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得紧张、皮肤温度在升高、掌心出汗量明显变化……
她兴奋起来了。
尽管恐惧时的兴奋和愉悦时的兴奋在生理表现上极其相似,都会心跳加速、呼吸加快、皮肤电反应增强……但对日常与她零距离接触、对这具身体或许比她自己还要熟悉的洞洞来说,它还是在她肌张力的微妙差异间发现了不同。
它愈发不安地绞紧了她的五指和手腕。
她的情绪不对。
她是出于喜爱与愉悦的兴奋。
她在喜爱什么?
第53章黏菌(七)
咔嚓——
又一击落下,正面观察窗被鳞豹的利爪扣开了一道裂口。
蛛网裂纹蔓延开来,玻璃的光学性能急剧下降,无数碎光经杂乱无章的多次反射折射,变成一片炫视的白,袭击者的残暴身影被光亮淹没。
虽然习惯性将类似的透明结构称为“玻璃”,但在这种军用工程车上,这些结构实际也是一种装甲系统,由许多层材料黏合而成,最外是高强度防弹陶瓷,中间有高韧度的能量吸收层,内部还有额外的支撑层,总厚度超过100mm,极端情况下甚至能抗住穿。甲。弹。
这样顶级的护甲它也能破开,这真的是自然界能存在的“生物”吗?
玻璃坏了看不清,姚灵衣看向车载摄像仪,想从显示屏里观察观察这大猫的具体构造,研究下选用什么攻击方式——如今这大环境下,哪怕工程车也是载弹的,只是需要足够权限调用。而她最不担心的就是权限。
但低头一刹那,嗤,眼前一片漆黑。
高速行驶的车辆熄火刹停,身下剧烈摇晃,她险些因惯性撞上操作台。好在安全装置及时生效,覆在身上的软带因其强塑形能力刹那坚韧如橡胶,将她拽了回来,卸下冲击力后再度变软,避免影响被困人员逃脱。
屏幕熄灭了。车内车外灯光灭了。连她手腕的智能设备也不亮了。
全部电子设施瘫痪。
无穷无尽的黑暗像大雾将这辆装甲车包容吞噬。
猝然的视觉剥夺带来感知混乱,她刚从颠簸中缓神,摸索应急照明设备,祸不单行,这时候,只听见耳边咔哒一声——
气密门锁弹开了。
鳞豹在观察窗上移动,肉垫附着,它近乎悄无声息,不过玻璃细密的碎裂声还是暴露了它的行迹。
它不需要再用暴力将罐头破坏,现在,它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掀开盖子了。
车
《怪物也得给女人当狗吗》 50-60(第5/19页)
里的人成了这只大猫的盘中餐。
……
嘭!
漆黑一片里完全做不到更复杂的操作,姚灵衣听声识位,在鳞豹破门而入的前一秒,飞扑撞开副驾驶位的门摔了出去。尽管尝试了借车轮摩擦卸力,接近两米的高度还是将她摔得不轻。
擦伤的关节火辣辣剧痛,她骨薄肉少,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重,更是第无数次痛恨自己这具身体脂肪少,缺乏足够保护的下场就是颠一下骨头都要散架了,内脏也受到不小冲击,头晕目眩站不起来。
站不起索性不站了。她落地后立即朝反方向滚动,骨碌碌滚进了车底下。
洞洞软软的菌体顺着袖口往上爬到了她颈部,沿路留下了少部分原生质体裹住她伤口,主体贴着她因激烈呼吸而涨红的脸蛋,冰冰凉凉。她混沌的思维勉强找回了一丝方向。
微微蜷缩手指,这些肢体尖端在发麻,像是有极强的微波瞬时辐射过她的身体。而且刚才明暗交替一瞬间,她似乎看到对面生物体表渐次黯淡的光泽。
种种迹象,让她生出一个堪称疯狂、但合情合理的猜测——
这只怪物能释放电磁脉冲干扰?
