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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辰还早,姑娘再歇会儿,方才揽月殿的人传话时还说了,王上那边今日无事,姑娘只等黄昏再出门。”春暄道:“另外,王上还吩咐,凌霄院开设小厨房,日后若前厅无事,姑娘便可在院中用饭,省得来回行走折腾。”
魏姚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双腿。
陆澭这是知道她有腿伤?
春暄顺着魏姚的视线看了眼,猜到她心中所想,又道:“今日晌午,苏医师会过来给姑娘看诊。”
魏姚一愣:“也是王上吩咐的?”
“是。”
春暄回了话,随即想到什么,忙道:“并非奴婢们禀报。”
魏姚微微蹙眉,不是她们禀报,陆澭怎知她有腿伤?
“嗯,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姑娘早些歇息。”
春暄颔首退下。
魏姚裹进暖和的被窝里,将汤婆子放在腿边,顿时便觉舒适许多。
她救陆淮伤了腿后并没有大肆宣扬,外界只知她受过伤,并不知伤的多重,伤在何处,陆澭又是如何得知的?
难道风淮王府混进去了探子?
不,不可能,若风淮王府混进去了探子,梅嵩也就不必大费周章寻她的画像了。
魏姚左思右想没有答案,慢慢地便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是一个时辰后。
用了早饭,知苏清雪要来,魏姚便在屋中烤火,没有出门。
还不到午时,苏清雪便过来了。
魏姚起身迎她,见她冻得通红的鼻尖,面带歉意道:“抱歉,累苏医师走这一趟。”
苏清雪脱下大氅交给女使墨韵,淡声道:“医者本分。”
凌云殿那日魏姚便发现了,她一直这样待谁都不温不淡,遂拉着她请她落座:“那就有劳苏医师了。”
苏清雪没有急着看诊,而是先将自己的手烤暖和了,才去拉魏姚的衣裙。
这是怕冻着魏姚。
魏姚唇角微微扬起,她那日也发现了,医师瞧着淡漠,心却是又暖又细。
苏清雪检查了魏姚的膝盖,发现并无什么外伤,便询问了伤情。
魏姚如实回答道:“那年也是大雪天,陆淮中伏,我前去营救,他伤得重昏迷不醒,身边也没了其他人,只得我拉着他走出雪谷,但因我受了伤实在搬不动他,可要活命必须得走出去,所以”
“难免在雪地里挣扎,双腿磕碰受了伤,又受了寒,便因此落下旧疾,不能久动,每到雪天受了寒发作起来也疼得厉害。”
魏姚尽量的简短了说。
她当时本就为救他受了伤,又要拖着一个昏迷不醒的成年男子走出雪谷,哪是那么容易的,她只是知道,她不能倒下,在那种情况下,只要她倒下去就再也没有醒过来的可能了。
她拼尽了全力,用尽了各种方法,甚至是爬行着将陆淮带出了山谷,被前来寻他们的卢坚找到。
她的血染红了衣裳,双腿,九死一生,昏迷了数日才脱离危险。
陆淮这些年为她寻过很多大夫,外伤倒是恢复的极好,连一点疤痕都没留,可是内里却一直不见好。
苏清雪边听魏姚说,边检查她的膝盖,检查完便替她理好裙摆,让女使换了汤婆子来,放在她的膝盖上。
她一直垂着眼,魏姚便没看见苏清雪眼中的冷意。
那样的险境中,她所经历的绝望,所受的苦难,岂是这只言片语便能概括的,但她又有什么资格去讨伐谁,只沉默了片刻,道:
“很难根治。”
魏姚这些年看了不少大夫,本也没抱多少希望,闻言也并没有什么失落,只轻轻点头:“嗯,劳烦苏医师。”
苏清雪忽而转头看她一眼。
眼神不是她一贯的平静冷淡,似乎带着几分怒气和怨怼。
魏姚一愣,正要开口,苏清雪又已错开眼,恢复如常,仿佛方才那一眼只是她的错觉。
“魏姑娘刚来那日腿疾是否发作?”
