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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天喊地抱怨了:“导演最近是吃错药喔?突然赶成这样。之前还觉得她人很好,看来是我想太多。”

    应拾秋没搭腔,对她来说是急是缓都不再重要。

    这是她最后一个剧本,写完就要永远离开这个圈子。她只想把最后这件事做好,算是给自己这段人生一个交代。

    在台大念书时,她总爱窝在图书馆角落翻看一些话剧剧本。

    那些台词总能牵动她的情绪,让她时而落泪时而轻笑,却从没想过动笔。

    她最大的念头就是像妈妈想的那样,去做老师,去教国语。

    像一个平凡人一样很平凡地走着最平凡的路。

    会当上编剧,完全是个意外。

    甚至说一开始连这种天马行空的设想都没有。

    大一新生入学时,被学长姐半推半就地拉进了话剧社。

    她向来不懂拒绝,于是每次社团活动都安静地坐在最后排。

    到了第二年招新,社长看中她漂亮的脸蛋,请她在摊位旁坐镇当门面。

    确实吸引了不少冲着她来的新生,但那些怀着其它心思的社员,往往撑不过几次枯燥的读本排练就消失了。

    最终留下来的,只有楼庭一个。

    她话不多,也爱跟应拾秋一样坐后排。

    但短短几次交谈,她知道她是那种将生命浸在戏剧里的人。

    故事不是她的爱好,而是她的眼睛。

    写本子时,她常和应拾秋对坐磨戏。

    不得不感叹楼庭确实灵,像会读心。

    哪怕应拾秋起初被剧本的细节压得难受,逻辑总打结。可楼庭偏能抽丝剥茧地引导,竟然让她也对这一项工作上了瘾。

    她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存在着,跟血液一样流动着,那种微妙的感觉,至今回想起来,仍在心口发烫。

    有天楼庭突然凑过来跟她搭话,说其实你很有天赋,为什么总不爱说话?

    哪里有天赋,从来没人这样夸过她。

    “我很普通,没你说的那样好。”

    二十出头的她还很腼腆,垂下头,盖去眼底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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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怯,“你不也不爱说话?”

    “世人又笨又坏,我不想跟他们交流。”

    很稚气的话,应拾秋第一次见这样诚实得不计后果的人,忍不住出言反驳,“那你很傲慢。”

    “难道说错了?”

    楼庭抬眼盯过来,“你就没坏过?”

    “说清楚,什么叫坏?”她有点生气。

    “不纯粹就是坏。”

    “可你写的剧本里也满是人性的复杂。”

    “存在不等于认同。”

    “你已经在用行动表示认同。”

    “什么?”

    “偏见也是一种坏。”

    楼庭忽然朗声笑起来。

    “看吧,你明明很有语言的天赋。”

    再有天赋又能怎样。

    时间一冲,她还不是从一颗砂砾磨成了烂泥。

    应拾秋看着手里厚厚的剧本,已至末章。

    她笑笑,忽然有一种想把它抛起来,扬天上的念头。

    就像庆祝毕业的孩子一样,在最有纪念意义的那天撒下试卷,看纸页洋洋洒洒,在风里漫天落着雪。

    但她终究没动。

    *

    最近忙得连轴转,酒吧的兼职应拾秋基本不露面了。

    有次董怡君在街上撞见她,忍不住咂嘴惊呼:“你最近是真傍上金主了?”

    “哪来的金主,就是在忙工作。”

    “该不会还在写你那破剧本吧?”

    “嗯。”

    董怡君不敢置信地瞪大眼:“你脑子没坏吧?天啊,还在搞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之前上班偷写被老板娘骂得还不够惨吗?”

    很久以前的事了,她在白天写剧本当枪手时间远远不够,自然而然挪到了晚上。

    哪怕在店里值班也要偷偷写。

    应拾秋轻声说:“就这最后一次了,写完就再也不碰了。”

    “早该这样喔!写那些东西根本赚不到钱。谁不知道啊,钱都被导演和演员赚走了,你们小编剧就是给人做牛做马的。”

    应拾秋摇头:“可惜以前不懂。”

    “现在总该懂了吧?”