这简直就是专为克制她而研发的手段。这哪里是个正常的血肉生物,这是一件仿生武器。
曙光公司绝对不缺这样的武器。
黑暗像一头怪兽撕扯蚕食着人的理智,鳞豹落了地,正在绕车巡行。
她会知道,是因为贴在她颈边的洞洞在追着环境信号移动菌丝,她得以靠触感辨别位置。
这头人造生物体型庞大,但工程车底盘也不低,何况猫科动物多以柔韧见长,想靠这躲避追击是不可能的。
视力被剥夺,她在车底摸索着挪动,尽量将距离拉开。寂静将声音放大,有动静从车尾方向传进来的刹那,她奋力起身,从相邻并排的两只轮胎间穿了出去。
鳞豹速度很快,前爪已经够到她后背,但在即将离开车底时被狭窄缝隙卡住。
轰隆!巨大的身影携带加速度的冲力砰地撞上工程车高大坚固的实心轮胎,将十几二十吨重的钢铁巨兽也撼动。
短暂脱险,姚灵衣攀上车身,目标是驾驶室外的机械操纵杆。
EMP攻击在过去战场上很常见,正规军队必定都有相应攻防体系,关键系统会存在冗余设计,避免一次电磁脉冲袭击后装备就成了废铁,只要没烧毁硬件,重启就能恢复。
她倒是带有防身道具,但那些东西对人还行,对上这种怪物跟赤手空拳没差。
这样一对一搏斗,她唯一活命法是回到车里,期待系统尽快恢复,而这取决于刚才那一击电磁脉冲的强度和设备本身“硬化”水平。
豹爪擦伤了她皮肤,但她无暇理会。背后有液体在流淌,洞洞将自己摊得极薄极大,伸长菌丝绕了过去,堵住流血的伤口,同时本能替她将脆弱部位包裹遮掩起来。
当然这聊胜于无。它这样柔软单薄,在纯粹物理攻击下根本起不了多少缓冲作用,除非她现在给它找几吨水让它化身巨无霸。
顺着微弱荧光标记,她踩上高处踏板,贴近车身刚摸到冷冰冰的金属把手,身后下方有风声迫近。
鳞豹摆脱了桎梏,自地面起跃,刹那间像炮弹破风飞扑而至!
她拉开翻盖,掰下横杆,噔,备份电源启动,大功能探照灯亮起,潮水般的明亮驱散黑暗。
她侧身,只看见正迎着面门而来的利落剪影,那强劲的四肢如同蓄满力的弹簧,披着鳞甲的尾巴像钢鞭划过车门,爆出一路璀璨火花,发出震天巨响。
但她还是觉得这只鳞豹很漂亮。
尽管它要杀她。
尽管它即将杀死她。
那粗壮骇人的巨齿银芒闪耀,通往车内的入口被挡住了,电光石火间她不得不做出决断松手,放弃原定路线。
极限逃生,她已经尽力加快了速度,但比起专为猎杀而生的人造野兽还是太慢,利爪划过她躯干,她几乎是被当空掀下去的。
刺眼的车灯掠过眼前,下坠间视野翻转,她看到高耸入云的金属废料堆,废料堆前一辆不知何时出现越野摩托,以及车前一个穿光学迷彩服的女人。
那个人抬起手,作战臂甲宛如另一头伺机而动的野兽,机械板盖弹起,露出的枪口对准了她。
嘭!一声巨响,在她触地时的0.01秒,对方也扣下了扳机——
强粘性捕捉网发射出枪管,瞬间爆开一片花白,从天而降罩住了滚落在地的她。
纤细柔软的网状结构受到撞击瞬时固化,形成极高粘度和韧性的胶体,束缚住人的手脚和衣物,她想爬起,但被看上去轻飘飘的网络白絮压得动弹不得。
挣扎两下后更没力气了,她奄奄一息歪过头,看着那高不可攀的人影走过来。
身侧是巍然的人造军工业巨兽,极高光强的大灯在这人类文明与荒野交融的遗迹上开出一条明路,对方穿过刺亮的白,站到了她面前。
“101。”她叫出了她在公司的编号,“你还活着。”
她面部遮挡变得透明,露出清晰的五官来,身上迷彩服粼粼反光,近看是密布的甲片。
真可惜这里没有第三个人,而洞洞也没有眼睛,不然,她们多半会发出惊呼。
两人一高一低面对着,长相极其相似,简直像一对双胞胎,只是来人身材更高大,身体更强壮——姚灵衣梦寐以求的强壮。
这个人靠近后,鳞豹也停止了攻击,但处在一个非常危险的距离里,四肢与尾蓄着力,随时能给她致命一击。
“怎么让你来了啊……299。”
姚灵衣下唇磕出了血,仰起头笑,显出清晰的下颌线,皮肉骨骼分明。
她也回以编号。
对面人迎着光,样貌细节更加明显。
这么细看,她们又近乎全无一点相似处,她苍白清瘦,而299肤色更深、健康结实,好像能用一根手指头戳死她。
后有虎视眈眈的嵌合怪物,前有公司派来逮捕她的专员,姚灵衣像是认命了,躺在地上喘着气,一副摆烂状态。
她还能说什么?叫对方妹妹,跟对方说相煎何太急吗?
