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普普通通下去,好像也还不错。
等黄姐一走,空荡荡的别墅又安静下来。
林靖姿闭上眼,心想,要不就趁这机会退圈算了。
可她是真喜欢演戏。
要没戏拍,她都不知道每天还能干嘛。打游戏、抽烟、喝酒,再不就干坐在沙发上,看着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
那一团落日很大,很圆。
就像个橙色的汤圆,坠入到世界的碗里。
她心不在焉地翻着那堆通告,手一滑,里面掉出个本子。是部文艺片,她以前很少碰这类。
题材挺偏的,甚至有点猎奇,讲的是两个同性在S.M关系里的情感纠缠。这个领域她完全陌生,本来是带着点好奇随便翻翻,没想到一看就陷了进去。
暧昧的场景,看得人起鸡皮疙瘩的对话。
再具纠葛的爱,最后终归散于人海。
等她看完,天都黑透了。她直接给黄姐发消息,说想接这个片子。
黄姐很意外:“这项目……导演没什么名气,制作成本低,报酬跟你之前完全没法比。”
“就当玩一次。”
黄姐说了句明白,不久后给她回信,语气里有点不赞成。
“导演说主演和编剧都得去上海参加个培训,就是关于那个主题的。流程挺麻烦的,而且我看那个本子尺度也挺大,你要不考虑推掉?”
“不推。”
她就回了这么一句。
*
小洲发来一份详尽的资料,包括近几年楼庭与许宜霏的资金往来及行程记录。
两人多次共同出席正式商业活动与私人饭局,且多数场合都会带上应拾秋。但奇怪的是,在楼庭失忆前一个月里,她参与的四场商业活动中,应拾秋都没有现身。
“为什么?”楼庭蹙眉,“除开跟许宜霏认识的前三个月,明明后面很多饭局都会带上她。”
“也许是应小姐太忙?”小洲顿了顿,“那段时间应小姐还没有辞掉工作。”
“我之前的项目为什么黄掉了?”
“主要演员都接洽了,但后续制作资金迟迟不到位。……许宜霏那段时间好像还帮忙垫过钱,但确实盘不活,本子题材是不错,完成度不足,就只能黄了,后来许宜霏投资别的倒是赚过不少。”
既然这项目看着也不怎么样,许宜霏干嘛费心包装呢?
以她的眼光,难道会看不出来?
楼庭皱了皱眉,叫小洲把当时的剧本找出来发给她。
她仔细读了一遍,发现这版跟应拾秋当初沙发上堆着的那本不太一样。
格式规范了,像是请专业编剧改过,有了匠气。也说不上不好,只是应拾秋字里行间那种灵气和真切,淡了不少。
剧本里写的似乎是她们的过去,又经过一些加工,以至于她的记忆偶尔会跳出来纠正。
那时候应拾秋的头发应该更长些,还老是打结。
她就拿着梳子,坐在她身后,轻轻帮她梳开。
“不然我还是剪掉好了?”
“干嘛剪掉?”
“很麻烦耶。人家不是说看发质就知道一个人过得好不好?你看我这头发这么毛躁。”
“明天我去帮你买瓶椰子油,好好养护应该会改善。”
“真的有用吗?”
“我阿嫲说的,应该没错。”
“要是浪费椰子油怎么办?”
“用在你身上又不叫浪费。”
……
楼庭好像看到些什么了。
雾里看花,醉时挑灯那样的模糊。
那会儿应拾秋的裙子还很简单,不太能显出身线。款式青春,甚至有些幼稚,布满重复的小碎花,而她的身体便像一片原野。
风将她的裙子吹胖,吹成一个小蛋糕,这样单纯美好的人是上天赠予她的唯一生日礼物。
现在她的裙子很贴身,刚好露出她的脖颈,锁骨,包住她的臀,若隐若现的大。腿。根。
她们好像就在某一刻没有了交集。彻底没有。
“如果有个对你很重要的人,某天被告知只要答应永远离开你,就能拿到一笔钱,而她同意了……你会觉得她自私吗?”
小洲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你……是在说应小姐吗?”
“……不是。”
“可能会吧,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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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能理解?”
“如果她真的对我很重要……只要她过得好,我愿意成全。”
“可你如果不记得那些曾经呢?”
“但身体记得,只是脑子忘了不是吗?对另一个人来说,这一切都刻骨铭心,甚至一辈子都忘不掉。如果这份感情只是单向的,到最后连基本的生活都过不下去,那所谓的慷慨伟大又有什么意义?”
