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洗就吧。”楼庭已经端起碗往水槽走。
“不用啦,真的只是几个碟子。”应拾秋还想拿回来,楼庭却已转身开了水龙头。
她动作有点生涩。
左手伤着,食指微微翘起,怕弄湿OK绷。应拾秋调头想找手套给她,在抽屉翻了半天才想起来,之前叫董怡君买,她大概忘了,家里根本没备。
再抬头时,楼庭已经洗好了,连灶台上的油渍和水痕都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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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干干净净。
望着干干净净的厨房,应拾秋有些出神。
“不是第一次了吧?”楼庭忽然问。
应拾秋一时没会意:“嗯?”
“有些事不是你该做的,就不要一直扛着。”她抽了张纸巾擦手,语气随意,“不然会很累。”
应拾秋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拱了一下,“都是顺手的小事。”
“可你看起来并不愿意。”楼庭抬眼看向她,“很多问题都是从一件件小事堆起来的。”
应拾秋没吭声。
命运有时真是相似得吓人。
多年前她也是如此跟她讲,不喜欢做的事要懂得说出来。可三十多岁了,她还是没有学会。
只要这个人不在身边,像根棍子撑着豌豆苗长大的方向。
她好像就永远晕头转向。
过好一会儿,太阳都爬高了,董怡君才匆匆从阳台出来。
她看了眼空荡荡的餐桌,便大大咧咧移开目光,似乎完全忘了有洗碗这回事。
应拾秋手指攥了攥,没讲话。
楼庭却主动开口提醒她,“小秋刚才把碗给你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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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快乐!
第87章
董怡君立刻转过身,看看应拾秋又看看桌子,一拍脑袋:“啊!对不起Rchel!我好像又忘记这回事了。”
“没事啦,就几个碟子,顺手而已。”
知道楼庭是好意,可应拾秋也没想给董怡君脸色看。
日后要同住一个屋檐,为了一点琐事闹僵,实在是犯不上。
“小秋平时也累,虽然洗个碗没几分钟,但你记性要是真的不好,还是设个提醒吧。”
楼庭又开口,语气很平,可话里的认真让董怡君不得不正色起来。
“实在不好意思。”她连连抱歉,“我这记性确实烂,Rchel你下次一定提醒我,别不好意思说。”
“好啦。”应拾秋不想气氛僵,转开话头,“刚才你什么电话?急事?”
董怡君讪讪一笑:“我那个刚复合的闺蜜又分了,一大早就吵,跟我约了去慈佑宫拜拜,说去去晦气。”
应拾秋看了眼手机,三月廿三,妈祖诞辰。
“难怪早上买菜路上那么多人。”
“是啊。”董怡君匆匆翻出手提包,“你们两个要一起去吗?”
楼庭还没说话,应拾秋率先摇头,“你先去吧,我们还有点事要聊。”
话音刚落,董怡君脸上又浮起暧昧的笑容,“我懂、我懂,你们两个好好独处,我就不当电灯泡啦!想吃什么?我等等从饶河街带点回来。”
应拾秋说不用,楼庭也接话说:“不用麻烦,我一会儿就走了。”
“要走?去哪?”董怡君动作一顿。
“回北京,我北京人。”
“难怪国语这么标准……”董怡君恍然,“那什么时候再来?”
她停顿了一下,“看情况,可能过一阵子。”
“好吧。”她可惜地叹了一声,走到门边,边换鞋边叮嘱,“那你要早点回来喔,有时候我出门,Rchel一个人挺无聊的啦。”
“没有啊。”应拾秋反驳道,“我什么时候说我很无聊了?”
“我猜的。”她丢了个飞吻,“先走啰!”
“拜拜。”
门一关,人走了,屋里静了下来。
应拾秋这才看向楼庭:“其实你不用帮我说那些。”
“她说没见过你有朋友。”
“嗯?”
