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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淡水河与金鱼》 100-110(第1/19页)

    第101章

    回到家,楼庭看着那袋水果,有点发怔。

    像这样,对方拿一大包东西塞进怀,她推拒不了的热情,楼庭几乎没有经历过。

    突然收到一袋水果,一些来来往往的人情。

    拥有者的感觉并不算坏。

    她从中拿了一个橙子,慢慢地剥开。

    果皮的香味顿时蔓延在空气里,很清新。

    这些年在外面,饥一顿饱一顿的时候多,跟着剧组拍摄进度赶,多数时间她都凑合着吃,对食物没什么特别偏好,却很追求品质。

    不喜欢重油重盐的东西,也不爱在饭点过后还去吃东西。

    她掰了一瓣果肉,放进嘴里。

    酸甜的口感在口腔漫开。

    这橙子品质并不好。也许是菜场里最便宜的那种,酸味盖过了甜味,到后面还有点发苦。

    可她一个人还是默默吃完了。

    这间屋子,比之前租在林靖姿那边的别墅要小很多。空旷得走路都有回音的感觉,被缩小了近乎三分之二的空间冲淡了点。

    即便她在院子里种满了花,把厨房的柜子都用餐具、咖啡机塞满,可还是有种落寞空旷感。

    说不上来。

    对比刚才在应拾秋家,这里还是太大了。那种一家人热热闹闹聊天、看电视、吃水果、吃饭的感觉……她好像从来没经历过。

    记忆里竟然一点都没有。

    风一吹,窗帘晃荡,家里就有种久无人居的凉意。

    楼庭坐在椅子上,失神地看着门口。玄关空空旷旷,只放着她的一双鞋。

    ……

    昏暗的空间里,她的身体被束缚起来。

    灵魂却自由了。

    现在的她,可以不用思考要做什么,不用思考电子屏幕上那些复杂的文件,不用对下属严苛行事,也不用再顶天立地做什么独一无二的老板。

    她现在只是一只拥有绝对安全的小狗。

    在主人面前,小狗只用打滚卖萌,便可以得到珍贵的奖励。

    昏暗的卧室里,林靖姿站在一个抽着烟的女人面前。

    她现在不叫林靖姿,叫做何淇。是一家跨国公司女老板,需要抛弃掉自我,全身心地去迎合面前的女人。

    女人坐着,翘腿晃了晃,指尖烟雾缭绕。

    “爬过来。”

    林靖姿动了。

    弯身,手掌往地上压下去,清楚听见自己呼吸声,沉重,带着一丝紧张。

    视线顺着沙发小腿往上挪。

    先看见高跟鞋,又细又尖,再往上,是裹着肉色丝袜的小腿,匀称而白皙。

    坐上面的女人没动,眯着狭长的眼睛看她。

    烟雾往上走,把她的声音都模糊了点。

    “紧张什么?又不是第一次。”

    “……”

    对手戏演到一半,林靖姿就知道了。

    这女人每一动作都轻车熟路,不论抬她下巴时蹭到唇边,还是膝盖顶开她腿时的停顿,都不像在演。

    她是那个圈子里的人。

    虽然长得是还不错,小有姿色。可林靖姿盯着那张脸,心里忽而翻起一股腻味。

    没有理由,就是不合眼缘。

    要是应拾秋坐那把沙发上呢?

    靠北……

    林靖姿思绪有点飘了。

    那女人很可能会喘吧?

    喉头一动一动的,像在咽一颗汁水饱满的樱桃,眼睛蒙上水汽,即便居于高位,也像跟在她下方被弄难受了似的。

    换成应拾秋,这戏似乎好拍一点。

    那女人受委屈受惯了,偶尔给她尝点甜的,也不是不行。

    这样一想,镜头下林靖姿的腰身软得更顺手了,喘气声都带出几分真实感。

    当沈亦一条喊“过”的时候,林靖姿眼底的水光都还没散。

    “太棒了,林老师,这次感觉对了!”

    “以后就顺着这种感觉走!”

