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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傍晚饭前,妈妈照例拈了炷香,挪到神明桌前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无非是保佑家宅平安那套老话。
印象中的母亲哪怕不在发病期,脾气也不算好,经常跟小阿姨吵架。
应拾秋有些意外,看向小阿姨,“她还记得这个?”
“你妈可是我们家负责神明伙食的老员工了。”
小阿姨笑着搭话,顺手抄起围裙,“哗啦”一声撕开粘扣,准备去做饭。
旁边的林靖姿突然连着打了三个响亮的喷嚏。
欣怡赶紧递纸:“镜子你感冒了?”
“不是,”林靖姿一口回绝,“我不感冒的。”
结果饭后小阿姨围裙一解,粘扣再次“嘶啦”作响。
林靖姿又是一串喷嚏,脸都红了。
“别逞强啦,”欣怡翻出家里的药箱,“要不要吃斯斯感冒胶囊?我们家感冒都吃这个,好得很快。”
“不是感冒,”她指了指小阿姨手上那件围裙,“是那声音。”
“声音?”
“粘扣啊,我对撕粘扣带的声音过敏。”
应拾秋正收拾碗筷,闻言动作一顿,抬眼深深看向她。
对特定声音过敏的人实在稀少。除了眼前这位,她这辈子只见过一个。
那时她刚毕业,搬到淡水。老房子的窗户破旧,一楼又没隐私,她买了两片带魔术贴的窗帘。刚撕开,旁边帮忙的楼庭立刻连打好几个喷嚏。
她打喷嚏的声音又尖又细,有点滑稽,应拾秋一直记得。
“没必要这么夸张吧?我这是新窗帘,根本没灰尘诶。”
“不是灰尘,是对声音过敏。”
“什么声音?”
“就是你撕魔术贴的声音。”
应拾秋以为她在开玩笑,“哪有这种事。”
“医生说过,这叫‘神经串扰’,”她认真地解释,“而且这属于遗传,是有科学依据的。”
“打喷嚏也会遗传?骗鬼喔!”
“真的会,我爸他也……”
话到这里,她忽然刹住,不再言语。
大概是提到了过世的父亲,心里不好受。应拾秋看在眼中,那时便没再往下问。
农村生活简单,吃完饭没多久,四下便静了下来,该洗漱歇息了。
林靖姿也想洗澡,可一推开浴室的拉门,一股廉价沐浴液的气味扑面而来。砖缝发黑,空间很窄,墙上挂着老旧的热水器,角落堆着水桶和脸盆。
她看着地上几双杂乱发裂的橡胶拖鞋,眉头立刻拧紧,“我不要在这洗。”
“没有第二选择。”
“我管你。”
“那你别洗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被林靖姿一把拉住,“这门还是坏的,怎么不修?”
应拾秋顺手把欣怡借的睡衣扔她怀里,“你到底洗不洗?”
换锁芯要花一笔钱,日常开销都是精打细算的,能凑合的小阿姨自然选择凑合。
她这种出门有司机、回家有助理的人,怎么会懂。
林靖姿被睡衣砸得一愣,整张脸沉了下来,“应拾秋,你现在是什么态度?”
“林小姐,我也是为你好。”应拾秋皮笑肉不笑,把跟欣怡借的衣服扔进她怀里,“你再不洗,会打扰到我们家鸡睡觉,它睡不好会整晚叫个不停。”
“真的假的?”
“真的。”
林靖姿满脸嫌恶,“那就统统宰来吃啊,留着吵死人?”
说完拿着衣服扭头钻进了浴室。
应拾秋身形一顿,才要走,门又被唰地拉开,那人冷着脸命令。
“你,就在这里给我守着,不许走。”
“谁要看你啊。”
“难说。”
“……”
夜风很大,从海边吹来,被城市和树木削弱了几十里,却仍有些刺骨。
应拾秋抬头看了眼天,星子明亮,明日应该是个好天气。她没带犹豫,转身便回了房间。
床铺得很干净,这间房很新,回来以后她都没睡过几次。
不算大,窗台边还放着一盆鹿角蕨,应该是小阿姨种的。
“谁准你自己回来的?”林靖姿冷不丁出声,趿拉着拖鞋走来。身上是那套格格不入的碎花睡衣,湿头发散在肩头,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快,“我点头了吗?”