魏姚点头:“嗯。”
“那日已好些了。”
路途奔波难免受寒,腿疾一直不见好,在客栈养了几日才勉强好受些,她没想到苏清雪竟瞧出来了。
“那日我去凌云殿,主上说魏姑娘腿上似有疾,让我给魏姑娘瞧瞧。”
魏姚一怔,陆澭那日便知晓了!
且听苏清雪这话,他竟是猜出来的?
“腿有疾,哪怕再能掩饰,行走间也能窥见一二,只要有心者,自能发现。”苏清雪似是是知晓魏姚心中在想什么般,淡声道。
原是如此。
倒是不知陆澭竟这般心细。
“王上费心了。”
苏清雪看了眼面色如常的魏姚,沉默片刻才道:“也不是不能治,我需要些时间。”
她说着便站起身,顺手按住魏姚的肩膀,没让她起身:“我回去仔细斟酌后再看如何施针用药,魏姑娘平日少走动,注意保暖。”
魏姚抬眸看着那张冷硬而陌生的侧脸,半晌才点头:“好,多谢苏医师。”
“春暄,送送苏医师。”
苏清雪走后,魏姚坐在火炉旁久久没动,不知在想什么。
-
黄昏时,春暄给魏姚穿好护膝,又灌了几个汤婆子让青雀抱着,才扶着魏姚出门。
魏姚见此无奈道:“其实平日不发作时也不痛的。”
春暄正色道:“那也得仔细些,不发作便是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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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她在旁边听着都觉心惊,姑娘瞧着柔柔弱弱,也不知是如何从那冰天雪地里将一个成年男子拖出去的,要她说,那风淮王真真是个负心汉,姑娘豁出命救了他,他而今却悔诺另娶他人。
姑娘离开是对的,不然指不定后头还要姑娘为他做出什么牺牲。
魏姚拗不过她,也就由着她去。
且正如她所说不发作是最好,不然疼起来真真是要命。
走到府门,魏姚便看见门口已停着一辆马车,是陆澭前几日去接她那辆。
不待她作何反应,车帘便掀开,陆澭只看了她一眼,道:“上来。”
魏姚不知他竟先到了,忙加快了脚步。
春暄扶着魏姚踏上马车,侍卫上前接过青雀手中的汤婆子,递进马车里。
春暄便知这是不要她们跟着了,遂恭敬退后。
魏姚一进马车就觉被一阵热气包裹。
她看了眼马车里好几个汤婆子,加上青雀抱着的那几个,能占半边座位去,中间还有一盆炭火,她下意识看了眼陆澭,他也畏寒?
这一眼看的她怔在当场。
陆澭此时一身束腰玄色锦袍,像是春秋时才会穿的,他懒散随意的斜靠在马车车壁,一双长腿半伸直,衣襟微微敞开,露出小半个胸膛。
魏姚面上一热,赶紧收回视线,不敢再看。
这人怎么坐也没个坐相的。
“好看吗?”略沉的嗓音忽而传来。
魏姚抿了抿唇,脸颊更烫。
她就只看了一小眼,怎还是被察觉了。
第25章
魏姚只当没听到那句话。
她抱了个汤婆子放在怀里,垂目道:“不知主上是去何处?”
陆澭也当没听见。
他若有所思望着姑娘微微发红的面颊,又垂目看了眼自己,向来心思敏捷的狻猊王很快就得出了某种结论,眼里添了几分意趣。
他不开口,魏姚也就不再多问,马车一路行驶,她再没敢抬起过头,生怕看见不该看的。
好在马车并没有行驶太久。
“主上,到了。”
季扶蝉的声音自外头传来,魏姚微微一愣,他从军营回来了,也不知雪雁如何,但随后她想起什么,按下了询问的心思。
季扶蝉寻常并不管军务,大多时候都跟在陆澭身侧。
“嗯。”
陆澭懒散应了声,旁若无人的开始穿外袍。
魏姚本只是想抬头看到了何处,无意中便瞥见动作间敞得更开的衣襟,她身子一僵,赶紧又低下头。
这人竟丝毫不避讳么?
