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天色尚早,外头还一片昏暗,摇摇晃晃中魏姚也生出了困意,渐渐的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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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安
短短十余日,陆淮瘦了一大圈,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憔悴下来。
时至今日,他不得不信魏姚确确实实叛逃了。
但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何,她为何叛逃,为何不信任他,为何能走的这么干脆利落,难道他们这些年的情意在她心里都不值一提吗?
魏鸢也好,魏姚也罢,都是真真切切同他并肩作战了五年的人,她当真就没有半分留恋吗?
且她去何处不好,偏去了溧阳。
她知不知道,她这一去,不仅是斩断了他们之间的所有情意,还意味着从此以后,他们站在了对立面。
“主上,溧阳传来新的消息。”
陆淮抬眼:“说。”
潜伏在溧阳的都是鸽影卫,前来传消息的便是鸽影卫首领,慕蛰。
慕蛰脸上尽显郁沉:“腊月十九,姑魏姑娘随狻猊王同上暖阁,亲密无间。”
他看到消息时都不敢相信,魏姑娘哪怕是与主上定了婚约,在外也是相敬如宾,恪守礼节,可这才到溧阳几日,竟与那狻猊王公然相携搂抱。
若非鸽影卫亲眼所见,他断不信那般端庄守礼的魏姑娘会如此
慕蛰担忧的看了眼陆淮,果真见陆淮脸色已沉的可怕。
自魏姑娘叛逃,主上一日比一日易怒,府中上下仿佛被乌云笼罩,底下人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亲密无间!
好一个亲密无间!
陆淮深吸一口气,心头怒火直窜。
这五年别说在外头,便是关起门来同处一室她也始终同他保持距离,不肯与他亲近半分。
即便是同意他的求娶,接下玉镯后,也只是一触即分的拥抱,他不愿唐突轻慢,自也恪守礼节,可没曾想,她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允许陆澭靠近她!
“砰!”
守在房外的陆灼抬眸看了眼屋内,这已经是第七个被摔碎的砚台了。
“除了这一日,其他时候魏姑娘都在狻猊王府,我们的人无法靠近。”
慕蛰等陆淮情绪稍微缓和些,继续道:“主上,可否增派人手?”
陆淮正要开口,外头传来急切的脚步声。
陆灼远远看见许多日不曾见过的卢坚,忙迎上去:“卢副将。”
卢坚沉声道:“何人在?”
“慕统领。”
陆灼刚答,里头就传来陆淮的声音:“进来。”
卢坚大步踏进书房,看了眼地上的砚台碎片,便知应是溧阳有最新的消息传来,遂看向慕蛰,慕蛰见陆淮没有阻止,便又低声重复了一遍。
卢坚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
鸽影卫绝不会误传消息,可魏姑娘怎么会短短几日便与那狻猊王如此亲近!
“何事?”
陆淮沉声道。
卢坚敛住心神,拱手禀报道:“主上,方才收到来信,魏姑娘出现在了梧桐城。”
陆淮慕蛰脸色皆是一变。
慕蛰立刻道:“鸽影卫没发现魏姑娘离开溧阳。”
陆淮站起身盯着卢坚:“细说。”
“昨日黄昏前,我们的人在城门口见到了魏姑娘。”
卢坚道:“魏姑娘虽戴着面纱,但他从眼睛上辨认出来,确认是魏姑娘无疑。”
自从得到温无漾极有可能葬身盘碣山的消息后,主上便猜到魏姑娘很有可能会去盘碣山替兄长收敛尸骨,所以特意安排了人潜伏在城门。
盘碣山,位于梧桐城。
陆淮手指紧紧扣着桌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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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
卢坚脸色沉重的摇头:“不止,同行四人,虽都加掩饰,但根据体型外貌判断,极有可能是”
“狻猊王。”
陆淮瞳孔微震。
陆澭!
陆澭怎么会去梧桐城!
