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性子直,在外面吃亏……”
见应拾秋不回答,她又自说自话,“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想吃什么?我去买只鸡给你炖汤,你想吃的菜小阿姨都给你做。等你阿叔和欣怡回来,咱们一家好好吃顿团圆饭。”
接下来的闲聊,大多围绕着妹妹欣怡的病情。
说起妹妹的病,小阿姨满面愁容:“这病从小跟着她,前前后后花了不知多少钱。小秋,说到底,还是我们拖累你了。”
应拾秋连忙摇头:“阿姨,千万别这么说。没有您,我和我妈都不知道怎么熬过来。”
小阿姨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像是想起什么,又关切地问:“你现在做售楼小姐,收入应该还不错吧?”
话落的一瞬间,应拾秋皱皱眉头,回答得模棱两可。
“一般般吧。”
“那欣怡上次的医药费,不会太麻烦你吧?”
“还好,急用的时候我也会找朋友周转一下。”
小阿姨长长哦了一声,试探着看着她:“欣怡没上过大学,身体又这样,一直都说想去台北……以后,能不能带她去台北跟你一起生活喔?”
她一个人都过得要死不活的,遑论两个人。
再说欣怡那样天真的孩子,最好永远这样天真下去。
“可能不太方便。”应拾秋摇摇头,“小阿姨,我这工作东奔西跑,很不稳定,怕照顾不好她。”
小阿姨听她这样说,也不好再坚持,只点了点头,岔开了话题。
聊了一会儿天,就要吃午饭了。
小阿姨起身张罗做饭,应拾秋也跟过去帮忙,杀鸡、煮饭这些活儿,她从小做到大,十分熟练。
妹妹欣怡是傍晚回到家的。
一看见应拾秋,眼睛蹭的亮了,扑过来一把抱住她:“小秋姐姐!天呐你竟然回来了,我好高兴!”
“小心点,不要激动。”
应拾秋轻轻抱住她,摸着她的头说:“都比我小十岁了,怎么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因为看见姐姐就忍不住当小孩。”
她看着她,忽然就红了眼眶,“姐姐,你瘦了,在台北是不是很辛苦?”
“……”应拾秋一怔,鼻尖忽然有些发酸,缓了一会儿才笑着说,“哪有,我是减肥啦,你不知道我花了多久时间才减下来的,吃沙拉真的很恶心诶,以为自己是牛。”
“干嘛减肥,之前那样子也很好啊。”
晚饭后,应妈妈放下碗筷,径直躺到沙发上看电视。
姨丈和小阿姨交换了个眼神,彼此心领神会。
“我来洗碗吧。”姨丈忽然站起身说。
“姨丈,我来洗。”
应拾秋跟着起身,去拿盘子。
小叔看了她的动作一眼,客气推辞:“没事,你多陪陪你妈妈聊天。”
不过他的动作并不太坚决,更像是客套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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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拾秋看在眼里,连忙接过洗碗的活,默不作声地去刷碗。
由于长期服药,应妈妈的身体有些浮肿,年纪大了还得预防糖尿病和高血压。小阿姨见她饭一吃完就瘫坐着,好言好语劝道:“姐,起来走动走动吧,老躺着对身体不好。”
“就是你给我吃那些药,现在浑身没力气,”应妈妈语气淡淡,“我身体本来很好的啊。”
“……”
精神类疾病的一些药物,副作用有很多是浑身无力,这话应妈妈也没说错。
小阿姨拿她没办法,也不好硬碰硬,只能耐下性子哄她。
“不管怎样药先吃啦,医生都看了,总要听医嘱。”
看见伸过来的手,应妈妈不情不愿接过药,假装要往嘴里送,趁小阿姨一转头,偷偷把药扔到了地上。
小阿姨余光正好瞥见,顿时火了。
“阿姐!你知道这药多贵吗?你平时都是这样把药扔掉的?”
