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起来凶得不像话、魄力十足的人,此刻竟然只是老老实实被自己捧着脸,状似轻描淡写地问自己,有没有害怕他。
圈住自己的手却有那么点僵硬。
怎么可能说得出“害怕”两个字啊。
她喉咙哽了一下,胸膛起伏。
“……没有害怕。”牧野低声说。
“但你能不能不要老是这么……吓唬人?”
五条悟又叹了口气。
呵,吓唬人。
在牧野迷惑的目光里,他松开双臂,朝身后倒去。牧野只觉得身体一轻。
五条悟的身体在床上弹动了两下。
缟色天花板很温柔地看着他,他不合时宜地恍惚了一下。
很小的床,躺一个牧野正合适。
是他这几天临时让伊地知买来的,放在了书房——他最近直接把书房给牧野用了。
他不动声色吸了口气。被褥的清新香气窜入鼻尖,还隐隐能闻到一点沐浴露的味道——来自她身上的。
心里痒痒的。
不够。不爽。不甘。
很难受。
他听见牧野一头雾水地问他:“喂……你在干嘛?”
茫然的样子,像不安分的爪子撩拨着他。
这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真可恶啊。
但是她现在能够怒气冲冲地指责他,而不是像个刺猬一样缩起来,把脑袋垂下去,把目光移开。
感觉好像也不坏-
牧野看着五条悟瘫在她的床上,望着天花板,被她关心也没有回答。
牧野脑门上摆出大大的问号。
片刻后,她听见他挫败地冷哼一声,尔后眼睁睁看着他脑袋开始在被褥里摇摆狂蹭。
“……”牧野抓狂:“都说了明天会告诉你啦——”
在闹什么别扭啊。
五条悟长条条的身体在床上哼唧着打摆,像条搁浅的鱼。
牧野咬牙切齿:“……你的头发是湿的……”
“烦死了——牧野酱……牧野酱牧野酱——”
没完没了也太过分了。
牧野忍无可忍。
“出去。睡觉。晚安。”-
嘎吱——乒乓——咚。
咔哒一声,夜晚在落锁声后安静了一小会儿。
大概过了那么几分钟,门又灰溜溜地开了,蹑手蹑脚的牧野被坐在沙发上忧郁发呆的五条悟撞了个正着。
五条悟歪着头,关切地“嗯”了一声。
“……我……刷牙。”-
清晨,牧野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揉了揉自己的后腰,又捶了捶自己的后颈。
本来就没睡多久,还做了个莫名其妙的噩梦。
梦里自己在野外被豹子追,整个人被四只爪子按在地上,她挣扎着质问:“为什么追我?”
豹子低低咆哮一声,口吐人言:“因为你有……”
然后她就惊醒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人的想象力,还真是不得了。
她甩了甩混沌的脑袋。
洗漱过后,她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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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披了件外套,意识朦胧地出了房间——
五条悟像个没事人似的,嘴里哼着小曲,正在往桌上摆煎好的鸡蛋。
简约而时尚的便服,模特一样的身架上系着个围裙,和前几天没什么两样。
就是盯住牧野的眼神更加灼灼发烫了。
他看着牧野站在桌边,安安静静、懒懒散散地揉眼睛,动作莫名停顿了片刻。
尔后,他眨了眨眼,唇角扬起来,轻快地打招呼。
“早上好哦,牧野酱。”
牧野单方面瞪着这个让自己失眠的罪魁祸首:“早上好。”
“昨晚应该睡得很少吧?”五条悟笑呵呵:“半夜好像有听见一期一振的声音诶。”
“……”牧野哑火了,耷拉着脑袋在桌边坐下。
果然逃不过他的耳朵啊。
虽然莫名其妙闹了一通,她还是在昨夜冥思苦想、精雕细琢地写完了一封信,然后召唤了一期一振,拜托他帮自己把信送到原生世界里去。
“没关系啦,我没有太在意。”五条悟拉开椅子,大马金刀一坐,托腮,笑眯眯看着她:“反正吃完早饭以后,牧野酱就会为我解惑的。”
牧野觉得肩头沉甸甸的。
她不死心地问:“先把你今天的任务做完再……”
“全推到明天啦。”
“……”牧野小口再小口地吃着早餐。
“要我喂你吗?”