    旁边的女演员眉梢微挑,饶有兴味地望着林靖姿。

    可她压根没注意到,趁中场休息立刻起身,跟她拉开距离,正眼都不瞧人家一下。

    “靖姿姐,辛苦了。”

    助理顺势递来一瓶水,她嗯了一声,接过,抬着下巴走进了洗手间。

    镜子里的林靖姿,陌生得连她自己都有点认不出。也不知道有些人怎么口味这么重,偏爱这种无聊的角色游戏。

    她轻哼一声,拧开瓶盖。

    上一秒还在拍吻戏。

    下一秒,林靖姿就往嘴里灌了半瓶矿泉水漱口,嘴唇都快被擦破皮。

    讨厌跟陌生人接吻。

    哪怕只是拍戏也讨厌。

    再抬起脸时,那女人走了过来,跟她热情打着招呼,“靖姿,你国语讲得还不错哎。”

    “哦,是吗?”

    对方笑容暧昧,显然在搭讪。

    林靖姿见过的人不少,也有不少要潜她的有钱女人,这种目光,她再熟悉不过。

    “当然,我看你长相也没有很典型的闽台风格,看来你爸的基因真的很强大哦。”

    “……”

    她半开玩笑,可听的人已经当真了。

    林靖姿脸上笑意渐渐淡了起来,眼尾一挑,眸光沉了几分。

    “小姐,有时候话别太多,这样会减少对方的聊天欲望。”

    女演员愣了一下,笑容僵了僵:“我只是想跟你套个近乎,约顿晚饭。淮海路那边新开了家台北餐厅,要不要今晚一起去试试正不正宗?”

    “不了吧,谢谢啊。”林靖姿一笑,推掉了,“我要身材管理,从来不吃晚饭。”

    “这么严格?”对方显然失望,但也保持体面,“好吧,那下次你想吃的时候,随时叫我。”

    毕竟还要一起拍戏,林靖姿也没把话说死。

    只朝她点了点头,留了余地。

    第二天上午拍威亚戏。

    这文艺片给林靖姿发挥的余地不多,内心戏全靠些神神叨叨的镜头凑合。

    讲爱与欲不能太直白,就脱离了文艺片的范畴。

    沈亦便提出,要拍个什么流动的灵魂。说人话就是演员得套上威亚在天上飞,营造几分轻盈感,来表达那些意识流的东西。

    老演员了,这套流程熟得很。

    林靖姿套上威亚衣,整个人被吊了起来。

    “一号机准备。”

    “滑。”

    副导演那声“滑”刚落地,背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什么东西断了。

    《淡水河与金鱼》 100-110(第2/19页)

    “小心——”

    不知是谁在喊,林靖姿还没回过神,地面就朝她扑过来了。

    下坠的速度快得吓人,可她脑子却转很慢。

    时间在那刻被拉很长,许久之后,她重重砸在地上,撞出一声闷响。

    “砰!”

    “完了,出事了!快叫救护车!”

    剧痛在身上遍开的瞬间,林靖姿闭上了眼。

    这下要死了吧。

    黑暗里,脑子不受控地闪过一堆乱七八糟的画面,最后停在一张脸上。

    居然是应拾秋。

    ……

    等林靖姿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了。

    她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还有些茫然。

    助理的脸凑过来,眼神紧张:“靖姿姐,你还好吗?感觉怎么样?”

    林靖姿没立刻答,嗓子干得很。

    她慢慢转动眼珠,视线从天花板移到四周,再移回助理脸上。

    “我怎么了?”

    声音沙哑。

    助理连忙帮她把床摇起来,倒了杯水给她喝,“你在沈导片场出事了,威亚绳子断了,从三米多高的地方摔下来……不过医生说都是皮外伤,骨头没事,真是万幸。”

    她顿了顿,掏出手机:“沈导那边还在拍,我先给她打个电话报平安。”

    “嗯。”

    电话接通得很快。

    助理背过身去,声音又压低了点:“沈导,靖姿姐醒了。对,医生说没大碍。嗯嗯,她情绪还行……”

    等助理再次转身的时候,林靖姿已经捋顺了事情来龙去脉。

    冷着脸对她说:“这狗屁片场怎么搞的,威亚都能断?”