“这种时候,有人替你出声,总不是坏事。”
这回应拾秋听懂了。
不管董怡君是怎样的人,是大方还是计较,孤零零一个,总显得势单力薄。就像出嫁,总得有个娘家人站在身旁撑个场面。
可她并不打算领情,下巴轻抬:“我没想跟你做朋友。”
“我也只是顺手。”
“那你的好意我就不谢了。”
“随你,本来也是我多事。”楼庭哂笑一声,语气却很认真,“但我平时不爱管闲事,除非实在看不下去。”
有时候命运真挺像的,人总在一个地方反复摔跤。
应拾秋忽然有点想笑。
从学校洗手间第一次见到楼庭起,她给她的印象就是个热心过头的小姑娘。
那时她递来一张面纸,好心让她擦眼泪,还说你明明很好看啊,麦听那些人乱讲。
从一开始就是误会。
哪怕很多人觉得她没眼色、假清高,应拾秋却偏偏要一一反驳。
“笑什么?”楼庭看着她,神色不解。
“就觉得……你好像回到了以前,也没怎么变。”
“就因为刚才替你说了句话?”楼庭怔了怔,“那应小姐你真是很容易满足。”
“我从小到大要的都不多啊。”
只要一个和睦的家,多一点的偏爱。
因为没有,所以才格外想要。
外头街道热闹起来,楼道里脚步声杂沓,像潮水一般起伏。
阳光渐渐变烫,楼庭也该走了。
她转过身,刚要说告辞的话。
应拾秋却先开口:“等我一下。”
她进了房间,出来时手里拿着顶黑色的鸭舌帽。
“帽子给你。”她递给楼庭,“戴着出去吧,万一那人还在附近。”
楼庭愣了一下,接过来。
帽子有点旧,黑色帽檐上居然印着一只色彩斑斓的Q版八爪鱼,又丑又萌,正咧着嘴傻笑。
“……”
她实在想不出应拾秋怎么会戴这种丑帽子。
“你居然喜欢这种风格?”
“怎样哦?”
“没,就觉得太丑。”
说完楼庭自己都觉着这话太直,正想找补。
却见应拾秋眼神古怪地看着她。
“这是当年话剧社定制的logo。”应拾秋语气飘忽,“logo还是你画的。前几年校庆,我回学校一次,买的。”
楼庭嘴角抽了抽:“你在骗我吧?”
“你可以去台大问啊,你当时说什么……八爪鱼象征话剧社什么都要会,现在想想真是狗屁不通。”
“……我会这样说?”
“对啊。”
“那都这么多年了,话剧社的审美竟然还没变?”
“你现在出名了呀。”应拾秋轻轻哼了一声,“谁会放过这么好的宣传机会?这顶帽子还要两百块呢。”
“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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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溢价,正常。”
楼庭戴上帽子,帽檐压下来,遮住她小而窄的脸。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只露了半面。
“那就不送你了。”应拾秋说。
“太客气。”她微微一笑。
走到门口,瞥见玄关处的吉他,抬头朝她诧异道:“没想到你还会这个哦?”
应拾秋耸耸肩,“刚买的,打算学。”
“那就……祝你成为有天赋的音乐家。”
“也祝你在电影界继续声名远扬。”
“谢谢。”
“祝好。”
她转过身,应拾秋为她开门。
下意识看了眼窗外的街道,行人匆匆忙忙,只有一些环卫工人在打扫。
“再见。”
“再见。”
她走了,没回头。
应拾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楼道里的脚步声一层层往下沉,越来越轻,最后彻底听不见了。
她慢慢掏出手机。
黑名单里,女人的头像静静躺着。指尖在屏幕上方停滞了一秒,还是将那个名字放了出来。
不是想回那个圈子,更不是想跟楼庭建立多亲密的联系。
只不过是这一刻,她心底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大概彼此不再对立,挥挥手各奔东西,才是最好的结局吧。
屋里恢复空荡荡。
厨房的那一束光换了睡姿,浮尘也在空中游着泳。
应拾秋眯了眯眼,像晒太阳的猫那样。
*
楼下街道人挤人。
这边离慈佑宫不远,已经开始交通管制了。
昨晚来得急,楼庭没注意沿街商家门口都摆着香案和盆栽,家家挂红灯笼,一片闹哄哄的喜庆。
整条街都这模样。
早上七点多,正是高峰。
上学的小孩、上班的大人、上香的老人全挤在一块。
她戴着应拾秋给的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的,混在人群里往外挪。
四下看了看,没见昨晚那个男人,稍微放下心来。
再一转头,肩膀撞到一个人。
楼庭匆忙抬眼,是个环卫工,正低头收拾路边的垃圾。
“不好意思。”
“没关系。”
环卫工抬起头,对上她视线。
头发掺白,脸晒得黝黑,皱纹里夹杂疲惫。看见楼庭的瞬间,嘴唇一白,连忙低下头,身体都颤了颤。
楼庭皱了皱眉,不明白他反应为什么那么大。
刚想开口问两句,却被后面的人流推着往前涌。踉跄几步,再转身时,那环卫工已经低着头钻进人群,匆匆跑掉了。
她下意识想追,却被人堆挡得死死的。
往后挪动不了。
心底浮起很怪的感觉。
不是熟悉,是种……说不清的悲怆。
悲怆?为什么是悲怆?