从她见到他开始,除了阴晴不定,难以揣测外,他似乎就格外的不重规矩。
行走间尽显慵懒不羁,坐卧时随性肆意,全然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不过,他如今身份,也确实不需要在意,只有旁人揣测避讳他的。
可眼下到底男女有别,怎就如此不见外?
即便魏姚不抬头看,听着那窸窣声,她也有些坐立难安。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陆澭这件外袍似乎穿的太久了些。
直到她实在忍不住想要先下马车时,陆澭终于收拾妥当。
“在等什么?不下去?”
魏姚:“”
她抬头对上那双明显带着几分揶揄的狐狸眼,沉默了两息,一声不吭的抱着汤婆子下了马车。
没有女使随行,侍卫见魏姚出马车时微微晃了晃,忙上前伸出手臂,扶魏姚下了马车。
但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好像感觉到王上下马车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魏姚站稳后打量了眼周围,第一眼看见的便是高高的阁楼,牌匾上题字‘暖阁’。
暖阁紧挨着护城河,周遭有不少商铺,酒楼,茶馆,客栈应有尽有,不远处还有些小摊贩,正在出摊,瞧着甚是热闹。
“能走吗?”
忽而,身边被阴影笼罩,魏姚正要点头,却又听他道:“我带你上去。”
魏姚还没反应过来那句带她上去是何意,她便被揽进一个怀抱,紧接着整个人便腾空而起,等她勉强回神时,人已到了半空。
魏姚下意识抓紧陆澭。
他又在发什么疯!
眼见马车越来越小,魏姚终是不敢再看,不管不顾的将头埋进陆澭怀里闭上了眼。
她自小便畏高,悬空在这样的高度是她完全所不能承受的。
暖阁楼层极高,陆澭就这么带着魏姚一层层飞跃而上,直到落在了最高一层。
脚沾了地,魏姚都觉心有余悸,半晌没敢动作。
等平复下来她才大着胆子朝下望了眼,从未到达的高度让她感觉一阵眩晕,倒吸了一口凉气又紧紧闭上,脱口而出骂道。
“你发什么疯!”
骂完才惊觉不对,睫毛颤了颤,低着头慢慢退出陆澭的怀抱。
完蛋,骂了这个暴君,她该不会要交代在这儿了吧。
却全然没看见陆澭眼底一闪而逝的笑意。
从见到她到现在,只有这一刻,她才像是他认识的魏姚。
“暖阁十二层,等你爬上来,天要亮了。”陆澭说罢,便悠悠然进了阁楼。
魏姚怔怔抬头,这是在向她解释?没生气?
命保住了。
魏姚心有余悸的吐出一口气,跟了上去。
暖阁名副其实,踏进去浑身便被一阵暖意包裹,想来是烧了地龙。
魏姚跟着陆澭坐到了窗边的位置,落座后,她一转头便看见长长的护城河,还有连绵不绝被白雪覆盖的山脉,方才的惊惧顿时一扫而空,此等景色,难得一见。
刚坐下没多久,便有管家模样的人带着人上了茶,恭敬请示道:“王上,可要上菜?”
陆澭点头:“嗯。”
魏姚收回视线,不解的看了眼陆澭。
他昨日说有桩要事,应不会是带她来这里吃饭吧。
时辰尚早,也正是饭点,想来正事还在后头。
如此想着,魏姚静下心来,又去打量窗外雪景。
五年兢兢业业,出生入死,倒还真没有闲情雅致踏青赏景,饮酒作乐,如今倒好,才到狻猊王府几日,欢歌载舞,暖阁赏雪,真真是犹在梦中。
但魏姚并不会因此放松警惕。
她深知对面这人有多凶残,性情有多难以捉摸,别看眼下轻松惬意,说不准哪日出了错就得人头落地。
忽而,魏姚想到什么,转头看向陆澭,正色道:“多谢主上请苏医师为我诊治”
陆澭进来便褪去了外袍,她的眼神也不知为何自然而然又落在不该落的地方。
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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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实在是那敞开的衣襟过于惹眼。
魏姚面色平静地垂目。
陆澭端着茶饮了口,眸光微暗。
苏清雪说她的腿伤的严重,想要根治几乎不可能,只能尽量让腿疾少发作,且要吃不少苦头。
苏清雪还说了她这腿伤因何而起。
陆澭握着茶盏的手越来越紧,突然,砰地一声,茶盏应声而碎。
魏姚吓了一跳,一抬头就见陆澭脸色阴沉的可怕,他手中茶盏碎片划破了他的手掌,血和着水往下滴落,看的人心惊肉跳。
魏姚呆滞了一息,忙站起身:“主上”
她怎么惹他了?!
