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反正,有她在旁边的日子,它的分离焦虑已经得到了极大抚慰。
噼啪火焰声伴随着炭烤肥羊的香气袅袅弥漫,狡兽叼住她衣袖一角,不由自主像牛嚼草一样开嚼。
越嚼越香,越嚼越上,它啃起她的胳膊解馋。
突如其来的刺痛,林柏扭头一看,砰一击肘,条件反射就照着它鼻头重重来了一下。
然后,趁它懵怔掰开它的嘴,迅速把自己的手抢救了出来。
“嗷呜~~汪!”狡兽坐起来,不高兴地昂头叫唤。
林柏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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熄灭的柴火间拽过食物丢给它。
这它倒是不拒绝,很快拖拽到一边去慢慢享用。
这半扇肥羊吃了五天。
第六日,狡兽又该去“打猎”了。
不过这次林柏在它出门前拦住了它。
“等一下。”她喊它,“过来。”
她们的交流向来简单,没有多余修饰词。
毕竟这里没有第二个人,她说话只能是对着它。而按照狡兽的过去经历,最熟悉的人类语言多半也是这些指令性词语。
战斗生涯给她留下的痕迹体现在方方面面。她也更习惯下达指令与接收指令,虽然是在跟一头犬类生物讲话,但表情严肃得和队友或是领导没差。
她上身微俯向地面,一手支撑身体,另一只手前伸向它摊开。
这些天耳濡目染着,她学会了与它交流时增加肢体动作,保障沟通准确性。
但她没有意识到,这个姿势,更容易被误解为犬类通用语里最常见的:邀玩。
狡兽已经走到洞穴较高处,亮丽的皮毛,挺拔的身躯,在黑白相缠的背景里形如山妖,歪头看她。
它看了好一会儿。
看她的手,再看到她眼睛。
确定过眼神,它动了。
迈开四爪猛冲过来,一把将她按倒在地,不由分说泰山压顶一顿狂蹭。
林柏猝不及防被长毛糊了满身。
眼睛睁不开,呼吸喘不上,被挟制压迫的警觉性瞬间涨满。
她落在下风,虽然腿伤宜静不宜动,但胳膊没有大碍,找到时机立马卡住它脖子,另一手反过去揪它皮毛,左腿一提一踹,整个身体用力一拧,嘭!成功将这超过80公斤的巨兽掀翻出去。
打打闹闹,互殴倒也正常。但她有点来真的,将它踹疼了。
狡兽滚落在地,翻身爬起,冲她龇牙“汪”了一声。
太久没有过大动作,一动又扯到未愈的腿骨,林柏疼出满头汗,也露出了狠厉的表情,一口一口大喘着气瞪它。
第35章狡兽(六)
这真是纯粹的肌肉记忆。
它对自己的威胁力太没数了,怎么可能像普通宠物猫狗一样扑人玩。
一大一小面面相觑干瞪了会儿眼,最后林柏喘匀气,还是抿嘴冲它招了一下手。
在弄清楚它因为什么突发恶疾前,她动作很谨慎。
狡兽斜站着,身体线条流畅健美,四肢修匀,远远扫视着她。
停止发疯,它又拾回了那山神般的高冷威严,优雅睥睨一番后,缓缓迈开腿,踱到她跟前。
林柏解开作战服衣领,从中抽出一枚金属圆片。
这是她的身份识别牌。
这个东西,在她们内部,还有个颇有些黑色幽默的俗称,“狗牌”——她们就是组织的工作犬。强大、听话、高服从性。
如果她死了,这是给她建造墓碑的关键凭证,如果运气好碰上巡护员,还可以辅助识别发送信号。当然,这个信号发出去,她极有可能被当做入侵人员逮捕,属于绝境中无奈的下下选。
只是这个保护区物种丰富度低、生态多样性差,保护等级低,巡护力度也就低,迄今为止她没发现一架巡护员,倒不如期待常在外跑的狡兽可能性大些。
她想给它戴上。
她的手一伸出,狡兽看出她的意图,鼻头动了动,垂下头颅。
不是接受的意思。
这个角度,它明暗分明的兽眼呈现出凌厉三角状,两只耳朵各移向左右两侧,尾巴也从平直自信的状态转为攻击性下垂。
它用从下往上的乖戾眼神盯她,一点点后退。
但人类和兽类有时候确实存在沟通障碍,她不是研究这方面的专家,分不清它的肢体行为是顺从、恐惧、还是真的反感抗拒。
她皱眉,握着金属牌的手张开让它看得更清楚,再次尝试向它靠近。
“吼!”
