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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雨天拍戏,片场四周泛潮,脚步都变得淋漓。
趁着来之不易的天气,剧组改变了原有拍摄计划,直接抢拍剧本里原有的雨中戏份。工作人员都套上了雨衣,一群透明的色块在雨里奔波。
林靖姿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警戒线外。
她的到来,却立刻在片场外激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气球飞走了》的女主演是文艺片领域的熟面孔,业内评价不俗,但论大众知名度和商业价值,与林靖姿这样的顶流相比,确实不在一个级别。
正值拍摄空档,工作人员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夹杂着窃窃私语。几个年轻场务难掩兴奋,甚至想上前要签名。
“镜子怎么来了?”
“不会是要来拍楼导的戏吧?”
可好几分钟过去,林靖姿仍站在外面,不慌不忙,面上挂着悠闲的笑容跟各位粉丝亲切招手。
助理将伞往她那边倾了倾,悄声低语,“和发行方约好的时间,居然让我们在外面等,还要先通报?这个楼导规矩真多。”
有了上次的事故,工作人员这次确实没给任何通融的余地,把人挡在了入口。
宋依静接到通知,立刻跟楼庭汇报,只是表情有些古怪:“导演,林靖姿来了。”
楼庭皱眉:“她来干什么?”
“不清楚……”宋依静的声音带着迟疑,“她助理说,是发行方王总安排她来试妆的。”
“试什么妆?”
“啊?你也不知道这事?”
“……”
在这个圈子里,光有才华远远不够。
发行方的态度要顾及,各方关系都要打点。要想让作品顺利面世,这些环节都得疏通。
楼庭沉着脸拨通电话:“王总,林靖姿是怎么回事?”
那头的语气理所当然:“小楼啊,正要说这个事呢。你们那片子我们内部评估过了,艺术性很强,但商业风险也不小。让靖姿客串一下,算是给市场一个保障。”
“为什么要临时换人?原来的演员阵容都定好了。”
“我看了,觉得需要增加市场吸引力。你放心,就几场戏啦,不影响主线的。靖姿的档期都协调好了,今天就是来定妆,很快就能拍完。”
见这边没说话,那头又补了一句。
“这都是为了片子好。原定的那个新人,我们都评估过了,确实带不动热度。换成林靖姿,排片时我们也好跟院线谈条件,对你更是有益无害。”
楼庭盯着不远处被团队簇拥着的林靖姿,嘴唇抿成一条线。
干这一行,外人看着风光,实则处处都要权衡明白。创作要坚守自己的风格和故事,市场也要兼顾,哪一边都不能怠慢。
“下次有这样的安排,请您提前沟通。”
“一定一定,这次确实是临时决定的,理解一下。”
毕竟不能真撕破脸。
当导演不光要会拍戏,更得在理想和现实之间找到平衡。要是连投资方都得罪了,再好的剧本也只是一摊废纸。
挂断电话,楼庭揉了揉眉心,向宋依静招手,“让她进来吧。”
“收到。”
*
雨刚歇,应拾秋正琢磨这场戏还能怎么改,就听见高跟鞋咔嗒咔嗒由远及近。
“楼导,好久不见呀!”
这声音耳熟得很。
应拾秋抬头,看见林靖姿扭着腰走到监视器旁,冲楼庭一笑,“你看看,我们又合作了,真是有缘。”
楼庭眼皮都没抬,“你唱哪出?”
“想换个戏路试试嘛。”林靖姿轻笑,“友情客串,不收你钱,楼导紧张什么?”