    “负责这一块的工作人员已经被开除了,器材公司也会追责。沈导跟制片方都很生气,说一定要查清楚。”助理挤出一个笑:“沈导说让你先好好休息,养好了再说。”

    “怎么之前没断?”

    “说是负责这块的地勤昨晚上熬夜打游戏,今早上迟到,就匆匆忙忙没仔细检查。”

    “就这么个理由就把我打发掉?”

    “……制片方说了,会给您付一笔医药费,还赔您一笔精神损失费和误工费。而且那边特别重视这个问题。”

    “制片方?”林靖姿皱了皱眉,“你是指谁?”

    她压根没想过,她话里的制片方是乌频。所以当助理说出这个女人的名字时候,林靖姿满脸狐疑。

    “这女人不过如此嘛,手底下人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今天我还好,只是摔了,没什么大事。但凡死了个人,我看她怎么收场。”

    一听到乌频的名字,林靖姿火格外大。

    她受伤需要在医院静养半个月,这就说明她回台北的日程又要往后推半个月。

    所以当乌频亲自来看她的时候,林靖姿根本就没给她好脸色。

    “乌总,你很有个性。不过,像你这样的人来探望病人,我觉得病人死得更快。”她言辞犀利。

    乌频眉毛一挑,懒得跟她一般见识,“我看你也没大事,精神更是不错,既然这样,那就休息几天早一点去片场吧,不然这一天到晚钱就这么一直烧也不是个事。”

    “呵,不可能。”林靖姿压根没好脸色给她,“在你片场出的事,我凭什么还要那么早过去给你当牛做马。”

    “那你就安静点,好好静养。”

    “……”

    让林靖姿没想到的是,这电影制作成本虽小,也不是什么大制作方,更没多少大咖。

    可她在医院这段日子,病房升了最好的套房,单人间,豪华得跟酒店似的也就算了,每天还有营养师专门配餐。

    “这乌频这么有钱?”

    助理小声八卦:“听说乌总在国外还有个什么庄园。”

    这个林靖姿倒不关心。

    她只是想起乌频和那个叫尔尔的女人,上次在洗手间被她撞见过,两人一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呵,有钱人就是挺荒唐的。

    一吃饱睡暖,身体恢复得差不多,林靖姿就开始想些别的了。

    她给应拾秋拨了电话,开口就直白地问。

    “喂?你是不是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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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喜镜子获得【跪地小狗】新皮肤一套[星星眼]

    第102章

    在林靖姿打来电话之前,台北下了雨。

    雨点打在窗上,外头雾蒙蒙一片。

    欣怡趴在窗边往外看,嘴都嘟了起来:“看来今天去不了猫空了啦……”

    “不去也好,省点钱嘛。”小阿姨在旁边笑着说,“等天气好再出门呀。”

    应拾秋没说话,正想着要带她们去哪打发时间,门铃响了。

    楼庭拿着一把长柄伞站在门口,身上透着湿气。

    “怎么是你?”应拾秋一怔,感到意外,“有什么事吗?”

    “我这有几张电影票,”楼庭抬手递了过来,“新上映的喜剧片,太多张了,正好今天下雨,想着给你,应该用得到?”

    应拾秋没接,只是看着她:“哪来这么多票?”

    “圈里朋友自己拍的片子,给我送的。”

    “正好三张?”