立即,它从喉中滚出一声咆哮,那极具穿透力的低压声波像洪水漫灌,直叫人心脏发震。
它瞳光锐利,面对她贴近来的手,用湿漉漉的鼻尖顶开,又低吼着怒咬了几下面前的空气。
这拒绝意思就很明显了。
——别、想、把、它、当、狗。
它杀了那么多人,那么多自大的男富豪、男领导、男官员,每一个意图赏玩它、掌控它、利用它的人类都成为了它口下亡魂。项圈这东西,它耗费那样多时间精力、忍耐谋划许久才得以摆脱,怎么可能再心甘情愿戴上。
林柏轻率的举动激怒了它,不等她张口解释,它纵身起跃,甩给她一个决绝的尾影,奔出山洞,头也不回。
……
二十秒后,奔出百米远的狡兽掉头回来,在洞口刹停,一阵大力刨刨刨、推推推,将山洞重新堵好,再次奔开,头也不回。
……
林柏不知道它还回不回来。
这次花费的时间明显多于上一次,日头已经偏西,洞里越来越昏暗。
雪墙有薄弱处透光,她挪到光线还算不错的位置,除掉下装重新检查了伤势。血肿基本消退,疼痛没有过去明显,说明已经到了关键的修复期,可以适当地增加活动,防止肌肉萎缩。
确认前面的突发运动没有造成进一步损伤,她更换夹板,重调了松紧度,保持腿部血流畅通。
她是耐得住寂寞的人。
狡兽迟迟未回,她倒也不太焦虑。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相处感受起来,对方真的要比她那些所谓的队友可靠太多。
她靠墙坐着,规律性活动关节和腿部肌肉,给自己做康复训练。
不知道过去多久。
硿硿——
突兀的两声响,来自封堵上的洞穴口。
林柏抬头,分明听见了敲击。
敲?
她皱起眉,抓住自己的折叠小刀。
如果是狡兽,它会直接掏个洞钻进来,不应该发出这种声音。
是人吗?
她看向入口处,屏息几秒,没听到更多可供辨识的响动,于是撑着石壁起身,缓步靠近。
这期间,又传入几声敲击,有节奏,不是石头或树枝意外碰撞发出的,就是智慧生物在有意识地敲门。
洞口的光透过薄雪,像蒙了一层烟雾,暗处极暗,亮处极明。这荒山野岭、雪葬万川的无人处,却有一声声来源不明的敲击响在耳边,无比诡谲的场景。
是敌?是友?
谨慎为上,她没再向前,也不出声,持刀站在半米远处,正对传入声音的一侧,后靠,挑了个易守难攻的角度。
敲击没得到回应,很快,她发现外面那东西开始扒她们的雪门了。
哗,哗,一下,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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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融化后凝结的碎冰簌簌掉落下来。
对方从中间开始掏,是最厚的部位,但再厚的雪也抵挡不了三四击,雪墙迅速向内凹陷,每一下过去便凸起一个大包,可见那东西体型之庞大。
轰!雪门彻底被刨了个对穿,比人头还大的利爪直插进来,屏障失效,林柏站定在原地,霍然对上一双血红的兽眼、巨大狰狞的兽颅。
是熊!
……
在手中没有热武器的情况下,野外遭遇成年棕熊,是什么样的概念?
