视。
她身体肌肉暗暗蓄力,正在思索此时开枪有多大概率不浪费子弹,一恍神,雪坡上的身影消失了。
暮色四合,黑夜将至。
微微一惊,她迅速扫视四围,判断它可能的路线,然后咬紧牙关携枪冲了出去,本以为强弩之末的身体再次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力量。她要追上它,绕过斜坡截击。
她不清楚它忽然离去意味着什么,所有反常对她而言都是危机信号,与其被动等待它不知道什么时候降临的偷袭,她必须趁天还亮着主动出击!
这是战场,成败、生死都在一念之间。
风咆哮着被甩到身后,林海长啸。她看见它了。
它像白色幽灵在荒林雪野荡过,不时起伏的雪线是一座座向后疾驰的墓碑。
她举枪瞄准,然后放下,腾出一只手将护目镜扯下,狠狠丢开,啪!这装备呈抛物线撞到某条枝干,被远远甩开。
林柏一边奔跑,一边再次尝试射击。
砰——
第一枪掠过针叶尖。
砰——
第二枪炸碎了前方一块石头,碎粒和雪点一起迸射。
砰!
第三枪。
她眼睁睁看着那银白的身影跳开,它比雪花还要轻,简直不像活生生的兽类,更像存在于古老志怪故事的精怪。
难以置信,三枪都走空了。
她被盛誉为百发百中神枪手,即便可能有所超过,但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不可能……这不对。
前两发是铺垫,第一枪试它的速度与反应,第二枪控制它的速度与反应,她承认失误。
可最后一发,明明击中了,她确信这点,为什么它一点事没有?
狡兽就是狡兽。
古语里“狡”意为强健,现在的“狡”多指狡诈,不论哪一个意思都很称它。
知道她子弹耗光,下一刻,它连跃十数米,如低空滑翔的飞鸟,眨眼腾扑到了她眼前。
距离一远,肉眼对大小的判断就不准确了,往往要当巨物逼近面前,才会发现其巨大还要超出想象。
这头狼犬体长超过成年人,肩高超过一米,这样弹射过来更是可怕,如果被它压到下方她会瞬间沦落劣势。
林柏先用枪杆挡下它亮来的第一把利爪,随后发觉枪支系带反而是累赘,一经决断,她立即侧身,顺着它落地的冲力摆臂,每一块肌肉协作聚起可怕的爆发力,嘭!连枪带兽一并丢开。
它滚到雪地上,爆开一片白雾,几乎不需要缓冲就再次站起,杀一个回马枪。
它被她的穷追不舍激怒了,亮出森白的獠牙。而失去热武器加持,她只能赤手空拳与之搏斗。
一个起了杀心的成年男子可以单挑虎狼?别逗了。把这些生物放到牠们眼前,牠们就会发现自己给条狗打牙祭都费力。
越僵持,林柏越心惊。
它仿佛能清晰预判她每一步动作,她没机会拿到防身武器,出其不意的袭击总是被它打断,只能被动接招。
她的格斗能力在内部年霸榜第一,饶是如此也感到吃力。
它真是有钱人家定制的宠物吗?什么人会给宠物配置这么可怕的身体数据?
它根本是杀人机器!
林柏深知不能跟它耗下去。
人类进化到现在,优势早已不在体能,而在气温酷寒的极地,人的耐力更远远比不过这类全身被毛的野兽。
她看准时间,趁它扑来的一瞬间仰面后倒,同时蹬腿奋力一踢,踹开漫天飞扬的雪瀑,枝叶摇曳,嗵一声闷响,她成功踹中这头狡兽的侧腹部。
隔着厚厚雪地靴,她几乎感受到脚底与那厚实狼皮与柔韧脂肪组成的护甲后骨头的摩擦——
不、不对。
不是骨头。
这经验丰富的战士立刻察觉到蹊跷,那回震的力道让她脚底有点发麻,分明像是金属!
