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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0-70(第2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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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琳妃被这突如其来的诘问劈得一愣,张口结舌好半晌。

    到底是不敢在御前装死,她只得期期艾艾地将方才起冲突的经过倒了半个底子,还不忘见缝插针地告上一记黑状:

    “臣妾也是急于为陛下揪出贼人,谁知明容华再三阻拦,甚至出言不逊,臣妾这才想着略施小惩,教教她规矩……”

    “她说的话,究竟哪句不在理了?”

    陆观廷冷声斥道:“朕看你是老毛病又犯了,上回板子打得太轻,没治得住你这双爪子是么?”

    琳妃听得这般毫不留情的申饬,满心委屈登时涌上鼻尖。

    她只觉皇上简直是叫那狐媚子灌了迷魂汤,明明是明容华不顾尊卑顶撞了她,皇上反倒当着众人的面,将她身为高位皇妃的脸皮硬生生扒下来,丢进泥坑里狠狠地踩!

    琳妃当即用帕子死死掩住面门,抖着肩膀低声呜咽起来。

    陆观廷懒得再看她,目光转向皇后,这回连敷衍的场面话都省了,直截了当地问:

    “皇后,你可认罪?”

    高羡兰伏在地上,只觉两只掌心里全是滑腻冷汗。明明是阳春三月,她指尖却冷得快要失去知觉。

    她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明明两人相距不过半丈之遥,她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竟全然看不清皇帝的面庞。

    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半点查明真相的急迫,更没有探究她是否受委屈的犹疑。

    他太满意这个凭空掉下来的借口了,将行巫蛊的大罪死死扣在她头上,便能名正言顺地清洗掉朝堂上他最厌弃的一拨势力。

    高羡兰绝望地意识到,若是她自己拼不出一条血路来自救,那便只能闭目等死。

    哪怕心里明知是徒劳,她也必须张口辩驳,可那些翻来覆去苍白无力的词句刚吐出半句,便被毫不留情地打断。

    陆观廷的耐心早已耗尽,连多听一个字都觉得厌烦:

    “既如此,便让伺候你的那群奴才,进慎刑司走一趟罢。”

    此话一出,荣葆、玲夏以及一众贴身宫人,登时被抽干全身力气。众人白着脸,噗通噗通软倒一片,将额头往地上磕得梆梆作响,哭天抢地地哀嚎着冤枉,赌咒发誓说对此事绝无半点知情。

    高羡兰急痛之下,全然不顾皇后尊严,连滚带爬地扑上前去,死死攥住陆观廷的龙袍下摆。

    “不!不要!陛下开恩啊!”

    “求您……哪怕看在多年夫妻的情分上,信臣妾一回,给臣妾一个能自证清白的机会。”

    慎刑司那地方,能让活人开口说鬼话,也能把死尸逼得翻身认罪。只要她的宫人被拖进去了,皇帝想要一份什么样的认罪画押,自有窦太监替他打点清楚。不过是看荣葆他们骨头有多硬,能熬上几个日夜的区别罢了!

    “那你倒说说,应当从何处查起?”

    陆观廷平淡地垂下眼,语气没有半分起伏,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闲事。

    高羡兰脑子里乱成一团麻,这祸事砸得太急,她连线头在哪儿都还没理清。

    说上头字迹不是她的?可那笔画粗而不整,显然是拿指头肚儿蘸着抹上去的,况且字迹本就能改能仿,这理由站不住脚。

    说这人偶不是她的?可放眼大内,除了皇帝,确实只有她能从内务府领出明黄绸缎来。

    这料子是怎么落到外人手里的?是她这坤宁宫遭了贼,还是乾元宫里出了鬼?大浪淘沙,教她从何处下嘴去咬?

