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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不得不说,就算重新装潢过,老街口那家刨冰店的生意,也就还是那样。
所有创业的人起初都充满信心,觉得自己点子独特、方向正确,跟着大势走,就算发不了财,至少也能赚些生活费。
应拾秋也不例外。
从最初的满怀期待,到后来逐渐接受自己这家店的平凡。
就像养了一个不怎么出色的孩子,费尽心思去扶持,她却始终没能振作起来。
最后也只能与自己和解,算了,就这样吧。
“其实我觉得这样也好,总比天天熬夜喝酒跑店强。”董怡君在一旁轻声说道,“年纪到了,实在喝不动了。”
应拾秋不置可否。
天气一热,周末偶尔会忙一些。生意谈不上火爆,但足够维持店铺运转,就这么平淡地开着。
面对这个平庸的结果,应拾秋心里没多失落。
反倒觉得……自己好像在往前走。
哪怕步子很小。
应拾秋明白,这些年来董怡君和自己处境相仿。为钱财奔波,没少折腾,到头来依旧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抓住,什么也没真正学到。
一个卖酒的,吃的不过是青春饭,能有什么将来?
但董怡君这次像是认真了。趁店里没人的时候,她不再摸鱼看八点档,而是捧起书来读伍尔夫的书。
问起来,她说是隔壁书店老板借的。老板告诉她,书里自有黄金屋,她信了。
“多看点书,总比追八点档好。”
应拾秋嘴上这么对董怡君说,自己却始终没翻开过书页。
她的心境早已不是学生时代那般了。
那时还能心平气和坐在树荫下,摊开野餐垫,看书学习,仿佛未来处处是光亮。
如今呢?
她变得务实,甚至有些功利,只会觉得看书像是在逃避世俗,逃避心里那点对未来的茫然。
于是她给自己买了台相机。
觉得是时候把过去扔掉的一些东西,慢慢捡回来了。
每次董怡君试出什么新品,应拾秋就负责摆拍。
光线、前景、背景,一点一点调整,画面质感肉眼可见地变好。拍好了,顺手更新到外送平台上,把产品图全都换了一遍。
她拍东西确实有点底子。
一开始还有点生疏,后来在网上学了些技巧,记忆里那些被遗忘的东西也被勾了起来,拍得越来越顺手。
“也帮我拍几张啦?”
董怡君提出这个请求时,她愣了一下,还是拍了两张给她看,再别过脸,露出一点不好意思,“我拍人像不太在行啦。”
“我不在意的。”
话是这么说,但当董怡君看到相片里面翻白眼的自己时,差点要发火:“靠北,你拍人是真的很难看啊!”
“……”
也许是她不肯好好拍人,一拍人就会想起太多东西。
想起监视器、导演椅、就位的演员。想起她的莎士比亚、她的大学四年。还有她在合约书上亲手写下的应拾秋三个字。
再难以忘怀,这一切,最后都化成了她身上那件围裙,化成她每天弯下腰,对客人挤出的那个标准微笑。
“您好,这是您的刨冰,请慢用。”
……
但她也变了蛮多。至少愿意每天把地砖都拖得干干净净,照出人影,连带着家里也都整洁有序。
人生从来都没这么喜欢打扫过。
以前住在小阿姨家,寄人篱下。
从小家里的打扫就是她包办,衣服也是她洗,甚至包括姨丈的内裤。一开始大家还会客气两句,久了也就习惯了。
吃完饭,他们看电视的看电视,洗澡的洗澡,桌上那些剩菜剩饭、油腻碗盘,全留给她。
她真的很讨厌洗碗。
讨厌油乎乎的饭菜黏在手上,讨厌用洗碗精搓了好几遍,指甲缝里还是那股腻人的味道。讨厌橡胶手套闷出的汗,湿答答地贴在皮肤上。
更讨厌的是,短暂的热闹过后,就是漫长的冷清。
她得一个人待在灯光昏黄、油烟味还没散的厨房里,面对一堆油腻腻的、密密麻麻的厨余垃圾和馊水。
很早以前,妈妈会拉着她的手夸好看,又长又白,以后肯定是个能弹乐器的手。
可后来这双手,只能一遍遍泡进水里,发皱发干,长起倒刺。
她唯一不用靠做这些讨厌的事讨好人的日子,就是跟楼庭在一起的那几年。
两个人相处,总有一个会多做一点,久而久之就变成习惯。而楼庭,就是那个多做一点的人,可她从没怨言。
她说过,小秋,你在我这不用是谁的姐姐,谁的女儿。
你只用做小秋。
……
生活闲下来,还有些不适应。
偶尔有外地口音的游客路过,应拾秋就站在门口招呼,一开始光用喊的,后来学聪明了,弄点试吃小份,周三半价。
生意好的时候,也有不少乐事。
董怡君站在在后厨哀嚎:“Rchel!你说这纯手工挫冰是人干的事吗?我手都快废了,你就不能心疼心疼我?”