她下意识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里凌乱交错的纹路,忽然觉得耳朵里嗡响着,世界陡然失神。
几秒后,人声才撞过来。
随即后脑勺传来一股剧烈的钝痛。
像有重物狠狠挤压着颅骨,沉闷的痛感顺着神经,爬满脑袋。
连呼吸都有种被剥夺的感觉。
冷汗很快涌出来,浸湿了帽檐。
鸭舌帽下的那张脸白得吓人。
楼庭扶住街角的绿化树,才勉强没倒下去。在原地缓了半天,突然想起小洲来,连忙拨电话。
“帮我查一个人,是一个……中年男人。”
她尝试回忆出细节。
头发夹白,脸有皱纹,但身形不算太老……穿着环卫工的马甲,袖口好像还别着志愿者布条?
“在慈佑宫附近出现的,估计是工作人员。”楼庭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握紧了电话,“一定要快点。”
*
今天外面人多,又是妈祖生日,老巷口刨冰店刚好罢工。
连休两日,应拾秋今天没打算出门。闲着,便对着手机里的教程学吉他。没弹多久,指尖就木了,勒出几道浅浅的红痕。
中午随便弄了点吃的,下午又打开笔电,把前段时间拍的照片导出来调色。
这台笔电太老了,刚开机风扇就嗡嗡直响,遇上热天更是卡得厉害。屋里有点闷,应拾秋耐心等着鼠标做呼啦圈运动。
脑袋左右转了转,还是起身,把窗子打开透气。
董怡君不在家的时候,她从来不开冷气。电费太贵,她舍不得。以前小阿姨就这样,水电都得节约着,最常说的话就是:“省到就是赚到。”
忙完她回到桌前,鼠标已经累瘫了。
屏幕上显示着相机里的最新一张照片,是她跟楼庭,是她们跟夏天,躲在那道狭窄的厨房窗子的阳光下,熟悉又陌生地站在一起。
以前她梦见过这场景,梦里厨房还要更小些,也没有窗。
她忍不住笑自己,连做梦都不敢做把大的。然后点了删除。
等修完其他风景照,要关机时,心念一动,又去回收站把它拖了回来。
不过是一张照片,就留着吧。
傍晚彩霞翻飞,她看日落好看,又拎着相机出门。城市不比乡下,视野窄,她没车去不了山上,只好在附近拍拍街景。
路上随便吃了点垃圾食品,散步往回走,却总觉得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一看,又都是行色匆匆的路人。
她觉得自己多心了,但还是拐了个弯,给董怡君打电话:“你回家了吗?”
“还没,怎么了?”
“打算什么时候回?”
“我可能今晚不回来啦,她心情很差,晚点要陪她去喝酒。”
应拾秋抿了抿唇,“那你玩开心点咯。”
“怎么啦?”董怡君像是听出她语气不对,“有事需要我回去?”
“没有啦。”应拾秋声音轻下来,“只是想告诉你,晚餐就不做你的份了。”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才传来董怡君略微犹豫的声音。
“谢谢,Rchel,以后我们两个还是分开吃吧,我总是忘记做家务,也挺不好意思的。”
“喔……随便你啦。”应拾秋捏了捏手机,“明天还要开店,别回太晚。”
“好,我知道。晚上睡觉记得把门反锁。”
应拾秋嗯一声,挂断了电话。
几乎是卸下一个重担。
董怡君提出分开吃饭这件事,她自己也想过很久。只是总觉得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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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妙说要分开吃,显得有点生分,像在划清界限。
她吃东西偏爱甜口,董怡君却一点甜都碰不得。倒不是什么大矛盾,只是总得迁就对方,让应拾秋多少有点不自在。
其实有些事,说出来也没那么难。
应拾秋深吸一口气,刚想转身。
还没来得及动,就感觉背后掠过一道风。
她身体一僵。
下一秒,口鼻被一双粗糙的手死死捂住。
眼睛猛地睁大。
“唔……”
第88章
废弃铁皮屋,闷热窒息。
应拾秋睁开眼的时候,只看见一片破败阴暗的景象。屋子里空荡荡的,没家具,旁边卷闸门都生了锈。
脑袋有点晕沉。
她想动,却发现自己被捆在一张木椅子上,手脚让麻绳勒得很紧,小腿上还有擦伤,隐隐作痛。
屋里没人,她四处看了看,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小幅度地挣扎。
麻绳窸窣摩擦声在空屋里显得气氛紧张。
几道脚步声忽然赶近。
“劝你最好乖乖别动。”
说话的是个戴帽子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清洁工的制服,从阴影处朝应拾秋走来。整个人精瘦,鬓角掺着白发,皮肤黝黑,眼神阴沉,透着一股暮气。
“你是谁?”