    正当这节骨眼儿上,宝瑞弓着腰身碎步趋上前来,打千儿回禀:

    “启禀万岁爷,宗令毓亲王同几位德高望重的宗亲王爷已经奉旨入宫,眼下正候在坤宁门外。”

    “传。”

    此等关乎魇镇天子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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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案,早已不是什么拈酸吃醋的后宫私事,若真闹到废后的地步,必然要先惊动宗人府那帮老骨头。

    一听见外朝的王爷要踏进内苑,底下的年轻宫嫔们羞见生人外男,纷纷把头埋得更低。

    趁着这通传的乱劲儿,荣葆一把薅住玲夏袖管,俩人连滚带爬地从后头膝行上前,堪堪架住摇摇欲坠的皇后。

    玲夏吓得齿关直打战,眼泪糊了一脸,抖着嗓子哀求:

    “主子娘娘,您可万不能倒下啊,奴才们的命都拴在您身上……”

    若论急得火燎腚,这满园子里再没谁能越过荣葆去。

    只要一脚踏进慎刑司,他是假太监的事儿便捂不住了,甭管这案子最后能不能见青天,他这颗脑袋是铁定要搬家的。

    荣葆喉头滚了滚,艰难地咽下一口泛着土腥味的唾沫。

    他顾不得周遭老王爷们鱼贯而入、打千儿请安的纷乱声,只把眼珠子死死黏在巫蛊人偶上,拼命寻找破绽。

    猛不丁地,他忽然直起腰板,扯破嗓门儿尖叫起来:

    “万岁爷明鉴!这人偶不对劲儿,皇后娘娘是冤枉的!”

    第63章

    毓老王爷正跟皇帝回话,冷不防被这一嗓子劈断,花白眉毛拧成个死疙瘩,侧目踅摸过去。

    只见个蟒袍太监跪在泥地里,一双黑丸似的眼珠子灼灼放光,整张面皮激得红堂堂的,像是刚从热锅里捞出来。

    荣葆膝行着往前蹭了两步,高高捧起那只扎着银针的人偶,声音都因激动而失了调:

    “万岁爷您且端详!这玩意儿先是被娘娘与奴才们抓握,沾了掌心热汗,之前埋在土里又洇了雨水潮气,您瞧这生辰八字的边缘,竟隐隐有了晕开的印子!”

    “奴才没什么见识,却也知道这魇镇之术,要么是点上沾染活人气血的朱砂,要么是泼上先天灵性的黑狗血。可朱砂遇水不化,黑狗血干透了更是狠命搓都洗不掉。这人偶一沾湿气就掉色,根本就是个糊弄鬼的假货,压根儿就不能拿来诅咒人哪!”

    毓老王爷自认公正,不肯偏私,方才听闻原委,也觉此事棘手。皇后即便是被冤枉的,恐怕也难以寻到合适的法子脱罪。

    如今被这太监当头一棒喝破,竟真在绝路里头,劈出一线豁然天光。

    “皇上,这公公所言的确不差。”毓王爷凑近了端详片刻,拱手禀道。

    陆观廷略一扬眉,摆手示意慎刑司太监和内务府总管上前来看。

    两人传看半晌,大总管齐芳还凑上去细嗅了嗅,这才转过脸来,神色诡异地如实回话:

    “万岁爷,这上头确实如荣葆所言,并非朱砂,倒像是……娘娘们常用的胭脂膏子?”

    这下子,大伙儿可真是呆愣当场。

    瞧这人偶做得像模像样,银针插得浑身都是,还给套了件明黄马褂,端的是要皇帝命的架势。结果最要紧的生辰八字,竟是用胭脂写上去的?这不是叫人笑掉大牙么!

    方妙意敛着眉眼,仔细思忖起来。

    设局之人费了老大的劲儿要将皇后掀翻,却又不敢真刀真枪地诅咒天子,莫非是临阵怂了胆?

    不。不对。

    敢撒这种弥天大谎的人,绝无可能生出一副耗子胆。

    那便只剩下一个由头……

    不愿用真朱砂,是舍不得伤害皇帝?

    但这委实是很蠢的痴心,都弄出巫蛊来了,还担心怪力乱神的东西会不会当真损伤龙体?

    方妙意微微眯起眼眸,目光不动声色地滑过琳妃。若她这一番猜测没错,那琳妃简直跟这痴妇模样完美契合。

    听见齐芳回话,玲夏脑子里欻地闪过一道念头,快得教人几乎抓不住。

    齐总管,内务府……

    玲夏皱眉紧思,忽然间福至心灵,赶忙抬声道:

    “万岁爷,奴婢想起来了,奴婢知道这块明黄布料是打哪儿钻出来的了!”