不等她细想,以伤换伤的代价来临,狡兽迎面一口咬中她格挡的胳膊,难以想象的强大咬合力下,咔嚓,铁制环带碎裂,犬齿破开护袖,插进厚衣,深嵌入皮脂之下。
霎时间血流如注,一层一层浸湿保暖的加绒层,最后从防风防水布料表面的孔洞涌出,染红洁白的犬牙。
它被林柏踹得左后腿一收,一击得口,在她做出进一步反击前拔出利齿,轻巧一跃拉开彼此距离。
压力作用下,她手臂血液甚至喷溅出来几滴,在地面开出零零星星的红花。
白雪银狼,画面优美,相得益彰。
它最后落地时有轻微踉跄,影响很小,极易忽视,但落在林柏眼里,她牢牢锁定了这破绽。
还好,它不是真正的机器,它有痛感。
狡兽四爪抓地,从落地到卸去力道,雪面被留下了长长的、深刻的多道凹痕。它踏着雪堆拧回了身,鼻吻耸皱,目露凶光地正面对她。
露出的牙龈鲜红,不知道是肉质本色,还是她的血色。
林柏擦掉额头挂彩淌下的滚烫液体,严阵以待半跪在地,弓着身,同样呈攻击姿态与它面对面,身体像蓄满力的弦,从腰带抽出的战术。军刀紧握在她掌心。
她受伤的左臂在颤抖,不过没伤到骨头,不影响抓握,疼痛反而激发了她的战意,这轻颤与其说是因为疼,更可能是肾上腺激素大幅调动了肌肉的兴奋性。
面罩早已滑脱,喷吐的热气在前方氤氲为雾气,模糊了她的面容,但无损她眼底的煞气,凛凛不可犯。
对面狼犬也咧着嘴喘息,艳红的舌头起起伏伏在洁白利齿间若隐若现。
一交手,一人一兽,谁也没讨到好。
极短的修整间隙后,林柏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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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狡兽头颈部伏低,眼皮却高吊,紧紧盯梢着她,兽瞳炬亮而古井无波,以一个八。九米半径的弧形绕着她缓缓走了几步。
这不是臣服的姿态,是带有审视意味的进攻前兆。
林柏不愿再落入被动,不等它做出反应,先发制人握刀冲上去。
她依然将她们的关系定义为了人与野兽、实施抓捕任务的军人与潜逃的罪犯,遭遇便构成了一条牢固的食物链,只有你死我活一种下场。
她们再度缠斗到一起。
不过狡兽似乎被她伤到筋骨,行动没再像之前那样蛮横暴力。它且战且退,突然张口一击再扭头跑远,完全不给人类反应机会。
林柏怀疑它是想拖延到入夜,更不敢大意,带着满脸血污满身雪污与狼犬上演追逐战。
黄昏压近,一人一兽时而拉近滚成一团,时而拉远继续你追我赶。
好多次近身却没能造成有效打击,把林柏恶心得怒火愈涨愈高。
抛去短兵相接的凶险,这场面其实有些滑稽。念及这头野兽的原型,她就像是被狗遛了。
林子渐渐密集,情形越来越不利,林柏心头正急,轰隆一下,脚下忽然踩空了。
土地松软,雪层塌陷,她还没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已直直坠落,和着毫无支撑力的雪泥一起骨碌碌滑到坑底。
训练的本能让她第一时间蜷缩身体护住头颈,但几乎九十度的峭壁没有一丝缓冲,最后扑通闷响,她滚了满身枯枝败叶和脏兮兮的雪,脑脊液都要被颠出,几秒内头晕目眩接近失明。
眼前星星点点散去,缓了片刻,林柏尝试坐起,刚动了下腿,剧痛刹那贯彻全身,冷汗狂飙。
她顺着膝盖一点点往下摸,幸运的是,没有异样突起,并不是锋利木块把她肉扎穿了,也不是腿断了;不幸的是,每一寸按压都像把她夹在刀山凌迟。
要命,至少是骨裂。
她松手后靠,尽量保持腿部不动,仰头,胸腔剧烈起伏,身体颤抖,但还是努力聚起精神观察。
太高了,不知道是人为挖掘的陷阱还是天然地形,暴雪后恰巧将表面遮蔽,造就了这场致命骗局。
她摔下来的位置粗略估计五六米高,顺着滑痕往上,沉沉的铅灰色天幕像铁块压下来,那抹黑影更令她心底一凉。
她一点点伸手,够到掉落在不远处的军刀,死死攥住。
狡兽就在上方。
它下来倒是不难,如果它要发难,她避都没处避。
但它不下来。
那头畜牲身轻如燕,早在意外发生一瞬间跳开了,此刻摆着银色大尾巴在边缘晃来晃去,灵动又狡黠。
这情态堪称要将活人气死、死人气活。