牧野看起来没招了。
五条悟好整以暇地等着她,看她吃了一口烤面包,喝了一口水,又继续抬起筷子。
“……其实离开这个世界后,我回到了自己的原生世界。”
五条悟猝不及防,僵了一下:“诶……突然就开始了吗?”
牧野哼了一声。
她只是无可奈何地想通了而已。
横竖都要讲的,那就痛快一点吧。
把眼前这家伙打个猝不及防,她至少还会稍微解气一点-
看着五条悟抬起眼皮,似乎要提出疑问,牧野会意补充:“作为原生世界里本来就存在的‘人物’,我在其中随便做什么都只是在合理地书写历史而已——这是重要前提。”
五条悟“啊”了一声,若有所思。
牧野的筷子在煎蛋上戳弄,黄澄澄的流心溢了出来。
“我回到了我成为审神者前面对的那一场火灾,在濒死的时候,我被人救了——”
“救我的人,是高一的你……和夏油杰。”
五条悟顿住了。
甚至不再需要多余的赘述,他接下来的推测完全正确。
“你的原生世界,有五条悟、夏油杰……也就是说,有咒灵、咒术?”
牧野轻轻点头。
“……等一下。”他捏住眉心,试图回忆:“火灾……十多年前我确实参与救助了一场在孤儿院发生的大型火灾。那场火灾……”
“罪魁祸首是禅院家‘炳’的后勤成员之一,一个术式为精神控制的诅咒师。”牧野平静地补充,内容与五条悟模糊的记忆完全相符。
五条悟的瞳孔渐渐缩起来。
“这场案件本应在多年后才被彻底破获——你在禅院家的宴会上捕捉到了当年案发现场出现过的咒力残秽。但在我的原生世界,在我的干涉下,高专很快就查到了幕后凶手。”
五条悟静默了片刻。
他本以为自己不会太过冲击。
牧野说她是“回到了”那场火灾。
她本来是那场火灾的受害者之一?
其实他隐隐有猜到,牧野大概是在另一个咒术世界试图改变着什么——出于某个合理的解释。
他没想到是由于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的巧合。
牧野未来……本来应该是咒术世界里的一个人?
“所以……在十多年前,我理应也救过一个‘牧野未来’?”
但他一点也想不起来。
牧野摇头。
“那场火灾令我处于生死关头。而在那个时候,时之政府的人出现,让我做出选择——是继续留在我的原生世界,还是自此脱离,成为审神者。”
“啊……当然,成为审神者是会付出代价的——所有平行世界的‘牧野未来’都会被合并,成为唯一一个能穿梭于不同世界的‘我’。”
牧野耸了耸肩:“很正常吧?人都快死掉了诶,我当然会选择后者。”
“——毕竟那时候奄奄一息的、弱小的我没办法知道,会有一个叫五条悟的、很厉害的高中生,能够把我从火场里救出来。”
五条悟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她,动了动唇,心情略有点复杂。
他的心跳在煽动他,一个问题抑制不住地冒了出来。
那如果牧野没有选择离开……
“……怎么看你很可惜的样子。”牧野有点无奈地笑起来:“即使我没有选择成为审神者,留在那场世界里等死,被你救起来,又能怎样呢?”
“那时候的牧野未来,平平无奇。五条悟对于她,是不会产生一丁点印象的。”
“如果我真的选择留下来,说不定现在压根就没有和你对话的机会——普普通通地死在涉谷事变、死在死灭洄游,都有可能。”
她坦然地下定论,喝了一口水。
五条悟不愿认同,但又反驳不了。
那种不确定的事,谁会知道啊……凭什么这么笃定呢?