是,爱情只是个屁。
饿肚子冒寒风时,还不如一件宽厚的二手风衣。
初春的夜,风已经软和起来了。
窗子没关,楼庭等着杯里的热开水吹凉,好把旁边的止疼药服下。
灯光将她影子照斜,侧脸浸了黄,有些泛旧感。眼皮半含,就紧盯那一道影子,不知在想什么。
电话铃响了好几秒她才从怔愣中回过神,是郑升。
“这么晚有事?我要睡了。”楼庭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这么平静:“你既然都知道了,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也许真有人一直盯着她呢。
不然怎么刚发生的事,转眼就能传到他那儿。
“问了也没用,你从没跟我说过真话。”她累得连声音都发沉,“你把我身边的人都赶走,就这么怕我想起来?你到底在瞒什么?”
郑升语气也淡了下来:“随你怎么想。真想知道,就自己去找答案。”
事到如今,他似乎明白女儿对自己的误解太深,话说多了也没用。
因此也不愿意再跟她置气。
“你邱阿姨前几天说,你和琢玉分手了。我们做长辈的,总不能硬把你们凑在一起。感情是你们自己的事……我就是想说,邱阿姨一直对你很好,你别辜负她这片心。”
“这么晚打电话过来,就是让我去巴结她?”
“别把话说这么难听。做事别太绝,外面已经有人说你忘恩负义了。当初你在国外找医生,要不是我托关系请邱阿姨帮忙,你哪有今天?你早死在手术台上了。”
“现在看,还不如当时死了干净。”
“混账,那你就去死!”郑升终于压不住火气,“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你这病付出多少?医生说你吃那么多止疼药,肾脏早晚要坏!你还天天喝酒,谁劝都不听!我给你找的助理你辞了,谈了三年的女朋友也说分就分。外人我管不了,可你现在连我这个爸都不信?”
“你不止一次欺骗我,我凭什么相信你?”
“爸那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就能给我弄出个妹妹?没办法就骗我说应拾秋出轨?没办法就把我高中同学都从咨询室里支走?你哪来那么多没办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压抑的呼吸声。
“庭庭,爸爸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你好。也许过去确实亏欠了你,但请你相信,我现在真的在尽力弥补。”
第66章
“我不需要你弥补。”
楼庭的声音听不出起伏,“但我一直疑惑,应拾秋要是真变了心,出轨许宜霏,又怎么可能在我走之后,费那么大劲去改一个跟我有关、却根本没什么前途的剧本,还致力于把它拍出来?爸爸你可以回答一下我的问题吗?”
“……她出轨的事我没骗你,照片都已经给你看过了。”
“就凭那两张照片?”楼庭扯了扯嘴角,声音夹杂一丝锐利,“你大概忘了你女儿是干什么的了?我是导演,借位拍摄这种手段,比谁都了解。”
“是,私家侦探发来的拍摄角度不对,存在误导,可那又如何?”
“误导?这就看是他故意,还是真不小心咯……”
她话里有话,郑升当然听出来了。
“你怀疑我指使侦探故意这样拍?”
“我可没讲。”
郑升尤为生气,声音都发着抖:“好,如你所愿,就当是我指使的!可现在应拾秋已经收了我一百五十万,答应不再见你,也不再参与跟你有关的任何工作。这个结果对我、对你、对她,都算妥当,你现在质问我这些,还想改变什么?”
“妥当?”她冷笑一声,“你是不是还要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
“难道不是吗?”
“要是我没记错,在台北那些年,可是阿嫲一口饭一口菜把我喂大的。你呢?连我教室朝南朝北都说不清吧?”
“……你记起什么了?”
“就记得你每次出现,都格外惹人厌。”她嗤笑,“哪怕我失忆都抹不掉的讨厌,也是难得。”
“……”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再开口时,郑升的声音带着些许沧桑:“爸现在不是在补偿吗?”
“那你当年怎么不补偿应拾秋?”
楼庭闭了闭眼,想起那本承载着淡水记忆的剧本,心里一阵发涩。
“管她出没出轨,那些年是她实实在在地陪着我,生日也好,生病也好,都是她在我旁边。”
“你呢?爸,好像从我回台北起你就一直在编谎话泼她脏水,不就是不想让我再跟她有联系?应拾秋到底哪里让你这么忌惮,非要这么防着她?”
“……爸只是怕失去你。”
“是吗?你这样做不是把我越推越远?”
“当年你为了她留在台北,连北京那么好的机会都不要了……爸每次想起,心里都难过。”郑升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年轻时一心扑在事业上,忽略了你们母女,你恨我,我认。但现在爸只想弥补,想为你铺一条更安稳的路。”
“所以你所谓的安稳的路,就是趁我失忆,把我最爱的人从生命里彻底抹掉,然后按你的心意给我安排一个新对象?”