这下知道它为什么要钓着她往这跑了。它明知此处有陷阱,故意引她踏上这条路。
她不仅被狗遛了,还被狗坑了。
林柏抓了团雪重重朝它丢去,啪!雪花碰撞在峭壁边缘爆开,意料之中没有砸中。
第32章狡兽(三)
剧烈的动作牵扯到伤口,林柏像条扑腾失败的鱼倒头砸回雪地,止不住喘息。
她不清楚左臂还在不在流血,拆了身上绑带做临时绷带系上。至于右腿,天色太暗了,目前周围情况不明,保持不动是最好的选择。
她仰头瞪向那头招恨的身影。
狡兽消失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她的可见范围内,在愈发阴森昏冥的背景下,一双兽眼泛出鬼火般两点白惨惨的光。
林柏朝它砸了个更大的雪球,噗,它就像打地鼠游戏里的地鼠,又消失了。
再过上一会儿,扑通,一团雪掉下来砸到她的背脊。
昏昏欲睡的林柏差点被砸得跳起,猛一抬头,只看到始作俑者一闪而过的欢快尾影。
它好像纯粹来膈应她的。
阴魂不散。
本就精疲力竭的人快要被它搞崩溃。
夜晚更加严寒,空气像湿冷的棉被包裹人体,无孔不入,周遭的声音也似被物理隔绝了,在她耳边旋转着一点点远去。
她越发困倦乏力,高度紧绷的精神不知不觉松弛了,脑袋缓慢往下低,再低……直到最后突然一栽,她把自己惊醒。
涣散的意识聚拢,她第一时间向上望去。
深林已完全被黑暗吞噬,扭曲如无数鬼爪的枝叶线条间,那两点幽幽冷光再次出现。
狡兽居高临下打量着她,似乎探得更近了,已经有些蠢蠢欲动。
但见她醒来,它缩了回去。
寒意蔓延到她后脖颈,一阵阵后怕侵袭。她突然明白了这头危险的野兽想做什么。
它在等她彻底失去反抗力,那就是它享用盛宴的时刻。
林柏变幻姿势,右小腿传来的剧痛刺激她快要麻木的神经,令她手脚都痉挛了下,表情扭曲,满头冷汗。
但她半点不敢放松,同样目露凶光,恶狠狠与它对视。
早知道要来这荒郊野岭跟狼犬比拼眼光,她应该向上头申请自发光瞳片。
这类夜行掠食者眼球结构特殊,视网膜后方还有一层照膜,可高效率反射微弱光线,极大增强其夜视能力,人类没有。
因此,她既难以夜视,也无法让自己在夜色中漆黑一片的瞳孔看起来明亮而有威慑力。
她只能这样与它硬抗,看是她先撑不住,还是它先放弃。
半个小时过去,狡兽再探头,对上她炯炯有神的凶煞目光。
两个小时过去,狡兽折返的频率变低了。
四个小时过去。
……
林柏忽然清醒。
她感觉自己正在被拖动。
费力睁眼,半轮朦胧弯月悬在眼前,好似触手可及。一阵一阵有节奏的热息喷拂过她耳边,能明显判断出正在呼吸的这头生物体魄之强健有力。此外沙沙摩擦声不绝,环境颠簸,她晕晕乎乎,难受得皱眉。
等等……呼吸?颠簸?
她终于反应过来,瞬间战斗意识占领了大脑。
她右臂抡圆猛力挥出,带动整个身体向后翻转,嘭地给了背后生物一拳,挣脱兽口。
“嗷!”
那东西大叫,近在咫尺的噪音险些把她耳膜震碎。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此后两三秒她脑子里都只剩下嗡嗡乱响,别提反击。
林柏想起身,但身后的生物吃痛,咚一下狠狠把她摔回地上,远远跑开。
这一拳耗光了她所剩无几的力气,不知道因为寒冷还是疼痛,手脚没有知觉,她猝不及防扑倒在地,有片刻撞到了对方,绒毛扫过她面颊和颈窝,暖融融的温度一瞬即逝。
呼出的热气将口鼻下积雪融化,她艰难撑起上半身,环顾四周,不出所料,早已经不在原位,拖拽痕迹弯弯曲曲蔓延向远方,雪粒在濛濛月光下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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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着薄银色。
空中弯月绒绒的像长了毛。
她看向不远处的长毛兽——那头狼犬在月下银辉粼粼,也似在发光。
漂亮归漂亮,但她一点不敢轻视它的威胁。
狡兽行径十分诡异,既不上前也不离开,就围着她打转,像食腐的禽类围着地面即将死亡的动物。
它到底想干嘛?
