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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口罩往上拉了拉,“……没什么。”

    努力给自己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设,可当护士让他把衣袖挽起露出手臂的时候,迟羿看着那蓄势待发的金属针头,还是有点腿软。

    “祝哥。”他颤巍巍地叫了一声,“能把手给我吗。”

    祝君则递出一只手,跟着他放到衣兜里。

    迟羿感受着掌心传递来的温度,感觉自己好像被分为了两半。

    左边那半是待宰的鱼肉,冷而虚浮;右边这半有祝君则,温暖而踏实。

    他只能竭力把右边这半的能量往左边输送,以求平衡。

    酒精棉花擦上手臂,冰冰凉凉,迟羿不明显地抖了一下,握着祝君则的手更紧了。

    祝君则笑着凑近了些,让他把头靠在自己怀里,“小迟同学啊,勇敢一点好不好,旁边的小朋友都不哭。”

    迟羿这会儿没力气顶嘴,恐惧地盯着护士手里的针头,后背冒出丝丝冷汗。

    “呜……”针头插入血管,他手臂猛地一抖,竟生出股蛮力,直接把手给抽了回来。

    血点在洁白的手臂上渗出,护士惊呆了。

    “小伙子你干什么,这个有什么好怕的啦!”

    祝君则也惊到了,抱歉说:“不好意思,我弟弟有点晕血。”

    护士皱眉斥道:“晕血么也不好这样的呀,快点把手伸过来,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她声量不低,隔壁窗口的护士和旁边等待的病人纷纷侧目。

    迟羿羞臊不已,自知丢人丢大发了,硬着头皮把手臂放了回去,“不好意思……”

    后面的步骤他全程闭眼,脸埋在祝君则的衣服里当鸵鸟。

    一管血抽毕,祝君则把他从椅子上扶了起来,“好啦,站直。还有力气吗?”

    他无奈道:“大庭广众之下我不好抱你走啊。”

    “痛……”迟羿按着止血棉往他身上靠,“回家。”

    生病虚弱,他出门在外一贯坚持的要脸逞强都被融化不少,小性子愈发多了。

    “不回家。”祝君则拍拍他的背,“还要输液。”

    “什么?”迟羿太阳穴一跳,皱着脸说,“我不要打针了……”

    他现在无比后悔昨晚去找了祝君则,以前生病吃两片药,熬一个礼拜就好了,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怎么会这么怕啊?”祝君则挑眉,“耐痛力真有这么差?我下手可比这个重多了,上回在聆姐那,小迟同学可是一声没叫。”

    迟羿声音发苦,“不一样。”

    可怜他现在是个病患,祝君则温声哄了两句,取药时路过医院

    《缺爱小少爷的专属Dddy》 60-70(第5/19页)

    的超市,买了一盒草莓。

    迟羿满腹惆怅,没心情也没胃口。

    偏偏插针又遇上个新来的实习生,几次下针都没对准,手上凭空多了四个针孔,直到第五针才把点滴挂上。

    从一开始的想哭到最后的麻木,迟羿觉得自己大概已经死了。

    祝君则在一旁忍笑,出去洗完草莓,又带回来一碗小馄饨。

    过浓的香味飘来,迟羿耸了耸鼻子,头没动。

    祝君则拉下他的口罩,挑了颗形状最好看的草莓送过去,“啊,张嘴。”

    迟羿仰头看天,一脸黑线,“不要。”

    “要吧。”祝君则怂恿道,“不饿吗,那吃馄饨?”

    想到今天的倒霉经历全都拜眼前这人所赐,迟羿赌气地偏过了头,“不饿。”

    “好吧,那我吃了。”祝君则反手把草莓塞进了自己嘴里。

    他一连吃了好几颗,啧啧叹道:“嗯,好吃。”

    迟羿偷瞄半天,见祝君则当真没有再哄哄他的意思,忍不住踢了一脚他的小腿。

    “诶,干嘛。”祝君则眼尖看到,却没躲开,“你自己讲不要的。”又去开馄饨的盖子,“再不吃可就冷了,不能浪费。”

    话音刚落,迟羿肚子就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咕——”。

    “……”

    “噗。”祝君则轻笑,揪了揪他的脸。

    “好啦,别生气了。你运气是不太好,但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啊,起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真不饿?”

