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楼庭没动,就支着身子坐在那里,看着那片背。心里一阵一阵,不受控制地攥紧。
喘不上气来。
脑子里突兀地浮出一些画面。
阴天,雨天或者晴天,无所谓。总之她受过伤、流过血、绝望过、无助过,想要找到出路,却发现路都被堵死了。
哪怕想要痛痛快快死掉,也只能挣扎着死不了。
等楼庭再睡着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枕头也湿了。
……
礼拜五很快到了。
那天天气还好,不冷不热的,应拾秋跟楼庭去剧组,走了个过场。
团队里的那几个编剧,都是有些实力的,人也和气。
大家围着张长桌子,开了场座谈会,一人一杯咖啡,聊剧本,聊设定,气氛轻松融洽。
开完会,中午一起吃了顿饭,喝了点酒。应拾秋也跟着喝了两杯,意思意思。
吃到一半,楼庭出去接电话。有个女的趁机端着杯子过来,在应拾秋旁边坐下。
“你跟Luryn很熟喔?”
大家都叫她伊姐,应拾秋打了个招呼,淡淡一笑:“朋友也应该算作熟吧?”
“我看不只这样喔。”伊姐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我跟她认识好几年,从没见过她这么用力推荐一个人。”
应拾秋愣住,“什么意思?”
“你知道这部电影的投资人是谁吗?”
“是Amici?”听楼庭聊过一嘴的。
“嗯,Amici是我们在法国认识的一位资方。她本来对同志题材不太感冒,一听说这个案子是在讲这个,直接摇头说不行。”
“那后来怎么会同意?”
“Luryn跑去法国,亲自跟她聊的,具体聊些什么我也不清楚,但我知道她们签了对赌协议。”
对赌协议。
应拾秋缓了半晌才问,“赌了什么?”
“Amici给她一千万拍这个电影,不求票房,但必须拿下一个A类电影节的奖项。”
“如果拿不到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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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不到奖,她就要和Amici的公司签终身经纪约。以后她拍什么、不拍什么,就全部都由公司决定喽。”
应拾秋表情一僵,瞪大眼睛。
疯了。
楼庭是不是疯掉了。
不然怎么会为了这样一个破剧本,去签对赌协议?
拍电影这几年,她应该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不是简单的输赢,是万一输了,她就再也不是楼庭了。
一个导演,没了话语权,还叫什么导演?
这顿饭的后半程,应拾秋吃得煎熬,她想质问楼庭一句。
可她却一直没回来。
快散场的时候,助理庄书芸轻声告诉她:“楼导有事不能陪您了,我开车送您回家吧。”
“她有什么事?”
“准确来说是她父亲的事情,她去配合调查。”
应拾秋心一沉,“她会有事吗?”
“不会的,只是例行配合调查,您不要担心。”
等到天色暗下来,应拾秋才等到她的电话,语气似是有几分疲惫,“我还有半小时到家,你先吃晚餐,不用等我。”
“……好。”话音一顿,应拾秋问她,“对赌协议是怎么回事?”
那边有点意外,“你知道了?”
“伊姐跟我说的。”
“她真是话多。”楼庭沉默片刻,“不要有负担,我只是很想拍这部电影,她那里行不通,我还会找别的投资人的。”
“那干嘛非签不可,是因为别人那里也看不上对吧?你有那么多剧本可以拍啊,非要拍这个做什么?”
这个剧本几斤几两,应拾秋心里有数。
那就只是白日梦想家的自嗨,放在整个市场上,没有几个人愿意买单的,尤其是当下快节奏的叙事下,很少有人愿意对一个普通女人的故事感兴趣。
“我说了,我喜欢。”
“你喜欢算个屁啊,市场不喜欢,干嘛不丢掉幻想,实际一点好吗?”
电话那边沉默着,只有车窗外呼呼的风声,将手机烘成一扇吹风机。应拾秋也跟着被吹得眯起眼睛,有点迷茫。
片刻后,那头似是关了窗,安静很多。
楼庭的声音传过来,稳稳的:“干什么要对自己的作品那么没自信?”