“啊……但是这次回去的那个‘我’,倒是被‘你’很警惕地注意到了。”
本来就很不甘心了,五条悟笑意越来越滞涩,勉强挑起眉梢。
其实牧野现在使用的这个“你”字,令他感到不太痛快。那个与他素未谋面的家伙并不能称作是他——但现在强硬地纠正这一点似乎太小题大做,他只能姑且忍耐。
牧野长长叹口气,看起来有点懊恼。
“因为……”
“就像此刻你眼中的我一样——那时候的‘你’,眼中的我,是一种非常特别的金色。”-
五条悟在此时已经隐隐察觉了。
他应该没办法像他想象中那样,平静、沉稳地消化后续的一切事实。
因为当牧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心里的不甘就已经开始悄无声息地发酵,像是藤蔓在无声疯长。
凭什么啊。他阴沉地想。
从最初的最初就可以那么不一样。
十七岁的他连和牧野未来擦肩而过的机会都没有。
但那个家伙——
却获得了拯救她的机会,甚至还一眼看破了她的与众不同。
此后还会发生什么事?还会产生多少交集?
说不定会一直不断地接触、再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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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在桌下的膝盖上微不可察地攥了起来。
凭什么?
第130章
五条悟其实巴不得牧野事无巨细地讲下去。
讲一天一夜都没关系。他很有耐心。
他要把那家伙和牧野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所有细节,掌握得清清楚楚才会甘心。
但牧野解释清楚最重要的部分之后,似乎就没有再细讲的意思。
五条悟无声注视她低眉沉思、斟酌,尔后试图简短概括:
“在我的原生世界,我抱着想要堂堂正正改变咒术世界历史的目的,进入咒术界,并开始大大方方使用我的能力……甚至成为了特级咒术师。”
五条悟眼神晃动了一下。
和这里那个低调的辅助监督牧野未来,风格大相径庭。
牧野看了五条悟一眼,见他似乎暂时没有发表意见的打算,便继续讲:
“前期可以说是顺风顺水。但在星浆体事件中,我却头一次遇到了阻碍……”
她的神情不自觉变得凝重:“一个称自己为‘K’的暗堕审神者从暗中出现,并以他的武力值威慑我——不要轻举妄动。”
这对牧野来说分明是个离奇的大事件,她也期待五条悟神色和她一起变得严肃。
但那家伙仍然只是毫无波动地托腮注视她,一副“跟他何干”的样子。
牧野不动声色地看他一眼,清了清嗓子。
五条悟“啊”了一声,体贴地起身,给她添水。
牧野:“……谢谢。”
总觉得五条悟这反应很古怪。
牧野抿了一口水,继续讲下去。
“根据我们的调查,曾经在咒术世界暗堕的审神者已经受到了制裁,并未继续潜逃于咒术世界中。再结合乙骨同学对羂索记忆的陈述——”
“那个叫作‘K’的家伙大概率并非审神者,而是羂索。”
牧野觉得讲到这里就差不多了:“这是全部的前情。”
她在五条悟诡异的平静中有点忐忑:“……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五条悟正托着腮,神情专注,目光落在桌面上,看来应该是在消化牧野给出的情报。
怎么……反应速度会这么慢呢?
本来应该这么平静吗?
是她……过分紧张了吗?
她尚感到茫然,对面的五条悟终于动了一下。
他不疾不徐地从衣兜里掏出了……手机。
牧野:……
“啊,抱歉抱歉。”五条悟修长手指在手机上噼里啪啦按动,语调轻快:“紧急回复短信。”
大概是有什么急事吧。牧野心下一松。
五条悟这稀松平常的模样,令她内心隐隐的负担感荡然无存。
看来把这些事原原本本地讲出来……其实也没有多可怕。
大概是因为在原生世界里,那个十八岁的五条悟对“另一个他”的存在太过于抵触,甚至为此勃然发怒,搞得她害怕眼前这个五条悟也会是这种反应。
被困在墙角动弹不得的画面浮现眼前,耳边恍惚响起含着隐怒的呼吸声。牧野滞了滞,晃了晃脑袋。
好吧……应该是她想多了。
二十八岁的他,显然要成熟得多。
啪嗒。
五条悟搁下手机,目光流畅朝牧野转过来。
“OK,我听得差不多了。”他轻快地说:“虽然我的脑袋很好使,消化起来挺快的,但是……果然还是有一些问题想问呢。”
……一定要这么见缝插针地臭屁一下吗?牧野死鱼眼:“你问吧。”
五条悟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首先是发出了感慨:
“哇……特级咒术师呢,不过也不奇怪。牧野酱如果能随便使用自己‘审神者’的力量,确实还挺够看的。”
牧野:“……谢谢五条先生的肯定。”
“那么,第一个问题——在初期,你是以什么身份加入咒术界的呢?”五条悟发问。
……这很重要吗?