剥夺她高超的技术手段,支撑她超凡大脑的这具躯体,实在羸弱不堪。
这是第一批基因编辑人造人的缺憾。何况她还是第一批里的第一个。
所以,面对怪物,别人会恐惧,她只会激动欣喜。
她是一个人造品。
她与正常人不同。
尽管她已经很努力克服这种不同,试图说服自己就是人,可是她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与那些怪物更接近。
在漫长无聊的日子里,她反复观摩过公司历史影像的怪物制造史。它们跟她一样,诞生在实验室的人造子宫,始终受到严密的监控监管,接触流水线一般无数冰冷的仪器和冰冷的人,从没有见过外面的天日,一直要到被判定为“合格”,才会被投放向现实
《怪物也得给女人当狗吗》 50-60(第6/19页)
世界——
它们简直是她的异胞姐妹。
基因编辑一定带来了副作用。情感缺失,认知偏差,或是精神疾病易感性。
种种技术难题,也许未来能够解决,但作为起始试验品,她没得选。
第一个孩子不应该特殊点吗?
可她在公司创生部,基本是被研究员妈妈们当做了后续项目的样板——如果给了她原始基因序列、给了她生命的那些人确实能被称之为“妈妈”。
曙光集团内部,所有人都觉得她们在做一件伟大的事。每个人都是殉道者,身为她们的“女儿”,当然自诞生之日起也是。
——既然自然生物全都在异变得更加智慧强大,人类本身为什么不可以?
——人作为一手缔造了如今大开智时代的造物主,为什么不先把进化的火种点在自己的种群上?
显然当前的技术还不够成熟。
曙光只偷偷进行了两批,一批改造大脑,一批改造身躯。然后就是静静的、耐心的、蛰伏的等待。一直等到十八年后的今天,她们法定意义上成年,实验室也收集记录满了她们全部成长数值。然后,她听说,下一批项目要提上日程了。
不成熟,但已经算成功。
所以迈入成年这一年来,她总算被公司放出禁闭狭小的人造空间,可以踏足现实世界,可以接触社会,可以执行外派任务了。
“数据呢?”
299取过她的个人终端,插上左手臂机械外骨骼接口处,在光屏上一番翻找后,问。
“说什么呢……”姚灵衣咳嗽几声,胸膛像坏掉的气泵在漏风,“我要是拿到了,不就不跑了吗?”
她捂着腹部,这里被鳞豹利爪划出了深可见内脏的裂口。洞洞爬到了她腰腹,努力企图将这大口子堵上。她的血在外渗,湿透衣服,把粘在身上的网都浸红了。
明明已经是气息奄奄,说话却还翘着嘴角,浑然天成的嘲讽技能。
她感觉到了洞洞的蠢蠢欲动,但她尽力将它压住了。
公司派的人不会好对付,它要是融不掉对方那身衣服,出去就是白送。
“A7-412实验室少了一管工程菌。”299把智能设备放回她身上,新的枪管出现,她手腕下垂,将枪口抵上她的额头,“你不是害怕才跑,你是早就有预谋。”
“欸……”姚灵衣诧异抬了抬轻颤的睫毛,“你的脑子原来没有那么不好使啊……”
凭什么?她不是因为加的智力才导致身体孱弱吗?299怎么身体又好又不是弱智呢?
她感觉自己听到了命运恶意的奚落。
“真的没拿到?”299不理会,半威胁半确认着,在下最后通牒。
望着那张跟自己如出一辙的面孔,她忽然轻轻地、低低地笑了,尽管眉眼很淡很淡,只是嘴角扬着,像稀薄又幽凉的雾气。
要么拿出价值,要么被当做隐患清除。这就是公司给出的命令。
母女?姊妹?她们配谈这种东西吗?