面对她假模假样的笑容,楼庭拿过对讲机,“化妆组安排一位老师,带林老师试妆。摄影组派个人跟拍定妆照。”
对讲机传来短暂的电流声:“收到,马上安排。”
林靖姿红唇一扯,视线擦过楼庭肩头落到应拾秋身上,又懒洋洋移开,笑容淡了点。
“那就待会见。”
全程她没跟应拾秋说过一句话。
等她拍完定妆照已经是三个多小时以后的事了,天色本就暗沉,即将到日落的时间节点,更是昏昏沉沉,始终有层蒙蒙雾盖在头顶。
片场亮起了临时照明,工作人员正轮流领取晚餐盒饭。
环境湿答答的,很不舒服,又加上是冬天,寒气入骨。应拾秋找了个避风的角落蹲下,搓搓手,呵出一口冷气。
大概百来块钱一碗的盒饭,从场务到导演,此刻都捧着同样的一份。
菜品随机,油水厚重,放在平日或许会令人皱眉,但在片场高强度工作十余小时后,能吃上一口热饭已是难得。
应拾秋扒了两口,越吃越觉得自己在变年轻。
就像第一次跟组做编剧助理,吃盒饭时累到瘫的感觉,历历在目。
“最近跟楼导混得不错?”
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女声。
应拾秋一顿,缓缓抬起头,是林靖姿。女人脸上还带着刚画完不久的妆容,很淡,眉毛用的浅色,看起来会比平日里明媚的模样要弱几分,凭空生了几分轻柔。
“托你的福。”她继续扒饭。
“真当我夸你呢?”林靖姿上下打量几眼,冷哼一声,“黑眼圈重得都要掉地上了。”
“……”
熟悉的语气,刻薄,直白。真该感谢她,否则她怎么会练就对任何人的冷嘲热讽都无动于衷的本事。
应拾秋直接转过头,不再理会。
林靖姿眼神一暗。
钱还清了就是不一样,现在连正眼都不给她一个。
“不说话?哑巴了?”
“林老师,我跟您不是很熟,您不要为难我这种小编剧了。”她站起身来。
声音不小,用平常音量说的,周围休息的工作人员都听见了,几个人诧异地看向这边。
面对几双惊疑的目光,林靖姿攥紧手指,咬牙切齿,“应拾秋,你跟我来这招?”
“是又怎样?”应拾秋弯了弯眉眼,笑很假,甚至还大胆地伸出一根食指,往她肩头一推,“林老师,请保持正常社交距离哦。”
“……”
见她阴着脸,应拾秋也没什么反应,匆匆将吃干净的盒饭包装扔掉。
“借过一下,一会儿我们剧组要开工了。”
“……”
片场烧钱如流水,每天要到很晚才会歇工。
场务找了一圈,才看见阴影里的林靖姿,特意跑过来提醒她:“林老师,今天您可以收工了。”
林靖姿掀起眼皮,“我等楼庭。”
“您找导演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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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就不能找?”她歪头打量对方,故意笑眯眯的,“她可是我姐姐。”
“……”
工作人员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这个消息不出今晚就会传遍整个圈子,自然也会传到郑升耳中。
但那又怎样。
楼庭匆匆歇工的时候,林靖姿拦住了她的去路,“聊聊?”
晚上十点,楼庭看了眼手表,略显意外:“你还不走?”
“我告诉了很多人,你是我姐。”
“……所以?”
似乎从见面以来,楼庭始终保持着淡漠,仿佛没什么能动摇她。
正是这副模样让林靖姿时常感到索然无味,不知她是装的还是真的不在乎。
林靖姿迎上她目光。
“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现在眼里的好父亲,是个极度自私的人?”
好父亲。
人们总是觉得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楼庭不知道自己在林靖姿眼里算什么,但的确不少人都觉得她跟她父亲关系亲密,邱琢玉也这么想。
外人眼里,她是郑升的女儿,穿金戴银,要风得风。想要点资源,不就是她爸一句话的事。
可她从来没要过。
如今的成就,都是楼庭靠自己一步步争取来的。从毕业前在学校熬夜画分镜拍片,到满世界见制片拉投资,就连现在拍电影的资金和人脉,都是她自己积累的。
郑升给过她一张卡,她没查过余额,也永远不会动用。
成年人,总不能活成寄生虫。
她没打算跟林靖姿解释这些。
眼皮一掀,只淡淡甩过去一句:“我爸对我好不好,我自己知道。”
“我看未必。”
“要是专程来挑拨的,我建议你趁早离开,这戏也不用拍了,反正没几场。”
“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楼庭一顿,没说话,直接转身要走。
林靖姿拽住她衣袖,“我告诉你我们的关系以后,他找到我,打了我一巴掌。”
说这话时她异常平静,连眼眶都没红,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情。
“你的好父亲完全不像公众面前那副虚伪模样,他一直都是这么关心我的。”
楼庭皱了皱眉,下意识看向她的脸。
被妆容遮盖得很精致,看不出什么,但林靖姿没必要编这种谎。
“她很怕我知道你的存在?”