“不是没自信,那是事实。”
“事实是我改过。”楼庭说,“它已经可以是一个成熟的剧本。你留下来的短板我能补,没完成的项目我能跟。你干嘛还要担心?”
话音一顿,“是对我没信心吗?”
应拾秋怔了一下。想说什么,说不出口。
该怎么讲,她在害怕。
害怕她输掉。
害怕自己还不起。
……
郑升洗钱案定性了。
消息传到应拾秋手机里的时候,楼庭还没到家。她点进去看了几眼,旁边爆了不少关键词条,舆论跟着翻出来。
有人说楼庭是郑升女儿,手上的项目肯定也不干净,让她把钱都吐出去。
还有不知哪来的料,说楼庭趁父危难,欺凌同父异母的妹妹林靖姿,甚至连照片都有。
应拾秋皱起眉来。
造谣造得很离谱,就一张脖子的细节图,绘声绘色地说林靖姿最近好不容易接到珠宝代言,因为脖子上有淤青,广告被迫延迟。
粉丝就这么认定楼庭是恶姐。
不知在哪里打听到《淡水河与金鱼》新租的场地,直接堵在那边要说法。围了不少人,纷纷扬扬的。
看着现场拍摄的图片,应拾秋吓一跳,正色起来,又给楼庭拨去电话,语气还有些不自在:“剧组的事……你听说了吗?”
“嗯,不用担心。”
“那现在怎么办?会不会耽误进度?舆论风向对你不利。”
“只能先停一停了。”
她语气平静,可应拾秋能察觉到语气底下藏着几分沉闷。天气本就热,一堆事压在她身上,拍这部电影还有对赌压着。
她安慰了几句。
想起那个造谣,说楼庭掐林靖姿脖子的消息,觉得荒谬。
“反正你又没做过,随便她们造谣好了。等风头过去,没人记得。”
“是林靖姿。”
“什么?”
“是林靖姿故意放的消息。”
应拾秋愣住,“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电话那头沉默。
事情有几分不对劲。
“不会吧……”应拾秋反应过来,瞪大眼睛,“你真掐过她脖子?”
第146章
还是不回答,那头窸窸窣窣的。
应拾秋刚要开口,身后传来脚步声。一转身,楼庭到家了,风尘仆仆,满脸倦意,看她一眼,没说话,转过去倒了杯水。
应拾秋眉头拧起来,挂了电话,站起身:“你掐她干什么?”
不是质问,更像一种否定,否定她这个人做事的方式。
外面阳光很毒,楼庭喝完水,解开两颗扣子,“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人?没分寸,跟个疯子计较?”
“原本我都不会这样想你的,可你现在就是疯子。”应拾秋满脸不赞同,“正常人干得出来这种事情?跑到别人家里掐别人脖子?楼庭,这是故意伤害。她要真报警,你会坐牢。而且你是导演,还有那么大个剧组需要你撑起来,你怎么能——”
“那我该干什么?”楼庭转过身,打断她,“乖乖等她把你跟许宜霏的视频发给我,然后让她看我怎么难受、怎么愤怒,怎么跟你吵一架,然后分崩离析,如她所愿?这就是我应该做的?”
应拾秋愣住:“什么视频?”
“前两天我给你看的那个。”
“……她怎么会给你发这个?”
本意是想说她怎么会有,可话一出口,味道就变了。应拾秋还没来得及解释,楼庭便立马接了话。
“不然你觉得还有谁?还是说你不敢相信,她会对你干这种事?”