“……小玉更适合你。”
楼庭沉默了。
许久以后开口,声音带着丝沙哑。
“郑升,做父亲怎么可以像你这么失败?”
“……”
她声音里浸着深深的疲惫,仿佛连失望都懒得再给。
电话那头只剩压抑的喘息,过了很久才传来一声颤抖的呼吸。
“……爸是存了私心。”郑升哑声道,“可你跟应拾秋在一起图什么?住那个又小又旧的房子,你三天两头过敏,还要反过来照顾她。要不是为了凑钱买房你急着创业,怎么会被许宜霏骗成这样?”
不。
楼庭绝不相信自己会被骗。
断续的记忆里,高三那年她能在北京闹得天翻地覆,就说明自己年少的时候是一个心思活络的人,绝不会是个任人摆布的傻子。
连亲生父亲都未曾全然信任过,又怎会轻易栽在才认识几个月的许宜霏手里?
“你怎么肯定是许宜霏害的我?”
“爸爸也不能肯定,但爸爸知道她对应拾秋有意。”
“她们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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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之间私密的事情,你怎么知道?”
“你失踪之后,她对应拾秋展开了很疯狂的追求,帮她把你们之前想要拍的电影的本子都修改了,还给她钱花,甚至还假装派人找你,做戏给应拾秋看。”
郑升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最过分的是,她到处散播你的谣言,说你不在人世,又或者卷款逃走,你阿嫲就是听信了这些话,心病越来越重……不然怎么说都能多陪我们几年的。”
“口说无凭。”楼庭面无表情打断他,“这些事情我会自己查。”
“别查了。”郑升声音发沉,“木已成舟。应拾秋要是敢违约跟你合作,等着她的就是一千万赔偿。”
“您这是威胁我?”
“我只是提醒你,也该替她考虑一下了。”
楼庭嗤笑:“这钱大不了我替她还。”
“……”
这话似乎是把对面的男人气到了,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呛咳声,玻璃杯磕碰作响。几声吞咽声后,郑升顺了顺气,“随你吧,庭庭,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你早该如此。”
他声音精疲力尽,“趁爸爸现在还帮得上忙,你多拍几部好作品,把路走稳走宽。等我真的老了,就帮不了你了。”
“我不需要您帮。”
电话挂断。
这场争吵,最终结束了。
楼庭倚在沙发里望着窗外。
天上是毛月亮,朦朦胧胧只有一个轮廓,看不真切。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大概很少有人会介绍不清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楼庭就是这少数人之一。
没过两天,突然有个医生来加她微信。
楼庭点了通过,问对方是哪位。
他自称是郑升在国外请的医疗顾问,语气很客气。
“您有任何头痛发作或用药方面的疑问,都可以随时留言。郑先生很关心您的恢复情况,请放心,作为医生,我会绝对保护您的隐私,不会把我们的聊天透露给郑先生。”
说是郑升放心不下,才特意安排了这么个人。
楼庭看着手机,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郑升的关心是真的,给她的资源也实实在在摆在面前,虽然她从来没收过。那种事无巨细的照应,她能真切地感受到。
可郑升这个人,总让她觉得矛盾。
要说他别有用心,未免太过。
可她心里始终绕不开那道坎。
记忆里模糊的郑升总板脸,眉头拧着,没给过她好脸色。那些零碎的画面中,父女俩似乎从没心平气和地说过话。
她的不信任也源于这些身体的本能反应。
楼庭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没理那个医生。
直接把人删了。
这段时间她试着联系应拾秋。
电话没人接,消息也不回,想来应该是被拉黑了。
那晚楼庭也喝了点酒,倒没大醉,只是借着酒劲才理所当然放纵心里那点情绪。好巧不巧,应拾秋撞在了枪口上。
想说一声抱歉的,但没机会。迟来的对不起,也早就无意义。
好奇怪,她这个忘记了一切的人似乎不能有情绪,也不配有。
因为什么都不记得,就得学会不说话,谁知道出现在眼前的是旧情人还是老仇家。连难过都算奢侈品,因为忘记本身是一种罪过和不公。
车不自觉停在了万华的老房子下。
楼庭在驾驶座上闷声抽完一支烟,才拎着外套上了楼。
这楼道狭窄,又脏又暗,扶手都生了锈。
一楼地下室飘出霉味,二楼铁门敞着,沙发上横着个花臂大汉,鼾声如雷。
三楼窗帘紧掩,隐约听到呻。吟。
四楼门缝里探出张浓妆的脸,吊带滑到肩头,是个夜场混惯的女人。
五楼飘出饭菜香。
小孩正被妈妈训话,晾衣杆上晾满床单,在暮色的风里扑簌飞腾。
楼庭踩着铁梯,爬上顶楼加盖的六楼。
门把手上积了层薄灰,走廊的晾衣绳空荡荡地晃着,似乎很久没有人居住了。
楼庭敲了敲门,没人应答。
她等了半晌,没听见任何声音,只好又折返到五楼敲门。
“找谁啊?”开门男人语气不太耐烦。
楼庭问:“请问六楼现在是没人住了吗?”
