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印子。
猜来猜去也没别人,大概是那个在冰店挫冰的女人。
“怡君,我这边好啦。”
应拾秋转身想去叫董怡君,手还没碰上门,就听见里头传来嘻嘻哈哈的讲电话声。
她顿了顿,算了,没打扰。
便转身把人带进自己卧室:“你睡这边好了。”
指了下沙发,窄窄小小的一截,跟她整个人的处境一样。
谈不上舒展,也谈不上大气,但比过去整齐。
环境跟上一次去她家要好很多,甚至算得上温馨。
有张小桌子,桌上搁着盏蘑菇形的小黄灯,紧挨床头。开关一拨,暖黄的光晕立刻漫开,把她半边脸笼在里面。
她在光里跟楼庭约法三章,说只是借宿,明天就赶紧走。
又严谨地叮嘱她,以后不要突然造访,对她来说很不方便。更何况,她们也不是很熟。
那张脸没上妆,脸素净得白水,清清淡淡,很舒适。
楼庭安安静静听着,又是点头又是嗯的,话不多。
最后起身,找她要了新牙刷和洗脸巾,潦草洗漱了下。
忙完一切,坐回沙发,听浴室里隐约的水声,等她洗澡完。
她的小花睡衣还是没换,头发吹得半干就上床。
连招呼都没打,就关了灯,陷入一室静谧。
楼庭原本还想客气说点什么话,比如晚安,比如好梦。
嘴唇张了张,却还是作罢。
她开店以来好像很累,很快就睡着。
可楼庭认床。
睡惯了家里的床垫,陡然挤进这窄小的沙发很不舒服。
腰部是塌陷进去的,肌肉酸酸胀胀,好不容易睡着,到半夜的时候传来一阵痛,把楼庭闹醒了。
她叹口气,听见床上被子掀动的声音,又连忙放轻。以为应拾秋醒了,一动不敢动。
后来听着那头安安静静,呼吸也慢慢匀了,才小心转过身,半边手都麻掉。
缓了好一会儿,直起身来。
借着微弱的环境光,看清床上隆起的那团人影。
空调在呼吸,温度调得不高,可应拾秋还是睡得燥热。被子被她蹬得七零八落,一半盖在大腿,一半拖在地上。
楼庭静静看了半晌,还是起身,把掉下床的被子替她捡起来,盖回去。
她睡颜很静,夜色里模模糊糊。
身上的吊带睡裙早挪了位,肩带歪斜不成体统,掉出一片起伏的曲线。跟着呼吸,软得像团水一样摇晃。
那是方才亮灯时,楼庭没敢细看的地方。
呼吸一滞,脑子里微妙的记忆和现实重叠起来。
那晚也是如此。
她带着点酒气的躯体,紧紧贴着她,像一团火将她缠住。就在要融化之际,过去跟现实将她拉回了冷静。
可现在呢?
微微弯下腰,仿佛想去吻她似的,见她嘴角翘起,仿佛做了什么美梦,眼神一黯,又顿住了。
楼庭直起身来,重新躺回沙发。
却再也睡不着了。
第85章
楼庭醒来时,屋里已经空了。
她向来觉浅,一点动静都能被吵醒,这回却连应拾秋什么时候起的都没察觉。
身上有点重量,原来是搭着条薄毯。
她一愣,攥了攥,布料里还夹着点很淡的洗衣液香气。
家里空着,阳光从窗外泼了过来,天气不错。
她眯了眯眼,在客厅转一圈,没见到应拾秋,便先去洗漱。
牙刷到一半,外头传来啪嗒啪嗒的拖鞋声。
“Rchel,我们今早吃什么呀?”
楼庭一顿,侧过头去,跟刚出来头发还乱糟糟的女人大眼瞪小眼。
迟疑半秒,打了个招呼:“……哈喽?”
董怡君登时尖叫一声,“靠北,你是谁啊!”
“……”
“怎么有点眼熟?”
楼庭想了片刻,有点局促。
“我是应拾秋的朋友,叫做楼庭。昨晚借住一晚,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不好意思。”
“啊,朋友吗?”董怡君跟着说了句自己的名字,忽然眼睛睁得圆圆,“是那天在我们店里吃过冰的那位?”
“你记性不错。”楼庭嘴角轻扯,“有看到应拾秋吗?”
“她不在家?”董怡君的脑袋一晃,“那应该是去买菜了。”
“买菜?”