冰天雪地,孤人寡狼,她很难不告诉自己它想把她做成储备粮。
但,真是储备粮,也该咬死了拖走才是正道……当然,不排除它判断失误,以为她已经冻僵。
她们相隔十几米,大眼瞪小眼。
又是一阵令人绝望、令兽也绝望的对峙。
狡兽无意识用爪子扒雪,哗啦,哗啦,哗啦……回过神时,它肚皮前方已经被刨出个硕大的坑。
立刻昂首望一眼那女人,见她已不负兽望昏厥过去,它放下心来,飞快刨刨将身下雪坑复位,然后踩着试探的小碎步走近。
湿漉漉凉幽幽的鼻部戳了她脸颊两下,没动静,它晃一下尾巴,立刻一口叼住了她后脖颈,像所有犬科动物叼幼崽,沙沙、沙沙,将她拖走。
……
林柏倒是努力过想要多坚持会儿,但先是长达15小时的追踪,然后遭遇大半天的打斗,受伤,这地方又正值暴风雪后不久,气温极低,她的清醒就像回光返照,终究无力为继。
再醒来时,一夜过去。
天已经亮了。
感官恢复,奇怪而规律的唰唰声传入耳中。
她在清醒刹那就进入了戒备状态,挺直腰背坐起,想抓身侧武器但抓了个空,视觉细胞还未完全启动工作就扭头望过去,于是朦朦胧胧,看见了这一幕——
她身处在一个狭长山洞内,外面飘着雪,茫茫的白呼啸刮过洞口,一个蓬松佝偻的身影正在洞口劳作,不断刨雪堆雪用积雪封住洞口,维持内部温度。
逐渐适应的光线,她终于看清那个智慧老者般的身影——呃,后腿站立的狼型生物。
是狡兽。
月亮长毛的确是变天征兆,她们似乎一起被困住了。
还好它没贴着她,这陌生环境,如果它还像昨夜那样,她在无数险境下磨练出的本能,必定是再给它一拳。
但起得过急,是自讨苦吃。她动了动手,手臂痛,动脚,腿也痛。
尽力克制住更大的反应,但呼吸还是变重了。
动静不算小,哪逃得过犬形怪物的听觉。
毛绒绒的耳朵猝然一拧,它转过头,隔着半块洞穴,四目相交。
人与兽都不约而同停住了动作。
两三秒后,狡兽四枚爪都落回地面,银灰色尾巴轻悠悠扫了扫,若无其事蹲坐下来,眯眼盯她。
林柏面无表情,只有苍白额头上微微的薄汗和急促呼吸带动肩颈起伏的张力,显示她是个真人,是个活人。
她的目光扫过导致她如今困境的罪魁祸首,再环视过周遭一圈环境。
洞外风雪在咆哮,洞内却出奇温暖幽静。
这里就像末日里的一个安全屋,哪怕明知道这情景很诡异、很不对劲,仍能轻易击中人性薄弱处,让人生出一点难以自抑的心安。
可当理性重燃,紧接着,这份心安感便因逻辑无法自洽而扭曲成燎原的冷焰。
它救她?
为什么?
这到底是个什么生物?
它想达成怎样的目的?
……
无法理解,带来的结果往往就是恐惧、惶惑、忌惮。
她的视线再落回那头超出理解的类狼犬生物身上。
它浅色的眼瞳因角度原因折成锋利的三角,宛如一柄寒光凛冽的刀刃。
皮毛在白天看来有些凌乱,斑驳血点从鼻侧凝至脖颈,如同一道拉长的疤痕,格外野性凶悍,与她曾在法庭见到的那头整洁美丽的生物判若两犬,可以说野化得非常彻底,已完全看不出曾被人类家养的痕迹。
不过真要回忆起来,上一次,其实也是。即便被打理得再像宠物,只要对上它的眼睛,就会看到那层凶戾的、冰冷的、不容亵玩的气场,像浮在平静湖面的碎冰。
她是来逮捕它的,尽管上头指示是尽量活捉,但倘若条件合适,或者说不合适,她也会毫不犹豫选择射杀。
她相信它看出了这一点。
不提它是否真的如五年前法庭上指控所言那样聪明可怕,野兽直觉总是敏锐的。
这样一头生物,救人?
……
林柏在观察狡兽,狡兽也在观察她。
真奇妙,它在这个人类身上嗅到“同类”的气息。
五年前第一次交集,它就牢牢记住了她的味道,魂牵梦萦,时时想起。
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犬类的嗅觉无疑是大自然的杰作,何况它被制造时各项基础配置被刻意强化,它的嗅觉受体细胞超5亿个,处理嗅觉信息的嗅球是人的五倍大,甚至能捕捉到几十公里外的目标气息。
当她们踏足这块地界那一瞬起,与其说她们在追踪它,不如说它在主动接近。
它来迎接这位觊觎许久的“贵宾”。
这并不是指她有类似狼或犬的味道,它独一无二,没有同类。但是它确实对她感觉到熟悉与亲切,她和它曾经主人那恶心腐臭味不一样,和它主人朋友那些纸醉金迷上层人糜烂味儿不一样。
后来它大概想明白了,其实,就是血腥味,经年累月,长期浸染,经常与暴力、死亡、硝烟、尸体打交道的生物,总难免沾染上的味道。冷漠,危险,不适合接近的味道。
偏偏,那时候,她推给了它一把椅子。
太奇妙了。这奇妙程度不亚于人类看到一个拿捏满手人命的冷血杀手扶老奶奶过马路。
她还耐杀,不容易被玩死,在没有现代武器的情况下,能跟它一对一战个平手的人,这世界上找得出几个?