应拾秋转身进了后厨。
没多久,端着一碗挫好的冰走出来,递给董怡君。
董怡君傻眼:“你怎么这么快?”
“小声点……”应拾秋看了一眼周围正在吃水果冰的客人,见没人看过来,才凑过去压低声音,“我刚才开了挫冰机。”
董怡君:“……”
两人对看一眼,憋着没笑出声。
好一个挂羊头卖狗肉,说自己是纯手工,其实还是偷偷在后厨背着客人开了挫冰机。
董怡君本来想说她两句,可看了眼外面越来越热的天,和乌泱泱涌进来的客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能瞒就瞒吧。
反正客人也吃不出区别。
过程比结果重要,客人图个新鲜,董怡君站那表演就行。
两人就这样默契地配合。
平时生意好的时候,应拾秋都会把那个挫冰机搬出来偷偷用。
后来店里还购入一个音响,用草东的摇滚乐盖过嗡嗡的机器,也没人有空怀疑。
应拾秋的原话是:“买了不用就是浪费。”
董怡君只能白她一眼,说她真会省钱,然后美滋滋坐享其成。
晚上回家的路上,董怡君拎着中午吃完的便当盒,两人并肩往回走。路不远,散步正好。
聊起以前,应拾秋难得话多起来:“这种离家近的工作,以前想都不敢想。”
她说过去在信义酒吧上班,半夜下班打车回万华,经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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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不正经的司机,说些下流话。
后来她就全程举着手机,假装跟人通话,叽叽喳喳说四五十分钟,演到司机闭嘴,她唇干舌燥。
“我也是诶!”董怡君立刻接话,“现在猥琐男太多了!”
说到这儿,董怡君来劲了,讲自己家里不知道她是同性恋,非逼着相亲。她后来破罐子破摔,直接跟家里断了关系,好多年没回家,也没人叫她。
应拾秋感慨:“你很有勇气。”
出柜这种事,应拾秋从来没想过。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告诉妈妈和小阿姨。
结婚倒是前几年被催过,但她是家里给钱最多的那个,说不愿意,也就没人敢硬逼。
不过应拾秋心里清楚,家里不硬逼,是因为穷,是因为手里没像样的男人资源。要是真有个条件不错的摆面前,她妈指不定能激动成什么样。
“啊!”董怡君突然尖叫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我脚底下……好像踩着什么东西了。”
“什么东西?”
“不知道。软趴趴的,脚感好恶心……”
这一带治安还不错,只是晚上没什么车流,路灯也暗,灯光都扑不到地上。
见董怡君一动不敢动,应拾秋赶紧摸出手机,按亮手电筒,朝她脚下照过去。
“……”
是只死掉的小动物。
羽毛七零八落,身子已经瘪了,旁边溅开一片暗沉沉的血迹,早已经干掉。
应拾秋胃里猛地一缩,立刻移开视线。
“是什么啊?”董怡君正要低头,应拾秋一把将手机光打向别处。
“很恶心,别看!”
董怡君吓得立马弹开。
脚一抬,像被烫着似的,拽着应拾秋胳膊就往家的方向冲。
“什么东西啊?”
“死鸟。”
“啊啊啊!”她又是一阵尖叫,声音在小巷里转得嘹亮,“这里怎么会有死鸟?”