“对呀,我们家早餐都是Rchel准备的嘛。”董怡君抓了抓头发,倚在墙边,“她手艺挺不错的,每天都会去隔壁菜场拎点新鲜的回来。安啦,人不会不见的。”
每天都是她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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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庭扫了眼手机,七点不到,一大早就要忙着张罗这些了。
“这么紧张她?”董怡君眼神在她身上转了转,带着点促狭:“她可从不让外人进家的喔。你们两个……是女朋友?”
楼庭摇头,“你误会了。”
“那至少是暧昧期?”
“也没有。”
“哎哟别装啦,我也是弯的才会这么问。”
“……你也是弯的?”
“对啊。”董怡君挤进洗手间,拿过电动牙刷,呲出几颗大牙嗡嗡刷着,声音含糊,“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跟你抢Rchel的,我喜欢那种高冷的女人。”
楼庭眉毛一挑,没做声。
看不出喜怒。
“你是她在台北认识的?她客人?”她从镜子里看楼庭。
“嗯……算是很早以前就认识的老友。”
“那你昨晚跟她睡一张床?”那张脸上暧昧的笑容越来越明显,“看来关系真不一般喔。”
“没有啦,我睡沙发。”
“那也很特别了!”
董怡君歪着头,上上下下打量了楼庭几眼。
在酒吧工作这么多年,她最懂看人脸色、从穿着判断身价,早就练得熟透。
虽然不清楚具体关系,但看应拾秋平时独来独往的,难得遇到条件这么好的,当然想帮忙撮合一下。
“小姐,我们Rchel人真的很好,拜托你跟她谈恋爱啦!我觉得你们超配的,两个都颜值高、身材好,走一起肯定吸睛,路上的人都会回头的!”
“有这么夸张?”
“当然有啊。”
楼庭眯眯眼笑:“你是只要看她带人回来,就这么乱点鸳鸯谱?有点吓人诶这位小姐。”
“才不是!”董怡君转过身来,语气神秘,“是因为她周围根本没有别人!”
楼庭一愣,“你难道没见过她有其他朋友?”
“没有,我跟她认识三年,从没看过她身边有朋友,一直独来独往。”
“怎么会?”
“其实我也不意外她没朋友啦。”说到这一点,董怡君便叹了口气,“总觉得Rchel这个人心里很有自己的一套,对谁都淡淡的。虽然她情商高、很温和,但好像没有人真的能走进她心里。就像我,你别看我们天天相处,但我总觉得……跟她还是有点距离。”
“什么距离?”
“很难描述,总之不太亲近啦。”
董怡君抽了张纸擦嘴,话里话外都是暗示:“她从不带人回家,你是第一个,好好珍惜喔。”
撮合意味太明显了。
楼庭有点不自在,索性岔开话:“你们平时早点吃什么?”
“蛋饼、豆浆啊!我们这的特色……”董怡君还真数起来了,“她会做的很多。”
“每天都她做?”
“偶尔外食,偶尔我也打打下手啦。厨房小,我进去就转不开身,她会把我赶出来。”董怡君不好意思地笑,“而且我厨艺很差劲,只会做刨冰。”
门锁忽然咔哒一响,叮铃铃钥匙声晃动着。
应拾秋拎着菜和鸡蛋进来,长而卷的发盘到脑后,鬓角被晨风吹得有点凌乱。
抬眼看见两人在说话,停了停,目光落在楼庭脸上,“刚去买了点菜。”
“我就知道!”董怡君笑嘻嘻的凑过去,“今天吃什么?”
“蛋饼。”
晃了晃手里的一盒无菌蛋。
见她回来,楼庭也放下心,插了句话试探道,“时间不早了,那我先走?”
“也不差这一会,”应拾秋看她一眼,“一起吃了再走。”
没等回应,已经转身进厨房,把食材一样样摊在窄小的台面上。
楼庭有点意外,她会主动邀请自己吃饭。怔了半秒,还是跟过去,左右看看,却根本插不上手。
“我能帮点什么?”
应拾秋从袋子里抓了把葱塞给她:“洗了,切碎。”
她接了葱,拧开水龙头,哗然的白噪音在这一刻给沉闷的生活插上了翅膀。
有那么个瞬间,使得楼庭找到了工作之余的一点快乐。
厨房小得转不开身。
两个人挤在灶台前,即便都小心着,手臂还是时不时擦过。
彼此灼热的温度,透过皮肤溜进心底。
小飞虫一般嗡鸣,令人坐立不安。
“你现在这个房子看着还不错。”楼庭稳定着声线,边洗葱边跟她讲话,“对比之前的房子,是不是租金贵很多?”