    迟羿哼了声,张开嘴,“啊。”

    “啊什么,”祝君则点点手边的两样东西,“草莓还是馄饨?”

    “草莓。”

    祝君则喂了他一颗,说:“我怎么知道你会这么怕打针啊?怕什么呢,我以前学打针的时候还拿自己做实验,手臂扎穿了也没什么感觉。”

    突然想起这人是学医的,迟羿脸色更臭了,“讨厌你们。”

    “好啊。”祝君则笑得更开心了,“小迟同学今天真是让我刮目相看,我现在知道该怎么对付你了。”

    迟羿警惕地一缩,“你不会家里有针吧?”

    “是啊。”祝君则吓唬他,压低声音调侃道,“以后小迟同学再不听话,不打屁股了,打屁股针怎么样?”

    迟羿嘴唇颤了颤,脸上的红晕深了几分,又羞又怕地,“不要……”

    “看你表现。”

    祝君则丢下一句,端着馄饨送到人嘴边。

    馄饨香味扑鼻,细心地没放紫菜,但迟羿现在根本没有心思感动,满脸菜色的叼走馄饨,嚼得没滋没味。

    后知后觉这副样子太像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孩,迟羿抢过勺子,“我自己来。”

    胡乱吃了半碗,他蔫头耷脑地把勺子一放,“不要了。”

    祝君则:“再吃点吧。”

    “吃不下。”

    “草莓还要吗?”

    “不要。”

    迟羿情绪恹恹,疲惫地垂着眼,担忧祝君则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

    “好吧。”祝君则把草莓推到他这边,“要吃自己拿啊。”

    说罢起身去丢垃圾。

    回来时老远就见迟羿在瞪着他,坐过去问:“干嘛这副表情?好像河豚。”

    “祝君则!”迟羿没挂点滴的那只手一连在他肩膀上锤了好几下,“你又骗人!!”

    他力气真的不大,打在身上像只喵咪挥拳,祝君则虚护了下,笑说:“你小心一点啊,针掉了又要打的。

    迟羿脑袋通红,不知是病的还是气的,“我查过了,针管属于医疗用品,不允许私自使用!你——”

    “好,好,我的错。”祝君则举手投降,“没办法啊,小迟同学太可爱了,忍不住就想逗——我以为你知道我在开玩笑。”

    “我、不、知、道!”

    迟羿又急又气,奈何人被点滴绑着不能乱动,不然真的好想在祝君则两瓣唇上狠狠咬上一口——这张嘴怎么能这么可恶!

    眼睛瞟到手边的草莓,好像一下子找到了武器,抓起一颗就往他嘴里塞。

    祝君则笑着没躲,张开嘴咬住了。

    谁知迟羿自己用力过猛,手指不留神钻了一点进他的唇缝,触感温热而柔软,自己先过电般把手缩了回去。

    迟羿:“……”更生气了!!

    “作为道歉,”祝君则咽下草莓,抽了张纸擦掉迟羿手上残留的汁水,“我后两站演出完带你出去玩好不好?你那时候有没有假期?”

    迟羿哼了声,但还是问:“什么时候。”

    祝君则道:“第二站在北方,过几天的飞机,回来大概要月底了,嗯……圣诞节吧,那天带你去玩怎么样?应该会比平时热闹些。”

    北方。飞机。

    脑中倏然闪过师姐说的“买行程去线下接机”,迟羿有点走神。

    驾照预估在月中就能拿下,也许到时候,他可以开着车去接祝君则。

    想象祝君则被他吓一跳的样子,迟羿心里默默涌上一丝期待,脸色好转了些。

    “好是好,”他故意嘟囔,“可是我又不能去。”

    “那么多场你还能次次跟吗,不要上课啦?”祝君则揉了揉他的脑袋,“尾场来吧,大年初八,就在你们市,你来也很方便。”