“你说六楼那个酒吧女啊?”男人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早搬了啦。”
他上下打量着楼庭,见她一身打扮价值不菲,也摸不清她和那女人的关系,只当是来抓小三的,顿时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
“哦……是来找那位小姐的啊?我就说嘛,天天半夜才回来,能是什么正经人。前两天就慌慌张张搬走啦,估计是怕人找上门。”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你先生是不是跟她……抓到证据没?没抓到可麻烦。这种女人跑得最快,要我说,最好先查查你先生的账户,有没有给她转账。”
“胡说什么?”楼庭沉声打断,“她是我朋友。”
男人立刻噤声,讪讪道:“你怎么不早讲……”
“你给我机会说了?”楼庭下颌绷紧,“知道她搬去哪吗?”
“我跟她又不熟。”男人撇嘴,“不过我看她跟另一个女生一起走的,家里行李都搬空了。”
“长什么样?”
“这个嘛……比她胖些,妆化得也浓,讲话嗓门很大。看起来……像是卖春的。”
男人说完一顿,才意识到失言。
偷瞄她的反应,连忙轻拍自己的嘴:“看我,真失礼啦小姐,在街头混久了,讲话总是没分寸。”
楼庭目光冷冽,轻飘飘扫过他油腻的额头,脸上丝毫不掩厌恶。
“以后管好你那张嘴。”
“……”
既然人都搬走了,她只好转而向酒吧打听应拾秋的下落。
不料连酒吧老板娘也不清楚她的去向。
“你知道她和谁比较有来往吗?”
“没看过Rchel和谁特别熟啊,她向来都是一个人。”对方顿了顿,思索片刻:“不过要说有和她聊过几句的,大概就董怡君吧?”
“那你知道董怡君去哪了吗?”
“辞职了,她说她不在我们店做了,要去自己开店。”
“开什么店?”
“好像是……卖刨冰的店?”
第67章
只可惜,酒吧老板也不清楚董怡君的刨冰店开在哪里。
对方只塞给她一个电话号码:“你打打,问她咯?”
楼庭捏着那张纸条,迟迟没有输入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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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她并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地寻找应拾秋。她不过是想,如果有个机会见一见她最好,对那天的行为表示一点抱歉,没有就算了。
但透过她朋友去找人,总觉得有些别扭。
纸条在兜里揣半天,终究没有拨出电话。
午后,楼庭独自在街头漫无目的地走着,尝了几家模糊记忆中的老字号,却怎么也找不回感觉。
脑海里清晰如昨的,只有应拾秋穿着那件小碎花裙,静静站在她眼前的模样。那画面一连几天都挥之不去。
再不想打电话,手指比心快一步,也还是不由得拨了过去。
对面很快接听,背景音嘈杂一片,似乎在什么机器嗡鸣的地方。
“喂,您好?这里是老巷口冰店,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哦,没事,打错。”
楼庭直接掐了电话,手心里也不知为什么有一层薄汗。
汽车绕了几个弯,转向松山区那条老巷。
她把车停在对面街边,隔着车流望过去。
要找的女人正在新开的冰室门口发传单。那一头茂密的长卷束了起来,穿着身剪裁合身的英伦风工服,黑衬衫配白围裙,领间系着印花长领带,满脸堆笑在哈腰跟外面行人打招呼。
“新店开业,欢迎来尝尝我们的刨冰。”
“口味很不错的喔。”
店里的生意确实清淡,零星坐着几位客人。
新开的店没什么宣传,加上现在大家都习惯叫外送,光靠上门客实在难赚到什么钱。
应拾秋在春日的照射下有点热,额际起了一层薄汗。她开门回到店里喝水,忍不住问董怡君:“要不要先降价搞点促销?”
“成本压不下来,会亏本的诶。”董怡君有点犹豫:“我们的水果和用料都是挑最好的……”
“客人连尝都没尝过,怎么知道我们口味嘛?”应拾秋想了想,“这样,不如先推出一点免费试吃和买一送一的活动,限时限量,先吸引人再说。”
“也行吧。”
她们忙活着搞横幅,有说有笑。
楼庭把车停在巷口,远远望着那间小小的冰店,打开了UberEts找到她们的店铺。
销量惨淡。
手一滑,就这么一口气下了几十份刨冰的订单。
“靠北!”董怡君盯着新的提示乐得合不拢嘴,“怎么这么多份外送订单啊!”