“对啊,这个秘密他瞒了很多年,我坏了他的好事咯。”她幸灾乐祸地说。
“什么好事?”
“谁知道,但我可以肯定,他怕你想起什么。”
楼庭面色一暗,“当年我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我怎么会了解你的事?只知道你突然从那女人的生活里消失了,没几年就在电影节碰到你,我才知道是他把你送出国深造了。”
说完,她顿了一顿,“如果不是因为应拾秋,我可能永远都懒得知道你。”
“……”
从第一次在片场碰面时林靖姿的反应看,她确实对失忆一事毫不知情。
这话倒有几分可信。
“七年前,我失忆了……”
楼庭沉默片刻,将郑升告诉她的两个版本原封不动地转述给她。
“什么?”林靖姿眼尾挑了起来,“出轨?”
“他是这么说。”
“应拾秋出轨?”她嗤笑,“跟谁?”
“一个叫做许宜霏的人。”
林靖姿突然咧嘴笑起来,笑得肩膀一颤一颤。
“许宜霏啊,现在人就在我那里,你要不要亲自去见她,当面问清楚?”
第52章
“为什么许宜霏会在你那?”
“我找了她很久啊。”
“你怎么会认识许宜霏?”
“家里有点来往。”
“生意?”
“算是。”
许宜霏能跟林家扯上关系,这倒让楼庭意外。
她没随郑升姓,那就是跟母亲姓。林靖姿的妈当年算是个人物,在台北很出名。但这女人的资料却出奇地难查。
外界只知道她入了狱,却连她的本名都含混不清,十多年前的事了,网络上流传的资讯也少得可怜。
只流传着一个响亮的绰号“慧姐”。
慧姐,林慧?
楼庭脑子里突然蹦出个相似的名字,林菀慧。
她盯着林靖姿的眼神多了分打量:“林菀慧是你妈妈?”
林靖姿立即绷紧脸,带有警惕:“你怎么知道她?”
“之前查许宜霏的时候,发现她起家那间公司,在变更登记之前,负责人是你母亲林菀慧。刚刚听你说家里跟她有往来,又都姓林,我猜的。”
一提到这个,林靖姿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合作?那是我妈这辈子最没脑子的决定。”
“怎么说?”
“她当初就是蠢,看许宜霏可怜就把公司交给她,谁知道那女人转头就用来骗投资。”
“你的意思是,那间公司原本就是你妈林菀慧的?”
察觉到她语气里的探究,林靖姿顿了一下:“那只是间没什么实际业务的空壳公司。”
“好端端的,你妈妈弄个空壳公司干什么?”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哪个做大生意的,名下没几个这种公司?”
空气静默几秒。
从之前零碎信息看,许宜霏在接手这公司前就在台北站稳了脚跟。就算没扎深根,愿意跟她搭伙的人也不少。
“没那么简单吧?”楼庭逼近一步,“骗局需要长时间铺线,人脉也要养。许宜霏真是天才?还是说,她接手时就拿到了现成的骗局和人脉?”
林靖姿眉头紧蹙:“你是在怀疑我妈?”
楼庭直视着她:“别忘了,你妈是因为洗钱罪入狱的。”
“我是觉得她蠢,为个男人要死要活。”林靖姿冷笑一声,“但她还没傻到那份上,钻法律的空子,她没胆。”
楼庭轻轻一笑:“小偷不也都说东西自己原本没打算偷的吗?”
“想用激将法让我全盘托出?”林靖姿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我可没那么好骗。”
“所以,你知道些什么?”
她抬起下巴,“有个条件。”
“说。”
“拍摄期间,让应拾秋来做我的临时助理,让她给我端茶送水,怎么样?”