“……”
他没有答话,只将热出汗的清洁外套解开,随手一扔。
短袖下的手臂肤色虽深,但皮肤的光泽和紧实度,和他脸上显出来的年纪不太一样。
应拾秋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眉头皱紧。她能确定,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
但他似乎就是昨晚在家附近徘徊的那道身影。
“昨晚在我家外面的……是你?”她声音有点紧绷,“你有什么目的?”
男人没否认,随手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不要多问,我是谁你不需要知道。”
他看起来灰扑扑的,不怎么干净,虽然长相不算凶神恶煞,却把她绑在这儿。应拾秋一时摸不清他到底想做什么,不敢再随便开口。
只能默默观察四周。
这地方不怎么亮,连窗户都没有,只有一颗几瓦的黄灯泡奄奄一息地亮着。
四周马路也安静得很,没有车流,像在城中村里。
男人走到边上,拖了张小马扎过来坐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冷意:“你跟许宜霏是什么关系?”
“许宜霏?……我跟她不怎么熟。”应拾秋诧异,“你要是因为她绑我,那绑错人了。”
男人亮出手机里许宜霏进出她家的视频:“她刚回国就去你家,这叫不熟?”
很明显,跟踪许宜霏许久了。
应拾秋一噎,“你是她的什么人?找她报仇?”
“是。”
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恨意,令应拾秋后背发凉,下意识往背后默默找找,却根本摸不到绳结。
“别想逃走。”男人嘴角扬了扬,一副看穿她的语气,“小姐,这都是打的死结。”
“……”
奇怪的是,这个男人似乎并没有特别大的恶意。拆穿她的小动作之后,也没生气。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
瞥了一眼应拾秋短裤下擦伤的腿,甚至朝她抬了抬手,“会抽吗?止痛的。”
那几根手指粗糙厚重,有倒刺、裂口,蜕着皮,看得出是双苦命的手。
应拾秋一愣,动了动被捆住的手腕,露出点无奈:“抽烟也得腾出手吧?先生,你不如先给我松开。”
“那算了,没可能。”
两个人就这么对坐着,窝在这不到十平米的铁皮屋里,安安静静。
应拾秋看着他抽烟,一根接一根,都是很便宜的牌子。
烟雾绕得人眼睛发涩。
男人眉头一直拧着,坐立不安。
他应该是在等许宜霏的消息,等得心焦,烟蒂扔了一地,脚边好几个点。
过了好半天,他突然开口:“我也有个女儿,当时我走的时候她才十来岁,现在也该二十多了,比你小一点。”
应拾秋立马注意到他话里的关键所在,“走?你走去哪了?”
他眯起眼,冷笑一声:“这得问你的朋友许宜霏。”
应拾秋还没理清头绪,男人已经自顾自往下说。
“当年我被那个女人坑了近百万,那个时候一百多万多值钱,那可是我全部家底。”他狠狠吸了口烟,像要把所有怨恨都随着烟雾吐出来,“现在妻离子散,都是她害的。”
这回应拾秋心里已经明白了,这个男人是许宜霏那些年做诈骗的受害者。
可她没急着共情,而是蹙起眉,试探地问:“你们合作过什么项目?”
“一开始就是个普通的影视案子。”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后悔,“那时候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啦,谁不想进影视圈捞一笔?台偶又正红,我哪想得到会被骗这么惨。”
应拾秋佯装不解:“怎么会?许宜霏不就是做影视生意的吗?生意上有赚有赔,很正常吧?怎么能说是骗?我们之前也有投啊!”
说着说着,她还一副急切的样子,示意他不要乱说。
男人笑她傻,“一开始,我也跟你一样,以为只是普通投资失败。”
他说那时想给老婆女儿换间大点的房子,心一急,什么都没多想。
再加上许宜霏装得诚恳,签完合同还亲自带他去看房,连首付都帮着垫了一部分。
这一连串操作下来,谁能不晕?