    玲夏一面扬着声儿说给众人听,一面帮皇后回忆道:

    “娘娘,您可还记着正月十五那宿?您曾换下一件旧寝衣,说是往后不穿了,吩咐奴婢交还给内务府焚毁。”

    “那件寝衣正是明黄料子裁的!定是有人在内务府里偷梁换柱,才弄到布料来栽赃您。”

    高羡兰愣了一瞬,随即激动得浑身颤抖。望着自个儿这俩心腹,她眼眶发热,险些当场落泪。

    “对!陛下!确有这档子事!”她膝行着往前扑,嗓音嘶哑却透着癫狂喜悦,“臣妾恳请陛下,即刻拿获当日焚烧衣物的太监,来坤宁宫当面对质。”

    其实陆观廷早先递过人偶时,便瞧出那字迹有些花了。

    可他偏偏按下不提。今儿这出连环套,甭管背后是谁在装神弄鬼,但这能正大光明废后的由头,正是他求之不得的。

    谁承想,皇后身边这几个奴才倒有几分机灵,竟还真叫他们歪打正着,抠出了破绽。

    隐约觉得这回是定不死皇后了,陆观廷心里烦躁,闭了闭眼,暗骂一声废物,做局都做不明白。

    他复又睁眼,冷冷地睨向齐芳:“当日是谁经手的,即刻叫他滚过来。”

    齐芳忙不迭领命去办,留下满园子人死气沉沉地耗着。

    毓老王爷见状,便出言劝道:“万岁爷,既案情有了眉目,不如请皇后娘娘先起身罢,免得跪伤凤体。”

    陆观廷摆了摆手,由着他们去。

    可众人却腿软得起不来,心想皇后眼看着是要摘干净了,可这顶屎盆子,今儿总得扣在谁脑袋上才能结案。

    大伙儿你溜我一眼,我觑你一下,同病相怜又彼此防备。谁都不敢轻信旁人,生怕哪个挨千刀的这会儿凭空蹦出来,把脏水泼到自个儿身上。

    传话的太监只恨爹娘没给他多生两条腿,在夹道里拼命狂奔出去,可众人还是煎熬得像过了半辈子。

    连皇后都不敢彻底放松,她压根儿不知道这根救命稻草抓得准不准。就算抓准了,那宫人若是个被买通的硬骨头,像品儿一样咬死不认,她又该拿什么自证清白?

    总算听见外头有了杂沓的脚步声,进来的是一老一少俩太监,后头还跟着亲自押送的内务府副总管万禧。

    原本齐芳已经过来,万禧便该在内务府里看着底下的猴崽子们。可万禧在暗处听得风声,眼看这桩巫蛊案的漩涡越卷越大,他生怕明主儿会被牵扯进去,便也借机跟来。

    “奴才万禧,给万岁爷请安!”

    万禧跪地行了大礼,双手高举着广储司的记档册子,恭恭敬敬地递过头顶。

    陆观廷伸手接过来,顺势瞥了万禧一眼,心里头想,这就是上回替方妙意换海灯那个太监?

    倒是个有眼力见儿的,等过两年齐芳出宫荣养了,把他提拔上来也成。

    皇帝信手翻了两下册子,便找到地方,上头白纸黑字写得分明:正月十六日,坤宁宫交来旧明黄绸缎寝衣一件。

    颜色形制皆有记录,确能佐证玲夏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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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虚。

    陆观廷到此算是彻底败了兴致,反手便将册子递给毓老王爷,吩咐赐座:

    “十叔,后头就劳您来审罢。”

    毓老王爷最认死理,如今心下笃定皇后无辜,便发了狠要将那朝国母泼脏水的贼人揪出来。

    他欣然领命,瞪圆精亮老眼,朝跪在地上的老太监怒喝逼问:

    “狗奴才,还不从实招来!皇后的衣裳送回内务府后,到底是不是烧毁了?”

    老太监哆嗦着磕头,指着身边小太监说:“王爷饶命!奴才赵玉顺,那天确实是与田进禄搭班子,去焚烧贵人们的衣物。可奴才前儿夜里在宫墙外头跟人耍钱吃酒,早起当值的时候眼皮子便直打架。”

    “正巧这田进禄凑上来,说让奴才歇着,他一人去料理就成。奴才也是猪油蒙了心,竟就点了头。”

    “后来这小子回来报账,说都烧得干净,奴才也就没多嘴再问。如今想来,这贼小子素日里是个拨一拨转一转的懒驴,偏那日殷勤得离谱。”

    “对了!奴才想起来了!上月他手头冷不丁多出好几两银子,奴才眼馋想借来花销,他还死护着不肯给呢。”

    “奴才玩忽职守,罪该万死。可皇后娘娘的衣裳到底是不是被人偷拿了,奴才是真不知情!全是他田进禄一人捣的鬼!”