这几乎是百分百的必死局。
说“几乎”,并不是真有人能赤手空拳战胜一头健康棕熊——成年男子单挑棕熊的谣言不算在内——而取决于熊的攻击意图究竟有多强烈,人类的运气是好是差。
显然,林柏运气是差到极点。
她身上带伤,行动不便,她独身一人,没有增援,她被困山洞,无路可逃,无处可避。
电光石火,她明白了狡兽为什么每次离开总要将山洞密封起来,哪怕气候已经不再那么寒冷。以前以为主要是防止她逃跑,现在看,更重要是防止她的气味散布出去,引来其它猎食者。
这样3米高的食肉目巨兽,一爪能掀翻几百公斤的石头,一巴掌能轻易将野牛脊椎拍碎,询问任何安全顾问,都会建议不要正面冲突。
不遭遇、不激怒、不抵抗是全部的解答。
但当雪墙溃决,洞内洞外四只眼毫无防备面对面一瞬间,野兽般的雷达在她脑中轰然鸣响。
这头熊不对劲。
它对她有敌意。
巨大的敌意。
……
林柏的刀扎进了它眼睛,用力一划,发出切割金属般的铮鸣。
她只有一击的机会。
她的战斗意识与战斗本能提醒她率先出击,否则等待她的就是毫无胜算的碾压。
洞口比它低,趁着棕熊低身钻进来刹那,她闪电般动了。
轰隆!恐怖的身躯遮天蔽日塞住去路,整个洞穴都像要垮塌下来。
猛兽的咆哮撼天震地,它巨爪拍向她后背,刮过肩膀,砰地撞击在洞壁,天崩地裂的动静,无数石块乒乒乓乓滚落。
她于电光火石间瞥一眼抽出的刀刃,有血,但不多。
致命威胁下,即便不在全盛状态,她发挥出了超过现在这副躯体百分之百的力量,可惜结果没有达到预期。
受疼痛刺激,棕熊毫无疑问狂暴了。
它的熊爪像一把把匕首,这可怖的体型威胁下是被扑倒必死无疑。林柏一路翻滚避开它一连串迅猛而激烈的袭击,激增的肾上腺素让她来不及感受任何一点疼痛,慢0.01秒就是生死相隔。
虽然这头太过魁梧的熊被低矮洞穴稍稍阻拦了行动,可她没有更好的地方躲避。
林柏攀住一块石头,耳边被自己的呼吸灌满,双眼几乎充血到无法视物,但神经依然在绝境间被急速调动。
她正搜寻着还有什么可以利用的防御措施,忽然觉得身后动静变了。
扭回头望去,那座携带着满身死亡气息的黑棕色肉山上,赫然多了一抹皎洁银白。
棕熊似乎在被向后拖拽,连连怒吼,不胜其烦猛地反掌拍去。
狡兽回来了。
根本无法细致描述这一切是怎样发生的。
它们在明暗分割处,她逆着光,又因神经过度兴奋调动瞳孔有些涣散,那震天骇地的打斗场面,在人的眼睛里只是忽而森黑,忽而斑白,最后一片血红。
棕熊颈部破开,血肉喷薄,利骨嶙峋。但那骨头又不像骨头,像是精密咬合的零件。
而狼犬半张面皮被扯了下来,同样血肉模糊,但柔软结缔组织间交错的也不似骨骼,日光下不时金色闪烁的场面匪夷所思,看得人精神麻木。
饶是见过无数稀奇古怪生物的林柏也微微怔住了。
两头犬型亚目凶兽搏斗,各自露出了非人非兽的一面。
这是什么?
活体生物机械化?
狡兽不断骚扰着后退,将棕熊引出洞外,最后再猝不及防一击后立刻折返回洞,它朝她狂奔而来,她像条砧板上的肉被它一口咬住后颈朝内拖去,而那巨熊爬起,四爪着地狂奔追来。
分不清楚过去多久,可能一秒,可能好几秒,在对方抵达洞口前,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火光冲天爆开。
庞大的身影一晃而过,随即无数大大小小的石头和雪堆坍塌下来,洞口被掩埋。
但视野最后残存的画面给她留下了深深的印象。
那头熊,爆炸了?