那一瞬,魏姚将她方才的话反复斟酌了数次,实在没想出是哪里让他如此震怒。
陆澭也反应过来,瞥了眼手上的水渍和血迹,又见魏姚面色惊恐的看着他,他淡淡道了句:“突然想起些该死的人,与你无关。”
魏姚听得这话心落下一半。
她看了眼他那只随意搭在一边还在流血的手,眼皮子直跳。
短短几息,她在心里做了很多斗争。
好歹从来到这里开始,他没有亏待她,且再怎么说如今他也是她的主上,这种情形下,没有一个好下属能视而不见。
虽然他没承认她是自己人。
但毕竟住着他的院子,吃他的喝他的用他的,还给她医治,让雪雁进军营,不论如何她都应当尽职尽责,做好分内之事。
魏姚深吸一口气,抬脚缓缓靠近陆澭。
“我给主上包扎。”
陆澭瞥了眼自己的手,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他静静地看着她走近他,半蹲在他身侧,取出贴身的手帕给他擦拭伤口,他的手微微一僵。
魏姚动作一滞:“我弄痛了?”
陆澭错开眼,没说话。
魏姚摸不准他在想什么,但见他没有拒绝,便继续清理伤口。
越清理她越心惊,到底是想到了哪个该死的人,让他气性这般大,碎片竟硬生生扎进了肉里。
“主上,忍着些。”
魏姚说罢,利落的将碎片一一取出,又用清水冲洗,确认没有残留碎片,她才用手帕将他的手掌缠住:“这里不知有没有伤药,有道伤口较深,不上药不行。”
陆澭看了眼手掌上女子的手帕,眼神不明:“知道了。”
魏姚不知他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在意,也不敢擅作主张,低低应了声后便起身,可大抵是蹲的太久了,腿有些麻,起来时踉跄不受控的往一旁栽去,就在她以为要摔下去时,一只手及时扶住了她的手臂。
手宽阔有力,稳住了她的身形。
魏姚站稳,后退一步颔首道谢:“多谢主上。”
陆澭淡淡收回手,血却已经浸湿了手帕。
魏姚自然瞧见了,也清楚应是方才扶她时挤压到了伤口,忙道:“我去问问有没有伤药。”
她刚转身,方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便带着人上菜来了,他见魏姚立着先是一愣,而后便瞧见了陆澭手上的血迹,脸色顿时大变:“王上受伤了”
旋即一脸戒备的看向魏姚。
陆澭知他误会,道:“无碍。”
魏姚自也清楚中年男人在怀疑什么,毕竟这里只有她和陆澭,陆澭受了伤,第一个自然该怀疑她。
她面色平静道:“不知可有伤药,主上的手被碎片所伤。”
中年男人虽不清楚这伤从何而来,但见此也就不敢多问,只惶恐道:“有,小的这便去取。”
其他仆从大气也不敢出,默默上前将菜摆好。
中年男人很快取了药和细布来,菜也已经上好了。
魏姚上前接过药,一回生二回熟的半蹲下给陆澭上药。
伤口清理完,上药要简单许多,只是染了血的手帕不能用了,魏姚便随意的放在一边,用细布小心包扎好。
刚处理完,却听头顶阴测测传来一句。
“如此熟练,陆淮经常受伤?”
第26章
魏姚起身的动作一滞,有些不解的看向陆澭。
他突然提起陆淮作甚?
她自然不会认为他这话是关心陆淮受不受伤,那是认为她如此熟练是因为常给陆淮上药?