    “就是有点迟。”

    “哪有。”董怡君说:“不晚啊,你看我不在酒吧干了就去开刨冰店,你觉得晚吗?”

    “不晚,刨冰总会有人吃,不分年龄。”

    “但你的剧本不会总有人想买喽,那个市场太卷了,又一天一个想法。难伺候,你就是脾气太好,如果是我我早不耐烦了。”

    “哪有那么多早知道啊。”

    董怡君沉默半晌,说:“也是,年轻人嘛,迟早是要走一些弯路的。”

    “我已经不年轻了。”

    她言语之间有一些暮气。

    当然啊,站在一个吃青春饭的位置上,又知道终有一天自己会变老,焦虑是一种必然的宿命。

    董怡君想了想,递给她一根烟。

    “别人年不年轻我不知道,但你如果还在酒吧干,像你这个年纪啦,肯定不算年轻。”

    那烟细长,牌子不便宜。

    董怡君向来抽贵烟,包要顶奢,衣服高跟鞋这些门面更要压人一头。

    从前应拾秋也会从薪水中省出钱来装点自己,但换得没她勤。

    她只是为了工作,不是为了漂亮。董怡君有底气,她不欠那三百万的债,她比她多的是自由。

    “你说话好有哲理。”

    应拾秋笑了笑,接过烟,衔在唇间,董怡君凑过来给她点火,“废话,姐吃过的盐比你走的路都多。”

    吐出的烟圈在她面前蜷缩成一团雾,又厚又浓。

    彼此都看不太清对方的表情。

    “你不开心?最近出事了吧?”

    “哪有?”应拾秋摸脸,“你从哪看出来的?”

    “嘴角。”

    “我一直这样。”

    “可能我想多喽,就你看起来特别累……和在酒吧时不一样,”董怡君弹了下烟灰,费脑子想了很久,给出一个比喻,“那时也累,但现在这种感觉更像被什么东西纠缠着一样。”

    应拾秋没吭声。

    不知是工作节奏加快太熬人,还是变故扎堆。自从楼庭重新撞进她的生活里,所有节奏都乱了套。

    像在阴暗角落里突然劈进一道月光。

    可那光是冰凉的,羸弱的,照不亮前路,反倒让她恍惚间把荒草地错看成旷野。

    “那就不要说不开心的事情。”董怡君蹲在路边,“什么时候结束你那个案子?”

    她很随性,路上有人经过,会偏过头来看她。她浑不在意打量,衣摆扫着灰。

    应拾秋站得腿酸,也蹲下来。

    “怎么?”

    “想正式跟你吃顿饭。不是酒吧开工前一起吃的711的三明治,也不是给你口袋偷塞的糖。”

    “突然这么矫情啊?”

    “因为我要离开台北了……诶,看嘛这样看我啊?”

    “……没。”

    应拾秋微微低下头。

    她三年前从在酒吧工作开始,就认识了董怡君。

    因为两人总是排到同一个班次。

    这人性格又很张扬偶尔会聊几句天,一来二去就熟了。

    某种程度上,她和楼庭倒有那么一点相似。

    跟谁都处不来,唯独对应拾秋还算能相处。

    她原话说的是觉得身边人都很烦,就应拾秋话少清静。

    “我只看重认真赚钱的,不爱那些搬弄是非的。”

    应拾秋从未真正把她当朋友。

    毕竟酒吧对她而言,只是人生中的一个中转站,她从未打算久留。

    此时听说董怡君要走,再也不回来,心里却突然泛起一两个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气泡。

    酸酸涩涩的。

    她像一个被情绪吞没的演员,在心底预演很久,却只说出一句无关紧要的台词。

    “你不是一直想开刨冰店吗?”

    “没钱啊,台北和我家乡都开不了啦。一个租金太贵,一个根本没什么客流量。”

    “可你工作这么多年……”

    “你知道,我们这行来钱是快,但钱也握不住。”

    “……你还信这个?”