“好几倍,一个月三万。”
三万,折合人民币也有六七千了。
楼庭在心里算算,怎么算都觉得她们这个不划算。房租租金再加商铺,开一家低成本低利润的刨冰小店,可能最多就勉强维持生活,要想赚大钱,可能性并不大。
“那你没想过回来写剧本?”楼庭嘴唇动了动,“毕竟写得好,赚得也多。”
“不写了。”
“为什么?这不是你一直喜欢的事?”
应拾秋掀起眼皮看她,又垂下。
将三种面粉混进大碗里,不断搅拌,筷子磕碰出一阵声响。
“是喜欢,但不合适。”
语气轻描淡写。
她是喜欢写东西,从小就喜欢。
心里那些七拐八绕的情绪,说出口怕被笑话。要是写日记,又有些难为情,害怕终有一天有人偷偷翻开,把她的心事抖出来。
所以她选择写故事。
童话或者寓言,喜剧亦或悲情。
在写作这件事上,她被人夸过,拿过奖,成为过骄傲。
好像人生真的闪过那么一下。
“就这样放弃做编剧,不会不甘心?”
她皱紧眉,拿过菜刀去切葱花。
“做编剧也是为生活,有什么好不甘心的?”
“但我还有些替你可惜。”
应拾秋一顿,“年纪大了,我的性格并不适合在圈里混。”
“应拾秋,你有天赋,有能力,跟年龄没关系。”她语气有些沉,“三十岁怎么了?三十岁就不能活了?”
这是楼庭少有的叫她全名。
以前她只会叫她小秋,现在她一直都礼貌而疏离地称她应小姐。
“也不只是这些原因吧。”
“还有什么?”
“你真想知道?”
“想。”
说卖掉了自己的梦想其实很可耻。
但楼庭这个记得她梦想的人也忘了呀,讲给她听又会有多丢脸?她不会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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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感慨,不会为有个活生生稚嫩的小秋死了而痛苦。
“我跟你爸的合约里,你知道最重要的一条是什么吗?”应拾秋语气干脆,“是我答应他,以后再也不接触任何影视相关的工作,哪怕一个电影城检票的也不可以。”
楼庭一晃神,手里的刀就切破了手指皮。
她倒吸一口冷气,还没反应过来,应拾秋先一步回头。
“怎么了?”
“手切到了。”
“我看看。”应拾秋脸色一变,抓过她的手。
血正往外渗,她下意识要把嘴唇凑过去含住。动作到一半,却顿住了,只把她的手往楼庭自己嘴边推。
“你先含住。”
“嗯?”
“止血,我去拿OK绷。”
楼庭乖乖照做。
其实伤得不深,用不着这样大费周章。可看见她略微急促的背影,楼庭鬼使神差地没叫停。
很快她便拿着OK绷回来,仔细撕开贴纸,轻轻环绕在伤口上。
鼻息柔热,在她的创口上起舞,慢慢撑开裙摆,雾蒙蒙地罩住她的痛苦。
那一瞬,楼庭恍然以为自己是个小孩。
可以被接住,被包容,被原谅。
“他这是断你后路。”她盯着应拾秋,固执地继续刚才的话题,“你为什么答应?只是为了钱?”
“不全是。”应拾秋垂下眼,“有这种好事发生在我身上,当然不会傻到错过啊。”
这些年运气背得透顶。
稿子被人骗去,改头换面就成了别人的奖。合作到一半,搭档拍拍屁股走人。一眨眼,最好的年纪就在阴差阳错里淌走了。
她手里没什么像样的东西,接的案子都上不了台面。
就算上天要眷顾她,给她机会,她也没能力抓住了。
“小时候阿嫲带我去问神,说我这辈子出不了头。”她嘴角一牵,笑得很淡,“那时候不信,现在反倒看开了。”
楼庭眉头皱紧,“你真向命运认输的时候,命运才会存在。”
“可你难道不会累吗?不会有那种‘算了,就这样吧’的念头吗?”
应拾秋定定地看着她,“人总有累的一天,我累太久了,已经没有力气再期待什么了。因为每一次期待对我来说都是场很昂贵的赌局,我怕我会输。”
“当然有。”
楼庭语气沉闷,“甚至想就这么稀里糊涂过下去算了。毕竟我爸虽然做人差劲,但在物质上从没亏待过我。我只要听话,就能享受到别人努力一辈子也未必能拥有的生活。”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可人活着总想要更多。我除开是个傀儡,我还想做我。”
第86章
失去记忆且被所有人蒙在鼓里,这件事楼庭从刚来台北就知道。
她不是没动摇过。
记忆对人来说,是所有的根。别人能在饭桌上侃侃而谈聊起过去,看见旧情人时能涌起千万种情绪。
她却只能愣着,像个呆子,说出口的每句话都像从词典里遣出来的,官方而木讷。
她连小时候爱吃酸还是甜,喜欢玩什么,跟阿嫲经历过哪些事,小学作文里写没写过“好想妈妈”……
统统不知道。
她不是个完整的人,就像没了腿。
即便吃喝不愁,可走不了路。更惨的是,每个人都在骗你,连吃过饭没有这种问题,得到的答案也许是拐弯抹角的谎话。
“如果你有哪天还想回来写,可以试着把我从你的黑名单里放出来。”
楼庭定定地看着她,“或许其她方面我无法给你反应,那是失忆的我无法回馈的,但是这些生活工作上的事,我可以能帮就帮。”
“这是在跟我表达愧意?”