被当场抓包,应妈妈脸上有些挂不住,强词夺理道:“我都说了我的病已经好了,不用再吃药了。反正花的是小秋的钱,又不是你们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阿姨的声音顿时拔高,脸上浮现出一丝怒意。
“你挂号费难道不是我出?这么多年吃饭不是我在买菜喔,你知道多一张嘴家里这些年要花多少钱?更何况不止一张诶,是你们母女都在靠我跟我老公养!你讲话要有良心的啊!”
姨丈见状,赶紧过来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吧,你不要跟你姐生气,她生着病。”
“生病她就有理了吗?”小阿姨越说越委屈,“这么多年我做什么不好,非得养她这么个神经病啊?我自己女儿的病都没着落呢……”
应拾秋站在厨房门口,手上的洗碗泡沫还在滴水,怔怔地看着。
直到姨丈半推半劝地把小阿姨拉进房间,应妈妈抓起茶几上的水果盘往地上一掼,这场争吵才不了了之。
她垂下眼,继续去刷盘子。
一家五口人,热水供应早已应接不暇,水龙头里的水开始变凉,那只盛过鸡汤的碗,在冷水里格外黏腻。她拿起菜瓜布,压了一泵洗碗精,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擦洗。
客厅的灯光很暗,应拾秋独自坐在客厅。
沙发是小阿姨当年结婚置办的,好多年了,陈旧的木质沙发,笨重且硌人。
妹妹欣怡洗完澡,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看见姐姐孤单的身影,欲言又止。
“姐,你还好吗?”
“我没事呀。”应拾秋回过神,起身拿来毛巾,“怎么不把头发吹干?”
欣怡低下头,沉默片刻,终于轻声说道:“姐,请别再说没事了。要不是我一直拖累你,阿姨也许能接受更好的治疗。”
“别这么说。”应拾秋轻轻擦着妹妹的头发,“你和小阿姨、姨丈都是我的恩人。没有你们,我和妈妈根本撑不到今天。”
母亲有一段往事,她是从小阿姨嘴里听说的。
那男人最初信誓旦旦,说要去高雄跑船,几个月不见人影。后来被同村人撞见赌牌,怀孕七八个月的母亲去劝他回家,就这样被推搡倒地。
路人帮忙将她送去医院。
要缴费的时候,男人不见了踪影,从此再没见过一眼。
独自抚养孩子的压力很大,让母亲的精神状况日益恶化。
最严重的那次,她站上天台就要跳下,被修水管的阿伯拽了下来。
“欣怡,你不是也很喜欢写作吗?”应拾秋转移话题,“坚持下去,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她怔了半晌,突然问:“姐,如果你当年考上研究生,现在会不会过得不一样?”
台大的研究生,很响亮的名号啊。
农村能出一个这样厉害的人不容易的。
“不会。”应拾秋微笑,“生活没有如果。贫穷就是这样,很多时候,人们只会越来越穷。”
从出生那刻起,读研对她来说就是遥不可及的梦。
就连她能去上大学,都是小阿姨力排众议争取来的。
当年姨丈的父母坚决反对,还差点导致他们离婚。大学毕业后,她不得不放弃深造的机会,早早踏入社会挣钱养家。
“好啦,欣怡,你不能熬夜,赶紧去睡。”
“那姐姐你也早点休息。”
“晚安。”
“晚安。”
第二天一早,小叔就去码头卸货。
小阿姨休息,没出门卖面线,应拾秋则帮她一起整理家里一些陈旧的东西。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声,像是汽车,不,是跑车。
在这偏僻的农村,怎么会有跑车?
应拾秋踮脚望去,竟见一辆骚粉色保时捷陷在田埂边。
流线型的车身,此时狼狈至极,糊满泥点,底盘更是死死卡在下过雨略显潮湿的泥地中。
她眉头一皱,下意识走近几步,越看越觉得这辆车眼熟。
该不会这么巧吧?
念头一起,她连忙要跑,跑车车窗却缓缓降下,一道急切声音从身后传来:“应拾秋!真是你?”
“快!过来帮帮我!”
应拾秋僵了一瞬,回过头去,看见一个身姿曼妙的女人正朝她招手。
那张明艳动人的脸,不是林靖姿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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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头叼玫瑰]莫急莫急,甜甜的在后面~
第30章
“你怎么会在这里?”