    这老货虽说油滑可恶,但在宫里待久了的都清楚,这八成是大实话。那些个老太监,哪一个不是当惯了甩手掌柜的活祖宗?苦差事都往下头分派,谁能想到底下人竟能捅破大天。

    毓王爷冷哼一声,看向跪地发抖的小太监田进禄:“本王且问你,皇后那件明黄衣裳,可是你帮忙交出去的?送去了哪个宫里?说!”

    田进禄一张脸惨白得没了血色,只拼命拿脑袋捣地,嘴里翻来覆去就那一套词儿:

    “奴才冤枉,奴才什么也不知道!那衣裳确实是按规矩烧了啊。”

    “不知道?”毓王爷眉头一竖,“那赵玉顺说你手头忽然多了银子,银子打哪儿来的?”

    “奴才、奴才攒的……”

    “攒的?”毓王爷重重一拍膝头,“你一个小太监,一月不过几钱月例,哪里攒得出好几两银子!”

    田进禄身子抖了抖,仍死咬着:“奴才当真不知道!”

    陆观廷本就听得腻烦,被这番诡辩一吵,眼底戾气顿生。

    他下巴微抬,朝着慎刑司的窦太监递了个凉飕飕的眼风,不紧不慢道:

    “既是个嘴硬的,那便撬开了再审。”

    窦太监闻言,立时精神一振,上前将田进禄拖至一旁。

    当着主子爷的面,他自然要大显神通,只是碍着娘娘们还在,若是弄得血丝糊拉流一地,冲撞了贵人,倒也不美。

    他思忖片刻,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是摸出一团破布,猛地搡进田进禄的嘴里,堵了个严实。

    紧接着,窦太监从怀里摸出粗钢针,也不废话,一把攥住田进禄乱摆的手掌,对准指甲缝,眼都不眨往指骨里攮!

    田进禄疼得浑身痉挛,像条脱水的鱼般剧烈弹腾,却被死死摁在地上,连半声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听见喉咙里破败的抽气声。

    那种活生生剜肉剔骨的绝望,虽无嘶喊,却比雷声更震慑人心,实打实地剐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尖上。

    有几个年轻天真的宫嫔吓得泪流满面,却不敢哭出声,只得紧紧咬住帕子。恍惚间,似乎与受刑的田进禄一般无二。

    她们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凄绝的念头,好想出宫,好想回家去,皇宫实在太残酷了。

    窦太监掐算着时辰刚刚好,知道田进禄眼下已经半死不活,能开口却叫不出来,这才伸手把那堵嘴的布团扯出来。

    “小禄子,听咱家一句劝,快跟万岁爷抖落干净罢。”

    窦太监咧嘴一笑,凑到他耳边,声音阴恻恻的,像条蛇慢悠悠游过来:

    “到底做没做?又是谁指使你的?说出来,这就完了,啊?”

    田进禄一张面上涕泪交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倒气声。

    他浑身战栗着,用那只惨不忍睹的血手在泥土里抽搐,断断续续地哑声哀嚎:

    “奴才招,奴才全招了!”

    “皇后娘娘换下来的旧衣裳确实没烧……是被人花银子暗中买走了!”

    “那人是、是……储秀宫的明容华。”

    第64章

    听清田进禄所言,皇后像是忽然被人往喉咙里灌进一口气。原本因惊恐而灰败的面色,竟也渐渐缓和过来。她站在那儿,后脊梁骨都比适才挺拔,像是要把丢掉的尊严统统找回来。

    这下可好,天塌下来也砸不到她高羡兰头顶了。

    方才还委顿在地的败毛野鸡,登时又抖擞起满身翎毛,化作一只斗志昂扬的金凤凰。

    “你胡吣!”