    “以前不信的,现在不得不信。钱就跟流水一样从我手里一批一批经过,也想过要攒钱,可是攒不住。钱多了,欲望也就大了。”

    应拾秋抿抿唇,“其实我也想要自己开点什么店。”

    “什么?上次说的那个花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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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刨冰店也可以吧?如果……你很会做的话?”

    第64章

    在抢进度的情况下,杀青宴来得很快。

    众人兴致高昂,商量着路演时要再聚,字字句句都是锦绣前程。

    “下部戏还得合作。”

    “跟着楼导冲奖指日可待!”

    满场都是共事数月的工作伙伴在谈笑,唯独应拾秋沉默。

    这是主创的庆功宴,她这个干杂活的助理,自然不是目光的焦点。

    琐事全压在她跟陈婷婷两个助理身上。写本、改戏、会议记录、整理资料,可剧本署名栏没有她的份。

    这是唯一的遗憾。

    想想看,她的职业生涯又糟又烂,跟她的前半生一样。

    从前署名的作品,只有那一部狗血八点档婆媳剧。

    导演心善,把所有参与编剧的名字都列了上去。据说那是她收山之作,拍完就退圈了,所以眉眼之间带着罕见的祥和。

    有作品本是好事。可对想写文艺片的她来说,那部影视剧作品甚至羞于示人。

    行业鄙视链早定了规矩,一旦沾过俗的题材,就再难挤进高雅的殿堂。

    不怪她,也不怪导演和观众。

    这圈子本就只认名号。没名的编剧,写得再好也是透明人。

    就算没有属于自己的满意作品也没关系,反正要走了,谁会跟钱过不去。

    明明她两头吃,哪像陈婷婷,就只能吃一头。

    那姑娘正满场飞着换联系方式,献宝似的递来名片:“小秋姐!我都帮你讨来了!”

    捏着硬挺的卡片,应拾秋没在意上面的电话和姓名。

    她只想起这厚度正适合撬锁。

    好多年前楼庭教过她,有些门只要没反锁,用卡片插进缝里,往上一顶就能开。也不知道她怎么会懂这些。

    光有名片有什么用?她手里早没牌可打。

    以为互关IG就是朋友,见过面就算人脉?成年人的世界精得很,你没筹码,喝再多酒、见再多面也是路人。

    陈婷婷碰了个软钉子:“拾秋姐你不要嘛?”

    “你拿着吧。”应拾秋把名片推回去,斟满酒举杯,“敬你。”

    “少喝点啦,你都灌好几杯了。”

    应拾秋仰头一口灌下:“我千杯不醉。”

    “真厉害,太开心了?”

    “杀青嘛。”

    望着陈婷婷青涩的脸庞,应拾秋恍惚看见当年的自己。

    她拍拍对方肩膀:“这圈子很复杂,以后学着看人眼色,别的我不多说。有些事情,总要自己经历过才明白。”

    她语速黏糊,酒气氤氲。

    陈婷婷浑然未觉,乐呵呵碰杯,“拾秋姐,这么多天多亏有你,在你身上我也学到了好多东西喔。”

    “是吗?”

    “是呀,我相信,迟早有一天能在银幕上看到你的名字!到时候肯定好多人夸你有天赋,很会写本的。虽然入行晚,但像你这样又耐心又敢拼的人不多了!”