应拾秋眼皮含低,“明早你会准时走的,对吧,林小姐?”
见她满脸不信任,林靖姿心头起火,挤出一声冷嗤,“当然,你这破地方,以为我愿意待吗?”
她笑容顿时明媚起来。
“那就好。”
看不得她那松了口气的模样,林靖姿心头莫名一堵。
她扫了一眼房间,有点刚装修完的味道,床铺倒是整齐,虽然被套花色又丑又土,但只能勉强接受。
她二话不说,躺了上去,眉目一敛,“今晚你跟我睡。”
应拾秋神色平淡:“林小姐您好好休息,晚安。”
说完“啪”一声关了灯,摸黑就往外走。
林靖姿在顿时降临的黑暗中怔住,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喝道:“你去哪儿?”
“跟欣怡挤一挤。”
“回来!”
女人没理她,门“砰”地关上了。
黑漆漆的房间,那股家具的味道愈发刺鼻。房间是新的,可林靖姿从没住过这么寒酸的地方,这气味熏得她直反胃。
“……没把柄在手里,连装都懒得装了是吧?”她在黑暗里咬着牙,“贱狗,好歹也睡过那么多次。”
林靖姿气得胸口发堵,躺在床上划拉着手机,刺目的屏幕光映照出她难看的脸色。
不知多久以后,好不容易有点睡意,却被活活渴醒了。
晚上菜咸,嗓子干得冒烟,黑灯瞎火连杯水都找不到,硬是把自己折腾得彻底清醒。
最后没事可干,只能抱着手机打了一整夜游戏,直熬到天边翻蓝,渐渐白了起来。
第二天起来,那张脸明显肿了。林靖姿憋着口气,把化妆包里的瓶瓶罐罐全抖在桌上,一大清早就对着镜子化妆。
她举着随身镜,左右端详这张重新变得精致的脸,满意了。刚架上墨镜,又觉得遮住了眼睛反而失色,便摘下来顺手扔在一旁。
应拾秋起得晚,林靖姿收拾妥当见她出来,下巴一扬:“饿了。”
“外面有早餐铺。”
“你不是会做吗?”林靖姿理所当然地吩咐,“赶紧做,我吃完就走。”
应拾秋顿了顿,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给她做了碗沙茶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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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林靖姿第二次看这女人身上有这种热腾腾的烟火气。第一次是八年前,她去淡水找楼庭,撞见这女人系着围裙,在窗边做饭,脸上冒着傻气的廉价的开心。
面盛得满,铺着蛤蜊和鲜虾,浓稠的沙茶酱裹着每根面条,入口只有纯粹的鲜香。
林靖姿握着筷子,忽然有点舍不得再动。
可能有那么一瞬,她理解了物资匮乏年代长大的孩子。
这面外边吃不到,所以此时此刻,吃一口,便少一口。
应拾秋问她:“等等谁来接你?”
林靖姿说:“黄竹。”
“她人呢?”
“在路上了。”
“不要来我们家吧。”
林靖姿看她一眼,“我跟她约了在阿英早餐店。”
那是她开车路过时唯一有印象的地方。
“阿英早餐店有点远,等下我骑电动机车载你去。”
她语气里那种生怕她多待的仓皇太明显,林靖姿沉着脸喝了口汤,把话咽了回去。
第一次坐这种车,林靖姿满脸不情愿,但没办法,她的车底盘受损,已送修了,在这陌生乡下也只能将就。
刚坐上去,还没开多远,脸就被风吹僵。她摸摸脸,突然想起墨镜没拿。
身前的女人戴着头盔,骑得专注,这边路又窄。
林靖姿想了想,还是懒得去拿了。
那墨镜不便宜,她的东西哪样不是限量款?
顺手送她好了。
遇到颠簸的路段,她下意识抱住了应拾秋的腰。
结果对方根本不领情,“别抱我,车旁边有东西可以抓。”
林靖姿脸一黑。
“谁稀罕抱你?真当自己是个宝了?”