    温棠却是蓦地急红了脸,猛地朝田进禄喝出一声,声气儿比平日不知高出多少,把周遭人都唬了一跳。

    半晌后,大伙儿才愣愣地回过神来,又不禁面面相觑,心里直觉得恍惚。

    方才那一声,当真是温妃娘娘吼出来的?

    果然是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儿呢。连这素日里温吞水似的老好人,为了姐妹,竟也能急赤白脸地豁出去。

    方妙意不慌不忙,反攥住温棠那只冰凉打颤的手,安抚似的在她手背上轻拍了拍。

    随后,她迈步越过众人,径自走到上首几位宗室老王爷跟前,盈盈福身:

    “嫔妾明容华方氏,给诸位王爷请安。”

    方氏,修国公府。

    几位老亲王捋着胡须,暗自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尽管田进禄言之凿凿,可这方家小丫头,谁家没在年节里见过?老王爷们闭眼装聋,都没好意思头一个跳出来当恶人。

    就连宗令毓亲王也握起拳头,凑到嘴边假咳嗽一声。修国公的闺女么,他自是认得的,以前也常跟着她爹娘往府上走动。

    自家老伴儿稀罕她稀罕得紧,常在耳边絮叨,只恨她没托生在自个儿肚皮里,全了这辈子没个闺女的遗憾。

    毓老王爷把腰板往直里拔了拔,橘皮老脸拉得老长,沉着嗓门儿朝下头呵斥:

    “混账东西!你可瞧真切了,确是明容华指使你的?”

    “诬告宫妃主子可是腰斩的重罪,仔细你的狗皮!”

    田进禄被按跪在地,抖着血糊淋剌的手,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仍是一咬牙,死磕到底:

    “奴才不敢欺瞒主子,就是明容华……断断错不了。”

    琳妃躲在人后,见这奴才中用,眼底顿时浮起一抹得意洋洋的暗笑。

    她心下暗自庆幸,多亏当初没听薄贵嫔那个软脚虾的烂主意,硬是留了这一手,把脏水引到明容华身上。

    当时想的是此局成了最好,直接拉皇后下马。不成也能退而求其次,宰了这受宠的小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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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瞧来,却是歪打正着。

    皇后那老虔婆随时都能寻个由头炮制,可若不趁早除掉明容华,只怕自己这番费心筹谋,到头来全是在给他人做嫁衣裳。

    “这话倒奇了。”

    苏蕴好从后头走上前来,不疾不徐地开口:

    “方才琳妃娘娘发现厌胜人偶,立时便要大声喧嚷。明容华可是头一个站出来劝阻,为此还与琳妃娘娘起了龃龉,嫔妾等人皆看在眼里。”

    “倘若此事是明容华所为,她她不是该推波助澜,让此事闹得越大越好么?又为何要出言阻拦?”

    淳贵嫔垂下眼皮,用帕子轻轻掖了掖唇角,语气似是自言自语,却偏教周遭人听个分明:

    “这有何难猜的?正因有先前那一出,眼下才好拿来做个幌子,替自个儿洗脱嫌疑不是?”

    高羡兰闻言,不由看了淳贵嫔一眼,脑子里也豁然开朗。

    甭管这件事是不是明容华搞出来的,眼下大伙儿只需顺水推舟,合力将这扎眼的宠妃摁死,横竖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淳贵嫔曾在年宴上露脸,毓老王爷自是认得。可他转过老眼,上下打量苏蕴好两遭,只觉面生,寻思着应当是去岁新晋的宫妃,便开口发问:

    “敢问您是……?”

    苏蕴好福身一拜,举止端庄沉稳:“嫔妾容华苏氏,见过各位王爷。”

    毓王爷长长地“啊”了一声,捋了捋下巴上的花白胡须。

    苏蕴好眉眼恭顺,曼声道:

    “嫔妾自幼长于秀州,去岁入京待选,时日仓促,还不及去拜见十叔。礼数不周之处,望诸位叔伯宽宥。”

    这声“十叔”叫得并不逾矩,她是孝圣皇后的亲侄女、孝惠皇后的侄孙女,跟宗室老王爷们是正经八百的亲戚。

    这下几个老头子都觉得牙疼,本来一个明容华就够叫人为难的,苏家小姑奶奶又站出来替她说话,这案子审起来简直是捅了马蜂窝。

    毓老王爷忍不住去瞄皇帝,一个劲儿朝他使眼色。

    皇帝怎么还不自个儿接过去?仍要叫他主审?