“主上知晓的,我曾随外祖父随军几载,没有习武天赋,上不得战场杀敌,最常做的便是跟在外祖父和众将士军事身边观舆图,听战略,还有每次战事结束后和凌霜跟着苏伯伯给将士们处理伤口,长久以往自是熟练。”
只是她在这方面的天赋远不如凌霜,只学会些最基础的,有一次她跟着苏伯伯凌霜出门采药被蛇咬了,认错了草药,敷在伤口处,蛇本无毒,草药却是剧毒,她差点把自己毒死。
从那以后,全军上下严令禁止她出门采药。
陆澭却皱眉:“只是如此?”
魏姚虽不知为何他在这事上较劲,但还是如实道:“丰栎魏妧没有上过战场,也从未接触过医术,只侥幸看过一些兵书,加上天资聪颖才能留在风淮军中,我想要隐瞒身份,五年间除了纸上谈兵,便不敢在陆淮跟前展露其他所学,再者,陆淮受伤,自有军医处理。”
她这话不作假。
这五年以免惹来怀疑,她处处谨慎,即便献计,也是根据兵书引据,不曾暴露过战场之上的细节,虽经历过数场战役,但陆淮从不曾让她上过前线,永远都是将她留在最安全的地方,虽美名其曰保护她,但她知晓,陆淮是认为她手无缚鸡之力,去了前线也无用,反倒会让他们分心。
只那一次陆淮遇伏,她顾不得其他,深入过敌营腹地。
因此,但凡有关战场布防,她大多时候都要藏拙,只抛针引线,还要故意留下些破绽,因为这才符合丰栎魏家女的经历,至于培养鸽影卫她在那之前进过陆淮的藏书阁,寻了不少古书,还翻找了历朝历代的野史,总算找到类似书籍,这才向陆淮进言,可学书中之法培养鸽影卫。
制作‘木隼’,特制‘炸药’皆是如法炮制。
所以风淮军上下只认为她过于聪颖,能举一反三。
陆澭的脸色终于有所缓和。
“知道了。”
“菜要凉了,先用膳。”
魏姚松了口气,颔首应是。
这人真真是喜怒无常,变脸比变天还快,陆淮生气尚能寻到根源,他却是比那火药更甚,不用点燃引子都能莫名其妙的爆炸。
真真是伴君如伴虎。
只唯有一点好,在他跟前她不用再隐藏身份,也不必藏头露尾。
危险化去,魏姚才有心思看了眼膳食,一眼便发现膳食中有大半都是她爱吃的菜。
渝城与丰栎风俗饮食大不相同,渝城口味重些,丰栎则以清淡为主,为了不暴露身份,她这五年从不曾吃过渝城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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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看着面前熟悉而陌生的膳食,竟让她心中一阵酸涩。
“怎么,口味变了?”
陆澭见她半晌没有动作,掀眼瞧来:“本王记得,你曾经无辣不欢。”
魏姚忙敛住心神,温声道:“不曾变过。”
那几年父母在府中用饭时,陆澭都会同席,他自是知晓她的口味。
而狻猊城离渝城不远,饮食习惯自是相近,也因此,陆澭爱吃的菜也与她大都相同。
时隔五年,魏姚终于吃到了家乡的味道。
这一顿饭她用的恣意,可谓是大快朵颐,只是期间有些泪眼婆娑,见陆澭盯着她,她解释道:“许久不曾用过,有些辣。”
不知陆澭是信了,还是没有拆穿她,只叫人上了茶来。
用完膳食,有很长一段时间,二人相对无言。
但气氛并没有僵硬紧绷,因为陆澭用完饭就靠着椅子赏窗外之景,似乎没有理她的打算。
她便也乐得自在。
此时夜幕已降临,护城河边早已明灯,天气冷冽,这条河被早被冻了起来,正适合冰嬉,此时已有不少年轻郎君女郎在冰上自由嬉戏玩耍。
魏姚看的眼热。
她曾经也是这样的肆意。
可现在她下意识摸了摸双腿,如今她的腿受不得寒,自然不可能再冰嬉。
而她不知,陆澭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陆澭眼神沉了沉,转过头,突然开口:“温无漾的尸骨有下落了。”
魏姚心中升起的那点失落顿时消散,连忙问道:“可将哥哥带回来了?”