    “四张。”楼庭收回一张捏在手里,“你们一家人去就好,我就不打扰了,正好还有工作。”

    应拾秋扯了扯嘴角,接过那三张票。

    指尖擦过楼庭的手指,仿佛有阵电流掠过身体,有点潮。

    “既然邻居都做到这分上了,我也不好白拿。”她把票捏在手里,转身进屋,“等我一下。”

    没两下,她拎了盒点心出来,塞到楼庭手里。

    “这是前两天在法兰司买的,虽然不是当天现做,但味道还行,你将就着吃。”

    是典型的中式糕点,糖油扎实,不知道师傅揉面时放了多少油。

    楼庭眉梢微抬,她对这类点心向来没什么兴趣。

    可看着应拾秋递来的手,还是接了过去,笑笑:“谢了。”

    话刚落下,手机响了。

    不是楼庭的,是应拾秋的。她没开免提,也没压低声音,一接通,听筒里就传来林靖姿的嗓音。

    “你是不是S?”

    应拾秋眨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S?ABCD的那个S?”

    “不然呢?”

    “什么意思?”

    “三十多岁的女人了,还装不懂?”林靖姿声音里带着不耐烦,“S和M那个S。”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应拾秋下意识看向楼庭,对方神情没动,可眸底分明沉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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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听见了。

    “……神经病。”

    应拾秋压着嗓子骂,“大早上犯什么病?药吃了没啊,有够搞笑。”

    “什么态度?”那头的林靖姿眉头一皱,“我现在是病人,你就这样跟我讲话?”

    “病人?”

    “沈亦那个破剧组啦,威亚出事了,我从五米多高的地方掉下来耶。”助理说的三米多,林靖姿说出来给应拾秋听的时候,就随口添了两米,反正没人较真,“医生都说我命大。”

    应拾秋一愣,语气诧异:“这都没摔出事?还能好好在这里跟我说这些?”

    “没办法,命硬。”

    “是祸害遗千年吧。”

    “你狗嘴里难得吐点好话。”林靖姿哼了一声,又把话头拉回来,“所以你究竟是不是S?”

    “你有完没完。”

    “哦,那肯定就是了,难怪好几次碰你你都不叫,早说你是S啊,我可以勉强让你……”

    “挂了。”

    “等等。”林靖姿声音一沉,“不想知道楼庭当年的事了?”

    说出这话的时候,林靖姿十分自信。

    应拾秋不就等着这个结果么。

    “我的人查到她失忆的原因了,想不想听?求我。”

    “哦。”应拾秋声音平平的,“现在不想了。”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林靖姿嘴角那点笑一点点僵住,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你在搞什么鬼?”她声音压得低,“之前不是都想知道想得要疯了?还跟我一起去追许宜霏,做戏给谁看呢?”

    “因为这件事我已经查清了啊。”应拾秋语气平静,“无非就是她在跟马成泽联手调查当年事情的时候,马成泽误会她跟你爸是一伙的,就将她击伤逃走了。”

    “你怎么知道?”林靖姿怔住。

    “从她那边知道的啊。”

    “你们两个一起去查的?”

    应拾秋嗯了一声,很是敷衍。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林靖姿像是气急了,呼吸都在抖:“你居然都不早点告诉我?把我当猴子玩喔?”

    “忙忘了。”

    “忘了?”林靖姿几乎咬碎牙。

    “林小姐,”应拾秋声音里透出不耐烦,“你查的是你母亲,又不是她。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也没必要跟你讲吧?”

    “好,好得很。”

    这回林靖姿直接挂了电话,手机狠狠摔向墙壁。

    助理吓得赶紧跑进来,花容失色:“姐,怎么了?谁惹你生气啊?”

    “一个王八蛋。”

    “哪个王八蛋?”

    林靖姿按着发疼的太阳穴,没说话,助理手忙脚乱地递药倒水。

    “真是养了只白眼狼。”她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哑着嗓子骂。

    助理小心翼翼问:“姐,你到底在说谁啊?”

    “……”

    工作室前阵子裁过员,这助理刚来不久,什么都不清楚,连应拾秋的名字都没听过。

    林靖姿盯了她两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没事。”

    也是奇怪。

    应拾秋在她身边时,从不觉得多需要。那副温顺的样子看久了,只觉得跟只赖在沙发上的猫一样烦。

    可人一走,那张脸却总在眼前晃。

    怎么甩都甩不掉。

    林靖姿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大概是撞邪了。

    明天真该去庙里烧炷香,去去晦气。

    手机边角摔裂了,助理检查了一下,小声问:“要不……我帮您拿去修修?”