“路过。”
“真假?”
“拍综艺,要不然谁会来这鬼地方。”林靖姿卡在车里,火气噌噌往上冒,“你还不快来帮我一下。”
应拾秋瞥了眼她的车,底盘很低。眉尾一扬,转身就走。
越走越远,连声招呼都不打,“应拾秋!站住!”林靖姿急了。
脚步停下,但没转身。
女人只露出一头卷发,蓬松的后脑勺像堆草,看得林靖姿心头火起,觉得自己像个在森林里乱撞的傻子。
“你就看我在这里陷进去吗?”
“又不是沼泽,再说你有什么事找剧组啊。”
“剧组没空。”
“助理呢?”
“不在这边。”
应拾秋语气平静:“那我打个电话给你叫救援车。”
“叫来给人围观吗?”她冷着脸,高傲地抬起下巴,“我可是明星,到时候要被人拍照片上热搜了很掉价的。”
这下应拾秋总算扭过头,瞧着她那副模样,简直落难凤凰不如鸡。也不知道为什么还在昂首挺胸,嚣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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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脸上难得挂起一点看热闹的笑。
这女人向来用下巴看人,如今连车带人被困在田野间的泥泞里,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她上前走了两步,站在路上,几乎是从高处俯视她,“所以呢?林小姐,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给我找个口罩来。”
林靖姿也意识到自己的狼狈,死绷着脸,胳膊从车窗伸出来,又指指前面的泥地,“再找几块木板把这条路铺上,别弄脏了我的鞋。”
颐指气使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皇帝。
应拾秋没接话,摸出手机边走边打:“喂,拖车公司吗?菁寮老街后面有辆车陷住了,对,就直走,粉色的保时捷。”
远走越远,直到林靖姿看不见。
她乐得清闲,路人而已,关她什么事呢。
回家她忙着给小阿姨剪红面线,切香菇。
应妈妈还是老样子,窝在沙发里看连续剧,她做不了事,日子全靠这个打发。小阿姨张罗了一会儿,看饭点快到了,便提着菜刀去地里砍高丽菜。
回来时,她一脸捡到宝的神秘,压低声音:“我刚刚看到田那边卡了台豪车咧!叫拖车来拉了,有够狼狈的。”
“有什么稀奇,村里那条路就是很窄,掉进田里又不是第一次。”正在旁边剥蒜的欣怡见怪不怪,“讲要拓宽讲多久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人来修。”
“重点不是路啦,那是辆豪车,里面还坐个很漂亮的女生。”
“谁家的女儿这么厉害,赚大钱回来了。”
旁边的应妈妈闻声叹口气,“小秋什么时候有这款光景多好啊,我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少做白日梦啦,”小阿姨一脸嫌弃接话,“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得卖掉多少间房子啊?”
“台北房子很好卖啊。”
“说得好像你去过台北一样。”
应妈妈一听可不乐意了,指着电视反驳:“我是没去过,但偶像剧我天天看的好吗!林依晨也演过售楼小姐啊,房子还不是一套一套卖出去。”
小阿姨更是嘲讽一笑,“什么林依晨啊,那是林靖姿好吗?”
“……”
猛然听到这个名字,应拾秋手一顿,看向小阿姨,有几分古怪。
“小阿姨,你还知道林靖姿喔?”
“她很有名的,欣怡还是她粉丝呢。”
“你很喜欢她?”应拾秋转头问。
欣怡立刻用力点头,嘴角不自觉扬起,有点不好意思:“镜子嘛,我国中就开始喜欢她了。”
“……那么多明星不喜欢,干嘛喜欢她?”
“她演技很棒,而且超励志的,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演员逆袭成影后,不要太厉害好吗?”
好些年前的事了,应拾秋没空了解林靖姿的过去。
这女人什么背景,她一概不知。就听过一耳朵风声,说她母亲早年在台北算得上是富人,风光无限。后来嘛,因洗钱的脏事被抓,至今都没出来。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再如何落魄,不都照旧有钱么。
钱只会流向她这样的人手里,哪怕落到应拾秋手中,也不过是把柳絮,停下脚,转瞬就飞走了。
“姐,镜子也住台北哎!你有机会一定要去她的见面会,帮我要张签名啊!”