“没有。”
陆澭缓缓道:“当时护他逃出渝城的暗卫有十数人,其中大多都与他年纪相仿,十数具尸骨在一处,底下人分不清楚哪具是温无漾的,总不可能全都挖回来。”
那是陆淮的地界,想从那里带出十数具尸骨可不容易,一旦被发现,就连温无漾的尸骨怕都带不回来了。
毕竟魏姚叛逃,陆淮免不得拿此事大做文章。
魏姚明白陆澭的意思,手无意识攥住膝盖上的衣裙。
五年了,她终于有了兄长的消息,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放弃。
“陆淮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报复我也好,威胁我也罢,他一定会派人抢夺哥哥尸骨,我绝不能让哥哥落在他的手上。”
“你想去认尸?”陆澭听出她的意思,冷笑道:“你可知道你此时什么处境,陆淮的人上次失了手,必还会想尽办法取你性命,你出了溧阳,回不回得来可就不一定了。”
魏姚自然知晓。
她抬起头,眼神坚定:“我一定要带哥哥回家。”
她隐忍这么多年,就是想要找到哥哥,带哥哥回家,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哥哥落在陆淮手里,让哥哥死后都不得安宁。
陆澭沉声道:“没有我的允许,你出不了溧阳。”
魏姚对上他幽暗的眸子,心神微颤。
是啊,明知此去九死一生,他没有理由放她离开,她不管是死还是落在陆淮手里,对他而言都没有半分益处。
且他与兄长向来不睦,寻兄长尸骨不过是看在父亲母亲的面子上,但若为找回兄长尸骨要付出更多代价,他怕是不愿的。
可她不能再等下去了,多等一天,哥哥都有可能先被陆淮找到。
魏姚沉默半晌后,迎着陆澭沉郁的视线起身走到他跟前,作势跪下。
只膝盖才弯下去一半,手臂便被陆澭捏住,她保持着那个姿势抬头看向他,眸中泪光盈盈,声音亦是哽咽:“求主上助我找回哥哥,只要能带哥哥回家,我魏姚此生唯主上之命是从,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陆澭手上蓦地添了几分力道,捏的魏姚手臂生疼,但她未做一声,只祈求般看着陆澭。
四目相对良久,陆澭俯身盯着她,似是在隐忍着什么,咬牙道:“若你兄长知道你如今这般求我,会不会气的从坟墓里爬出来。”
她魏姚是城主府的女公子,是温魏两家的掌上明珠,骄傲明媚,果敢决断,何曾这般低声下气求过人,何曾向谁低过头颅。
她应该抬着下巴威胁他,若他不救她便自己去,哪怕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小鸢儿,这五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魏姚落下一行泪,苦笑道:“哥哥他,曝尸荒野,没有坟墓。”
陆澭手一颤,良久后收回视线,将魏姚拉了起来。
“这会儿倒是知道装可怜了,行了,左右近日无事,本王便陪你走这一遭。”
魏姚瞳孔一紧:“主上”
她能求得他派人护送已是天大的恩赐,实属没想到他竟要亲自前去!
“不可一世的病秧子少城主曝尸荒野,哼,活该”
魏姚还未来得及开口又听他道:“本王正好去瞧瞧,他温无漾到底落得个多么凄惨的下场。”
魏姚唇角蠕动半晌,终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论迹不论心,不管他嘴上如何,但到底是答应陪她去认兄长尸骨,有他在胜算自是更大,这份恩情她绝不敢忘。
“多谢主上。”
话一出口,魏姚猛然惊觉,她来到这里不过几日,便已不知道了多少次谢。
若是论迹不论心,受益的人一直都是她。
“这谢字你没说累,本王都听累了。”
陆澭似有些不耐道:“日后本王不想再听。”
他应了她这么大一件事,魏姚此时对陆澭自是无有不应的,遂颔首道:“是。”
恰这时,中年男人在屏风外请示:“王上,人都到了。”
“进来。”
魏姚一愣,忙擦干眼泪坐了回去。
陆澭今日大动干戈带她来到此处,想来定是有要事要议,来的必然不是小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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