应拾秋被堵了一下,火气上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说清楚。”
气氛剑拔弩张,仿佛再吵下去,两人之间那本就孱弱不堪的丝线就会断开,再也接不起来。
空气静默半晌,楼庭语气淡下去。
“没什么。就是告诉你,视频是她寄的,我不能让她如愿。当时想着维护你,才动的手。”她叹了口气,“我只是不想她总拿你说事。”
应拾秋顿住:“那你也用不了这样,被人抓住把柄,对你毫无利处。”
“小秋,我不是神。”楼庭声音有点倦意,“我不能每时每刻都没情绪,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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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上头。”
“可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我知道不一定对,但错误不代表它不普遍。换成任何一个人,在那种情况下都会因生气而失控,只是或大或小。”
应拾秋抿了抿唇,没跟她继续争论下去,后退一步。
“既然事情都发生了,先想办法解决吧。”她声音沉下来,“剧组那边还好吗?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
“没事,冷处理一阵子就过了。”
“那剧组经费呢,不烧钱喔?资方只给了一千万。”
这句话轻,却戳在痛处。
剧组哪怕一天不吃不喝也是钱在烧,主演的片酬早就压到不能再低,场地租金一天就是好几万起跳,吃掉一大笔。
原本预估两三个月内杀青的戏,现在这一停,后面计划全卡住。
延期一天,就是不烧钱等着补。
“你不用担心,烧点钱算了。造谣的事情法务那边会解决,时间问题。”
应拾秋仍旧担心,“下次不要再冲动了。”
“我就冲动过这么一次而已。”
“还很得意喔?”
她没点头也没否认,只是侧过身,把应拾秋抱得很近,声音从两人之间的缝隙传出来,闷闷哑哑的。
“小秋,这件事,会影响你怎样看我吗?”
很没有安全感的一句话,也不知道怎么,应拾秋心脏就骤然收缩了一瞬。
该怎么跟你讲呢?
她默了好一会儿,才斟酌着字句开口。
“其实你常常让我觉得很分裂,抓不太准你在想什么,有时候会觉得你阴晴不定的。这样……让我有一点点……怕你?”
楼庭没说话,慢慢松开手。
就那么看着她,眼眶有点红,眼珠湿湿的,好像被这句话刺到,有点疼住了。
如果换个人这样看着她,一个平常爱撒娇、情绪外露的人,应拾秋可能不会太往心里去。
可这个人是楼庭。
在应拾秋印象里,楼庭永远是那个最稳的人。有什么事她挡在前面,什么麻烦她都能扛住。哪怕失忆之后,她也一直很沉得住气。
现在看到她这样,应拾秋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我不是说你这样不好啦,很多人都这样,”她放软语气,摸了摸楼庭的脸颊,“毕竟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嘛,我得慢慢适应,对不对?”
楼庭点点头。
应拾秋又补了一句:“不管怎样,我选你肯定是因为你有优点。”
“什么优点?”
“嗯……就,对我很好啊。”
空气静半晌,楼庭笑了一声,垂下眼,声音低下去。
“很早以前,医生跟我说过,我脑部出过事之后,情绪调节中枢会变得比较敏感,从生理上来说,很多时候情绪的变化我自己也控制不了,有时候我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
楼庭嗓音低低的,带着点自嘲。
“所以说,你现在能接受这样的我,其实是在包容我、兼容我。”
她把自己放得很低。
低到好像尘埃,随便一阵风就能把她吹散。
“不要这样讲啦,医生乱说的。”应拾秋声音有点哽,“去年你不也好好的吗?”
“因为之前遇到的那些事情,我都不在乎。”
应拾秋怔住。
“现在有了在乎的人,所以会比较敏感。”楼庭话音停顿了一下,“跟你讲这些,不是绑架你,也不要是让你把我当成病人。我只是想要你能多一点耐心,给我时间去跟你磨合。”
“可你本来就是你自己。”应拾秋问,“磨合对你来说,不就代表要妥协吗?那是很痛苦的事诶。”
“要怪就怪我吧,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不用跟你磨合就能处得很合拍的人了。”她缓缓抬起头,“小秋,痛苦和爱是一体的。”
我知道,我们之间缺的那块记忆,我怎么都补不上来。
除非哪天奇迹发生,我能想起来。
可是应拾秋,要是没有奇迹呢?
难道我要一辈子活在那段阴影里吗?