“不是我。”楼庭微微一笑,“但也许是七年前的我。”
“有区别吗?”
“你该最清楚。”
勺里的面糊滑进平底锅,油嗞啦一声响开。又是一种白噪音,却令厨房的颜色都变得有些许苍白。
应拾秋盯着锅里看了两秒,有点恍惚回道:“完全两个人。”
“是吗?”她讶然,将菜板上的葱花拾掇起来,弯身去够旁边的小碗,“就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没有。”应拾秋停顿一下,又改了口,“其实也有。”
比如一直都不是什么好亲近的人。
从前不是,现在失忆了也不会是。
楼庭听清了,很淡地笑了一声:“之前我还是不太信你,好几次接近都是在试探……抱歉,也许你觉得我不是个真诚的人。”
应拾秋手上动作没停:“我看出来了。”
“这么明显?”
“因为太了解。”到了一种自己都苦恼的程度。
甚至想过,失忆的最该是她。
这样日子就不会在等待里被雨一点点浇透。
应拾秋看向她,“你怎么又肯信我了?”
“很多次你都推拒我,”楼庭说,“不像装的。”
这回应拾秋没接话,心里却清楚。看吧,她就是这样的人。
你拼命往她世界里挤,她只觉得被冒犯,管你什么理由。
可你要是退一步,就在她的边界外晃晃,她反倒会像只探头探脑的猫,悄悄打量你。
“七年过去,你还记那么清楚,是我当初对你很好?”楼庭很诧异,把碗里放好的葱花递了过去,“有些想象不到那种模样的我。”
“是对我很好,但我坚持下来或许不是因为你。”应拾秋语气淡然,“是换个人也会吧。”
“哦,那倒也是。”
楼庭垂下眼,看不出表情。
七年够做很多事了,爱好几个人,分几次手。但凡她们是好好结束的,也许应拾秋都不会记得这么深。
爱在最热烈的时候坠落,就是戛然而止的烟花。
“不过,你好像记得我讨厌迷迭香?”应拾秋拿过她递来的葱花,往饼上撒,“上次我们吃牛排时,你特意吩咐了服务员,还记得吧?”
楼庭说记得,“但不是我想起来的……像是习惯?”
本能地习惯了,连她的厌恶也一并讨厌了。
应拾秋看她一眼,想说什么,还是没出声。
面粉糊在欲言又止中慢慢凝成金黄的一整片,她翻了个面。
明知有些线不该跨,应拾秋还是开口提醒:“小心你爸。”
楼庭应了一声,“我从来没信过他。”
“那你应该很累吧?”
“习惯了。”
这种东西怎么可以习惯呢?
应拾秋怔怔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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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她无法完全体会,毕竟她自己的人生也已经够呛。
可要是设身处地想想,小阿姨和欣怡都在骗她……那种滋味,大概也差不多。
“人越往后活,越觉得无能为力。”楼庭洗了洗手,“但至少可以决定它往哪个方向走。在做我自己这件事上,我一直还挺顽固的。”
“是个好习惯,不过……”
应拾秋终于还是问出口,“你跟邱小姐分手……是因为我,还是你们感情出了问题?”
“都不是。”她语气平静,“是我出了问题。”
两个人在一起,总得有同频的时候。可当她发现这段感情已经偏离预想的轨道,就会喊停。
楼庭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啊。
可以冷静,可以疏离,甚至可以毫无人情味。抽身的时候干脆利落,让人怀疑之前的一切是不是假的。
应拾秋以前是被爱的那一个,体会不到这种滋味。
现在她尝过了。
“你的理性,或许对她是种伤害。”
“将错就错才是伤害。”
应拾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应了声。
“你说得对。”
蛋饼在锅里凝成金黄的一整片,应拾秋手腕一翻,利落地把它盛入盘中。淋上酱油汁,划了几刀,再撒上一把青翠的葱花。
色泽顿时鲜活起来,光看就让人食欲大开。
楼庭凑近闻了闻:“很像我们北京的手抓饼。”
她头发散着,脑袋在刚睁眼的天光里显得毛茸茸的,像只刚醒不久的小动物。
“乱讲,什么北京,手抓饼本来就是台湾的好吗?是葱抓饼演变的,”应拾秋忍不住反驳,“你没看那些包装上都写着台湾风味吗?”