她说完,眼神落到远处,楼庭循着她的视线看向远处,尽头只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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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黢黢的角落,空无一人。
周围也只有工作人员穿着雨衣在收设备。
她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楼庭面容瞬间沉下,想都没想便否决:“不可能。”
“那就免谈喽。”林靖姿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大可以继续当被你爸蒙在鼓里的乖女儿。反正,最后吃亏的不是我。”
“事情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我并不着急。”
楼庭眉毛一抬,声音压得低缓,“倒是你……怎么,就因为那三百万还清了,她不再对你随叫随到,你就受不了,要像个孩子一样来我这里威逼利诱了?”
“呵,你太看得起她,”林靖姿眼帘一抬,“我只是习惯了她伺候我而已。”
“……”
“你大概还没体会过,她当初是怎么费尽心思讨我欢心的。”
这话落在楼庭心底,无端像根刺,一扎一扎的,带得皮肤都一阵抽痛。
她不明白林靖姿怎么总学不会说人话。是小时候被惯坏了?
但这和邱琢玉的天真又不一样。邱琢玉是真不懂事,林靖姿是存心要人难堪。
不管对她,还是对应拾秋。
“林靖姿,管好你的嘴。”她扯出一个冷飕飕的笑:“应拾秋是我的编剧,不是你的玩物。你需要人伺候,我可以给你找,要多少个都有。但我想,你那几场戏,用不着多少人。”
林靖姿冷哼一声,“维护上她了?”
楼庭面色平静,“我的编剧,我自然要护着。”
“那她可未必这么想呢。”
想起应拾秋眼下那两团青黑,林靖姿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火。
那女人在她身边时,哪次不是吃好穿好,什么高奢品牌都是她扔给她的。现在呢,大冬天在片场淋雨,吃那百来块的盒饭都狼吞虎咽,跟吃什么山珍海味似的没见识。
“你把她放在你身边,就是养虎为患。”林靖姿哼笑。
“什么意思?”
“你有新的生活,新的人生,可这么多年了,她一直没忘记你。”
楼庭没有接话。
忘没忘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重要的是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她跟应拾秋,也不可能再重归于好。
正如那句诗词里写的。
——终不似,少年游。
“你要是真喜欢她,就去追,”楼庭冷下脸,“不要在这里妨碍我的工作。”
“追?”林靖姿显得很诧异,“上次我说得不够明白吗?我跟她的关系,就跟包养没两样……天啊,你该不会真以为她是我女朋友吧?”
她那副故作姿态的模样看得人窝火。
尤其语气里的轻视,不加掩饰,“谁会带自己的女朋友在你的面前、你的片场做。爱呢?这不是随手可弃的床。伴吗?”
“……”
楼庭指节捏得发白,冷冷看着她,“你作践她,就为了给我看?”
“不然呢?”林靖姿挑眉,欣赏着她压抑的怒火,笑得畅快,“睡姐姐的女朋友……不是很爽吗?”
“砰”的一声,脊背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两道身影站在避风的黑暗走廊里,片场只有零星几个人忙着收工,没人注意到这一幕。
窗子的光影斜斜落在林靖姿脸上,黑暗里,站着楼庭微微下仰的身影。
那双眼睛是少见的凌厉,下巴瘦尖,仿佛泛着冷气。
“林靖姿,你真是病得不轻。”她收紧了手中的力道,“冤有头债有主,谁欠你的你找谁。”
颈间的力道让呼吸变得困难,林靖姿却仰头,“你最好掐死我嘛,然后大家一起死。”
“疯子。”
一阵脚步声停在了这儿,走廊边站着一个人影,是应拾秋。
看到这场景,她愣住了,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楼庭有些错愕,缓缓放开手,脱口而出:“你还没走?”