风在耳边呼呼地吹,被太阳晒过的空气比昨夜暖和许多。
台南步调很缓,都是低矮的老房子和铁皮屋。以前录外景时来过市区,但从没到过菁寮这么偏的农村,交通更没这么不便利。
其实这破电动机车也没那么糟,比她那台保时捷好,至少不让人反胃。
回头让助理弄几辆来,要五颜六色的,花点钱,雇这女人天天骑车载她上剧组。
她本来就不爱坐车,车技也差。
平时出门都是从车库里挑最贵的那台,这次从中山高一路南下也懒得换车,到了菁寮才想起跑车根本不适合乡下小路。
可惜,路比想象中短,她的幻想只持续了十分钟。
车停了,阿英早餐店孤零零立在马路边,风很大,将林靖姿的长发理成一团乱麻。
“到了。”
“嗯。”
她下车,应拾秋环顾了一圈周围,冷冷清清。
“黄竹呢?”
林靖姿指了个方向,“从那条小路进去,她说在尽头等我。”
“哦。”应拾秋拧开钥匙,要走,突然回过头看她:“我想问你件事。”
“什么?”
“你还有别的家人吗?”
“……什么意思?”
应拾秋沉默片刻,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
“比如,姐妹或兄弟?”
她立马变得警觉起来,眼底温度慢慢冷却,“我的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随口问问,”应拾秋漫不经心地垂下眼皮,“你这样的大明星,没多复制几个,多可惜。”
林靖姿冷冷盯着她看,“劝你少管闲事。”
“算是闲事吗?”她语带试探,“难道不是与我有关?”
这话一出,林靖姿脸色变了变,不再言语,利落转过身,连招呼都不打便走了。
应拾秋凝视那背影,面上慢慢没了表情,很久以后,才调转车头离去。
她从小在这里长大。
自然知道阿英早餐店对面那条小路是死路,尽头只有阿庄叔种的一棵木瓜树。
*
小洲终于又打来电话。
此时楼庭正在灯下阅读王玉茹上次给的剧本大纲,这也是一部文艺片,拍摄难度并不算大。工作上,她向来严谨,习惯于做充足的准备。
昏黄灯光照在她的针织衫上,显得整个人毛茸茸。
也像冬天雪地里的小小一篝火,温暖而平和。
“庭姐,上次你让我调查那个姓许的,我倒是拜托人打听出了一些眉目。”
“什么眉目?”
“她失踪前,实际运营着一家文化公司,但手法非常隐蔽。所有法定文件上都没有她的名字,可公司却全由她拿捏。”
“更关键的是,”对方语气一沉,“这公司最早的法人,是您。”
楼庭目光一顿:“什么时候变更的?”
“七年前。变更后法人变成了……应拾秋,不过至今为止,公司已经注销好几年了。”
话语中的关键词立刻被楼庭捕捉到,“应拾秋?”
七年前,正是她从应拾秋身边消失的日子,也是她出事的日子。她是应拾秋口中不告而别的人。
指尖微微发冷,楼庭皱起眉来。
“应拾秋跟她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
“不,远不止合作。”小洲声音因兴奋而压低,“一八到二零年,许宜霏还多次高调地带应拾秋出席圈内一些名流大咖会在的场合,举止亲密。她俩是一对恋人!”
一对恋人。
楼庭视线落回剧本大纲,白纸黑字,此刻却如针扎目。
一个利用她的平台悄然运作,一个在她离开后全盘接手。
是巧合么,还是说早就有所预谋呢。
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小洲在电话里补充了一句:“她俩也可能更早之前就有联系,只是没有公开,暂时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
上次问及许宜霏,应拾秋那遮掩回避之态,历历在目。
可她分明说过,她也在找许宜霏。
楼庭容色转冷:“这个许宜霏到底什么来头?”
“很普通啊,家境一般,是高雄人,据说下面还有两个妹妹。年纪很小的时候就在台北娱乐圈里混了,从发行助理做起的,后来不知道发了什么财,登记了一家公司……”
“她有自己的公司?”