    他揉弄的力道很舒服,迟羿塌下脖子,眯起眼睛说,“好。”

    打点滴的过程十分枯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反正醒来时已经回到了床上——祝君则的床。

    被带回家的记忆都是些隐约的碎片,一觉睡到天黑,迟羿烧退了,力气恢复了不少。

    ……就是好饿。

    推开房门,楼下香味扑鼻。

    祝君则做好了一桌晚餐,朝他招了招手,“下来吃饭。”

    菜不多,却意外地合迟羿的口味。

    他和祝君则生活片区距离不远,除了祝君则喜甜而他不喜欢以外,他们吃饭都偏爱清淡的咸鲜口。

    迟羿心里喜欢,面上矜持,吃完两碗饭慢条斯理地点评道:“还行吧,汤有点咸。”

    “嗯,盐放多了。”祝君则支着下巴,微笑看他,“可能手劲有点大。”

    ……

    直到两天后,迟羿才知道他当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以及“手劲有点大”是什么意思。

    病好去上学的第一天回来,还没进门呢,就收到了祝君则的信息。

    「过来」

    输入密码推门,他有预感似的,闻到了一丝肃穆的气息。

    再进两步,见茶几上正端放着一把戒尺。

    祝君则坐在沙发上,似笑非笑地朝他看来。

    “回来了?”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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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迟羿故作镇定地走过去,“祝哥找我有事吗。”

    “你觉得呢。”祝君则招手让他坐下,似不经意地问,“明天下午没课?”

    “没课。”迟羿眼皮跳了一下,紧紧地抓着书包肩带,“两节课都在上午。”

    他不住地瞄向茶几上的那柄戒尺,可祝君则只拉着他闲聊,好像它真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摆件,放在那里,没什么特别的含义。

    “祝哥是想我下午去送你吗,我记得是两点的飞机。”

    “记性不错。”祝君则帮他把书包放下,拎到一边,“我们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面。”

    提起离别,迟羿抿了抿嘴,“哦。”

    “所以在走之前,先立个规矩。”祝君则慢悠悠地架起腿,视线轻轻扫来,“提出关系的时候,你就应该做好准备了吧?”

    立规矩?迟羿茫然地眨了眨眼,不确定是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我觉得自己最近脾气太好,在某人面前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祝君则拨开他压在镜片上的刘海,把他的眼镜取了下来,“小迟同学啊,是不是都要忘了我以前是干什么的了?”

    迟羿视线一糊,下意识就要摇头,祝君则虎口卡住他的下巴,制止了他摇头的动作。

    “先别急着否认,自己讲讲,最近都犯了什么事。”

    “呃……”迟羿张了张嘴。

    他不太适应这种“管教”的氛围。

    和祝君则的初识是争吵,后来熟络了,除非必要的大事,祝君则都是由着他的多,从没一板一眼地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找过他的麻烦。

    都是成年人了,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习惯,谁也不想像个小孩子一样,一言一行都被人管着。

    太刻意了,没必要。

    不过祝君则想玩,迟羿也乐得配合。

    眼珠一转,道:“我不知道祝哥说的‘犯事’的标准是什么,如果按照我自己的标准,那应该是我因为理念不合,和一起设计游戏的队友吵了一架,说的话有点难听。”

    他眼中闪过骄矜之色,“不过我已经道过歉了,他表示愿意调整,应该算是补救了吧?”

    “嗯,既然是你自己认为的,那这条也算上。”

    祝君则没理会他暗戳戳展示工作进度的小心思,点了点他的手背,“伸出来。”

    迟羿眉心一跳,“干嘛?”