牧野莫名有点不自在地摸了摸鼻梁:“也是……咒术高专的学生。”
“欸……”五条悟扬起眉毛:“那么那时候的‘我’,也是牧野酱的老师吗?”
“不是。”牧野摇头:“是大我一级的前辈。”
五条悟“唔”了一声。
“学长和学妹啊……”他若有所思,低声自语:“感觉作为学生的我,应该不如作为老师的我靠谱、有魅力吧?”
“……什么?”牧野眯起眼往前凑,没有听清。
五条悟勾着嘴角,晃晃手指:“没什么,自言自语啦。”
牧野一头雾水地坐回椅子上。
“第二个问题,稍微更重要一点啦——”
“牧野酱为什么会回到这里呢?”
牧野愣了一下。
她隐约觉得自己是解释过的……没有吗?
“啊,就当是一次重新作答的机会吧。”五条悟笑呵呵地:“老师希望牧野酱能整理审视一下自己的答案哦。”
牧野隐约察觉,氛围似乎没有对话开始时那么轻松。
五条悟的眼神,定定地锁在了她的脸上。
牧野回答得谨慎起来,但她最终决定坦诚:“我在那边……查不到‘K’的情报,觉得很蹊跷。而我知道,在所有咒术世界中,唯独这个世界是特殊的。只有它陷入了‘二度崩坏’——”
“唯独这个世界里,‘五条悟’在新宿决战中活了下来。”
她话音刚落,在五条悟眼皮猛然抬起时,整个人都顿住。
她方才意识到五条悟大概是第一次听到有关自己的悲剧。
即使羂索有着对咒术世界未来历史的记忆,但那也是没有被他从中干涉过的、从未崩坏的版本。有很大概率,在那最初的咒术世界中,宿傩甚至不会有机会重新现世,五条悟也不会轰轰烈烈地死在二十八岁。
所以五条悟本无从了解“一度崩坏”后的咒术世界中,他的结局。
……这张死嘴。
心脏又开始隐隐作痛,她懊丧地闭上嘴。
但五条悟似乎并没有很冲击。
他只是恍然大悟的样子:“啊……原来按照羂索干涉过的历史发展,我会在新宿输给宿傩那家伙吗?”
他翘着二郎腿,小腿晃悠了一下。
“结果所有的‘我’都会死在二十八岁嘛——除了现在、此处的这个‘我’。”
他没所谓地一笑:“我果然是独一无二的嘛。”
怪不得啊。
当时即将离开的牧野酱,会忧郁成那个样子——像一块毫无生机的死木。
《审神者爆改咒术界》 120-130(第17/17页)
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再怎么也会有点舍不得吧?
虽然敬业的她,最后也还是选择什么都没做啦。
他虽然在笑,却毫无意外地察觉,心底在隐隐燃起火焰。
但事到如今,她却试图为了改变另一个五条悟的命运而劳心劳力。
……她怎么敢产生这样的想法呢?
他唇角不明意味地扬起来:“也就是说,你想获取更多有关咒术世界的情报,而我又与一期一振立下了束缚,不允许他告诉你这里的情况,所以你只能亲自来到这里——”
“根本目的是,为了改变你原生世界的历史、拯救‘另一个’——”
“我?”-
牧野顿住了。
气氛不知不觉凝固,她能听出来,五条悟的语气很危险。
有着在原生世界的前车之鉴,她已经能敏锐地意识到五条悟不痛快的点——他也完全不打算把另一个五条悟当做“自己”。
她打算去救另一个五条悟——这令眼前这个五条悟分外不爽。
不妙……果然不是她想多了。
果然两个五条悟之间,还是会有很相似的地方——这才正常。
她还在思考怎么解释比较好,五条悟就继续出了声。
“这样吧,牧野酱干脆直接回答第三个问题好了——”
“改变那个咒术世界,有什么意义呢?”
……有什么意义?