剧烈的音爆剥夺了她的听觉,如果她们不是恰巧在地下洞穴,这样威力的爆炸会导致什么结果,简直不敢想象。
听不见,看不清,眼前一片漆黑。
知觉缓慢恢复,身后热源贴着她,逐渐有液体濡湿皮肤,分不清是她的还是它的。
它压在她肩头,嘀嗒淌着血去舔她的血,粗糙的舌苔刮过她皮肉外翻的伤口。
因为太痛,她甚至不知道它究竟是在舔舐还是在啃咬她,她揪住它某一块皮毛,表现得还镇定,但身体肌肉已经痉挛,一口气也不敢松懈,浑身绷得僵直。
第36章狡兽(七)
石堆、土堆、雪堆,无数固体如泥流滂沱,轰轰烈烈将她们填埋。
世界寂灭。
感官上好像半辈子都过去了,实际上只是两三秒后,林柏逼迫自己尽快恢复了视觉,终于能看清东西。
出口被密密实实堵塞着,高处几块大石头间有少量缝隙,光线零星地透进来,伴着纷纷扬扬起舞的灰尘,洞内黯淡的光影变化,氤氲如薄纱。
狡兽掉的毛也在空中胡乱飞舞着,它像朵炸开的蒲公英和她紧紧相贴,强健的胸廓肌肉鼓动,热气喷薄,源源不断将温度传染给她。
它用舌头舔过她后背,柔软潮湿带着浓重血腥气,反复将一些唾液抹到她伤口上,凭着本能意识给她消毒。
长达10厘米的利爪,尽管没拍实,浅浅一擦造成的撕裂伤也够细皮嫩肉的人类喝一壶了。万幸林柏身上是专为野外行动准备的防御套装,新材料结构强度高。不过这次袭击之后也算是彻底报废了。
冰冷的空气,炙热的兽吻,后肩伤处剧痛,它的舔弄却时重时轻,不断在疼与痒间辗转……大量矛盾的感觉信号简直要将人的神志撕裂。
林柏侧头看清它的模样。
它的伤比她严重多了,左半边脸连着脖颈一大块皮毛被撕开了,硕大尖利的后齿连带牙龈裸露在外,惨白发亮的眼球也暴露,狰狞可怖。
创面太大,渗出的血缓缓凝固再被新鲜血液覆盖,层层堆积,在本就阴暗的环境里颜色深到发黑。
冷不防见到这一面,她呼吸几乎都停止了。
另外半边还算好,但皮毛也被血浸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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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越来越明显,在银白绒毛间像打翻的朱墨,淋漓着扩大。
重伤的它覆着重伤的她,一人一犬抱成一团,体温交织,疼痛好像也在相互感染。
林柏抓着它上好的那一侧脖颈毛,阻止它继续舔她。
手下斑驳的血迹杂乱纠集着,它半张面孔骨肉分离,仿佛来自地狱的魔犬,骇人无比,另一半却是染血天使,煞气又慈悯。
浓重的铁锈味积聚在鼻端,她摸到了那些积聚在厚毛间的温热液体,像汲满水的海绵,一拧,它的生命似乎也会从指缝间漏走。
“趴下。”她按它脊背。
剧烈的逃亡运动后喉部肌肉群还未调回正轨,她的声音有些喑哑粗沉,虽然虚弱,但不容置疑的命令。
距离这样近,气流拂过它敏感的耳尖毛,它右侧耳朵轻微抖动。
曾经严词拒绝再被当成狗的走兽,这会目光幽微地睇她一眼,勾起前爪,趴下了。
林柏解开衣服抽出简易缝合工具,手一撑,像对待面团一样将昂起头来看她的生物压平、按牢,开始紧急处理。
她拿出的是个古老订书器一样的小物件,字面意思,用于将撕裂的皮肉重新钉在一起。毕竟在战场上,只有先活下来,才有闲心考虑伤口愈合好坏、有无感染风险、疤痕美观与否。
除此外,消毒剂麻醉剂一应俱缺。如果它因为疼痛发狂,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她。
但狡兽全程很安静,很配合。
她就像在给一块定制的摆件装订封皮,观察骨架,丈量落点,敲打钉合。不过对象换成了活的生物体。咔哒,咔哒,每一下都是肉皮被强行重新黏连的声音。