小地方长大的姑娘,就算成年了,眉眼神情里总还留着点没被世俗磨平的天真。
应拾秋眼皮垂下去,轻轻“嗯”了一声。
可这声答应刚落下,一道女声就硬生生插了进来:“应拾秋!”
偏过头,只见林靖姿站在宽大的卷闸门口,长发被一阵穿堂风撂起来。
一身行头精致昂贵,站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怎么看都有些格格不入。
这陌生的人使得应妈妈吓一跳,眉头紧皱,连忙看向应拾秋,“你认识喔?”
“……是朋友,”应拾秋心头一跳,拍掉手上的灰就要起身,“我们出去说。”
却被不明就里的小阿姨拦住了。
“就在这里讲啊,”小阿姨笑眯眯地打量着来客,“朋友好不容易来一次,带出去干什么?外面太阳很晒哦。”
“是啊,今天温度很高。”
林靖姿顺水推舟,落座在旁边的旧沙发上,看应妈妈还挪了个屁股,朝她点点头,动作之间优雅又矜持,“谢谢。”
小阿姨盯着她看了几秒,大概是觉得她眼熟,一时半会儿又对不上号,便使唤欣怡去倒水。
可欣怡没动。
“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终于忍不住欣喜地叫出声:“啊!你是镜子!对不对?”
林靖姿一愣,没想到还会在这遇到自己的粉丝。
下意识露出标准的微笑,“你好,今天没怎么化妆,没想到这都被你认出来了。”
说着她装作不经意地捋了捋头发,下巴微微抬高,摆出一副亲切又疏离的姿态,嗓音放得温柔,“不过我这次是出来拍综艺的,不想有人知道我的行踪,要保密哦。”
“会的会的,镜子,我一定会的。”
看林靖姿那模样,应拾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但无人注意她。
应妈妈和小阿姨倒是都愣了一下,接二连三插话道:“原来是大明星啊!我就说怎么这么眼熟!”
“对呀,这十里八方的有这么一个漂亮的人,真是不可思议。我说是谁家的女儿呢?原来是你呀,林依晨,你真是气质跟我们农村的不一样喔。”
林靖姿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她看向应妈妈,表情变了变,刚要开口,应拾秋赶紧上前打圆场,嗔怪道:“妈,人家叫林靖姿,记牢了。”
“噢噢,对不起啊,我记性不太好。”
林靖姿什么话都没说。
但明显心情不算美丽。
原以为像林靖姿这样的大忙人,顶多在她家喝口茶就该走了。没想到小阿姨随口一句“要不留下吃个便饭”,林靖姿竟真顺杆爬,应了下来。
她甚至还毫不客气地对应拾秋弯起眼睛:“我今晚就跟你睡。”
应拾秋脸拉得老长:“凭什么睡我家?”
“我的车被你叫的拖车弄走了,你不负责谁负责?”
“关我屁事!我是好心帮你。”
“那你送佛送到西,剧组安排的酒店很烂,我睡不惯。”
“不行。”
“那不然我告诉你妈喽?你去夜店卖酒耶。”
应拾秋攥紧了手指,深吸一口气。
“……林小姐,我家条件差,你睡不惯。”
“我不管。”林靖姿下巴一扬,“从这回台北三百多公里。”
说完她顿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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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不太自在地别开脸,“今天助理没空,我会让她明早来接我。”
应拾秋轻飘飘看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只是拿了一张纸一张笔给她。
林靖姿一愣,“干嘛?”
“签名。”
“……”
这三年来,应拾秋对她算得上有求必应。
让她往东绝不往西,甚至提前向助理打听她的行程。
林靖姿起初以为,这女人早被生活磨平了所有棱角,成了个最温顺不起眼的,或许也真把楼庭那页翻过去了,便没太把她当回事。
后来才明白,顺从是怕被催债,她根本还不出钱。
提前查行程也不是在乎,只是为了跟夜店调班方便。
明明清楚她白天在外谈笑风生,深更半夜回来还要背台本,也知道她在圈子里抢资源、斗得你死我活,回家却连个能说句真心话的人都没有,可那女人从不在乎。
她可以上一秒娇。喘连连,下一秒就对她公事公办。
也可以做完就翻过身,睡得人事不省。
面对她,她永远挂着比她演技烂得多的笑容。
可应拾秋,明明是我救了你,凭什么要做出一副我欠你很多的表情。
“不签。”
“为什么?”