两个人相爱,总要有一个人先低头。
那会很累,所以,就让我来吧。
……
这天晚上她们很早就休息了,不过楼庭睡得不太好。
她一直睡眠很浅,这几年也没怎么好好睡过整觉,常常半夜醒来、做梦,真正睡着的时间大概也就五六个小时。
第二天随便吃了点早餐,楼庭一大早就出门去谈新的场地。比之前便宜一点,空间也大一些,正好可以避开那群疯狂的粉丝。
目送她的车消失在巷口,应拾秋才转身,一抬眼,林靖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面前。
她吓了一跳,脸色瞬间冷下来:“你怎么会来我家。”
“你家?”女人双手抱胸,看了一眼她背后的房子,冷笑一声,“怎么,被楼导包养了喔?已经登堂入室了?”
“有病,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
“对啊,没有人跟我一样,会好心救一只白眼狼。”林靖姿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听说她签了对赌协议?呵,舆论再这样发酵下去,她别说她赢不赢得了,那根本没办法拍电影喔。”
“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搞的鬼。”
“知道又能怎样,你难道还能报复我?”
应拾秋气得不轻:“卑鄙无耻。”
“不要那么文绉绉的,想骂我贱人就直接骂啊。”她笑眯眯的,“不过我可是以德报怨喔,这次来也不是要骂你,就路过,顺便看看你们两个最近过得怎样。”
她可不会那么好心。
有些话,百分之一百是反着说的。
“那很抱歉,你越想看我们不好,我们越过得很好。”
应拾秋挤出一个假笑。
转身进屋,也不管她有没有跟来,直接去拿泡在水池里的西瓜,刀落在砧板上,一声闷响。
“是吗?我看你还能开心几天。”林靖姿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不过你也不用装什么情深义重啦,应拾秋,你这个人本来就没多真心,也不过就是个烂东西而已。”
应拾秋拿刀的手一顿。
“是,我是烂东西,”她没回头,声音淡下去,“你到底要怎样?”
“你们两个人,一个享受我该有的生活,一个利用完我就走,我就想看你们过不好。”
“是你自己命不好。”
“这句话应该放在你身上吧。”
应拾秋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她。
“林靖姿,这件事是因你而起的,你还觉得自己很有理是不是?要么我去告你散布视频侵犯我的名誉权,要么你最好书面澄清,让那些带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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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的都滚一滚。”
“随便你去告啊,我会怕喔?”
“我很认真跟你讲,你要怎样才肯?”
“……”
林靖姿本来想冷嘲热讽一口回绝,目光却忽然落在应拾秋脸上。
穿着居家吊带睡衣,脖子上还有一点没消掉的吻痕。有点肉感的身材,摸起来不会硌人,尤其是出汗的时候,胸口亮亮的,特别吸引人。
林靖姿心下一动,笑了,语气里带着嘲弄:“除非……你一边跟她睡,一边跟我睡。”
本来只是想羞辱她,可没想到,那女人沉思了两秒,竟然点了点头。
“好啊,那你先书面澄清。”
第147章
看完新场地之后,楼庭当场就签了约。
没什么好犹豫的。场地大,采光好,租金虽然贵了一倍,但能换来清净,没有林靖姿那帮粉丝在门口堵着,没有乱七八糟的人来探班,值了。
她直接联络摄影组过来开会,依照新场地的格局,重新讨论分镜跟走位。拍摄计划一延后,连录音方案都得改。
散会的时候,楼庭走在最后。
走廊转角,两个员工站在那儿聊天,以为她还没出来。
“你说楼导真的跟林靖姿关系那么差喔?”
“应该不会吧?楼导那个人看起来蛮稳的,不像会跟人起冲突的样子啊。”
“谁知道啊,听说林靖姿脾气很差的。”
楼庭脚步没停,直接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那两人回头一看,脸都白了。
“刚刚那个……是楼导吧?”
“好像是。”
“完了完了,被听见了。”
庄书芸跟在楼庭后面,经过那两人时停了一下,压低声音:“不要在背嚼舌根,懂吗?”
