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平时最喜净,可这一刻,楼庭忽然就有点想凑热闹。
她犹豫了半天,还是没进去,里面传来一阵诧异的声音。
“楼庭?”是应拾秋,身上还围着件旧围裙,慢慢走过来,惊异道,“你来这么早?”
楼庭有点不自在地看了看她身后,目光又掉回来,“啊,是,你不是跟我讲早点来。”
“也不是这么早啊,我都算好了时间的。”应拾秋有点匪夷所思,“我们在和面诶,还要很久。”
第175章
“我只是刚从那边回来忙完,想着顺路就在你这落脚算了,有打扰到你们吗?”
听到她小心翼翼的语气,应拾秋脸上有点不好意思:“我不是嫌你来太早啦,只是有点意外。那你在家先坐一下吧。”
说完,她给她拿了双拖鞋。
上一次楼庭来的时候,还是来帮应拾秋搬家。她从这边搬到自己家里,没多少东西,走的时候也是,可偏偏自己家就因此生出一丝静寂感。
这个家有着明显的中年妇女生活的痕迹,虽有些凌乱,但家门口玄关的鞋柜上,很是讲究摆着一个花瓶,里面插着波斯菊,间隙插着小草。
楼庭顺嘴夸了一句,应拾秋却接话了。
“楼下邻居种很多,是我妈跟别人关系搞得莫名不错,就老是去摘啦。”
“阿姨审美还不错哦。”
“说到这个,她总说她年轻的时候想去花店工作。”
“那有打算帮她开一间吗?”
“像花店、书店这种,都很赔钱啦,她想想还是算了吧。”
她跟着应拾秋走进去,看到小阿姨、欣怡跟应妈妈,都坐在餐桌旁忙活。
有人在剁肉糜,有的人在揉面团,还有人在洗蒸锅。背后的冰箱上还贴着过年时留下来的几个红黑色春联冰箱贴,很有生活气的一幕。
听到动静,她们三个转过头来打招呼。
“楼小姐来了?”
“庭姐,好久不见!”
楼庭赶紧摆手说,叫我楼庭就好,然后不好意思地说自己过来匆匆忙忙,都忘记带礼物了。
或许因为太过急切,也或许因为得到好消息时潜意识里兴奋,就不受控制地忘了这人情世故的一点。
小阿姨倒是很会做人,直接说:“还带什么礼物啊,来这就跟见自己家人一样。你跟阿秋关系那么好,又帮我们那么多,以后可不要有这样的想法啦。”
她一直记着楼庭对自己和欣怡的恩情。
羞于自己能力范围内能回报的太微小,帮不上她什么忙。
“没有啦,那都是互相成就的事,再说你们年前不是给了我很多红龟粿吗,很好吃,还从来没吃过这么特别的东西。”
“那点东西算什么啦?既然爱吃,那就常来啊。”小阿姨笑着说,“答应我,你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哦,这样就可以来这里吃很多顿饭。”
楼庭半开玩笑,“不请自来也可以吗?”
“当然啊!求之不得,一家子女孩子热热闹闹多好!”
揉面的时候,小阿姨话没停,告诉楼庭,这是她们这边的习俗,但凡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都要吃一碗状元面,图个好彩头。
“我们这个面哦,切的时候很有讲究,要切拇指这么厚。”小阿姨伸出一个拇指给她看,然后拿着刀开始切面,“这样比细面实在一点,代表实力够,前途有路,步步稳固。”
欣怡也在旁边插话说,“还有不能剪断哦。”
“对,不能剪断,代表一路长红。”
楼庭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在旁边看小阿姨把面切好之后撒了点面粉,不是放到水里煮,而是放到旁边的蒸笼里开始蒸。
嘴里还明显带着口音念了一句:“面香透透,名气够够!”
看着这充满民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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韵味和烟火气的画面,楼庭觉得有意思,忍不住笑了起来,还拿了手机为她们拍照。
边拍边问。
“好有讲究喔,为什么不是直接下水煮?”
“用蒸的啦,比较Q弹有嚼劲!”小阿姨微微一笑,“不是还有一个词叫蒸蒸日上,就祝你电影越拍越好,这次票房大卖!”
楼庭愣了一下,“您也知道我的电影?”