“能让你的大猫帮我松绑吗?没有手,我不好操作。”
她动一动被网线勒紧的手,这些强韧的结构把她皮肤和布料粘在一起,显然扯疼了,不由轻抽一口气,然后又叹了口气。
229静静看她两秒,转向鳞豹,复述了她的要求。
接收到指令,巨大的怪物迈着寂静的步子抵达她身边。这样近的距离,那兽瞳深处隐隐闪烁着妖异的紫芒,堪称夺人心魄。姚灵衣一眨不眨地注视,它低下头,用带有细密倒刺的舌头舔舐捕捉网。
舌头渗出某种未知液体,网络在缓缓溶解,只是当滴到人手上,她也感受到了轻微的灼烧。
它的“唾液”能分解蛋白质。
“它真漂亮……”姚灵衣虚弱着还不忘发出感叹,以一种闲聊的口吻对229道。
她想从后者嘴里骗出点有关这头人工怪物的信息,半是转移注意力,半是真的好奇。
但,话才起了个头,她感觉皮肤上一阵痒意爬过,有什么东西刹那之间脱离她身体,直冲近在咫尺的硕大兽首而去。
流金掠过,窜上怪物头顶,从耳孔渗了进去。鳞豹反应很敏锐,猝然仰头,浑身鳞片炸起再合拢,流光漫涌,就像是要积攒电流做出反击。
可随即,它浑身僵硬,像机械卡死,直直顿住了。
速度之快,连姚灵衣也愣了愣。
她还没来得及给它暗示呢……
舔在手上的舌头也停住,那些细小肉刺就直愣愣戳在她皮肤上,自带的液体越攒越多,微弱的灼热已经变成刺痛了,她立刻想要抽手,一动,像是一个非常关键的外界刺激,唤醒了“鳞豹”的生理感应。
于是它慢慢、慢慢地舔完这一口,再抬起头,它深邃的瞳孔变色了。
那仿佛某种电流的蓝紫色褪去,里面浮起粲然的金色光芒。
它先“看”姚灵衣,很仔细地、一厘一厘掠过她每一处五官,再调转朝向,看向和姚灵衣面貌相仿的299。
它是准备攻击。
而后者在它出现第一个异常举动时,就立刻察觉不对。她抬起武器后退,一面加速赶往自己的摩托,一面果断触发机关开了枪——
无声的鸣响,但能看到硝烟与火光爆闪。鳞豹义无反顾腾跃而起,子弹打在它体表发出砰砰铮鸣,竟然丝毫未能阻止它前进。
它的鳞甲非常坚固,不过对方敢只身踏足一级废弃区,携带的武器俨然也不是吃素的。
299抬起另一只手臂,连续几发高能激光束精准击中其鳞甲接缝处,皮甲被熔穿打烂,再配合瞬发子弹,整头血肉与铁甲拼合的巨兽从灰绿色变成了血红色。
内部骨架都露在了外面,但它像全无痛觉,冒着弹雨顶着千疮百孔冲向敌人,咔嚓,犬齿卡住枪管,嚼碎了外骨骼装甲。
它不是真正的鳞豹,是公司仿照鳞豹制造的半机械怪物。既然是机械,还具备电磁打击能力,那本身就像个智能系统,自然能被洞洞接入。
局势逆转,换299应付自家公司的产品。
姚灵衣扯掉崩断的捕捉网,捂着伤口,竭力朝远离她们的方向挪去。
人影和兽影都离开了灯照范围,变得模糊扭曲。她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打算去看,只知道这会儿人应该碰到了她的车具,新的攻击性武器被触发了。
极短的寂静间隙,她终于抵达轮胎的阴影下,只听背后轰隆一声,天摇地动,巨大的冲击波爆开了。
她一下扑倒,身下石粒乱跳,她被震得浑身发麻,重新撑起身体,努力向后靠去,死死蜷缩在工程车遮蔽中。
直到震荡平息很久很久,久到她分不清自己是要昏迷还是睡着,这才侧过头,探出小半目光向那边望去。
好安静……都死了吗?