应拾秋凑过去看,发觉都是一个人订的,眼底却没有董怡君那样高兴。
“有点不对劲。”
“哪会!肯定是公司要办活动啊,你没看到送餐地址是写字楼吗?”
“办活动怎么会选刨冰?现在才初春耶。”
“天气已经转暖了嘛。”
“不,我真的觉得有问题。”
应拾秋没有接单,反而直接在后台操作退款。
并给下单的顾客发了讯息:【抱歉,我们小店第一天试营运,准备的材料有限,做不了您这么多,目前已经为您办理退款,请注意查收哦^_^】
见此,楼庭也只好推开车门,朝那间冰店走去。
她出现时,应拾秋表情明显一惊,拿着宣传单的手微微蜷起。
“不欢迎我吗?”
应拾秋垂下眼帘:“欢迎光临。”
董怡君从操作台后迎上来,热情招呼:“小姐想吃什么?”语气格外殷勤。
在酒吧混了这么多年,她一眼就认出楼庭身上的名牌衣着,再瞥见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眼神顿时暧昧起来。
楼庭只望着应拾秋:“有什么推荐的吗?”
“上面都有。”
应拾秋将菜单推过去。
菜单大概是她们自己设计的,可爱的字体配上明亮的配色,洋溢着台北小吃店特有的活力。
“要一份芒果冰。”
“好的,请稍等。”
应拾秋正要转身去后厨,却被董怡君轻轻按回座位。
“你朋友吗?跟她聊聊天吧,后台操作你还不熟悉,我来。”说着围裙一抹,打了个结,利落地去操作间了。
三四十来平的小店,几张桌椅,昏黄灯光跟零散几位客人。
女人站在她对面,看表情似乎不太想服务自己。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卖刨冰?”楼庭问,“酒吧的工资或者编剧的事业,哪个不是更适合你?”
“喜欢啊,还能怎么样?”
“你不喜欢做编剧?”
“还要我跟你讲几遍?”
“应小姐,说话一定要带刺吗?”
“我以为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项目结束,我们早就没关系了。”
“至少还能做朋友吧?”
“朋友?”应拾秋唇角牵起一丝笑,“谁的朋友会指责对方的感情廉价?我这样廉价的感情,实在不配做楼小姐的朋友。”
楼庭顿时沉默,片刻后才轻声接话说:“那天是我气头上,说得过分了,我跟你道歉。”
可有些话,就连气头上也不能说。
应拾秋抿了抿唇,试图心平气和地跟她讲道理。
“楼庭,我花了很久才习惯你消失,又花了更久才适应你的重新出现。不管我们曾经是什么关系,从你父亲那一百五十万打到我账户那刻起,我们的过去就注定不值钱了。”
“你可以做到这样干脆?不再回忆、不再记起?”
“是。”
“为什么?”
“我不想做那个被命运玩得团团转的人了,我真的很累。”
是很累,句里词间溢出来疲惫绻住她整个灵魂。
连带着旁观者也有了一丝感同身受。
“可如果……”楼庭声音一顿,“你想过吗,如果突然哪一天我想起来了呢?”
“……”
“如果我记起了一切——”
“不管怎样,”应拾秋打断她,目光定然,“时间是顺着流的,我们不可能逆着往回走吧?”
“……”
隔着一张桌的距离,很多人眼里在床上翻个身的距离。
她看见应拾秋眼角一道很淡的细纹。
就像眼睛里有一汪惆怅,载着小船划走了,留下几片忽深忽浅的涟漪,朝她滚过来。
而那些前尘旧事早跟着面前的女人漾走了。
“应拾秋,我每天都在拼命想以前的事,那些画面又陌生又熟悉,头都快炸了。我记起你蹲在路边矮桌上吃馄饨的样子,记起我们在淡水那个小破屋,你说桌上得盖个纱罩,不然苍蝇会来下蛆,记起你……”
“我怎样?”
楼庭却忽然噤声。
《低温生长痛》 60-70(第12/19页)
心脏陡然自高处跌落,落进一腔沸水里。
记起来,你好像高。朝时会把床单弄湿。
然后特别喜欢紧紧夹住我的手指。
你说,阿庭,我想让你一直留在我的这里。
还有我的心里。
……
其实她也不知道这些记忆是真相还是假想。
像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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