    方妙意偏过脸,递给苏蕴好一个感激的浅笑,谢过她相助。苏蕴好性子低调,绝不是有意出来显摆亲戚干系的。她出来说话,是为了给几位老王爷施压,将他们架在火上。

    随即,方妙意将眸光一转,看向田进禄。

    “你口口声声咬定是我,”方妙意语调徐缓,却句句暗藏杀机,“那我且问你,你统共见过我几回?在哪里见的,几时见的?我又同你交代了些什么话?那打赏的银子,是我亲手赏你的,还是托人转交的?”

    田进禄已经开了这个话头,自然是退无可退,只好硬着头皮,按照琳妃事先教导的戏码唱下去:

    “不……不是明主子亲自来的,是您身边的香凝姑娘找到奴才,吩咐奴才办的这桩差事。”

    琳妃听得满意,当日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指认香凝最好。香凝才去储秀宫伺候不久,定不如陪嫁丫鬟那般死忠,末后只要稍加用刑,保准儿什么都招。

    可琳妃机关算尽,却压根儿不知香凝真正的底细。

    靠坐在龙椅里的皇帝听见这话,唇角微勾,讥讽之意稍纵即逝。

    方妙意黛眉微挑:“闹了半天,你压根儿连我的面都没见着?”

    “那你又是从何得知,来人定是我身边的香凝?难不成她红口白牙一说,你就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替她去干这诛九族的买卖?”

    田进禄咬牙道:“香凝姑娘从前就是内务府里当差的,奴才同她打过照面,自然认得她。”

    高羡兰觉得机不可失,立马扬起威风,厉声命道:“既如此,便将那叫香凝的宫婢锁拿过来。”

    “她若敢含糊其辞,即刻打入慎刑司审问。”

    皇后都要将屎屙在她头上了,方妙意自不可能退让,立时拔高声调驳回去:

    “皇后娘娘这般雷厉风行,难道要仅凭这奴才的一面之词,便胡乱拿人?”

    “方才赵玉顺可是亲口指认,这田进禄素日里便是个偷奸耍滑的混账行子。”

    “而嫔妾宫里的香凝,为人恭谨,行事周全,是阖宫上下皆有目共睹的,岂能容这等腌臜泼皮肆意攀污?”

    高羡兰冷冷地暼着她,拿腔拿调地摆出正宫威严:

    “方才本宫遭人谮害,也曾恳求陛下开恩,可陛下金口玉言,说若无他法断案,便该查问底下人。”

    “明容华,本宫能体谅你怜惜奴才的心思,可宫规森严,到你这儿便能徇私破例不成?此事既出,自然该力求公允,你莫要胡搅蛮缠。”

    听见皇后将搬出陆观廷来说嘴,方妙意毫不客气地硬刚回去:

    “娘娘此言差矣。方才从您宫里发现巫蛊人偶,是有物证在先,陛下拿您宫里人问话,自是顺理成章。”

    “可如今嫔妾无辜受累,除了这太监的一张嘴,娘娘还能拿出什么实打实的凭证来么?”

    “物证么,”琳妃等的就是这句话,故意慢悠悠地开口,添上一把柴火,“去搜一搜储秀宫,不就全清楚了?田进禄说是你拿走衣料,那料子若没烧,肯定还在储秀宫里呢。”

    方妙意闻言,眉心微蹙,下意识地抗拒:“琳妃娘娘,倘若嫔妾当真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又怎会蠢到将把柄明晃晃地留在自个儿寝殿里?”

    “储秀宫乃嫔妾安寝之地,怎容旁人这般兴师动众地翻检?”