好有趣的人类啊。
更有趣的是,这么多年后,恰恰还是她被派来它身边,举起枪,试图了结它的“恶行”。
它不孤独了。
第33章狡兽(四)
半日过去,雪没停,反而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洞口五米处生起了火,用林柏带的引火装置,和狡兽叼来的柴。
野兽大多怕火,而狡兽俨然一副家养动物做派,不仅不怕,还在她打火时好奇凑近看。
也不知这山洞深处怎么会有这么多枯树枝,她不方便移动,就坐在原地等狡兽吭哧吭哧将树枝拖来。
许多还挂着满满当当的叶子,走兽肩高不够,只能任它们垂在地上,沿路发出巨大的摩擦声,最后唰啦丢到她身边。林柏伸手抓过,折断,插进火堆。它再去拖、再返回,她再折、再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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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生得差不多了。
过一会儿,狡兽衔了截短上许多的圆木头过来,爪一踮头一昂,哐啷抛向她。
木头骨碌碌滚了一截,滚到她手边。
林柏照样看也不看,抓起来丢进火里。
“汪呜!”它瞬间大叫,声音冲向四面八方再被反射回来,尖锐得甚至有些凄厉。
林柏浑身立毛肌集合,捏紧拳头转过脸。
它瞪她,她也瞪它。
哪怕没有龇牙,它那目光也极其可怖,直愣愣的狠戾,所谓的虎视狼顾。
她以为这头情绪不稳定的杀人兽终于要发疯了。
对峙十几秒,它立起的耳朵塌陷,尾巴也耷拉下去,嗷呜嗷呜哀嚎着走了。
……什么毛病。
林柏呼吸急促,完全没摸清状况,缓慢松开了攥拳的手指。
不清楚这里是不是它的长期巢穴,位置还不错,避风但也通风,偶尔有空气灌入,呜呜声犹如鬼啸,撩动着火焰。
雪粒噼里啪啦砸在外侧石壁的声音就没停过,伴随火堆荜拨炸响,洞内保持着诡异的平衡。
温度有了保障,狡兽也不再骚扰,林柏低头检查自己的伤。
她解开压迫止血带,先将最外层作战服脱掉,再扒开半边衣袖,一层层拉开衣物,直到贴身的内衣。
伤口血污和布料粘连到了一起,看起来血肉模糊。
画面吓人,但更严重的弹片伤她都处理过,算不了什么。
唯一的麻烦在,这里医疗物资有限,有伤口感染的风险,另外,也不知道它带不带狂犬病毒……她撕扯开与血凝固变硬的布片,清理掉堵塞伤口的毛絮物,然后望向洞口。
那边,狡兽继续堆砌她们的雪门,用两条后腿站着,像个驼背老太太忙碌。
不过这样一拉长,它本就庞大的身躯堪称顶天立地,比起普通老太,更像暗黑童话里会吃小孩的狼家婆。
她需要水冲洗一下伤口,这里只有雪水易得。
将衣服松散扣好防止失温,林柏携着防水外套起身,一瘸一拐朝洞口走去。
她走得很慢很慢,一来右腿剧痛承不了力,二来……在野外,当着一个凶残肉食性动物露出脆弱鲜嫩的皮肉,实在是十分冒险的举动。
何况这伤就是它咬出来的。
所以,她进行得很小心也很警惕,甚至就是某种程度的钓鱼,从脱衣服开始,她余光一直留意着这方,试探它的反应。
其它武器都丢在了外面,但她随身携带的东西不在少数,借着前面的动作,又从衣内口袋摸出了一把多用折叠小刀,悄然扣在右手腕处,被袖口遮挡。
这原本属于是她的厨具,多被用在野炊时就地取材剥皮剔骨之类的杂活上,锋利程度可见一斑。
她们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
十米……五米……两米……一米。
听见她的动静,狡兽转了过来。
它斜挑着眼看她,兽瞳银蓝相间。
只要不张口乱叫,它又回到了她记忆里那动人心魄的异兽形象,美丽,又令人畏惧。
它没有做出攻击预兆,但仅仅站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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