两人连连点头。
庄书芸快步追上,侧过脸,觑她神情:“楼导,你别往心里去啦,底下人就爱说闲话,嘴巴没遮拦。”
“没所谓,嘴长他们身上。”
楼庭目视前方,脚步不停。
那语气是真没在意。
庄书芸松了口气,顺势换话:“新场地是真的不错啦,就是可惜那些预算,之前定的方案全得重来。”
“及时止损比什么都重要。”楼庭说,“流言蜚语、人设不人设的,都是虚的,作品才是真的。”
庄书芸笑了笑:“您这心态好。站得高嘛,总有人议论,今天好明天坏的,谁也管不了观众和粉丝们怎么想。”
楼庭点了下头。
两人走到门口,庄书芸看了看表:“楼导,先去吃个午饭吧?”
“不用了,下午还有会,我要准备一下。”
“好歹吃一点嘛。”
楼庭顿了一下,有点诧异地看着她。
庄书芸是她工作上的助理。楼庭拍戏的时候就雇她,休假的时候就放她假,两人界线很清楚,庄书芸也一直很有分寸,从不多嘴。今天怎么突然管起她吃饭的事了?
“怎么了吗?”她偏头。
“不记得喔?”庄书芸低头看了眼手机,确认道:“今天是九月二号啊,你生日。”
楼庭怔住了。
生日,原来她自己的生日跟应拾秋也挨这么近。
她对这个日子一直没什么感觉。
以前邱琢玉跟郑升每年都会张罗,搞得挺隆重的,但她自己从来不放在心上。今年忙成这样,自己更是忘了。
“你给我准备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长寿面。”庄书芸笑了笑,“就楼下食堂下的,不要嫌弃。”
楼庭嘴角弯了一下。
“行,那就去吃。”
很朴素的一碗面。
清汤,几片葱花,一点肉沫,卧着一个荷包蛋。
楼庭拿起筷子,挑起几根面,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忽然顿住。
可能是这碗面太素了,清汤寡水。
也可能是想起以前有过很短暂的假性幸福。
那时候有人给她过生日,办聚会,周围吵吵闹闹,人多得已经有些分不清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包括她那在烛光里为她鼓掌唱生日歌的父亲。
楼庭垂下眼。
他的案子已经定了性,再过段时间裁决就下来了。底下那些公司全被查封,连高俊德那边也被波及。
她想要的,一样一样,都到手了。命运回馈给她这样的大礼,应该高兴的。
可为什么心底还是有些空。
一筷子一筷子,把面吃完了。
庄书芸就在旁边坐着,没打扰她。
今天是她生日,手机的讯息很多。
银行发的,商场发的,各种会员系统发的,都是系统自动推送的生日祝福。她一条一条删掉。
最后一条却是应拾秋的:【酒店888号房间,有惊喜等你喔。】
有点意外。
楼庭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嘴角翘起来一点。再抬头时,笑容已经收下去了。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沉思半刻,故作严肃地对庄书芸说:“下午的会,我有事,先不过去了,你叫副导帮我代一下。”
庄书芸一愣:“楼导,那个会蛮重要的诶,你不去的话资讯会不会对不上?”
“有什么问题到时候再问就好了啊。”
她哦了一声,好奇道:“是有什么急事吗?”
“当然。”楼庭没有多说。
女朋友要给我过生日。
应该算是急事吧?
去目的地之前,楼庭还特地绕去商场换了身衣服,又在柜台挑了一条项链,请店员包好,塞进口袋里。
她也有惊喜要给应拾秋。
……
刷房卡进门的时候,天还很亮,是下午。
女人在浴室里洗澡,林靖姿瞥了一眼她放在桌上的手机,眸光一垂。
等她再出来的时候,林靖姿神色已经恢复如初。
坐在床上等她,还不忘冷嘲热讽一声,“就知道楼庭没满足你,不然怎么会这么迫不及待。”
应拾秋没理她,转头跟柜台订了几瓶酒,勒弗莱蒙哈榭、巴黎之花香槟,还有麦卡伦。
送上来以后,林靖姿挑挑拣拣,啧了一声,都是不差的酒,对于应拾秋这个穷鬼来说,来可不便宜。
“哪来的钱啊?”