“属下猜测,狻猊王怕是陪同魏姑娘去寻温无漾尸骨。”
陆淮却冷哼道:“不可能!”
梧桐城是他的地界,陆澭即便会帮魏姚寻温无漾,也不会亲自冒险。
“他们一定有别的图谋!”
卢坚神情一肃:“属下这就前往梧桐城调查清楚!”
陆淮却抬手阻止。
“不。”
“本王亲自去。”
第29章
金芜院
“姑娘,溧阳来了消息。”
裴蓉的贴身女使墨韵低声禀报道:“魏姚自去了溧阳后,只前几日出了一趟门,但有狻猊王随行,我们的人找不到机会动手。”
裴蓉蹙眉:“她与狻猊王同行?”
“是。”
墨韵道:“据传来的消息,她与狻猊王甚是亲密。”
“亲密?”
裴蓉眼神一沉,她竟当真入了狻猊王的眼!
裴蓉沉默良久,才冷声道:“王上可知晓了?”
“奴婢方才回来时见慕统领去了书房,眼下向来应是知晓了。”
墨韵说罢,又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呈给裴蓉:“姑娘,这是大郎君给姑娘的信”
“大哥来信?”
裴蓉微正面色坐直身子接过信,打开瞧了后神情略变:“她要去盘碣山。”
墨韵一愣:“魏姚要去盘碣山?”
魏姚离开了溧阳,他们的人竟全然没察觉!
“不止魏姚,还有狻猊王。”
裴蓉无意识般将信攥住,眼底闪过几丝恼怒。
墨韵见裴蓉发怒,想起了什么颔首不敢言语。
“短短十几日,她用了什么手段,竟让狻猊王亲自陪她去寻温无漾的尸骨。”
裴蓉脸上的怒色很快便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淡漠的杀意。
其实裴家在来奉安前去过一趟溧阳。
结盟最稳固的不外乎联姻,父亲将画像放在她跟前问她更中意哪位王时,她一眼看中的狻猊王,只狻猊王火烧两城,凶名在外,她不喜。
反观风淮王丰神俊朗,温文尔雅,更得她心。
不过狻猊王生的的确好看,在父亲提出先去探探底细时她应了。
正好也看看狻猊王的态度。
可谁曾想那狻猊王那般不知好歹,竟一口回绝了联姻。
而今荣王已呈败势,只余两王相争,谁能得裴家相助谁就更有可能赢得江山,这是谁都能想到的,偏狻猊王狂妄自傲,不识好歹,向来只有她挑选人的,哪有旁人择她的道理。
既如此,他们注定为敌。
原本魏姚去溧阳,她本没放在心上,狻猊王眼高于顶,连裴家都瞧不中,即便她是渝城魏姚,如今也不过一个孤女,自更不会入狻猊王的眼。
却没想她竟颇有些手段,短短时日便哄得那狻猊王为她以身犯险!
“吩咐下去,全力截杀!”
他既敢来,就别想着全须全尾的回去!
狻猊王魏姚,她总得留下一个。
墨韵低头应是,随后想到什么,放低声音道:“姑娘,那盘碣山的尸骨若是被王上知晓”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王上很在意那魏姚,若知道盘碣山是裴家手笔,与姑娘起了嫌隙便得不偿失了。
裴蓉眼神微沉:“哥哥做事向来干净,应不会留什么把柄。”
“且便是知道了又如何,王上如今需要裴家,还能为了一个叛逃之人与裴家为敌不成?”
至于以后,她有信心将他的心笼过来。
墨韵颔首:“姑娘所言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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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城
一行四人乔装在客栈落脚,次日天不亮便往盘碣山去。
而柳羡风在到了梧桐城后便没了影,谁也不知道他现在去了哪里。
山路马车难行,出城后便换了马。
魏姚虽说花拳绣腿,但骑射还是学了些,不过这些年刻意隐藏加之陆淮将她护在后方,她已有五年不曾骑马,但到底有底子在,很快就熟悉了。
路上,苏清雪有意放慢速度等她:“可还好?”