    话虽如此,她声音却比方才略低下来,仿佛少了几分底气,多了几分踌躇。

    淳贵嫔将这乱象瞧在眼里,目光在皇后与琳妃之间溜了一圈儿,复又用那等不冷不热的声调在一旁煽风点火:

    “明妹妹这话可是说早了,明黄绸料难得,保不齐妹妹留着那料子还有什么别的妙用,一时舍不得毁弃也未可知啊。”

    “常言道身正不怕影子斜,若真没搜出什么来,岂非正好还了妹妹清白?妹妹眼下这般推三阻四的,倒教人心里犯嘀咕。”

    被众人这般穷追猛打,方妙意似是真被逼到悬崖边上。她双膝一软,直直扑倒在陆观廷跟前。

    一双玉臂紧紧抱住皇帝的腿,她仰起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水盈盈的眸子里满是委屈与惊恐:

    “陛下,嫔妾冤枉,此事当真与嫔妾无关……”

    陆观廷浑身一僵,垂首瞧见她这副娇怯柔弱的模样,还有两只死死搂着自己腿的小爪子,下意识地便要探腰去捞人。

    所幸理智回笼得快,他勉强克制住冲动,只任由她依偎在自个儿膝头。

    方妙意将脸颊贴在珠绣龙身上,娇泣控诉道:“嫔妾实不知这太监是受谁指使,非要将这罪名胡乱往嫔妾头上扣!”

    “更不知诸位娘娘为何要这般咄咄逼人,仿佛嫔妾已是罪人一般……陛下,您可千万要替嫔妾做主呀。”

    毓老王爷坐在旁边,尴尬得老脸发臊,赶忙咳嗽两声,把花白脑袋扭向西边,假装去赏老桃树。

    陆观廷搁在膝头上的手掌不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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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觉地蜷了蜷,心中不禁气笑。这小混账,多半是戏瘾又上来了,瞧人家撒泼,她也学着来抱大腿。

    他真恨不能把她拎起来狠拍两巴掌,可手臂还是诚实地伸过去,悬在方妙意身后虚虚护着。

    纵然皇帝并未当真搂抱上去,可两人之间那股子旁若无人的黏糊亲昵劲儿,任谁都插不进去半分。

    方妙意趴在天子膝骨上,毫不见外地把泪珠子挤出来,往他光鲜水滑的绸缎上蹭。

    在宫里混,不就是比谁更能豁出脸皮,去讨皇帝的庇护么?扯衣摆嚎丧的招数,谁不会呀!

    瞧见皇帝这般维护的姿态,皇后指甲狠狠掐进掌心肉里,竟也觉不出疼来,想弄死方妙意的心越发强烈。

    生怕皇帝又被她三言两语迷了心窍,皇后趁着宗亲在侧,赶忙蹲身进言:

    “陛下,如今属明容华嫌疑最大,还请陛下圣心独断,切莫因宠废法,偏听偏信了去。”

    说罢,高羡兰又搜肠刮肚地回想,欲再寻出些蛛丝马迹,把罪名定得更实些。

    忽然间,皇后拧过头去,恶狠狠地盯住夏美人:

    “夏美人,你老实交代,是不是你同明容华暗中勾结好的!”

    “若非有意安排,怎么那埋在地下的东西,就这般凑巧,偏教你抱来的这小畜生当众刨出来了?天下哪有这等稀罕事!”

    夏美人本就吓得魂不附体,死死绞着手里的丝帕,冷不丁被皇后这一通乱棒打下来,登时双眼通红。

    生怕皇后发了狂,要打杀她的宝贝疙瘩,夏美人也掏出了前所未有的勇气,带着哭腔大声反驳道:

    “皇后娘娘,您这话可真是叫人寒心屈死!”

    “那木匣子上头沾着成团的死血,咱们闻不出来,可猫狗的鼻子多灵啊。今日就算嫔妾没把玉虎抱来,换了旁的大黑猫、大黄狗,闻着味儿也得把坑刨开。这跟嫔妾有什么干系?”

    “娘娘心急火燎地想抓贼,却也不能闭着眼睛,胡乱冤枉好人呀!”

    这一嗓子嚎出来,夏美人也委屈得抹眼泪,场面越发乱作一锅粥,风向隐隐有了偏斜的势头。

    见皇后越扯越远,琳妃心急如焚,赶忙又把话头往回拽,急言厉色地回禀:

    “万岁爷,这案子盘根错节,唯一的口子便只剩明容华那头了。臣妾恳请陛下即刻传唤香凝对质,并下旨搜查储秀宫。”

    见皇帝迟迟不发话,她又扭头去逼迫毓亲王:

    “老王爷,您执掌宗人府多年,宫中这些阴私事儿见得最多。依您老高见,案子是不是该依着这章法查办下去?”