“阿秋说的嘛,说今天你要来,打算请你吃状元面,我就问了一句,她说你得了什么……什么国家的奖。”
“还没有得奖啦,只是入围而已。”
“那怎么别人没入围?说明你这孩子是有实力的。”话音刚落,小阿姨就转头跟应妈妈道,“到时候我们几个一起去看她电影啊,表示支持一下。”
楼庭面色一凝,想到了自己《淡水河与金鱼》的题材,呼吸都停顿了,
两个女孩子的爱情,这种东西真的可以给保守的长辈看吗?
围观半天的应拾秋连忙打岔,“哎呀,这个电影你们看不懂的啦。”
“是国语吗?还是英语啊?”
“国语。”
“那就对了啊,要是英文我才看不懂。到时候我叫我面线店打工认识的那几个朋友也去买几张。”
旁边欣怡嘴角一抽,“你说王阿嫲、李阿公吗?他们都六十好几了,你确定?”
“就比我大几岁啊,难道还听不懂话啊?”
“妈,我劝你还是不要去看。”
“怎么了?”
“到时候吓死你们咧!”
“哦……”小阿姨眨了眨眼,才意识到,“原来是恐怖片啊?那还是算了,怕心脏不好,欣怡你也不要去了。”
“……”
三个年轻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抿抿唇,努力憋住笑。
面蒸完,等凉透,最后下锅,过一下水就放进碗里,小阿姨舀着卤好的卤蛋和猪蹄盖上去,再放了一些肉臊。
最后递到楼庭面前,是一碗用料实在,香气扑鼻的猪蹄面。
看着这么满满一大碗,楼庭头都沉了。
她向来饭量不大,吃得比较素,不太喜欢荤腥。更何况这半年来,虽说食欲恢复了点,但最近熬夜加班加点,又被影响了状态。
“这么多,我吃不完吧?”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应妈妈插嘴道:“里面没几根面啦,一口气吃,吃的时候千万别咬断。”
说这话的时候,老人家满脸严肃。
楼庭顿时正襟危坐:“咬断了会怎样?”
声音幽幽:“好运会断!”
“……”
虽说楼庭是个唯物主义者,但面对当地人的信仰和习俗,还是很懂得入乡随俗。
在这几个人几近胁迫的气氛里,楼庭先是舀了一口汤。
正要送进嘴里,又被应妈妈制止了,说先吃面。
楼庭求助似的看了应拾秋一眼,好像在问这样对吗?
哪知道应拾秋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耸耸肩:“你就听我妈的吧,毕竟我以前考大学的时候也是这么来的。”
楼庭哭笑不得。
只好照应妈妈说的,先一口一口把面吞进肚子里,等吃完面了再喝汤。
面确实比一般的细面要筋道,颜色泛着微微的黄,口感扎实而饱满,有很明显手工留下来的粗粝质朴感。
即便喜欢吃软面的楼庭,面对这个口味的面,也忍不住多吃了两口。
不知不觉就吃光了。
“希望以后你的事业能够蒸蒸日上!”
“跟这碗面一样长长久久,一路顺遂!”
目光移到应拾秋身上。
她展开一个笑来,“我希望你一切都好。”
或许,这些都是世界上最厉害的祝福语之一了。
楼庭在心里这样想,低下头去,把最后剩下的一点浇头吃掉,无端有几分哽咽。
是饿了。
是太好吃了。
事后小阿姨去收拾碗筷,她被安排坐在沙发上跟大家一起看电视聊天。
应妈妈在旁边问她年纪,她老老实实回答,又被问到怎么还没有结婚,楼庭说忙着工作。
“那以后呢?”
楼庭眼神飘了一瞬,“反正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
“年轻人就是不一样喔。”应妈妈又有点不甘心地问,“那以后养老怎么办?一个人怎么办?”
“所以现在努力工作很重要。”楼庭一眼看出来,她实际上担心的是应拾秋,便直接道:“像小秋这样的人,现在已经当上了老板,如果生意做得四平八稳,那以后养老不是什么大问题啦。”
“要真有什么事呢,万一……现在她又跟小董闹掰了,身边也没个朋友。”
“我就是她的朋友。”
这话一说,应妈妈倒没继续往下讲了,只笑笑,半失落半惆怅地讲。
“以后你跟阿秋互相照料也好。以前她爸跑了,我又没本事,带着她住我妹家,好多年都这样,我知道她也……过得不快乐,但没有办法,她必须懂事。”
老生常谈的话题了,初次在台南见面,她就这样讲过。
毕竟是应拾秋家事,楼庭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接话。
刚好,应拾秋拿着水果过来的时候听到,看了一眼楼庭,脸色有点尴尬,皱眉道:“妈,你又说这些干嘛?”