“最近攒的。”
“铁公鸡拔毛喔?现在是看到楼庭快不行了,知道要来讨好我了?”林靖姿眯眼笑了,心情挺不错,指了一下麦卡伦,“给我倒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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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拾秋却没听话,拿了另一瓶香槟,在她变脸之前,毕恭毕敬倒好端到她面前。
“林小姐,酒要慢慢喝,麦卡伦度数太高,先喝两杯香槟暖暖身。”
“呵,真讲究。”
林靖姿嗤之以鼻,但还是接过来,小口抿下去。
口感还不错。
因为当演员,要保持清醒、不能水肿,林靖姿就算喜欢喝酒,平时也就偶尔喝一点,还得背着经纪人黄姐。
成立自己工作室之后,几乎没有把自己灌醉过,酒量不知道有没有退步。
“酒也喝了。”林靖姿放下酒杯,脱掉外套,露出修长的脖颈,往后一靠,拍了拍身边的床单,“上来吧。”
应拾秋没动,脸上依旧带笑。
“我们讲好的,你要先发声明澄清。”
扫兴的话说出来,林靖姿脸色顿时沉下去。
坐起身,伸手捏住她下巴,往上一抬,“为了楼庭你都甘愿主动送上我的床了,就这么自甘堕落喔?”
“如果没有林小姐您这样逼迫,”应拾秋主动抬起脸,“我也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讲得好像很委屈,还不是因为她。我就奇怪,她到底有什么好的?”
“……”
应拾秋神色恍惚了一瞬,到底楼庭有什么好的?
懂她知她,只是里面最不起眼的那点,更多是因为,她是她身上缺的那一半灵魂。
人这一生中,可爱的人,范围其实很窄。
无非是像自己的、与自己截然相反的、或是自己想成为的。可楼庭三样都占全了。
“行,她什么都好。”林靖姿松开手,笑容放肆起来,“那么好的人,你今天还不是要出轨?”
顺手拿过手机,拨电话给黄姐。
“喂,帮我发个声明,对,就那张照片,叫粉丝不要瞎猜。我跟楼庭什么事都没有,同父异母的姐妹,谁也不欠谁。对,就这样。”
能用这个换应拾秋出轨,倒是不亏。
黄姐动作很快。
应拾秋刷新页面,看到声明发出来了,悬着的那口气才松下来。
林靖姿眯起眼,下巴微抬:“满意了吧?”
“多谢林小姐。”
应拾秋冲她弯了弯嘴角,语气热络,起身,再倒了一杯酒,作势要过来跟她碰杯。
面对她伸过来的杯子,林靖姿有点不耐烦:“喝那么多酒干什么啦,别等下把你干到吐。”
“……”
半晌,应拾秋垂下眼睫,嘴角那点笑意淡下去。
“你每次都这样,”她声音不重,却几分失落,“没情调,还仓促,体验感真的很差。”
林靖姿眯起眼。
体验感差?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修长,骨节分明,指尖粉粉嫩嫩。
这双手,被多少人夸过,她居然说差?
“多喝两口酒,体验感就好了?”林靖姿烦得很,拿起酒杯,在她杯沿上潦草碰了一下,浅浅一声脆响,“你真是麻烦。”
“我喜欢你醉一点啊,”应拾秋语气放轻,似是在回味什么,“那样的你没什么攻击性,会让人觉得比较好亲近。”
端着酒杯的手一僵,林靖姿看着她的表情,渐渐恍了神。
这女人演戏还是说真话,有时候还蛮好看出来的。
只记得记忆里确实有一次醉了。
那次是因为工作上的烦心事,回家以后,她一通电话把应拾秋叫来,看着女人服务自己,很是满意。心情一好,进去的时候便也多几分耐心。
对她来说,不过是一次都快记不住的时刻,没想到这女人还记得那么清楚。
看来是很美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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