她试探性伸出一只手,正要爬出去,车灯光晕里一晃而过一抹极细的亮线。
这可太
《怪物也得给女人当狗吗》 50-60(第7/19页)
熟悉了。
她猛然扭头,“鳞豹”站在她另一边,正歪着摇摇欲坠的脑袋看她。
它满身焦黑青红,躯干破损得不堪入目,稀稀拉拉嘀嗒着暗色的液体,在站立处留下一片阴影。
破开的颅骨间,淡白筋膜纵横交错,生物组织包裹着核心,核心里又有一层金属防护,最里面才是关键芯片。
而现在,它本该是脑子的地方趴伏着一团晶莹透亮的胶质物,那东西轻微浮动,伸出的触手拉成无数条长长的丝线飘在空中,伸向四面八方。
其中一缕找到了她。
所以它过来了。
洞洞活着。
……噢,它还活着。
真不知道该说幸好,还是好遗憾。
它还勉强操控着豹型怪物支离破碎的身躯,那颗给姚灵衣留下过深刻美好印象的眼球掉出了眼眶,被洞洞用一根金色触手牵拉着,摇摇晃晃缓慢转动向她。
她与那颗血淋淋又亮晶晶的眼球对上了眼,像与不可直视的克苏鲁面面相顾,屏住了呼吸。
然后,她轻轻吐气,呻吟:“洞洞……”
她声音在颤抖。她很疼。
它一定可以分辨。
骨架挂着碎肉的豹爪迈动,它走近了一步。
它操控实体还不太熟练,不过想来怪物的机械大脑里存储在详细指令,所以它合理利用了猫科动物性能的牙齿,低头叼住她后颈,把她带上了车。
它看起来实在太破了,姚灵衣很担心它半路就散架,再将她摔到车下,那她大概会直接昏死过去。她这身体再经不起任何多一点折腾了。
好在这种事没有发生。
虽然的确很惊险。她几乎听到它骨架在摩擦崩裂,卡住她的牙在摇动,但一直到进入驾驶室,把她放上座位,“鳞豹”才最终彻底倒下,倒在座椅后方与车后厢间的那一小块空域上。
椅背平摊放倒,这里就成了个小型卧室,她蜷缩侧躺,看向地面“尸体”头部,那被血液染得深金近红的黏菌爬出了乱七八糟生物组织和机械零件的创口,拖着软塌塌的身体爬向她。
它俨然也受伤了,有一小片烧焦,干瘪而漆黑,隐隐发出酥脆的声音。它直接那些碳化的漆黑胞体抛下,爬进座舱。
这过程里,它一枚触手朝另一个方向伸长,伸进了舱室存放的物资箱里,找到了储水。
于是它一边前进,体积还在不断变大,像魔法作用下疯长的藤蔓,它爬上了她的手,吞掉她的胳膊,淹没她的肩膀、头颈、胸腹,直到将她全部身体吞没,像一头温柔又强势的怪物母亲将她放回了腹中温养,二次孕育。
姚灵衣伤得太重,危机渡过之后,强撑的精神松懈了,接着就是滚滚碾来的后遗症,她连一根手指也无法动弹。
它就像在修复零件,寻着血迹一点点漫过每一寸破损,分泌出清凉的黏液。
那些果冻质地的细胞质本应可以镇痛,但当它开始往破口深处钻入,凉意便带上了细密的痒和剧烈的疼,越向内,疼痛越强烈而怪异。这小怪物像要生生把她剖开来,蠕动着钻入她的血肉,共享她的养分,蚕食她的躯体,而她上天入地无处可逃。
“唔……”她痛喘着闷哼,用很轻很轻、绵绵发颤的声音又叫了它一声,“洞洞。”
它是不是在生气?
真奇妙,它蜿蜒的菌丝好像真的演化为了神经,和她的神经末梢纠缠在了一起,微妙的电信号在她皮肤蔓延、渗透、交融,刺入深处,所以她奇异地感受到了一点它的情绪,这“情绪”令她肌肤泛红,嗓音低颤,忍不住想要抓挠,可是不行……于是她只能抓住饱经风霜的衣物,布料在她手下可怜巴巴地起皱。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它以前给她治疗从不会让她感到疼痛。
她低声喃喃:“你到底是想替我治疗,还是想吃了我啊?”