“是事实啊。”应妈妈说,“我们出身就是不好,像楼小姐这样的人,能做朋友说明你够幸运,是老天保佑。”
应拾秋从来不爱把自己的事情往外说传,听见应妈妈这样说话,脸红一阵白一阵。
虽不是生性要强的人,可在楼庭面前摆出这副模样,她还是很不舒服。
“阿姨,我想上个洗手间。”楼庭装作为难的模样,打断了应妈妈。
“哦,那你先去。”
等楼庭再出来的时候,应妈妈已经不在客厅了,一问才知道她是下楼散步了。
小阿姨说,“吃完饭就发晕啦,出去走走也好,等下就回来,不用担心。”
沙发上只坐着应拾秋,脸色不太好,欣怡去了房间。
看见她,应拾秋面容缓和了一点,“我妈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她偶尔犯病就这样,只顾着自己想什么就讲什么。”
“没有。”楼庭说她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都是听听就算了。
停顿一下,她又说,重要的是你。
“我?”
“嗯。”楼庭注视着她,“阿姨很关心你,只是不太会用对的方式,然而错误的方式恰好决定了错误的表达,也会造成你错误的情绪。所以,你才是不要放在心上。”
她在安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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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说的都是大道理,应拾秋自己也思考过的问题,可还是心底微微一暖。
她只含笑着点点头,“放心吧,经过她这么多年的念叨,现在的我比以前好很多了,不会是玻璃心的小孩了。”
楼庭垂眸,笑容很淡,“是啊,我们都是在痛苦里长大的。”
自己的妈妈,当然自己最了解。
在很多年前就懂了。
人没有什么就越喜欢强调什么,这都是因为内心深处的自卑。
应妈妈就是因为一直在麻烦小阿姨一家,再加上对生活的逃避,让她变得自卑又敏感。
时间一久,长期的压力就让她开始情绪外化,都加在应拾秋身上了。
所以从小到大,就算应拾秋已经做得够好,她还是不断要她懂事一点,多为欣怡着想。
不要争,不要抢,却是什么都要做。
等应妈妈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大束花。
波斯菊,日日春,还有街头最常见的五色梅。
“摘别人家里那么多花干什么?”应拾秋皱眉。
“你管很多诶。”应妈妈边理边抽了一支藤条圈起来,“楼小姐不是要去什么典礼吗,我做个花仔圈给她,到时候肯定顺风顺水,好运连连啦!”
应拾秋诧异,“这个东西没多久就会枯掉的啦,怎么戴出去!”
“那就放家里。”
见妈妈油盐不进,应拾秋一阵心累,“妈,你不要总是搞这种东西啦,她又不信那个的。”
“有什么关系,我们图个好兆头啊!到时候还给她做一点红龟粿好了,多吃几个,把你菜脯也给她带一点去国外,肯定吃不到。”
“……菜脯是什么很贵的东西吗?”
“你不懂,外面不好买,不是钱可以计算的。”
“她带来带去也很麻烦啊!”
看见两个人吵吵闹闹,楼庭就坐在一边笑。笑过之后,总觉得热热的,从眼睛一直流淌到心里。
对她来讲,之前的世界是黎明,是蓝色的,冷色调,水一样。好像有希望,但转瞬一看,发觉只不过是蓝调时分的错觉。
那么现在,更像是人生的七八点钟。
微微冷,但能感受到太阳出来时的那一阵暖意,即便不确定今后会下雨还是起风,但能肯定,时间还早。
还早,也还好。
“楼小姐,你要不要花仔圈啊?”应妈妈吵不过,突然回头看她,“就巴掌大小啦,可以挂包包上,也可以挂身上,其实很方便的。你带过去会觉得很麻烦吗?”
“阿姨,不要那么客气,以后叫我名字就好。”
她扯出一个明朗的笑,“不麻烦,我想我一定会喜欢的!”