魏姚温和答道:“久不曾碰有些生疏,竟不知苏姐姐骑术这般好。”
苏清雪声音淡淡:“乱世中总要学些保命功夫。”
魏姚见她不欲多言也就不再追问。
陆澭季扶蝉一前一后,将两位姑娘护在中间。
冰天雪地,寒风打在脸上冰凉刺骨,魏姚似是感知不到,离枫叶林越近,她就越紧张,越悲痛。
五年前,哥哥也走过这条路,不知那时哥哥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
失去亲人城池的痛苦,还是寻不到她的绝望。
魏姚只要一想到这些就觉心如刀割。
“驾!”
她扬起马鞭,迫切的想要更快一些。
忽而,利箭穿过凌厉的寒风而来,最前方的季扶蝉最快发现,拔出马背上的剑劈落利箭,拽住缰绳警惕的望向前方:“小心!”
魏姚苏清雪看了眼扎在雪地里的箭,几乎同时拉住缰绳:“吁!”
马儿许是要感知到了危险,扬起前蹄焦躁的嘶鸣。
陆澭喝住马,停在魏姚苏清雪身后一步之距,目光森冷的侧首。
下一瞬,数道暗箭从前后掠来,陆澭季扶蝉一前一后拦下,魏姚苏清雪纷纷抽出剑默契的一人望着前方,一人调转马头盯着后方,以防有暗箭袭来。
不过有陆澭季扶蝉出手,没有一支暗箭能掠过他们到她们的跟前。
忽而,山间传来异动,几道人影凌空而降,暗器直朝中间的魏姚苏清雪而来。
魏姚神色一紧,抬手挽出剑花勉力挡下暗器,却已无法应付朝她攻来的刺客,幸得苏清雪眼疾手快,拦在了她的面前,眨眼间,便已刺客交手几个回合。
虽有些吃力,但竟也能阻拦一时。
魏姚看着拦在她面前的那道纤细身影,有一瞬的怔愣。
但刺客当前容不得她多想,迅速敛住心神应对刺客,可她的花拳绣腿在这些武功不凡的刺客面前根本不值一提,甚至连接下一招都有些费劲。
眼看剑又朝她刺来,她握着剑的手发麻,剑几乎要脱力落下,根本无法挡下这一击,电光火石间,耳边传来一道嗓音:“弯腰。”
魏姚立刻意会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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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将腰弯到极致,几乎贴在了马背上,刚刚好躲过那一剑。
“右下,砍!”
魏姚顾不得许多,抬手便使出全力砍下去。
“噗!”
耳边隐约传来声响,魏姚微微侧目,只看到手中剑上的血顺着剑尖滴落在雪地。
她那一剑竟砍中了刺客手臂,若非对方躲避及时,砍中的应是他的脖颈。
魏姚还来不及作何反应,便被一股力道拉了起来,一道人影落在了马背上,随后随后她的腰身被紧紧圈住,清冽的檀香将她包裹,竟让她顿觉心安。
另一边,季扶蝉见苏清雪落下马背,陷入包围,策马杀出重围冲到苏清雪跟前伸出手,苏清雪反应极快的握住他的手腕,落在了马背上。
“走!”
随着陆澭一声令下,魏姚和苏清雪当即握住缰绳不管不顾往前方冲去,至于刺客,自有身后的人抵挡,哪怕血溅在二人脸上,她们也不曾有丝毫停滞。
“驾!”
两匹马就这样一路冲出了窄小的山路,往枫叶林而去。
魏姚很快发现刺客紧追不舍,皱眉道:“不是风淮军。”
这些刺客与风淮军的招数完全不一样。
可除了陆淮,谁会在这里截杀他们!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神情一变:“是裴家!”
前世梅嵩暗示过她杀害哥哥的凶手是裴延闵,而今她来为哥哥敛尸,裴延闵自不会无动于衷!