第54章黏菌(八)
伤口微凝的血痂、包含抗体蛋白的组织液和满是尘土杂质的衣物粘黏在了一起。
洞洞循着她温热的肌肤前行,凭借流动性营养体深入每一道缝隙,用比解剖剪还要精细的操作将她和外物一点点剥离开来。
很快,她所有衣服都被除去,柔软灵活又黏性的触手拉扯着这些障碍,将它们通通拨开丢到地上。
她赤着身蜷在静水般温和清凉的变形体内,被完全包容,像真正回到了孕育她的人造子宫里。
这时候的她是这样脆弱,只能任凭摆布。
它不回应她的质疑,只一味用自己的原生质团给她“包扎”伤口,在听到她的痛吟后,稍稍放慢流速,分泌出更多胞外黏液与生长因子。
它抵达她的腹部了。
这里的伤尤其重,没有多少脂肪防护,它几乎能直接触碰到脏器。
内部器官也有出血损伤,这是很危险的事。它循着人体组织发出的损伤信号,做着精密的修复工作,从外到内,一点点伤口也不容放过。
姚灵衣疼得冒汗,在觉察到它的进发方向后,不由得生出古怪的想法。
想到它对她消化器官的痴狂程度,她禁不住有些担忧,它会不会真的把她剖开,一步到“胃”回到她的胃里。
于是她本能捂住了肚子,防备它接触这里。
但这并不管用。
流动态的原生质体从四面八方汇来,抵达,在她手指上撞撞碰碰,寻找入口。
柔软如水也能形成绝灭生灵的洪涝,何况它是一团有着更稠质地与主观能动性的黏液。
它推搡挤压着她的手,从不同方位进发缠卷,包容感强烈,无孔不入,显出罕有的强硬来。它要往里去。
这是比被捕捉网困住还要无法逃逸的压抑与窒息。
咬紧的唇间溢出极轻的喘息,她没办法阻止,只得缓缓松开手,眼不见为净,望向侧面观察窗。
这铁皮车厢之外的世界是微微亮的,缝隙式的车灯照出正前方被废材山阻碍的道路,那些金属折射幽寂冷清的灿光,仿佛是在向无垠宇宙发送着信号,哀悼与铭刻人类的过去。
而车内,封闭、闷热、寂静,空气与声音皆不流通。这里像是被隔绝在现实外的另一个维度,玻璃是怪谈故事里永远无法迈过的界线,能看到一线之隔的景观,却无法向近在咫尺的外界传递声音。
咕噜……它在拨弄什么?肠?胃?肝?胆?
太奇怪,太难以言喻,这好像很亲密,当然更应该说可怕。
她的确泛起了鸡皮疙瘩。针扎般细密的紧张里,她没有衣服可抓,只好抓住爬在身上的黏菌。
又钝又尖锐的疼痛间,她想到什么,提醒道:“别在这里……”
这次治疗注定是个很漫长的过程,也不知道299有没有带些别的东西,比如定位器,比如随时可能发送坐标位点的装置,又比如她根本不是一个人来的……停留在原地绝不保险。
所以她虚弱之余还勉力伸出两枚指头,揪起它一片透明胶质,将其拉扯得长
《怪物也得给女人当狗吗》 50-60(第8/19页)
而薄,像揪起什么动物软软的耳朵,贴着它说话,气流就拂在它菌体上,声波震动这薄薄一层膜质,防止它团成团装聋。
再闹脾气也不能拿她的安危与自由闹。
于是洞洞终于有了点别的反应。
探照灯关闭,它分出一根菌丝触手链接上工程车,系统重启成功,操作仪表屏幕微光亮起,身下一摇,车辆启动了。
大地与夜雾载着这辆车,车上载着她们,轮胎转向,离开了废弃的城市公路,滑向深暗的夜色,向着没有尽头的荒野、没有天际的远方。
缝隙式的前车灯只能照出前方狭窄的一小片区域,掠过城市残骸,掠过生意盎然的林地,掠过更远处黑暗里一闪而过的未知动物……
整个世界静默无声。
而车内不完全静默。
实在是疼,深入骨髓、漫灌神经的酸疼。
她忍不住抓得更用力。
它很滑,很凉,爬行运动间,在静谧夜色里发出粘黏的水声。分不清是痛觉还是被它刺激着,她在隐秘地、簌簌地战栗。它划过皮肤时像冰凉的蛇形动物,更像某种完全无法以人类语言认知名状的深渊里的邪神,而她是无情被拖入这深渊的祭品。
当然这祭品并无自知之明,她与邪神玩得很愉快。
姚灵衣将五指陷进去,或轻或重使力一挤,会挤出内部空气泡被挤破的咕噜声。
她莫名被逗笑了。
她欺负它不会说话、不能反驳,幽微弱力地咕哝一句:“洞洞,你好吵啊。”
说它吵,可她不停下。
压着手下的黏液怪,她反复松开再捏紧、抓握再摊平,像猫咪踩奶,通过这哺乳动物生而自带的反射活动转移注意力,缓解疼痛。
它初时凉得叫人难以忍受,直到被她偏高的体温熨透,温温润润,这才好多了。水的比热容相对较高,是适合储存热量的载体,就像在全身敷了条液态毯子。
洞洞没有将她面孔完全堵上,给她留了呼吸的通道。她倒是困顿想睡,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页/共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