    “立规矩,你说干嘛?”祝君则重复一遍,“手,伸出来。”

    “你要打我的手?”迟羿不愿意,不仅没伸出来,还往后背了背,“我明天早八要用电脑……”

    “果然没讲错。”

    祝君则语气平平,捉了他的左手强制摊开,“我的话对你越来越没有威慑力了,还没让你做什么呢,就敢跑。”

    说罢在迟羿怔愣的目光中,捞起戒尺抽了一记。

    戒尺面宽,砸下来的声音十分响亮,痛度亦不容小觑,肉薄的掌心很快浮起了一道暧昧的红印。

    “呃。”热意酥麻,迟羿本能地想蜷起手指,面色僵硬道,“不是……”

    在品味过来祝君则的意思后克服了本能,乖顺地把手摊平放了回去,小声说:“有的。”

    有威慑力的。

    “双手。”

    迟羿瘪瘪嘴,把右手也递了出来,“给你就是了。”

    祝君则却把戒尺收了回去,淡淡道:“不服气?那我们随时可以结束……”

    “服!”见势头不对,迟羿忙说,“我服气的,祝哥,你别生气。”

    怕不够似的,他抢过祝君则手里的戒尺,放在摊平的手心,像以前看过的很多视频里的人做的那样,努力让自己的样子看上去乖巧又诚恳。

    祝君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他说的结束,不是指结束“恋爱”关系,而是指结束“管与被管”的关系。

    短短半年,迟羿身上那股孤高自矜的厌世气质几乎褪得看不出了,也很少陷入自毁情绪去律让找痛了。

    在医院打个针都要喊痛撒娇的人,潜意识里一定是爱与被爱的。

    祝君则很放心。

    也正是因为如此,迟羿身上那些细枝末节的坏习惯就被衬托得格外突出。

    诸如熬夜、不吃饭、冷了不知道加衣服,生病了不知道去医院等等——他是个聪明的高材生,却也是个生活上的笨蛋,完全不懂得怎么照顾自己。

    出于掌控的本能,他把迟羿看作是“自己的”,在大方向不歪的前提下,当然想去纠正他的那些小毛病。

    但如果迟羿不愿意,他也不会强迫。

    “祝哥?”迟羿小心唤他,“你为什么不说话?”

    祝君则回神,“我在想,小迟同学还需不需要我。”

    “你在生气吗。”迟羿不可置信地,“我哪句话让你生气了,我,我不知道……祝哥。”

    他是真的有点慌,咬咬牙,二话不说拿起戒尺往左手抽去。

    情急之下,落尺的力道与方向根本没过脑子,啪地敲在指骨上,竟比祝君则打的还要痛,掌心似有火舌燎过,疼得他眼前一黑。

    “我最近,我……”实在没勇气再落第二下,迟羿硬着头皮,试图认错。

    但由于实在不懂祝君则“犯事”的范围,在脑海里努力搜刮一通未果,无力地说:“总是惹祝哥生气……呃,可以吗?”

    那眼巴巴又笨拙的模样很大程度地取悦到了祝君则。

    “我没有生气。”他说,“我是认真在思考这件事。”

    认真思考才更可怕吧?!是不是在考虑把他丢掉??

    迟羿刚落下去一点的小心脏登时又提到了嗓子眼。

    这回连逻辑都顾不得,什么早晨骑车压了草坪,买到过期的面包随手扔给了流浪猫,连私自改装校园卡芯片帮同学逃晚归扣分的事都招出来了。

    他自觉如果自己是个麻袋,现在一定抖得什么都不剩了。

    安慰的话起到了反效果,小孩似乎吓得更厉害了,祝君则简直要笑出来。

    绷住脸生生忍住,并拢三指拍了拍迟羿涨红的脸,“很好。那就跟着。”

    他丢下一句,径自起身上楼。

    迟羿目光追着他,忍受羞耻的姿势,托稳戒尺跟了上去。

    祝君则在三楼最角落的那间房间等他。

    和楼下两层堪称“极繁主义”的装潢与布置来比,这里显得格外空荡,甚至是割裂。

    四面方方正正的墙壁,只开了一小块窗,灯调冷白,除了两边堆得快有墙高的书以外,就是窗前仅有的一套黑色桌椅。

    祝君则背对门口,翻着桌上的一本笔记。

    迟羿手上放着戒尺,用脚轻轻踢上门,在他身后有些局促地站着。

    就这么静静站了十多分钟。

    祝君则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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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晾着他,迟羿手臂抬了许久,越来越酸。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祝君则终于回过身,取走了他手上的戒尺。

    “这是我写歌的地方。”

    “哦。”总算得以解脱,迟羿甩了甩酸胀的手腕,

    “没让你放。”祝君则抬尺在他屁股上甩了一下。

    不痛,就是羞人。

    迟羿讪讪把手举了回来,没话找话道:“写歌为什么要弄成这样?”