偶尔实在忍受不了,它会抽搐一下后腿,脚掌蜷缩,徒劳地蹬一蹬空气。
到面部已经缝合好,它终于能做一些大动作,开始急促地张嘴哈气。
气息含混着从喉间滚出的细小呜咽,声线颤抖,它嘤嘤唔唔叫得很可怜。
林柏便反复抚摸着它,以示安抚,借着并不明亮的光线,仔细观摩了它的皮下构成。
它大面积骨骼组成都是金属,从头包埋到胸腹,防御性的硬件,显然是给它提供战斗力用的。
最严重的伤合上了,她俯在它身前,手脚并用缓慢挪动,从头摸到尾检查。
摸到后腿,没有遗漏的新伤,倒是发现了别的端倪。这下方秃了一小块,有弹痕,被厚实皮毛遮掩着。
她回想起第一天的遭遇,难怪当时射击没有奏效。她耿耿于怀的第三枪确实打中了,只是伤到皮毛伤不到骨头。它这么多天没事兽一样正常活动,真不知道是它没有痛觉神经,还是早已习惯。
她也摸到了少量正常骨骼,譬如下颌、尾椎。她不确定这些位置选择有什么规律。
手下生物温驯得不可思议,几乎无法想象它独身跟一头疑似人造杀器的棕熊拼杀取得了最终胜利,也无法想象它带着这一身物理意义上的钢筋铁骨,呼吸、心跳、抽动的肌肉都是这样鲜活。
她五指穿插游走在它柔顺或湿润的皮毛间,厚实表皮下恰到好处的脂肪,强壮健美的肌肉,暴力美学的典范。
它是怪物,活生生暖融融的怪物,也是冰冷机械的怪物,如此矛盾,如此协调。
最后,缝合器放在一旁,她的手掌悄然移回了它的脖子,按住,弯折指关节。
她呼吸有些重,忍不住用了一点力。
慢慢地、慢慢地收紧。
它这么信任地向她袒露脖颈,袒露满身伤口,一点也不反抗。
这或许她距离杀死它最近的一次,更或许仅此一次。错过,就再也没有机会。
她想完成任务回去,这是她来这里的唯一目的。
可不知道是不是伤势影响,她有点眩晕,有什么在耳边如暴雨海潮般轰鸣,那些平静的、威严的、零星的人声,汇聚成滂沱喧嚷的回音。
……
“我看到你的动作了。617逃走,牠们会以为是你故意放走的。”
“我知道你没有,但这是你失职,我不能包庇。”
……
“你看不惯牠们,我知道,但你要清楚自己在为谁服务。”
“服从,明白吗?”
……
“我想,可能我带你回来是一个错误……”
“林柏,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
2265年6月17日,仿佛一个并不那么引人注目的转折。
那天往后,世界都乱套了。
又或许世界早已悄然发生了剧变,只是她从那一天才开始注意到。量变在缓缓积聚,等一个彻底的质变。
617后,她又亲历了一场人造生物对人的刺杀事件,同样有她这个被盛誉被看好的神射手在现场,但没有成功拦截。这次事件里死了一个高级官员。
她的指挥官没有责怪她,只是那些话语很刺耳。
林璇要她清楚。
但她真的不清楚自己在为谁而坚守,在为什么而战斗。
遇见它之后,她对人类社会的忠诚、对组织的信仰都受到质疑。
也许,林璇觉得一切起源就是这头生物,所以,将她塞入了执行这次任务的雪狼队,要她亲手做个了结。
……
林柏低着头,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有仔细观察她的眼睛,才会发现她是在走神,瞳孔没有焦点。
她扼住它脖颈,却好似卡住的是自己的咽喉,茫然张开口,苍白的嘴唇间吐出些细微的喘息,细微到她自己也无知觉。
就像那些影视作品里时常勾勒描画的心魔,这头银白皎洁的身影,成为了她这么多年间挥之不去的心魔。
是不是杀了它,她就能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回到人类社会,回到林璇身边?