    “修什么?”林靖姿冷笑,“直接换一支新的。”

    助理有些犹豫地提醒她:“姐,近期工作室经费有点紧,黄姐说了要适当收紧开支,你看……”

    “从我个人账户里扣。”林靖姿眉头都没抬。

    “好。”

    这边刚消停没两秒,另一通电话进来了。

    看了眼电话号码,林靖姿将助理支开了。

    那头的人压低声音说:“林小姐,我这边有查到老五手下有个小公司的负责人,曾经因为洗钱案被抓,只不过被人压了下去,这边可能跟您母亲的事有关。需要继续往下挖吗?”

    林靖姿忍不住白了一眼,“废话,当然啊。”

    对面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又道:“就是……那个……这个季度的雇佣费和车旅报销,您还没给呢。”

    “现在就叫人给你打钱过去呗,还是老样子?”

    “不不,您稍等。”他赶忙叫住她,“是这样,我们收费现在都涨价了,您cse我们也跟很久了,大家都很辛苦,所以……”

    林靖姿语气冷了下去,“所以你现在是来跟我谈条件的?”

    “也不是……”他低声下气,有点委屈,“主要是我们现在裁员,人手不够,大家都要养家……”

    “行了,”林靖姿打断他,“要多少?”

    “您多给百分之十五就好了。”

    “抢钱嘛?我也懒得跟你计较。”林靖姿冷哼一声,语气不耐,“滚吧,下次别来烦我。”

    那头谄媚地连连应声。

    ……

    “是林靖姿?”

    挂断电话后,楼庭眉毛一挑,问应拾秋。

    她嗯了一声,“这都能听出来?”

    “声线跟语气很明显。”所以那些话都听清楚了。

    什么S跟M的,那女人简直有点病。

    应拾秋不想跟她讨论这个,直接转移话题,“她说她威亚断了,从五米高的地方摔下来,都说她命大。”

    “五米?”楼庭眉梢动了一下,“人没事?”

    “鬼知道,她这样说咯。”

    “也许在夸大。”

    “她这么无聊?”

    楼庭没顺着这话往下说,语气听不出起伏。

    “没想到你还跟她有联系。”她不动声色,“还以为钱还清,你们就再没瓜葛了。”

    “之前为了查你失忆的事,找她帮过忙。”

    楼庭轻轻“哦”了一声,“现在倒不讨厌她?”

    话音刚落,应拾秋浑身冒起冷意,手指收紧,语气带上一笔讥诮,“我现在也不讨厌你啊。”

    话说出口,楼道静了下,从一楼灌上来的潮热的风,像阵浪花似的往二楼扬。

    劈头盖脸地浇下来。

    这阵静默里,楼庭唇线抿了抿,很久以后,才挤出个淡笑来,“下午的电影,记得别迟到。”

    “嗯,还有事吗?”

    “没了。”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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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你的甜品。”

    应拾秋没接话,直接关上了门。

    “啪。”

    隔着一堵墙,外面照旧安静。

    等了几秒,应拾秋听见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就像一阵雨,在地板上滴答滴答,沉重而有规律地带着一阵阴云荡走了。

    她肩线一松,长吁了口气。

    “姐,你怎么啦?”欣怡看见她有些失神,走过来好奇道,“刚才谁在跟你讲话?”