但这一世她没有和梅嵩见过面,按理不该知道杀害哥哥的是裴家,但陆澭并不知她在奉安做了什么,她便是说是自己查到的他也无从查证。
“我怀疑杀害哥哥的也是裴家。”
可半晌都没听身后人有回应。
不,应该是自他助她躲过刺客那一击后,他就再没同她说过话。
难道,他受伤了?
“主上”
魏姚想到这里担忧的回头,却对上陆澭一张冷硬郁沉的脸,她微微一愣,这不像是受伤,倒像是在生气。
她有何时惹恼了他?
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陆澭低眸看来,眼中一片寒意,手臂用力圈住她的腰身,低沉道。
“鸢鸢,乱世之中,陆淮都不教你杀人吗?”
他以为经过五年战乱,她怎么也要比往日多会些保命的本事,可今日看来不仅什么也没学,竟连往昔都不如了。
若遇到危险只能等别人来救,那不就等于将自己的命放在别人手里,更何况还是陆淮那种利益至上之辈!
魏姚一怔,半晌没有反应过来他是何意。
难道是嫌弃她无用,拖了后腿?
但她深思片刻,还是如实道:“魏妧出身寻常,不会武功,亦不曾学过骑射,我不能暴露。”
她确实也曾想过精进些功夫,骑马关键时候能保命,可若她提出要学,必陆淮必然是找信得过的人教她,可陆淮身边武将师傅都是何等心细之人,她有没有底子一眼便知,她不敢冒险。
否则以陆淮的疑心,不会尽信她。
陆澭久久未语。
身出乱世,谁也没法保证能一定护住谁,包括他,方才那一剑,将他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在她身边她差点都受了伤,若他不在,她遇到这样的刺杀又该如何应对。
“你若想学,我教你。”
说完,他似想起什么,又道:“你在武学上没有天赋,只能借助外力给你些保命的东西。”
他犹记得当年温老将军看着兄妹二人直叹气。
伯母也常道一双儿女皆随了伯伯,读书行,习武是没有遗传到温家半点。
温无漾生来羸弱,十几岁才学了骑射,魏姚身子倒是康健,可实在没有天赋,加之伯伯伯母不舍她受苦,便没有强行要她习武,后来即便随军几载也只是略会些皮毛。
魏姚闻言眼神微亮,刚要致谢,想起什么转而道:“好。”
陆澭没有应她,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脸色越来越难看。
所以她当年到底是怎么把陆淮救出雪谷的!
“主上,前面就是枫叶林了。”
季扶蝉追上来,道:“怕是会有埋伏。”
看来他们的行踪还是泄露了。
不过也在意料之中,若他们直入梧桐城陆淮都不知晓,他也没本事打下这半边天下。
陆澭勾唇:“那便去会会这位风淮王。”
他来了,他不信陆淮不来。
第30章
冬雪覆盖枫叶林,放眼望去,满目的雪白,两匹骏马疾行闯入林间,雪花飞溅,惊起一阵落雪。
“吁!”
突然,陆澭伸手拉住缰绳,将魏姚护在臂弯,落后一步的季扶蝉眸色一沉,握住剑柄。
魏姚苏清雪对视一眼,警惕的看向四周。
竟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忽而,一阵冷风袭来,隐约有白影晃过,因与雪地浑然一色,直到人到了跟前,魏姚才瞧清楚,微松了口气。
“是柳公子。”
来者正是柳羡风,他翩然立在马前,玉簪乌发,白衣胜雪,配着那张谪仙般的脸,竟似此间化身而成的精灵。
若不是他轻佻的朝魏姚眨眼的话。
魏姚淡淡的挪开眼。
经这一路相处,她已经习惯这位那与长相有极大反差的性子了。
没有他接不了的话,也没有他不喜爱的漂亮姑娘。
“主上。”
柳羡风给魏姚打完招呼,才看向陆澭,道:“那位风淮王来了。”
意料之中。
陆澭只道:“带了多少人?”