    除了桌子就是书,黑白灰的色调挤在一起,真的不会把人憋出毛病来吗?

    祝君则没有回答,话锋一转道:“小迟同学,最近晚上几点睡觉?”

    “12点,不到。”

    “真的吗?”戒尺不疾不徐在他掌心扫过,压住被他自己打出来的那块红印,祝君则洞察般笑着。

    “可是我常常两点钟还能看到楼下有人送外卖来,难道是送给小区的流浪猫吃吗?嗯?”

    迟羿后颈一凉,“偶尔,吧。”

    “偶尔啊?”祝君则“哧”了声,抽了一记狠的。

    啪!灼痛在掌心炸开,迟羿痛得绷紧脚趾,身形晃了一晃。

    “站直。”祝君则左右踱了两步,“换个问题,早上几点起?”

    这个问题好答多了,迟羿没再耍心眼,“七点半。”

    “哦——”祝君则拉长声音,“从这里到学校至少十五分钟,八点上课,七点半起床来得及吗?”

    戒尺竖着在他手心敲了敲,“是不是通常不吃早餐?”

    “我……”迟羿哑然。

    近来他一直忙游戏的项目,晚上常要和两位网友连麦到深夜,压缩睡眠时间的结果就是胃口越来越差,索性把早餐时间省了拉倒。

    他弱弱地补了句,“课后会吃。”

    祝君则再度扬尺,迟羿脸一皱,凉风扇来时猛地闭上眼睛,等待即将到来的疼痛。

    然而戒尺只是轻轻落下,像最初那样,横放在了他掌心。

    迟羿睁开一只眼,心有余悸地问:“祝哥,你还在生气吗?”

    祝君则未作回应,走到墙边,把一大摞书推倒了。

    砰隆响了一阵,迟羿缓缓张大了眼。

    那面墙上斑驳留着很多痕迹,有坑洼有裂痕,有像是刀刻的,也有像是拳头硬砸的。

    “这是我在封羚手下工作那段时间里留下的。”祝君则说得平淡,拿起桌上的笔记本随手翻了翻,“这些也是。”

    “那是我创作力最强的一个阶段,也是我最痛苦的一个阶段,我第一次知道我不是无所不能,所以染上了……”顿了顿,“那种游戏。”

    迟羿看着他,有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起这些,和他们刚才的话题有什么关系吗?

    “我知道你在忙你的游戏,小羿。”祝君则看向他。

    “你找了两个队友,对吧?他们负责美术,所以开发和策划这些都是你来做,身兼数职,特别厉害。”

    冷不丁挨了句夸,迟羿点点头,谦虚道:“也没有很厉害。”

    祝君则:“某种程度上来讲,做游戏和做音乐很像,从0到1,凝聚的都是创作者的心血,忙起来废寝忘食是常态。”

    迟羿又点点头。

    “但是我真心建议你,做这些的时候不要过度透支自己的身体,一味地埋头苦做很容易把自己局限在一个框里——”

    祝君则抬头看了一看,“就像这个房间。

    “它的内容或许很深,却不广,情绪长久积压在一个很窄的地方,会出事。”

    “啊……”迟羿顺着他的视线,落在那面狰狞的墙上。

    “你没发现你现在越来越离不开我了吗?”祝君则突然道。

    “啊。”迟羿一愣,紧跟着脸一红,低下头,“有吗。”

    “有。”没有多少自夸的味道,祝君则说这话的语气是担忧的。

    “不管是游戏还是我,都别过于沉浸了,把生命阉割到只剩一两样东西,不好。

    “为了走得更长、更远,小迟同学能不能答应我,一个人的时候也要多去感受世界,好好经营自己的生活?”

    他换了副轻松的口气,“至少别再让我抓到你困得迷糊,骑着自行车闯红灯吧?”