    应拾秋扯出个笑。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只轻碰她的酒杯:“借你吉言。”

    仗着散场后直接回酒店,她放开了喝。到中场时两颊已烧起红云。

    她本不是易醉的体质,今夜却栽了个跟头。

    或许是太久没沾酒,这段如梦似幻的时光里,她就像换了一个人,跟糜烂的夜生活彻底告别。

    睁开眼是剧本,闭上眼还是剧本。

    每晚最重要的事就是研读次日通告,再根据要求调整戏份。

    她常和陈婷婷改本子改到深夜,饿了就偷偷下楼去便利店买零食。

    只是,再也不会有了。

    “小秋姐,你好像醉了。”陈婷婷盯着她绯红的脸颊。

    “……我先去下洗手间。”

    应拾秋喉头猛地发紧,霍然起身,在满座宾客里踉跄离场。

    没人留意她,唯独楼庭的目光落在她发晃的背影上,眸色沉了下去。

    旁边王玉茹还在试探合作意向,话里话外带着讨好。虽最近郑升股份波动,但谁都明白这只是暂时危机,雪中送炭才显诚意。

    楼庭勉强听了片刻,终究站起身,抱歉地朝她耳语:“玉茹姐,先失陪一下。”而后匆匆起身离开。

    众人见应拾秋座位空着,交换着暧昧的眼神。

    “你还好吗?”

    楼庭在杜鹃丛边找到应拾秋时,她正吐得天昏地暗。

    今年春暖得快,杜鹃已经接二连三打起了花苞。

    几朵半合的浅粉杜鹃躲在叶林中,影影绰绰。

    应拾秋没空搭腔,已经吐得胃一阵抽搐。

    再加上头晕,恶心和晕眩感一直存在着。

    “……”

    “你看着好像不太好。”

    “谢谢楼导关心,只是喝醉了。”

    “谁让你这样喝酒的?”楼庭眉头紧蹙,“没人教过你在这种场合要保持清醒吗?”

    后半句她没说出口,但意思再明白不过。多的是人在这种混乱中失了分寸。

    应拾秋扯出抹笑:“这不是有楼导在嘛,总不会让我出事吧?”

    话刚出口她就顿住了,嘴唇上下两片互相碰着撞着,彼此想靠近却又不敢靠近。

    七年前,楼庭在游轮上喝得烂醉,失足落海撞上礁石,记忆就这样化为乌有。

    于是七年后站在面前的楼庭,已经成了一个完完全全崭新的她,不记得往事,不认同过去,也不会怀念跟她爱得深刻的应拾秋。

    她们就此错过。

    不止七年,还将是一生。

    那时候你疼吗?

    坠落的瞬间,你究竟在想什么?

    是保持清醒想着小秋还在等你回去?

    还是曾经有那么一刻开始后悔。

    后悔踏上那艘船,甚至后悔遇见小秋?

    要不遇见的话,你一个人也能过很好,人生或许就不必走得这么辛苦了吧?

    “我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你。”楼庭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面纸,递了过去,“人总要对自己负责,不管你是不是……借酒浇愁。”

    “我有什么愁好浇?”

    “这只有你自己清楚了。”

    她眼里的试探很隐晦,若应拾秋不曾那么熟悉她,根本看不穿。

    “高兴也不行?”应拾秋低头轻笑,“戏杀青了,我开心。这可是我第一部文艺片。”

    其实也有一部的,只不过胎死腹中。

    她没能见证它问世,往后也再没有机会了。

    “那就先恭喜你了,以后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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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更多文艺作品。”

    “不会有了。”

    她没说的是,这祝贺听着像讽刺。

    如同对将死之人说,恭喜你啊,来世还能重活。

    应拾秋突然笑起来。酒精麻痹了神经,唯独笑意来得容易。

    她总在醉后傻笑,装得真像那么快乐一样。

    “不会有了?”楼庭愣住,“什么意思?”

    “就是……不想写剧本了。”

    “坚持下去会成功的。”楼庭蹙眉,克制着说,“如果缺机会,我正好准备组建编剧团队。”

    “谢了,真不想干。”

    “永远不写了?”

    “嗯。”

    见她语气不似在开玩笑,楼庭想起那天早上看见的那辆京牌车,黑色奔驰。

    “能做出这种决定,不会是突然有的想法吧?”