“不知道,”楼庭肩膀一耸,“我又没自己摊过饼。”
应拾秋一噎,索性把盘子推她面前,“大小姐,端盘子会嘛?端过去吧,阿君该饿了。”
然后转身继续煎第二片。
说的是阿君饿,不是她,也不是自己。
楼庭侧过脸,瞥了眼餐桌边滑手机滑得正欢的董怡君,没作声。走过去放下盘子,像只巡回犬,又走了过来。
台面上还搁着搅拌过的筷子,和盛葱的小碟,楼庭都收了过来,就着水龙头清洗。
她左手食指包着OK绷,为了图方便,水流便一直没关。
等应拾秋回过身时,正看见她在忙碌。
厨房这边有一扇很小的窗,窄窄的。因为外头风景不怎样,只能望见对面的社区楼和不锈钢防盗窗,应拾秋平时很少往窗外看。
此时,却有阳光从天色边际斜斜落下来,正好照在楼庭身上。
就那么小气的一束,方方窄窄的,将她整个人映得格外明亮。
头发长了些,很自然地垂落。
因脱去外套,瘦得锁骨可见,甚至下颌线旁能见流动的淡青色血管。
她抬眼时,年轻的阳光正正好跌进她眸子,照得眼珠很浅,呈琥珀色。
像一滴橙味香水液,紧紧团在眼眶中。
“干嘛这样看着我?”楼庭问,“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应拾秋眸光一闪,落到水龙头上,立刻睁大眼睛:“快关水啦,这样很浪费耶!”
“……喔,但这么点也不叫浪费吧?”
“水费不是你缴的当然不心疼。”
“对不起。”
她认错认得干脆,老实得过分。
应拾秋除了客套地说声“没关系”,也不好真的对她摆脸色。
她只虚虚指了指董怡君,把脸别开:“阿君平时没及时关水我也会念她的。”
楼庭觉得有点好笑,“我又不会说你小气。”
“什么小气?”应拾秋表情一绷,“这叫节约资源。”
“好,好,”楼庭只能认输,“就叫节约资源。”
气氛就这样莫名松了些。
正收拾完准备去吃饭,一回头,就看见笑眯眯不知道在乐什么的董怡君,手里还举着手机,“咔嚓”一声,快门响了。
应拾秋愣了下,“咦,干嘛拍我们两个?”
“好看啊!”董怡君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笑得很欢,“你们两个颜值也太高了吧。”
她又凑近一点:“原来我以前拍照丑不是技术问题,是模特没找对啦。”
照片里,阳光正好从楼庭身侧切过,把她整个人框在光里,应拾秋却落在暗处。
看着这张照片,应拾秋有点出神。
她写剧本的,虽不专精分镜,却也懂些镜头语言。最近偶尔拍拍照,更明白这种不经意的构图有多微妙。
一半亮,一半暗。
界线分明。
楼庭也凑过来看。
她没想那么多,只朝董怡君点了点头:“构图挺巧。”
“看什么构图啦,看脸!”董怡君眼睛发亮,“你们两个真该去当明星。可惜我们Rchel不混编剧圈了,不然还能给你介绍几个导演……”
看她那副傻乐的样子,应拾秋终于笑出声:“用不到我介绍,她自己就是导演。”
“真的假的?”董怡君瞪大眼睛,“导演都很有钱吧?”
“没有,”楼庭语气平淡,“我就拍拍文艺片,成本不高,没你想的那么风光。”
对于这番话,应拾秋没戳破。
转身低头夹了块饼送进嘴里,眼睛骤然一亮:“靠北,随便做做就这么好吃?”
董怡君立刻挤过来:“我尝尝我尝尝……”
“……”
事实证明,应拾秋好像什么都能做,什么都能做好。
只是她这人,活得也确实够累的。
吃完饭,董怡君接到电话去了阳台。听起来挺急,桌上碗盘堆着,应拾秋想了想,还是起身收拾。
她们早就说好的,应拾秋做饭,董怡君就洗碗。
可董怡君朋友多,三天两头不是陪失恋的姐妹哭,就是去接喝醉的朋友回家。
经常饭没吃完人就跑了,残羹冷碟留在桌上,应拾秋也只好默默收掉。
都是些小事,不至于摊开来说。
因此应拾秋从来没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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