“知道投资泡汤之后,我成天跟圈内朋友喝酒解愁。”
那毕竟是他全部的身家,根本不知道怎么跟老婆交代。也就是这几回喝闷酒,喝出了真相。
一聊开才知道,原来那些朋友在许宜霏手上也都赔了不少。
只是大家都要面子,谁也不好意思说破。
他就觉得不对劲了,怎么会这么刚好?
每个人都在亏,还都是在许宜霏手上亏的。就算偶尔有赚的,也赚不多,根本抵不上赔出去的。
他开始着手查。
一查,发现许宜霏根本不是什么豪门富二代,出身小地方也就算了,这几年混得风生水起,全是借着台北本地富豪的势头,靠坑蒙拐骗挤进了上流圈子。
他这才明白,对方从头到尾就是个骗子。
男人说到这里,眼眶有点湿,连说命运弄人,“要是当初不贪心想换大房子,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或许也没你想象的那么好。”应拾秋垂下眼,语气平静,“命运要捉弄你的时候,哪个节点都能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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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看她一眼,有点意外,拿手指擦了擦眼角,没接话。
“照你这样讲,我也是受害者。”应拾秋的腿都有些发麻了,“我跟许宜霏以前也合作过,你绑我有什么用?”
“那女人精得很。”男人咬了咬牙,脸上带点歉意,“我跟了好几回,每回都跟丢,没办法,小姐,只能请你帮个忙了。”
“你太看得起我跟许宜霏的交情了。”应拾秋甚至轻笑了声,带点嘲弄,“许宜霏那种人,不会为我冒一点险的。她比谁都惜命。”
男人却摇了摇头,直直盯着她:“我已经把你现在的样子拍下来传给她了,她说……要考虑考虑。”
意思是,有可能会来。
应拾秋脸色一僵。
一时之间,竟想不透许宜霏到底在盘算什么。
想救就直接来,不想救就说跟她没关系。
这样似有似无慢慢磨人,算什么意思?
应拾秋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既然照片都传过去了,那你放我走吧。我跟这件事没关系,只是个路人,是无辜的。”
“不行。”男人没动,“你不知道她有多精,要是来了见不到人,肯定有后手。”
看她脸上强装出镇定,男人了然地笑了笑,“放心啦小姐,我不伤无辜的人。冤有头债有主,我只是借你逼她出来而已。”
“你很了解她?”
“和她交过几次手。”
应拾秋不解,男人却似乎不愿多谈:“你知道得越细,对你越没好处。事情办完,我会送你离开。”
“你打算对她做什么?”
他眸光一暗。
“我要杀了她。”
应拾秋心沉了下去。
刚稍缓的情绪又骤然绷紧。
他手上虽没亮出凶器,可应拾秋先前被迷药弄晕过,腿脚仍发软,身体甚至不住地冒冷汗、微微发颤。
她清楚,此刻若硬碰硬,对自己毫无好处。
察觉到她神色有异,男人凉凉地扯了下嘴角。
“小姐,虽然我是用这种不光彩的方式把你绑来的,可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任何无辜的人。一开始,我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父亲、一个顾家的丈夫……都是被许宜霏逼到这一步的。我只找她……我已经错过一次,不能再错了。”
见他这番模样,应拾秋忍不住轻声劝道:“先生,许宜霏是害你破产没错,但钱没了还可以再赚啊。杀人是犯法的,要坐牢的。你想想你还有老婆跟女儿,就算现在不能在一起,她们下半辈子也需要你照顾。”
“不……我早就该去坐牢了。”他眼里浮起一丝悲凉,“我现在是在逃通缉犯。”
“……”
应拾秋不可置信。
他却还在不停说着,讲这些年过得有多艰难,一边躲警察,一边找女儿,还要追着仇人报仇。
他说妻子跳了楼,女儿不知所踪。
他说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真难受。
他这段经历,竟然异常熟悉。
应拾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突然诧异地盯向他,瞪大双眼问道:“你不会是……马成泽吧?”
男人浑身一僵,猛地起身,快步上前。
眼睛睁圆,近距离盯着她,哑声问:“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他的反应无疑给了应拾秋信心。
“我朋友当年见过你,对不对?”虚弱的体力让她说话有些喘,“楼庭,她叫楼庭……你们两个是不是早就认识?”
听到“楼庭”两个字,男人面色一惊,像见到鬼一样,嘴唇发白,轻轻颤抖起来。
许久以后,他才否认道:“不,我不认识!”
他转身就要走,脚步踉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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