    “对啊,想很久了。”她笑眯眯的,“这行就是钱少事多,我总得为自己的职业生涯考虑一下。不想熬夜,不想写本,更不想替人做嫁衣。”

    本想说每个人都是这么走过来的,包括自己。

    可楼庭终究没能开口,这一刻情绪短暂越过理性。

    小洲查过,那京牌车是她父亲助理的。

    郑升能私下底见应拾秋,无非就是想劝她离开自己,威逼或者利用,都很有可能。

    “你见过我爸了。”她语气斩钉截铁,“聊了什么?”

    应拾秋恍然看着她几秒,突然别开脸,“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楼庭猛地攥住她手腕,逼她直视着。

    那双躲闪的眼睛,让楼庭唇边渐渐浮起讥诮。

    “忘了?撒谎时要看着对方。”

    “我撒什么谎?”

    “他给你多少钱?是让你监视我,还是离开我?或者……买你永远闭嘴?”

    “……有问题去问你爸,别扯上我。”

    应拾秋挣扎着,却被她铁钳般的手箍得更紧。

    平日清瘦的身形竟也能爆发出这般力气。

    “放开!”应拾秋酒醒了大半,“疼!”

    “疼?”楼庭盯着近在咫尺的脸冷笑,“那正好,一起疼死。”

    “你疯了?”

    “他到底开了多少价?”

    “你非要逼问?”

    “是。”

    应拾秋深吸一口气,“一百五十万,让我离开你,不要再出现在你的生活里影响你过你的光明未来,不许我再告诉你跟你过去有关的任何事,这个答案可以了吗?够了吗?满意了吗?是不是能满足你的猜测你的疑心病了?”

    “果然,一百五十万你就答应了?”

    “不然呢?”

    我有选择吗?

    “不是说爱我,一百五十万就能让你离开你的爱人?……啧,你的爱真廉价。”

    她渐渐松开手。

    手臂一空,应拾秋的心也有种跟着下坠的感觉。

    “少绑架我。”她轻轻一笑,“楼庭,我们彼此都知道,你早不是七年前的你了。我爱的不是你,是七年前的那个人。”

    “是,得了便宜嘛。”楼庭眼底讥诮更深,“那你可赚大了。”

    应拾秋面色一绷,抬手整理略微凌乱的衣领,往后退了一步。

    “当然啊,赚翻了。一百五十万很多啊,够还债买房,买断我一辈子辛辛苦苦的工作。”

    “……”

    她深深看她一眼,转过身,迈开步子匆匆往回走,像追赶着什么一样。

    声音在黑暗里抖得像棵树,枝头模糊摇曳。

    “我赚了,靠北……穷那么多年终于有钱了。

    “早知道钱这么好赚,我就去找你爸要啊,干嘛辛苦这么久。”

    她在酒店的行李少得可怜,简单收拾几下就可以走了。

    陈婷婷还没回酒店,应拾秋也不打算告别。她拎着那只轻便的行李箱就回到了万华。

    屋里冷清,久未住人,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桌椅落了灰,床被都有些湿冷。

    空间本就不大,该扔的早已扔光,由此难得显出几分空旷感。

    她坐在沙发上,低头凝视手中那张银行卡,六百万新台币,竟能压缩成这般轻薄的塑料片。

    忍不住笑笑,表情却不怎么好看。

    说她倒霉,其实又很幸运啊。

    至少真的有人像电视里的桥段那样给她几百万块钱,让她离开她爱的人。

    何况对方早不爱她了。

    该知足的。人的低谷熬过去,就是转运的开始。

    她闭上眼,睫毛在黯淡的光线下轻轻颤动。

    可不可以给我一个答案,坚定地告诉我,我不会再做错了。

    第65章

    “靖姿,最近手上的资源确实不太理想,你看看这几份通告有没有能接的?”

    黄姐递来的资料里,只有一份还算像样,其它不是内容质量差就是戏份少得可怜。

    林靖姿瞥一眼,把文件往旁边一推:“那不如休息一段时间吧。”

    她神色淡然,转身走到厨房,开始专注地处理食材。

    碗里堆着未拆封的面条,旁边是同城快送来的配料。

    猪肉、鲜虾、蛤蜊、高丽菜,边上还搁着一罐牛头牌沙茶酱。

    她把面条扔进冷水锅,大概是在图方便,便顺手把所有食材全推进去。

    锅里溅出几点水。

    黄姐看得瞪大眼睛:“你在干嘛?”