“可能是撞到什么晕过去了,被车碾死的。”
两人一路小跑回家。董怡君惊魂未定,嘴里一直叨叨太恶心了,边骂边抄起手机给闺蜜打电话,叽叽喳喳钻进了浴室。
丝毫没注意,应拾秋在沙发上坐了半晌,眼神有点空。
过了会儿,她起身回房。
走到衣柜前,推开柜门,手伸进衣服堆最底下,摸出一个铁盒子。
过去那些跟楼庭有关的东西,搬出淡水时就扔得差不多了。
剩下些纸张、小作品,或者还有点用处的零碎,全塞进这盒子里。
是以前吃完苏打饼干剩下的盒子。
外头的标签早就糊了,脏兮兮,黄蜡蜡。
她打开盒子。
里头码着些合照,都是以前拍的,那会儿流行大头贴。
照片里的楼庭还很青涩,长相比较厌世,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所以哪怕笑,不了解她的人也会觉得讨厌她,不知道她凭什么臭着脸。
应拾秋盯着照片看了会儿,指尖轻轻拂过表面,不知不觉带着点笑意。照片里两张年轻的面孔,总是搂得密不透风,就像世界上只剩彼此。
至少那时候是。
她拨开照片,拿出最底下压着的那张纸。对折了好几次,把它一一翻开时,纸页又脆又薄,边缘泛着黄,带着一股很淡的霉味。
这正是她跟林靖姿提过的,在抽屉里发现的那份基金合约。
她骗了林靖姿,其实没烧掉。
甲方:林菀慧。
乙方:马成泽。
这张纸,是楼庭消失一个多月后,应拾秋收拾那间老屋子时,从抽屉里掉出来的。
这么多年一直留着,没敢扔,因为她在合约空白的角落里,看到了一行匆匆写下的字。
一串电话号码,和一处地址:旧庄街二段253巷17弄。
是楼庭的笔迹,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在林靖姿身边三年,她也算了解了那个女人的性格。
如果真把这份合约给她看,肯定要第一时间就判定楼庭是知情人,最后怎么收场都无法估料,指不定惊动那背后的人。所以她选择隐瞒。
七年前,她照着号码打,打不通,永远都是忙音,直到变为空号。
她循着地址找过去,才发现那地方很破,靠着山,离她家也不算远,直线距离也不过几公里。
周围荒草长得很高,碎瓦片都堆在泥地里。
最里头是几间等拆的老屋,墙都塌了。
她里外转了一圈,没看出什么特别。
唯一不对劲的是,其中一间破房子的院子太干净了。
有片野草被齐根剁了,地皮露出来,光秃秃的。
仿佛有人特意清理过。
她跑去跟警察说,从合约讲到地址,讲得嘴皮发干。警察只好跟着去,假模假样晃了两圈,肩膀一耸。
“这能证明什么?什么都没有!小姐,你不要耽误我们的时间好吗?”
后来她只能靠自己,抱着点希冀,又往那儿跑了好几趟。
东翻西找,偶然在墙角看见一滩发黑的血迹。
脚底跟着一软。
低头,是只小橘猫,身子都烂了一半,暗红的腐肉里白蛆翻涌,密密麻麻。
酸水直冲喉咙,应拾秋眼前一黑,差点摔下去。
那不是别人的猫。那是她和楼庭一起捡回来还没养多久的流浪猫,叫咪条。
楼庭不见后,她浑浑噩噩,早把这只猫忘了,连它什么时候跑丢的都不知道。
最后还是脱下身上的衬衫,抖着手,把猫裹好,埋进后边的山里。
既然猫死在这,那楼庭呢?
可她里里外外翻遍了,什么也没发现。
大概一年后,那地方终于被推平了。现在新楼竖着,层层叠叠,阳台晒着各色衣裳,热闹得很。
时过境迁。应拾秋再没机会,也没理由去看了。
那些年里,她不止一次地想,那地方要真能找到楼庭,哪怕是死的,反倒好了。
至少她知道,这个人死在她们最相爱的时候。
爱还没被时间磨灭,恨也没来得及长出来。
就那样停在最好的地方。
可现在楼庭又出现了。
活得比她好,走得比她高,跟她走在两条永远碰不到一起的路上。
有人的感情轰轰烈烈,有人的感情平淡如水。
有人能恨得咬牙切齿,有人能爱得不顾一切。
可她呢?
她一掏,心是空的。
哪怕七年前的那点感觉再强烈,再汹涌,撞到楼庭那儿就七零八落了。对方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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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也想不起来,又变回那副对谁都冷冰冰、爱答不理的样子。
她也是众生之一。
应拾秋恨这种一抓就是空的感觉。
她能接受楼庭想开始新生活,也能接受楼庭在最爱的时候,跟她说散就散。
哪怕楼庭是出轨,是心里有了别人,至少有个理由,有迹可循。
可她无法接受被命运这么戏弄。
一个忘得干干净净,一个却记得刻骨铭心,凭什么?
第82章
翌日,楼庭邮箱里多了两张照片。
点开,是手机拍的纸页,题头写着“光影文化投资基金”。下面印着合约内容,甲方林菀慧,乙方马成泽。
楼庭眼神顿时沉下去,坐直了身子。
照片有两张。一张正面,一张背面。背面用黑笔潦草地写着一串电话和地址,墨水有点洇。
盯着那串字看了几秒,楼庭脑子里那根弦猛地绷紧。
……那是她自己的字。
头突然痛了一下。
一些画面猛地撞进脑海里。
“小秋,如果剧本里有个主角,性格自私又冷血。日子过得安安稳稳,突然冒出一个人,受伤了,对方求着她帮忙,可能会带给她有一些麻烦,你说这个主角……该不该帮?”