做得到吗?
她半边肩膀后背裸露在外,血痂凝在皮肤表面,冻得她快要失去知觉。忙碌这样久,好不容易勉强将它的创口合上,她从指尖到手臂,到整个身体,都已几近麻木。
有什么缓缓下滑到眼角,分不清是血水还是汗水,像长脚的毛虫,痒,还有轻微刺痛。
她眨了眨眼睛。
这一晃,她对上一只幽昧深邃的瞳孔。
野兽的瞳,怪兽的瞳,在刚刚为它缝补黏合回去的带血兽面间,像一枚漂浮在红色火海的玻璃珠。
狡兽还是侧躺的姿势,只是头颈微仰,直溜溜地看她。
也许是受捕猎者与被猎者长期博弈演化的影响,和人类眼球构造不同,大多数动物没有分明的眼白,只有占比巨大的浅色虹膜与深色瞳孔,当它们目光流转时,难以分辨其视线具体朝向、难以预测其下一步攻击角度或逃跑方向,也就为生存多增添了一分优势。
另外,全色眼球提供了另一重保护措施,减少不和谐的异常反光,使得这些常与血腥厮杀为伴的生物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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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更好地隐匿于环境中。
放到林柏与狡兽之间,也就是,后者偷瞄的成功率远高于她。
当她陡然瞥见时,它已经不知道阴暗地盯了她多久。
血色污迹并无损它佼佼的美貌,倒是一反其寻常气质,有些惹人怜爱。
不复洁净的银白细毛间,那忧郁深邃的冰蓝色晶莹如湖泊,越向中央越发凝沉,瞳孔仿若裂隙深渊,对视就会被吸走灵魂。
它真是美丽至极的生物。
这种美丽无关人类印象里常浮于表面的对外观精致性的评价,而直接与极致的力量感、出色的敏捷度、强悍的生存力挂钩。
它是一幅世所罕见的杰作。
林柏好像在被这样一双兽瞳透视,又好像循着它毫无遮蔽的清透瞳仁,反望进了它心湖深处。
在它长久的凝视下,她缓缓松开手指。
她怀疑是自己失血过多,没力气了。
其实,非得要她立刻动手吗?
这么大的创面,潦草合上也是自欺欺人。
没有良好的医疗,它能活下来的概率微乎其微。
它才冒着生命危险将她从熊口救下。
没有人会这样对自己的战友。
第37章狡兽(八)
这口气泄下,林柏彻底失去了支撑力气,顶着剧痛的后背和同样剧痛的腿,全凭尾椎骨和手肘强撑着,挪动到墙边坐下。
忍过背脊到肩膀抽筋般一阵阵的麻痹后,她抬手触摸后肩,尝试评估自己的伤情。
血完全凝住了,狡兽及时舔舐确实有些效果,至少没有在凝血过程中雪上加霜沾上些灰尘杂物,减少了感染风险和撕拉衣物时二次损伤。
她退开,不再看也不再管它,狡兽却像磁极的另一端,再次黏了上来。
它颈部又可以活动了,不处理自己乱糟糟的皮毛,仰头舔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唇吻喷出茫茫白雾,黏糊糊湿漉漉,一直舔到她面颊,把血污蹭到她身上。
疼痛消减,痒意更甚。
看得出来,它真的很喜欢她的血味。
不希望它舔着舔着觉得她肉香,林柏抬手压住它鼻尖抵牢了,将它的嘴推向另一边,勉强将衣服合上,蔽体防寒。
不确定具体哪些因素作用,她感觉冷,且有些呼吸不畅。
与狡兽依偎驱寒间,她看向洞口,灰尘沉积了下去,那黑黝黝的厚重幕布夹杂少许亮斑,看得人阵阵绝望。
她们被活埋了。
受伤失血又脱力,眼前一阵发黑一阵发亮,她强迫自己暂停忧虑,先恢复体力,将肩膀藏进狡兽腹部绒毛里,用力抱住这只大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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