第176章
吃完饭要走的时候,应拾秋下楼送了一截路。外面天色已经暗下去,夕阳已经落了大半,两人在天空的脸红下并肩而行。
应拾秋便趁机问出了心底的话:“你为什么要帮我妹的手术出医药费?”
“你知道了?”
“欣怡跟我讲的。”
楼庭似乎并不特别意外。
“那时候她跟我说,我们去烧香拜佛的那次,她其实没求希望保佑自己的病好,反倒是说,如果再有一天生病需要花钱,想就那么洒洒脱脱走掉,不要再拖累你了。”
应拾秋倒没有想到欣怡会这样想,愣了一下,眉眼之间满是复杂,“她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些。”
“可能觉得,这种事情说给你听就不灵了。”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应拾秋眼带打量,“这毕竟是我跟我妹之间的事情,你干嘛出这么大一笔钱,又不是你的责任。”
楼庭垂下眸子,“我只是觉得,既然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这样爱你,她便不应该在可以选择生的情况下去死,那不要太可惜。”
“只是单纯为了这个?”
“当然也为了你,”她补了一句半开玩笑的话,“但只是一部分原因,其实我心很软的。”
应拾秋心知肚明:“做人可不能太良善喔。”
她似笑非笑,“你之前应该也不这样想我吧?”
这话逗得应拾秋咯咯笑过一阵。
她语气突然正经起来,“借你的钱呢,现在她跟我阿姨还了你多少?”
“放心,一码归一码,当时我们打过借条。”
“哦,那就好。”
那就好。
只要她没有看在自己的份上,毫无顾忌地为欣怡的手术出钱出力就好,不然那样她真的算不清。
“所以这次你要跟我一起去西班牙吗?”
“嗯?”
“我们的电影不是入围了圣塞巴斯蒂安电影节嘛,”楼庭微微一笑,“既然你是核心编剧,我想邀请你跟我们一起去,不管以后你还写不写剧本。”
应拾秋怔怔地看着她,看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像一缕柳枝。
荡来的时候,偶尔会打在她脸上,有点生硬的痛。飘走的时候,又令人觉得心底产生无限怅惘和可惜。
“靠北喔,你知道吗,你给我的感觉永远是这样。”
“哪样?”
“好像没有你,我的世界就要完蛋的感觉。”
“会讨厌吗?”
“不好不坏,但理性来讲,不能这样。”
年纪再小一点,再天真一点,或许会喜欢这种感觉。
可年纪上来了,经历的多了,会发现人还是该有自己的锚点。
不能控制天气,不能控制变故,不能控制生命的流逝,也不能控制爱人的离开。
人生充满意外,所以人唯一能够抓住的只有自己。
“其实一直以来,在我看来你很有想法,也很欣赏你有自己的思考。”
“我之前还觉得你傲慢又自以为是,现在看来是我错啦。”
“那你要跟我一起去吗?机票跟住宿剧组都会包。”
“入围又不是拿到金贝壳奖,没有奖金的,你身上钱很多喔?”
“那也不能少了你吧,就当是为你最后的作品饯行。”
应拾秋愣了一下,“我去也可以啦,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费用我自己出。”
“不用你出。”楼庭忍不住笑她傻,“资方那边听说入围了,当然是她们出啊。”
“……”
知道她是看着自己现在困难,楼庭心里一热,又很认真地给她道谢,“不过还是谢谢你,会这样照顾我。”
“哪有,我只是不想你穷到去街头讨饭而已。”
嘴硬心软。
楼庭也算略有了解她了,可没选择跟她争下去。那不是明智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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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往西班牙的机票跟饭店都订好三周后的,在影展开幕前几天抵达就够了。
虽然应拾秋表面上没表现出什么情绪,但这三周她整个人都绷得很紧,精神高度紧张。
心里一直惦记着影展能不能得奖,有时候连半夜做梦都在想这件事。
不是梦到没拿奖,心里难受到醒来,就是梦到拿了奖,大家都超开心的,一醒来发现是梦,又瞬间空落落。
不知道楼庭跟她是否一样忐忑不安。
想问的,可应拾秋又憋住了。万一人家本来没在紧张,被她这么一问,反倒跟着焦虑起来,那可不太好。
她家又小又窄,所以最近应拾秋常常叫她过来吃饭,一来二去应妈妈也跟她混熟了。
以前还喊楼小姐,现在直接叫庭庭了。
人与人之间一旦熟起来,就很容易少了该有的分寸。
有时候楼庭下楼要走的时候,应妈妈还会叫她顺手帮忙丢一下垃圾。虽然楼庭没拒绝,可应拾秋跟小阿姨都很不认同。
“她是客人耶,你干嘛叫人家做这种事啦?不过就是一袋垃圾放那边,我明天早上再去丢就好啦。”
“她才不是客人,她是阿秋的朋友。”
“这两者又不冲突。”
“上次她不是说,她早就没有父母,也没别的亲人了吗?那我们把她当家人一样对待,有什么不好?”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可是……”
“可是我们就要这样做到啊。”说着应妈妈转了过去,看向应拾秋,“我看她也真的很可怜,也从来没有不喜欢跟我们多相处吧?”