穿着白色睡裙的女人逆着光,圆溜溜的眼睛里有些错愕,“她都自私冷血了,干嘛要帮?”
“因为……主角的妻子很善良,在生活里,希望她能有点人情味。”
“很爱他的妻子吗?”
“嗯,妻子是她的全部。”
应拾秋低头想了一会儿,没直接回答,而是分析了好一阵子,写写画画,讲得很深入。
到最后,她才很肯定地说。
“如果你要用这个事件来呈现人物转变,我觉得一定要帮。你看,这个主角事事自保,唯独这次选了帮忙。这不只是帮忙,是他正因妻子而改变。不管在故事里他是不是主角,对妻子而言,他早就是唯一的主角了。”
“真的吗?”
“真的啊,你是导演诶,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那听你的。”
记忆再往前一点,她们大吵过一架。
因为一只躺在草丛里的流浪猫。
两人当时创业,钱紧得要命。租器材、找演员、借场地……件件都在烧钱,项目却迟迟没着落。
应拾秋看见猫那副样子,想都没想就要过去。
“别动。”楼庭拉住她,“它说不定会应激。”
“那怎么办?”
“每年死掉的流浪猫多的是,你救不完。”楼庭挡在她身前,“我们去网路上帮她联系救援团体好了。”
“万一它今天死了呢?”
“那是它的命。”
女人瞪大眼睛:“它这么可怜,你怎么能这样说话?”
“你为了一只猫连自己都不顾?”楼庭皱紧眉头,“打针要钱,救猫要钱,现在我们连自己都快养不起了。”
“你怕花钱?”
“你就这样看我的?”她顿时气得眼眶都红起来,“你同情心一上来就不管不顾,迟早会害到自己。”
“那你呢?冷漠、算计,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气上心头,应拾秋要去抱猫,楼庭扯住她。
一拉一推,猫受了惊,猛地窜进草丛深处。应拾秋要去追,脚下一绊,摔在地上。
最后还是楼庭跑了一两公里去找宠物店,买了猫笼回来,把猫诱进去,带去动物医院。
之后那只猫就留在了她们家,叫做咪条。因为应拾秋爱吃咪咪虾条。
……
楼庭手指有点抖,点开发件人信息,一片空白。
心里那点不安慢慢拱上来。
她敲了行字过去:“你是谁?”
没回复,邮件石沉大海。
不管是谁发的,都不可能是林靖姿。那女人的性子,有什么恨不得当场就砸你脸上。
这封邮件背后的人,明显是在帮她。
楼庭皱起眉,把那张合约的照片传给小洲,让她去查。
隔天电话就来了。
“合约背面那个地址在淡水,是个小区域。按合约上的时间推算,那地方以前就是个废弃的待拆区,现在……早就盖满大楼了。就算现在过去,应该也查不到什么了。”
楼庭沉默片刻:“那串电话号码呢?”
“号码后来转手好几次。不过七八年前,登记的名字是张庆芬。因为这号码欠费太久,早就停机重办了。”
“张庆芬是谁?”
“淡水老街一家水果店的老板娘。”
“问过了吗?”
“问过了。张庆芬说,她好几年前确实丢过一支手机,怎么找都找不到。当时怀疑是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偷的,但后来又在街上看到那个人,虽然还是戴着口罩帽子,可身边跟着个老板娘认识的小姑娘,就没再多想。”
楼庭眉头一蹙:“什么小姑娘?”
“她说那女生叫什么庭,记不太清。”说到这里,小洲语气迟疑,“我叫人给她看了你的照片,她说就是你。”
“……”
她?她怎么会跟那个鸭舌帽男人在一起?
楼庭眉头一皱,声音沉了下来:“去调马成泽的通缉照,让她认看看是不是那个人。”
“好。”
没过多久,小洲那边回消息了。
“时间隔太久,老板娘有点记不清,不过身形跟感觉,她说好像有点对得上。”
老板娘还提供了一个很关键的线索。
当年撞见那个男人,是八九月的时候,正逢台风天,天气阴晴不定,她印象特别深。
而楼庭在国外就医的记录、病历上的时间……也刚好落在这个时间点。
受伤,失忆,全都是那时候的事。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马成泽……她怎么会和他扯上关系?
照理说她跟应拾秋亲密无间,应拾秋不可能不知道吧?除非是当初的自己有意瞒着应拾秋。
“庭姐,上次你让我引开的人,我那时候确实是处理好了。”小洲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犹豫,把楼庭从思绪中拉了回来,“不过他们好像……还是察觉到什么了。”
“怎么说?”