柳羡风挑眉:“近一百呢,个顶个的高手。”
他有意无意看了眼魏姚,继续道:“属下无意中听几个鸽影卫讨论,风淮王是来接魏姑娘的。”
魏姚闻言身子一僵,立刻侧首朝陆澭解释:“我不知他会来,也不可能同他走。”
她怕他以为这一切是她和陆淮的计谋,为的就是将他引出溧阳城。
然不等陆澭回答,却又听柳羡风补充了句。
“生死不论。”
魏姚微微一怔,而后缓缓松了口气。
比起亲耳听见陆淮要杀她的那点怔忡,眼下更令她在意的是陆澭的信任。
自到了梧桐城后,柳羡风便称去泡温泉同他们分开了。
原来,他是去打探消息的。
能从鸽影卫中探出还没被发现,他的轻功不容小觑。
柳羡风将魏姚的神情尽收眼底,意味深长道:“另一波杀手得到的命令是,全力截杀,雇主下了死令,魏姑娘与主上高低得留下一个。”
魏姚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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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遇上了,多半是裴家。”
但她有些不明白,如今陆淮也要她的命,裴家何必暗中另派杀手?
柳羡风不置可否,看向陆澭,道:“陆淮一行快马加鞭,距离这里最多还有半个时辰,主上,是打一架,还是让陆淮扑个空?”
陆澭却看向身前的魏姚,漫不经心开口。
“鸢鸢以为呢?”
魏姚抿了抿唇,他在试探她?
是怕她和陆淮旧情未了,生出二心?
“听主上的。”
陆澭勾唇:“好,那便听天由命。”
柳羡风了然点头。
“属下已经寻到了我们的人留下的印记,温郎君就在前面,主上随我来。”
魏姚顺着柳羡风看向前方,心头涌起一股浓浓的悲凉,还有心痛。
哥哥竟在这冰天雪地的荒野等了她五年。
好在,她来了。
她终于能带哥哥回家了。
“驾!”
一匹马迅速离去,另一匹马却毫无动静。
季扶蝉看着苏清雪握着缰绳微微发抖的手,沉默片刻,从她手中接过缰绳:“我来。”
“节哀。”
苏清雪怔怔地松了手,连季扶蝉的安慰都似没有听真切。
大约小半刻,柳羡风便停下了。
他盯着眼前一处雪地,道:“就在这里。
“尸骨太多,且大多还算完整,底下的人辨认不出便也没敢随意搬动,眼下应都再次被白雪覆盖。”
柳羡风话落,魏姚就已迫不及待的翻身下马,朝前奔去,但大抵是怕不慎踩到尸骨,她堪堪在柳羡风身侧停住。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悄声生息滴在雪中。
她只原地伫立几息,便小心往前走了几步,蹲下身徒手捧雪。
“吁!”
苏晴雪到时,便看见魏姚跪在雪地里,小心翼翼地一捧雪一捧雪的挖尸骨,她强忍的情绪再也无法控制,泪水迅速模糊了双眼。
当年死的本该是她。
若不是因为她,他便不会长眠于此。
若不是因为她,她便不必与兄长生死相隔。
“魏姑娘的腿”
柳羡风看向陆澭欲言又止。
陆澭静静看着一声不吭跪在雪地里挖尸骨的人,直到柳羡风开口,他才缓步走向魏姚。
他却没有去拉她,也没有出声相劝,他只是安静地同她一样跪在雪地里,捧起一捧雪。
这是她寻了五年的哥哥,是在她心底藏了五年的执念。
她在陆淮面前辛苦隐忍,事事迎合,放下骄傲,不计生死,为的便是带她的兄长回家。
这一刻,他哪怕心疼万分,也无法阻止。
他能做的,只有陪着她。
“主上”
陆澭一跪,柳羡风顿觉膝盖一软,忙扑过去跪下。
不是说温郎君与主上素来不合吗?