“有啊,但最早挂的不是她名,是个叫林菀慧的,十年前才转的手。”
林菀慧。
这名字在她脑子里扯出一丝模糊熟悉感。
“还有详细点的吗?”
“我还在查,给我几天时间,牵扯的线索太多太乱。”
“好,辛苦。”
电话一撂,别墅里静得吓人,阴冷阴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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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面前的稿纸,楼庭忍了忍,还是一把扯过来全都撕碎,往空中一扬。
碎纸片子像雪片似的,四下散落。一团堆在她脚边,乱糟糟的。
看似匍匐,顺从,却更像在嘲她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头又开始疼了。
手机屏幕在那亮亮灭灭,最后嗡嗡震起来。楼庭睁开双目,不耐地看了眼上面的名字,没有接。
等消停了,微信已经塞满了邱琢玉的消息。
【楼庭你再不回来我真分了。】
【没见过你这么冷血的人。】
【……】
中间还夹着几张图,是她送的那些礼物,被砸得稀巴烂。
楼庭看都懒得看,直接划掉,转身从酒柜里拎了瓶酒,对嘴就灌了下去。一股辣劲冲上喉头,心里那点冷意才稍微麻了点。
她拿着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语气平静之中又带有一丝冰冷。
“应小姐,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我想见你一面。”
第32章
“这几天走不开,要等元旦以后。”
“你在哪,我去找你。”
“电话里说就好。”
听筒那端静默良久,只有沙沙声,裹着呼吸挟来的潮意。
半晌,才响起一阵轻笑,“应小姐,你在躲我吗?”
握着电话的手指情不自禁蜷起。
应拾秋听见自己说:“是这里离台北太远。”
“地址发我看下。”
她只好把定位传了过去。电话挂断,再无声响。
原以为这样的距离会让她却步,没想到隔日清晨,楼庭就出现在她家门口。
天刚蒙蒙亮,整个世界都泛冷。
小阿姨正把餐车推到埕前准备做生意,一转头就看到门外路边停了辆没见过的车。再进屋碰到应拾秋,忍不住念了句:“不知道谁的车啦,一大清早就堵在路边,路这么窄,天亮了人还怎么过!”
应拾秋心里莫名一跳。
探头往外看,车窗降了一半,楼庭就坐在驾驶座上。
她一僵,连忙小跑出去,看到车内女人闭目养神。
许是听到脚步声,慢慢睁开眼,双眼惺忪地看着她。
应拾秋诧异,“我随手一发,没想到你真会来。”
她歪了下头,揉揉长时间僵硬的后脖颈,下巴指向她身后那排矮矮的平房,“这是你家?”
“嗯。”
现在才六点,她连人带车就到了。
应拾秋目光充满怀疑,“你什么时候到的?”
“凌晨一点左右。”
“……怎么不跟我打电话。”
“你在睡觉。”
她双眼下有很浅一层乌青,应拾秋嘴唇动了动,“有什么事电话里讲就可以啊。”
人一过三十,熬个夜都会缓不过劲,再不像年轻时那么抗造了。
“不喜欢电话。”
楼庭关上窗,下了车,门一甩,直直看向她,续上没讲完的话,“我更喜欢与人面对面相处。”
那眼神太过幽邃,即便路灯很暗,盖过了几分凌锐,可应拾秋还是被她看得几分不自在。
“先吃点早饭吧?”
“行。”
她还是把车停在了路边,已经换了一辆,是很低调的黑色迈巴赫。
也没想到自己这穷乡僻壤的,短短几天,会那么多人接二连三过来。
小阿姨瞥见来人的时候也是一愣,“这又是谁?”
“……朋友。”
“朋友真多,以前也不见你有。”小阿姨嘀咕,“看来在台北混得挺好。”
应拾秋拉人出去:“我先带她去吃早点。”
“哦。”小阿姨应了声,看着两人背影才突然回过神,忍不住嘀咕:“家里不是有面线吗?整条街谁的面线能比我煮的好吃?还特地出去吃早餐,钱多喔?”