    “煮沙茶面啊。”

    “哪有人这样煮的啦!”黄姐简直看不下去,“快关火!沙茶酱要最后才加,青菜跟海鲜也不能这样一锅乱煮啊!”

    林靖姿半信半疑地用汤匙搅了搅,动作慢吞吞的,黄姐看不下去,直接转身从橱柜翻出漏网跟大碗。她利落地把食材捞起来,重新烧水,一边爆香蒜末一边忍不住叹气。

    “大小姐,你都三十岁了还不会煮面?沙茶要先跟肉片炒过,高丽菜跟海鲜要分开烫……你这根本是在糟蹋食材吧?”

    “全部丢下去煮滚不就好了?”

    “你从来没下过厨吗?”

    “家里又不用我动手。”

    黄姐一时语塞,无奈摇头:“想吃沙茶面不会叫外送吗?不然请阿姨来煮也行啊。现在这状况,不是该先好好看看通告?”

    “不想看。”林靖姿那张精致的脸上满是无所谓,“说不定哪天真过气,只能在家自己煮面,早点学着点。”

    看她不像在说笑,黄姐怔住了:“你说要休息是认真的?”

    “嗯。”

    “那团队这么多人怎么办?整个工作室都要跟着你停掉喔

    《低温生长痛》 60-70(第8/19页)

    ?”

    “薪水照发啊,从我账户扣。又不是付不出来。”

    她这些年确实赚了不少,但花得也凶。

    黄姐是真心为她着急,眼看她的演艺事业可能要开始走下坡,语重心长地劝:“你还是得为自己以后想想,考虑转型或者别的出路。”

    “我能转什么型?除了会演戏、偶尔写写歌,还会什么?”她扫了眼茶几上堆着的游戏机,懒懒一笑,“打游戏啊?”

    闲时她总打游戏,那是儿时不被允许得到的东西。

    那会儿母亲总让她学钢琴,铁了心要把她培养成真正的名门闺秀。

    每逢酒会宴席,她就成了母亲最得意的节目。穿着精致小礼服,像洋娃娃般被按在琴椅上,一首接一首地弹。每当宾客发出赞叹,母亲总会微笑颔首:“是,这是我女儿,我们家的骄傲,独一无二的。”

    后来进了演艺圈,这项技能倒也没丢。

    偶尔还是会配合宣传发几首单曲,但从来没有人问过她,究竟是不是喜欢。

    “你说话怎么那么随意,办法都是想出来的,事情也还没糟糕到那种程度。”黄姐扯着嘴角给她加油打气,“大爆剧没资源,那就试着去拍点文艺片,修身养性。”

    “那也得有好本子。”

    见水开了,林靖姿将食材按照黄姐说的慢慢放下去。

    有了黄姐在旁边帮忙,她倒没那么手忙脚乱。最后一碗热腾腾的面出炉的时候,林靖姿还摆了个盘,黄姐给她拍照。

    “味道怎么样?”

    “还行。”

    林靖姿分了一半给黄姐,两人坐在餐桌上吃。

    黄姐竖起大拇指说,“行啊,第一次做,味道挺不错的。”

    “我吃过更好吃的。”

    “哪家?”

    “喔,……那家没在做了。”

    那碗面在台南,在应拾秋的家乡。

    在一个泛着深蓝色的清晨,在烟雾缭绕里,在零零散散的路人脚步声旁,在一个老式花色土到掉渣的圆口瓷碗中。

    那天她早起,带着一身寒意。

    冬日里一碗热汤入喉,暖意从胃里漫开,是前所未有的舒畅,比忙完一整天回家面对那碗冷冰冰的香草沙拉痛快很多。

    有时候想。

    日子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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