应妈妈能说出这番话,倒让应拾秋觉得很是意外。
她恍惚间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这样想过楼庭。至少对失了忆的楼庭,她从来没这么认为过。
她觉得这些社交都是她看着她的份上应付。
也一直很直白,甚至有点想当然地觉得,她过惯了有钱人的日子,什么都不缺。就算现在日子稍微有点不顺,也总想着以她的能力和之前累积的人脉,早晚都会再好起来的。
可偏偏从来没想过,现在的她,到底需要什么。
是钱,是名利?是爱,是人情味?应拾秋开始思考了。
九月的西班牙北部,已经告别炎热干燥的夏天,蓝绿色的海水清透透亮,像果冻一样。
风景壮阔而清丽。
到的第一晚,应拾秋跟楼庭,还有几位主演和制片,先去了街头一间清吧喝酒。灯火通明,音乐清朗,气氛很不错。
大家也没聊沉闷的工作,反而围着电影跟一些八卦聊得很开心,一路聊到半夜才回去休息。
很久没喝酒,应拾秋酒量明显变差了,才喝两杯就晕乎乎的。
虽然不至于不清醒,但走路还是有点晃。
“你小心一点啦,这里路不好走。”
“我没有醉啊。”
应拾秋打了个酒嗝,侧头瞥了一眼她的手,就那样悬空虚虚地扶着她。是碍于现在的关系不敢越界,还是因为之前跟她谈过恋爱才有所顾忌?
转开眼,笑了一声,“干嘛那么紧张?”
楼庭轻嗤道:“过两天我们要去走红毯,怕你顶着一脸伤。”
“我又不是没分寸的小孩。”
“可你现在说话语速都比平时慢哎。”
“才没有,我只是很开心而已,开心的事当然要慢慢讲啊。”
“什么事这么开心?”
“电影啊。”她忽然停下脚步,身影在路灯里显得几分立挺,“我本来以为,我年少时做的梦,这辈子都不可能实现了。就跟我的人生一样,一旦错过机会,就再也回不去了。可是我没想到哎,有一天它可以拐个弯,重新抵达我当初替它设想的终点。你说生命是不是很神奇?”
“嗯。”她似是而非地拖长尾音,“不过应小姐,不是我泼你冷水,现在还只是入围而已哦。”
“不,你不懂啦。我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了,能入围,对我来说就已经是很大的肯定了。”
酒意漫上来,她的话比平日多了不少。眼睛微微泛红,模样陌生又脆弱,有点不像她了。
是单纯开心,还是想起过去那个痛苦的自己呢?
“人生总是会进步的,或早或晚。”
“我一直觉得我的运气很差,点也很背,做什么事情都不顺利,也进步不了,只有你在我身边的时候会好一点。”她转过身来,“其他时间,我好像一直都不被这个世界包容。这部电影虽然也有你的原因,但我真的没想到,它居然可以走出台北,走向世界,这是不是代表我自己也有一点点,哪怕一点点被认可?”
楼庭在她几步远站着,没动,点点头。
再很认真地告诉她,“就算你没有运气,你也有足够的能力,靠自己走出台北,走向世界。”
声音虽然不大,却字字有力。
应拾秋一时沉默,过了半晌,抹了把眼睛。
“你不要这样子说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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