    前面的话迟羿消化得不够,最后一句听懂了,难为情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常在河边走,那有不湿鞋。”祝君则揪住他的耳朵,“说不定我没抓到的次数更多,怎么这么不让人放心啊,啊?”

    迟羿抿嘴,“下次不会了。”

    “行了,道理就讲到这里,太多了你也不爱听。”

    祝君则抱起手臂,“自己讲吧,今天的规矩到底要不要立,或者说——我有没有资格来立你的规矩。”

    迟羿被训得头脑发懵,终于明白了祝君则在意的点在哪里。

    “有资格。”他垂下头,低眉顺眼地,“我都举着它站在这里这么久了……”

    意思就是你要是没资格那我早就摔家伙走人了!

    祝君则轻笑,拿走戒尺,终结了迟羿担当工具架的命运。

    “那行。只截最近七天,再往前的不管,连同刚才你自己招的那些一起,给你打个折,就按犯了十件事算,一件事十下,一共一百,有没有意见?”

    一百?凭祝君则的手劲,只一下都够他熬的,遑论一百!

    迟羿后脊一麻,腿肚发软。

    有点想哭地点了头,“没有意见……”

    第65章

    不知算不算手下留情,祝君则顾念他第二天要上课,一百下只有三十下打在手心。

    起了一层薄肿便将战点移至了……身后。

    力道却不曾放水,从站得直挺挺到撑墙都撑不住,这一遭绝对够他刻骨铭心地长一回记性,因着是自己应了的“没有意见”,连委屈都站不住脚。

    有没有求饶迟羿不想回忆,反正该有的一下没少,就当是自己硬生生咬牙挨下来的,听上去还有点面子。

    经过一夜的沉淀,手心的伤看不太出来了,另一个地方却不好过。

    屁股上好似结了一层硬壳,走起路来姿势怪异。

    于是第二天,迟羿毫不客气地从祝君则衣柜里挑了一件遮到膝盖的风衣,并勒令他开车送他上学。

    祝君则欣然应允,车一直开到教学楼下,一步路都没让他多走。

    甩上车门,迟羿扒在驾驶座窗前和祝君则讨价还价下午送机的事宜,一个认识的同学过来打了个招呼。

    “哈喽,这么早。”

    祝君则挑眉,动动手指和他sybye,把车窗按上了。

    迟羿瞪他一眼,回头一秒切换脸色,“嗨。”

    走去机房的路上,那人打量他一会儿,稀奇道:“你交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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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迟羿脚底一滑,“没有啊,为什么这么说。”

    “这衣服真不像你会穿的,”那人凑过来嗅了一下,“还喷了香水,英国橡树?”

    “应该吧。”迟羿干笑,“随便买的。”

    ……

    下午的飞机,祝君则本来没想迟羿来送,但架不住他的再三要求,只好卡着下课的点来接他一起。

    同行的还有辛扬。

    “他终于舍得放你出来了?”临登机前,祝君则调侃问道,“你已经脱离他视野3个小时了。”

    “啧。”辛扬脸比墨镜黑,朝后竖了个中指,“后边儿跟着呢。”

    迟羿朝他比的方向看去。

    机场巨大的玻璃窗下站着一个俊美英挺的青年,肤色冷白,双腿笔直而修长,周身一派财富与书卷浸润出来的贵气,正两只手懒懒地插在兜里,远远地望向这边。

    脸看不清,但凭这气质,迟羿认出来了。

    瑞彼特先生——范钧寅。

    心里默默吐槽,一身黑站着,眼睛直勾勾的,好像鬼……难怪辛扬骂他。

    “他怎么不过来?”祝君则说着抬步。

    辛扬连忙拉住他,骂了句道:“你过去干啥?我让他滚远点儿来着,这傻逼把我工作都搅黄了,老子真他妈服。”

    “搅黄就搅黄吧,现在有一整个酒窖给你玩,还嫌什么不够啊?”祝君则笑道,“你不是老早就想躺平了吗。”

    辛扬翻了个白眼,“是啊,躺、平、了。操。”

    “你讲话文明点。”祝君则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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