    “对面的楼导。”应拾秋扬了扬手里的票,“送了我几张电影票,下午反正出不去,带你和小阿姨一起去看。”

    电影下午两点开场。

    出门前,应拾秋给董怡君拨了个电话汇报近期工作,说家里来人,店里最近让服务员看着。董怡君没意见,反倒让她家里人睡自己那间卧室,还能省一笔房钱。

    心意领了。

    但应拾秋最看重合租的规则,各过各的,界限分明。

    电影院里,小阿姨笑得前仰后合。这辈子没来过影院的女人,头一回来,还以为爆米花跟汽水都是随票赠送的。

    应拾秋把自己那份也给了她。

    最后灯光亮起时,应拾秋一侧头,看见欣怡眼眶有点湿。

    而当小阿姨看过去的时候,她则把头一偏,没几秒,眼泪就憋了回去。

    应拾秋假装没看见,体贴地问她,“要一起去洗手间吗?”欣怡点点头说好。

    小阿姨负责在外面帮忙拿包,趁着这个空档,应拾秋趁机跟欣怡搭话。

    “这是部喜剧片诶,陈欣怡,你怎么还看哭了?”

    “没有啊。”

    “我都看见眼泪啦。”她递给她一张纸,“你今天出门的时候画的眼线都有点花了喔。”

    “真假?”她连忙去看镜子里的自己,根本没有花,“姐,你骗我!”

    应拾秋忍不住扬起嘴角,“这部电影看得不高兴吗?”

    明明很多人都在笑,全场也没有人在哭,欣怡为什么会哭。

    “只是有点感同身受啦。”

    “什么?”

    “喜剧的内核是悲剧。”

    应拾秋微微一怔。

    屏幕上那个无法自理的残疾人,和傻大个搭档闹出各种荒唐事。没有刻意煽情,没有哭天抢地,可欣怡的眼泪还是滚落下来。

    是因为,在场的人里,只有她才懂主人公那种被困住的感觉吧。

    “姐,我想留在台北。”

    “怎么突然说这个?”应拾秋眉头蹙了起来,“因为这部电影?”

    她摇摇头,“我想了好多年,我一直很想在台北生活,感受这里的人和物。”

    “可谁照顾你?小阿姨?”应拾秋满脸不赞同,理性地给她分析,“还是说一家人都搬过来?可台北生活成本太高,没有你想的那样轻松的。”

    “我不需要人照顾。”

    “但我们都会担心你。”

    “可我不想回家。”欣怡声音忽然颤起来,“一回去,所有人都在给我找老公。我妈,我爸,他们觉得我这样的,就该找个适合的嫁了,让他照顾我。”

    应拾秋沉默着。

    “都觉得我赚不了钱,以后生活也没法自理。”欣怡抹了把眼睛,“我活了二十多年,还没熬过夜加过班,没经历过什么职场斗争,没去过酒吧,没唱过KTV。姐,这些你们觉得普通的事,我一件都没碰过。难道有病的人……就不能活出自己的生活了吗?”

    “有些事,体验过也就那样。”应拾秋声音低下去,“酒吧、KTV……真成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你也会恶心。”

    喝到吐、倒在路边无人问津的夜晚,被人瞧不起、还要反被低素质客人骂的经历,她都有见过。

    精彩吗这样的人生?回头一看,她只觉得好累。

    如果可以有选择,她就想做一只虫子。

    每天就躺在树叶上啃来啃去,就算是意外死掉也好,反正不会有知觉。

    “可是姐,你从小到大都是正常人,你体验过了,当然可以这么轻松地说出口啊。”

    欣怡眼圈通红,“我不一样的,我根本就没有体会过那种感受。我甚至没有什么同龄人朋友,因为所有人,是所有人哦,都把我当一个玻璃瓶一样对待。”

    “难道我心脏是畸形的,我的生活还要跟着畸形吗?”

    “……”

    影院走廊的光斜斜地打下来,很微弱。

    照见欣怡的脸更加像只青灰的蛾子,小而薄,发着颤,在秋冬里扑棱棱的,扇动翅膀都费力。

    应拾秋静了几秒,忽而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掌心贴上那截瘦薄的背脊,轻轻拍了两下。

    “好啦,你先别急。”她声音低低的,暖水似的淌在她耳侧,“等小阿姨回去,你就留在台北,跟我住一段时间。如果待了很久,还是想留,我们再说,好吗?”

    ————————

    小秋最近真的很有妈感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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