这声嘀咕清清楚楚传进楼庭耳里,看向应拾秋:“其实不用特别麻烦,我随便吃点东西垫肚子就好。”
应拾秋一笑,“放心,我们这种乡下地方,也没有很麻烦人的山珍海味。”
台湾的早餐店选择很多。
面线糊里总会加好多料,鲜虾、卤大肠、海带丝,热热闹闹的一碗。应拾秋目光一转,落在老板手边那碗咸豆浆上。
很多人家都会自己做咸豆浆。
碗底撒上榨菜末、葱花,淋点醋和酱油,再舀上一大勺滚烫的豆浆,瞬间便在碗底凝成豆花般的絮状。趁着热气,再泡进刚炸好的酥脆油条,就是很多人最满足的一顿。
刚在淡水落脚那会儿,应拾秋买过一个二手磨豆机,只能磨出生浆,得另外起锅上灶煮滚,再泡油条。
有时候楼庭来找她,她们连晚餐都吃这个。
“你喜欢喝吗?”
“超爱好不好?”
她自己都觉得寒碜的事情,没想到楼庭会很喜欢。
这些年来,因为家境不好,她跟家人没少受人白眼。所以当她满脸笑容说着咸豆浆好喝时,心里那些肮脏的自卑,好似突然被扫净。
掩饰自卑真的好累哦。
还好,楼庭,我们天生合拍。
应拾秋替楼庭点了碗咸豆浆,再加一根油条,侧过头看她,“你应该还是喜欢咸的吧?”
“……抱歉,我可能不太习惯这个。”
“……”
见应拾秋脸上掠过一丝失落,楼庭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我可以试试。”
“不要勉强自己。”
“没勉强。”她将面前那碗咸豆浆轻轻挪进托盘,“你要吃什么?”
“一个鸡蛋就好。”
早餐店刚开门,还没什么人气,桌面摸上去有点油乎乎的。手写的菜单挂在墙上,处处都是乡间的闲散。
头顶只吊着个裸灯泡,昏黄的光,应拾秋就窝在这光里,穿得随意。旧长袖配棕裤子,头发在脑后胡乱一扎。
楼庭想过她家里可能不宽裕,但亲眼见了,倒也没想象中那么破败。
无非是住在乡下,出门不方便。
鸡蛋是刚拿出来的,滚烫得很,她踮着指尖来回试探,被烫到又连忙缩回去。
终于壳被她敲破,才有功夫来问:“你找我什么事?”
“不能是单纯的想跟你吃一顿早餐?”
她眉一挑,语气淡漠,“那你女朋友又要来找我麻烦了。”
有点责怪的意思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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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这件事,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对你开口。”楼庭抿了抿唇,真诚地说,“小玉嘴上没个把门的,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我代她向你道歉。”
“我当然不会啊,她几岁我几岁。”
好似天生习惯这样。
楼庭顿了顿,“也不是说你年纪大就一定要让着她。”
“没有让着她呀,”应拾秋咬了一口鸡蛋,滚烫,在口中含着,声音也是,“她被我骂了一顿喔。”
“哦?”
“我跟她讲,想劝我离你远一点,就拿出五百万让我滚远一点啊,我肯定立马掉头。”
“……那你真是蛮会写狗血的。”
她唇角微微翘起,笑很淡很淡,就像是台南清晨里的一抹热气。
时间怎么就突然慢了下来。
“我欺负你女朋友,你不生气喔?”
“没关系,我自己有时候也欺负。”
应拾秋没有笑,把最后一口鸡蛋吞进肚子里。
噎噎的,有些难受。
早餐店顿时安静,只剩调羹撞上碗边的声音。
清清脆脆,更像是一记铃声,敲得人如梦初醒。
“我这么急着跑来找你,确实是有件事想不通。”
“什么?”
“前两天我托人查到一些事情,关于许宜霏。七年前,也就是我失踪后不久,原本属于我名下那家公司的法人,更换成了你。”
应拾秋表情淡然,“这不难猜吧,你不见了,公司总得有人顶上去。”
“我的公司让你接手,这倒是好理解。”楼庭盯着她,“但许宜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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