    毓老王爷被点了将,顿觉骑虎难下。他暗自叹了口气,只好硬着头皮冲陆观廷拱手:

    “皇上,事已至此,不如就派几个稳妥的奴才去查验一番。若是查过无虞,也好堵住悠悠众口,还明容华清白。”

    方妙意闻言,更是将脸蛋儿埋在皇帝膝上,娇柔身子瑟瑟发抖,只管泣声呢喃:

    “陛下,嫔妾真的没有……嫔妾冤枉……”

    陆观廷垂下眼帘,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仿佛能洞察一切。

    方妙意被皇帝洞若观火的眼神瞧得心里一阵发虚,干脆做戏做全套,复又把脸颊往龙袍上蹭了蹭,死赖在那儿做起了装死的泥鳅。

    “你先起来。”

    陆观廷无奈地动了动腿,谁知方妙意反倒将手臂收得更紧,像长在了他腿上,打算生根发芽似的。

    陆观廷在心底暗暗叹了口长气,到底是不忍心甩开她,只好微微俯身,伸出指头,亲自捏住她手腕往上提。

    趁着旁人皆垂首敛目不敢直视的空当,皇帝薄唇微动,贴着她鬓发,用唯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别赖皮。”

    说不清是提点警告,还是无奈宠溺。

    方妙意瘪了瘪嘴,仿佛极不情愿地松开手,由着他半拉半抱地站直身子。

    陆观廷这才撩起眼皮,端回那副高深莫测的帝王威仪,冷声吩咐道:

    “宝瑞,你与齐芳去明容华寝殿看看,顺道把香凝带来回话。”

    听得皇帝终于松口下旨,琳妃立时露出畅快的笑容。

    等着瞧罢,待会儿把料子搜出来,有这小蹄子好看。任她本事通天,还能在大伙儿面前把那料子变没?

    “陛下,”高羡兰却怕皇帝会包庇,赶忙提议道,“此事干系重大,恐旁人说闲话,不若让荣葆一同前去,也好叫众人心服口服。”

    陆观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准了。”

    见皇帝答应得痛快,皇后这才稍稍安心。

    太监们得了皇帝谕旨,哪敢有半分耽搁,忙不迭地领命退下,火急火燎地往储秀宫赶去。

    不知不觉,日头已从高阔中天,滑向晚霞浸染的天际。

    后妃们平日皆是养尊处优的矜贵身子,干巴巴戳在这儿熬了大半晌,直站得脚后跟发酸,膝盖骨打晃。

    既是要搜检,一时半会儿也难见分晓,皇帝便高抬贵手,免了众人在外头受这等零碎罪。

    “都进殿里候着罢。”

    好在此地是坤宁宫,平日里六宫嫔妃晨昏定省就在此处,面阔九间的正堂敞亮得很,容下这些人原是绰绰有余。

    大伙儿如蒙大赦,紧赶着鱼贯涌入殿里,依次按着尊卑品级找椅子落了座。

    宫女们奉上滚烫的顾渚紫笋,众人端来捧着,胡乱往嘴里送,谁也没那份闲情逸致去品一口茶汤的滋味。

    直熬到两道茶水都撤下,外头廊下才忽地传来一阵脚步声,踩得门口金砖地“登登”直响,连带着众人的心也跟着提溜到了嗓子眼。

    珠帘被人从外头一把打起,春风裹挟着几个人影儿,一股脑地涌进熏着瑞脑香的殿内。

    宝瑞打头阵跨过门槛,双手平平端着一只黑漆描金的托案。

    案中叠放着的,赫然是一摞明黄暗花宁绸!

    满室登时陷入可怖的死寂,不知是谁手里端着的宣窑盖碗,“玎玲”磕碰在案上,在这鸦雀无声的殿里,竟似炸开一记惊雷。

    所有人的眼珠子,霎时间齐刷刷黏去方妙意身上。

    真是从储秀宫里搜出来的?

    皇天菩萨,这等歹毒死局,竟真是明容华做下的!

    一时间,众人的神色可谓是精彩纷呈,与方妙意交好者倒抽冷气暗自惊骇,仇敌则攥紧了帕子,竭力掩饰幸灾乐祸。更有置身事外者,悄悄拿余光去打量上首皇帝的脸色。

    这可是犯了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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