牧野短暂地顿了一下,张了张唇,但五条悟似乎还没说完。
他撑着桌面,站了起来。
“让你感到悲伤、让你感到不忍的、让你产生了‘想改变咒术世界’这种想法的,不是此刻在你面前的这个我吗?”
他不疾不徐绕过桌角,一面漫步,一面哂笑:“关那个走运的小子什么事啊?”
牧野僵在椅子上,左肩抵着墙面,小心翼翼盯着朝她走来的五条悟。
这家伙……显然在皮笑肉不笑吧。
“还有啊——”
修长手指划过桌面,落在牧野手边。
五条悟单手撑着桌面,胯骨靠在桌沿,站在牧野面前,俯视她。
“即使你对所有的‘五条悟’都一视同仁。平行世界成千上万、不计其数,你改变那么一个世界的历史,真的有必要吗?”
他显然觉得荒谬:“还有无数个五条悟终其一生都不会和牧野未来相遇,还有无数个五条悟会死在他的二十八岁——不是吗?”
距离又被强硬地缩短,男人肩颈遮蔽灯光,牧野陷在阴影里仰头看着他,咕咚咽下口水。
她弱弱解释:“关于这一点……我可以简单说明一下。如果我真的在原生世界改变了历史的发展,那么只要我配合时政进行一定处理,那么众多新生的平行世界,运行到‘火灾’那一节点后,历史发展都会被‘刷新’——以某些方式,成为被‘牧野未来’改变后的样子。”
五条悟敏锐地抓住字眼,眯起眼:“什么叫‘配合时政进行处理’?什么叫‘以某些方式’?”
他指出矛盾所在:“按照你的说法,所有平行世界的‘牧野未来’,不是都合并成了我面前的这一个吗?那么多的平行世界,历史要怎么刷新?不是不会再有其他‘牧野未来’存在了吗?”
“……”牧野眼神闪了一下。
她不易察觉地深吸口气,尔后含混地说:“……这个解释起来太复杂了,你可以理解为……时政自有办法。”
什么啊。
这是什么敷衍了事的答案?
五条悟沉默着紧盯她双眼。一时间气氛凝滞。
很不对劲。
但他知道现在从她抿紧的嘴里,撬不出任何东西,而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问。
片刻后,他长出口气:“……好吧,姑且就当是这样。也就是说,你在原生世界里如果干得很漂亮,那么后续众多平行世界里的五条悟也都能被‘拯救’,命运都能被改变,都能和他们各自的‘牧野未来’相遇。”
怪不得这家伙风风火火地就干起来了。
哇。
真是越解释越火大了。
走狗屎运的五条悟竟然会不止那一个。
但被抛下的,只有他一个。
他胸中火焰越烧越旺,笑意淡下去,逐渐掩盖不住冰蓝色眼底的寒意。
他垂下眼,视线落到桌面上,片刻后又转了回来。
再次开口,他终于变得面无表情:
“他们‘得救了’,可是……老师呢?”
他低头,看着眼神颤动、似乎哑口无言的牧野,觉得自己像一只被主人丢在路边、却还要维持高傲和矜持的猫。
“老师明明才是那个与众不同的‘五条悟’吧?”
“凭什么唯独我,只能带着有关某个家伙的、特别的回忆,继续一个人孤零零走下去,却再也触摸不到——”
“有她存在的未来呢?”-
桌面上,五条悟的手指,距离牧野的手腕只有咫尺。
但他在竭力克制自己像昨晚那样做。他在努力地把怒火掩盖起来。
虽然现在他非常想直接抓住牧野的手,将她按在自己怀里,抬起她的下巴,逼迫她好好反省自己的大错特错。
但他看着牧野在沉默里转向悲哀的神情,心脏不自觉被攥紧,忍下了此刻在脑内膨胀的一切冲动和欲望。
没有必要。
没有必要老是强硬地震慑她。
他只是不希望牧野漠视他的“特别”,转移她对他的情感,到其他任何一个不相干的人身上去。
他只是不希望牧野丢下他。
他想再听听她的解释-
对待她,他总是像一团干巴巴的海绵。
十年的漠不关心是被他肆意浪费掉的所有水分。
所以现在他只能一点、再一点,挤出他少得可怜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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