林靖姿深深看她一眼,将纸笔甩在桌上,臭着脸说,“你又不是我粉丝。”
最后是欣怡自己捧着本最喜欢的书跑来要签名。
林靖姿倒是没为难小姑娘,唰唰签下龙飞凤舞的大名,在扉页画了个爱心,还额外赠了句“欣怡加油”。
欣怡笑得见牙不见眼:“靖姿姐,你怎么认识我姐的呀?”
“她啊,”林靖姿拖长了调子,在应拾秋警告的视线里拐了个弯,“算是我员工。”
“员工?”欣怡懵了,“可我姐不是在卖楼吗?怎么成你员工了?”
对上林靖姿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应拾秋心头一跳,生怕她捅破窗户纸,赶紧插嘴:“就是……兼职。”
“兼什么职?”小丫头穷追不舍。
应拾秋嘴唇动了动,还在想找个什么理由。
林靖姿却轻飘飘接了话:“写剧本。”
“我姐给你写剧本?!真的假的!”
“骗你是狗。”说这句的时候,她目光特意在应拾秋脸上停留一瞬。
“……”
欣怡顿时高兴地看向应拾秋,眼里满是倾慕,“姐,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都不跟我们讲!我真的要生气了!”
“哪有……”应拾秋低下头,不敢扯太大谎,“就做个编剧助理而已,干干杂活。”
看着欣怡欢天喜地回房收好签名,林靖姿凑到应拾秋耳边,声音压得低低:“下不为例。我可不擅长说谎。”
应拾秋稍挪开些,礼貌微笑,“林小姐,希望你知道,只要你不再来我家,我就没这种必要。”
“呵。”
午后日头正烈,应拾秋帮着小阿姨把放过水的萝卜拿出来,铺进大竹筛,搬到埕前曝晒。
这是菜脯,又咸又香,一家人冬天最常吃的配菜。
林靖姿就歪在沙发里,远远瞧着。
那女人手脚麻利,晒得满脸通红,汗珠子吊在额际,像件昂贵的饰品。
其实她也给过她不少好东西。珍珠耳坠、钻戒、项链,哪样不值钱?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可她没见应拾秋戴过几回。
起初以为她看不上,又送包。后来吃个饭,碰见别人身上挂着自己的包,才知道这女人转手就把她送的东西卖给了二奢贩子。
她不懂行,更不识货,不知道里头有几只包是限量的,独一份,就她林靖姿有。
“姐,好热,我们去吃思乐冰吧。”欣怡凑过去,笑眯眯,“不过现在711的冰很糙耶,没小时候那个味道了。”
“你想吃?”
“我请你呀,我身上有钱,阿嫲给的红包还没花呢。”
第一次见识思乐冰,还是上个世纪的事。
那时还没欣怡,应拾秋也不敢馋,眼巴巴看着别的小孩涌进便利店,再出来时,举着那杯色彩鲜艳的冰沙从她面前经过。她只能低下头,假装研究自己的指甲盖。
后来是小阿姨给她买的。她说,家里条件不好,小秋,我们就尝个味道。以后想再吃,就得靠你自己了。
其实这样说以后,她更不敢吃了。
“别客气啦,姐姐给你买。”应拾秋看着欣怡,微微笑地摸摸她头,“怎么感觉你又长个子了?”
“都二十四了,哪还会长啦。”
“高一点不好吗?”
“不好。”
“我觉得好,你可以给我挡挡太阳。”
“姐,一把伞才几个钱啦!”
姐妹俩的笑闹声散在院子里。
也许有些植物不太能耐受台北的气候,不然为什么感受不到她的生命力呢。
林靖姿眯着眼睛这般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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