“高俊德搬家了。美国那套别墅已经挂牌出售,人现在不知去向,连公司都注销了。”
“说注销就注销?”楼庭声音沉下去,“他们这么慌。”
“能这么快抽身,说明这些产业本来就是他摆在明面上的幌子。”小洲顿了顿,“然后我就转去盯你爸那边了,发现他最近没找林靖姿,而是悄悄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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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人去台北。”
“去台北?做什么?”
“林靖姿在查她母亲的事,大家都知道,也肯定早被你爸盯上了。”小洲压低声音,“我猜……他大概是发现林靖姿跟应拾秋见过面了。”
“她们什么时候见的?”
“就在许宜霏逃跑那天。”
应拾秋跟郑升签过合约。
这份合约,公事上是对应拾秋的钳制,往后要是出点什么事,郑升就能名正言顺地压她一头。
以郑升的作风,平时肯定已经把她盯得死死的。如果应拾秋表面上不掺和,背地却悄悄接近她、查她的事……合约上顶多能让应拾秋赔钱。
但私底下会使出什么手段,谁也不敢说。
楼庭心头一紧,连电话都没挂断,直接起身往外走。
迎面碰见财务刘姐,对方看她脸色不对,问了句:“小庭,这么匆忙要去哪啊?”
“有点急事。”
脑子里闪过应拾秋的那张脸。
安静,不多话,在剧组那段时间,做事认真,人也还算……不错。
她跟这件事根本没关系,不该被卷进来。
按理说,楼庭其实没有义务去找她。这是应拾秋自己的选择,更何况她们之间现在……什么也不算。
可她还是托人订了张机票,一边赶往机场,一边反复拨打电话。
听筒里始终是忙音。
“……”
电话打不通,本来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对方可能在忙,也可能只是调了静音。
可在这个时候,楼庭的心跳却不受控地鼓动起来。
……
初夏一到,天开始热了,吃冰的人也多了。
来应拾秋店里的,多是些不赶时间的本地人,还有放学后跑来解馋的小孩。
店里的工作服也随季换上了新款。
应拾秋想了半天,最后挑了套绿色的,还配了顶同色帽子。
董怡君在旁边笑出来:“绿帽子耶,戴起来怪怪的。”
“我觉得很好看啊。”应拾秋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摆各种pose,“你不觉得绿色是一种很有生命力的颜色吗?”
虽然董怡君没接话,却也戴上了帽子,隔天还拍了照片传到ig上。
应拾秋给她点了个小心心,评论说:“就知道你会喜欢。”
之前找的那个奇葩博主打的广告,最近才投放出去。
年轻人偶尔会冲着古早味来打卡,发现便宜又大碗,慢慢也成了回头客。效果不算特别好,但也不亏。
应拾秋自己也慢慢把拍的几支小广告剪了出来。她买了台二手液晶屏挂在店里墙上,把音响里草东的摇滚乐换成了自己广告的轮播。
广告拍得有点夸张又带点好笑,每支才十几秒,但都做得挺到位。
穿着店里工装的董怡君在后厨举着大刀,一脸杀气地切水果。
转向镜头时,表情故意挤得狰狞:“我家的水果,不给够,可是会出人命的喔。”
客人看到这里,常常会忍不住笑出来。
有个小女孩,每次来都盯着屏幕看得入神,虽然没说什么,但应拾秋都看在眼里。
一个小孩子的注意也不算什么嘛。
话是这样讲,但擦起桌子来,应拾秋却莫名多了几分干劲。
周一店休,董怡君会出去跟闺蜜聚餐逛街,应拾秋跟对方不熟,吃过一次饭就觉得融入不了她们那种嘻嘻哈哈很大声的状态。
她还是喜欢安静一点,便一个人拿着相机出去扫街,拍拍风景。
荡在城市里很开心。
虽然拍照技术也没有很顶尖,但捕捉到街头好看的庙檐,扫地的保洁,枝头的新花时,还是忍不住喜欢这个夏天。
当然,也还是会想起以前。
那时她写剧本,一字一句,每个标点,就像这些照片,都是从自己生活里长出来的。
当两种不同的创作方式,在脑子里碰撞。那股久违的有点发涨的感觉又漫上来了。
应拾秋抬起手,摸了摸阳光,初夏真是很美好的一个季节。
下午她坐公车回家,看到一个清瘦的女孩子,背着吉他路过。
一身黑衣,眼线全包,嘴上涂着褐色口红,耳饰叮叮当当,好酷哦。
擦身而过时带起一阵风,风里有淡淡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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