“嗯。”应拾秋声音很低,“刚才剧本稿里夹了一张纸,不小心掉了,找了好久。”
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她眉毛一挑,想了想,还是不能装作没看见,“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
林靖姿唇一勾,正要开口,却被楼庭抢先一步。
“没什么。”
然后不由分说,走上前,拉住应拾秋的手,“剧组班车早就开走了,你跟我一起回酒店。”
应拾秋怔怔地任由那股暖意透过皮肤传来,令她常年发冷的手多了一丝热气。
这只手比以前粗糙不少。
常年操控设备而生出的薄茧,硌着她,就像拥抱的人怎么都抱不紧,牵手的人怎么握都会留有缝隙。
其实她也老了,即便比自己小两岁,也还是能看出跟年轻时的差别。
剧组逐渐暗淡下来的光影里,她眉尾有几道细纹。
也许自己也是。
过去应拾秋从没敢细看镜子里的自己,通常都是盖一层厚厚的粉底,化着浓重的彩妆,然后跑进夜店的灯红酒绿之中。
现在看楼庭,就像在看镜子。
七年到底改变了太多,隔着数不清的日夜和纷繁的经历。
一拐出走廊,楼庭转头落进应拾秋的目光里。
她反应过来,立马松开手,视线略微闪躲:“不好意思,刚才情急。”
“又不赶时间,你急什么?”应拾秋看向她,“刚跟林靖姿吵什么?”
“没吵。”
“我好像听到你们在讲到我喔?”
楼庭目光飘忽,“……你听错了吧。”
“我大概猜得到她会跟你说什么。”应拾秋眉眼弯了弯,“但你发现了吗?她有时候就像个小孩。故意说些难听的话,就是想引起别人注意。但哪个大人会真的跟孩子计较呢?”
楼庭不以为然,“三十岁的女人了,你还把她当孩子看?”
“不,我只是觉得我跟她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迟早都要各走各路的。她说什么,我都不会放在心上。”
“怎么能够这么看得开?”
“不是看得开。就像在梦里被人捅一刀,虽然会痛,但你知道这只是梦。眼前这一切都是虚幻的,像泡沫一样,自然就不会害怕了。”
“所以你是说,真的拥有了才会让你恐惧?”
应拾秋愣了一下,垂下眼帘:“胆小鬼是会忍不住担心失去的。”
“那我……”
“啪。”
剧组最后一盏照明灯突然熄掉,未完的话也一并吞没在了黑暗里。
淡水彻底睡了。远处居民楼只剩零星几点光,唯有百米外大路上的路灯,晕开一团稍微亮眼的光晕。
楼庭的车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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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在路边,但得走过这段暗路。
“糟糕。”楼庭摸了摸口袋,“我手机没电了。”
应拾秋想起自己几乎满格的电量,敛眉问:“那怎么办?”
“你的手机呢?”
“我的……”应拾秋顿了顿,声音放轻,“也刚关机了。”
“这么巧啊?”楼庭在黑暗中怔了一瞬,向她靠近半步,衣袖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那我们……摸黑走过去?”
“只能这样。”
她身上的热气隔空传来。
假如有灯光照亮,应拾秋窝在围巾里的脸会不会熟透呢。
她们试探着向前迈步。
刚走出两步,应拾秋的脚尖绊到一处不平,身体猛地向前一倾。
楼庭似有察觉,立刻转过身,瞬间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臂。
她恰好惊魂未定地抬头,她恰好关切地低头。
两张脸在模模糊糊看不见影子的黑暗里相碰——
不,该说是重逢。
第53章
她的呼吸酥酥麻麻,吹过来,仿佛夹杂一丝微弱电流。
从毛孔钻进去,在血管里窜动,把每寸知觉都烫得发亮。
“咕咚——”
死寂里突然响起细微的吞咽声,分不清是谁的喉咙在滚动。
应拾秋的嘴唇微微张开,恍惚之间,舌尖竟然能尝到空气中属于对方的味道。
脊梁骨窜过一阵麻。
差点就要不管不顾咬上去,却猛地刹住身子。
后退半步,衣摆带起冷风。
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跌回冰冷的现实里。
“……”
楼庭也没有讲话。
空气静着,应拾秋却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十分吵嚷地挤进她世界里,带着说不清的复杂。
就像混杂各种色彩,半是明媚,半是晦暗。
虽然黑得什么都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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