难道,是爱屋及乌,为了魏姑娘甘愿放下身段?
苏清雪也总算回了神,翻身下马与季扶蝉疾步走了过去。
尸骨未埋,只是被雪覆盖,并不难挖。
没过多久,魏姚动作一滞,而后迅速扒开雪,一截白骨出现在眼前。
她身子颤了颤,但很快便镇定下来,小心的将这具尸骨挖出来。
这里的每一具尸骨都是他们家的人,她得让他们入土为安,待他日天下安定,再来迎他们回渝城。
其余几人也陆续挖出了尸骨。
约摸一刻钟,已有十具尸骨被挖出。
还差两具。
魏姚的手早已经麻木了,不知何时被划伤,白雪中沾上了点点血迹。
她却似毫无察觉。
突然,她似碰到了什么,动作一滞。
一直注意着她的陆澭立刻察觉到什么,停下动作,抬眸看来。
只见魏姚颤抖着手从雪地里拿起一块玉佩。
她发红的指尖将玉佩擦拭干净,露出了图腾。
凌霄花。
陆澭面色一沉。
这是温无漾的玉佩。
魏姚三岁生辰时,伯母曾特意定制了一对玉佩,兄妹二人各有一个,温无漾几乎不离身。
魏姚捧着玉佩,眼泪连串的滴落,哽不成声:“哥哥”
那声痛苦的轻唤在雪地里格外的清晰。
苏清雪身子蓦地僵住,一时竟不敢抬头去看。
那双冻的通红的手上站着雪尘,眼泪遍布在脸上,整个人摇摇欲坠。
雪地中起初的哽咽渐渐的变成呜咽,最后是嚎啕大哭。
“哥哥,哥哥”
柳羡风听的不忍,下意识想去安慰,却在看到陆澭后硬生生压制住了。
陆澭却没有去安慰。
他任由魏姚抱着玉佩痛哭,默默上前轻轻拂开那具尸骨上的雪尘。
待将尸骨完整的挖出来,他才脱下身上大氅垫在雪地里,就着魏姚跪着的姿势将她挪到大氅上,让她靠着自己,尽可能让她少受些寒凉。
“苏医师,验骨。”
“季扶蝉,柳羡风,挖墓地,将其余尸骨安葬。”
几人回神,一一应下:“是。”
想是在雪地里跪的太久,苏清雪腿已经麻木,一时站立不稳,季扶蝉将她搀了过去,折身回来时却见柳羡风不知从哪里翻出来两把铁锹。
季扶蝉默默看了眼柳羡风。
要说狻猊王府中最不靠谱的人是谁,必是柳羡风无疑。
但你要说最能创造奇迹,最能无中生有的,亦是柳羡风。
就比如此时此刻,从荒野的雪地里翻出两把铁锹。
柳羡风似乎是看懂了他的疑惑,挑眉道:“泡完温泉回来,路过刘大哥看见了铁锹,我直觉应是用得上,便买了下来,探路时藏在了这里。”
季扶蝉不说话了。
他能想象得到,当村民看着这神仙般的人扛着两把铁锹同他们打招呼时,是怎样的神情。
至于刘大哥是谁
柳羡风能在一刻钟内拥有十个刘大哥。
苏清雪在面对魏姚时,已擦干眼泪,强行镇定的取了魏姚的血,混合着她特制的药,滴在白骨上。
“白骨腐坏严重,至少需得两刻钟。”
但已从这具尸体上找到了属于温无漾的玉佩,眼前白骨是谁众人已了然于心。
魏姚的哭声渐渐停止,神情木然的靠着陆澭。
在没有见到兄长尸骨前,哪怕听到了兄长死讯,她都仍抱有一丝幻想,万一,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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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还活着。
但现在,那丝本就渺茫的希冀彻底被打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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