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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敢动手阻止,也不敢出声告知,只能像预见的那样,眼睁睁地看着祝君则的脸从一片无波无澜的水面,变成了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

    半晌,祝君则把手机按灭,平静地还了回来。

    然后平静地打开车门下车,平静地回到驾驶座,平静地点火驶出,一直到G大校门口停下,打开后备箱取出行李,平静地走了。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钥匙没拔,车上还留着发动机细密的震颤。

    迟羿瘫在后座上,大脑放空,四肢好像没有知觉了,好一会儿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一个事实。

    祝君则走了。

    没有打他,也没有骂他,甚至没有说一个字,就这么走了。

    他走了。

    ……他还会回来吗?

    车里空空荡荡,唯有空气中萦绕的一点浅浅香水味证明着这里曾经有第二人来过。

    隆冬的凌晨,天空泛着青灰,沿街路灯残光清冷。

    后视镜中,祝君则拉着行李箱,已经快走到十字路口了。

    迟羿屏住呼吸,目光钉在镜中那个越缩越小的人影身上,不敢相信地看他越走越远,一直消失在了拐角。

    期间一次都没有回头。

    砰!

    他扑开车门,小腿撞到门缘的剧痛也顾不上,只是机械地迈着腿,用尽全部力气,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

    第69章

    最后几分钟和祝君则对峙的时候,迟羿想过很多。

    他想过祝君则会生气,会暴怒,会强硬地给他一顿痛打……但没想过他会离开。

    冷风如刀在耳边割着,迟羿脑中闪回刚才的画面,终于读懂祝君则离开前的那个眼神,是失望,甚至是……寒心。

    他被丢掉了。

    飞奔到祝君则停留过的那个十字路口,背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迟羿手搭膝盖,大口喘着气。

    夜里温度低,呼出来的气都化成了白雾,向上飘糊到眼镜,把他的视线遮挡不明。

    街道只余下偶尔飞驰而过的汽车声,尖锐的呼啸一直荡到沉黑的天幕里,沉进去,没有任何回音。

    祝君则已经看不见了。

    迟羿心跳不止,阵脚大乱,胡乱擦了把镜片,连红灯也顾不及,便直直地往前跑去。

    ——祝君则拉着行李箱,走不快的!

    可他一口气跑出了三个路口,仍是一无所获。

    路边只有通宵的小摊上略存人烟,大路空旷一览无余,照理说找个人应该很容易才对……

    可就是没有。

    没有。

    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失魂落魄地继续往前跑着,用两条腿赶完了平常骑车都需要十五分钟的路程,回到小区,祝君则的家里一片黑暗,没有亮灯。

    迟羿靠着墙体,慢慢蹲了下来。

    他用一种很久没有做过的,环抱膝盖的动作,头埋进腿间,把自己蜷缩了起来。

    眼泪是无声流的,一直洇进裤子,触到皮肤,在快要跌破零度的气温下迅速变得冰凉,像贴了一块冰。

    不知哭了多久,他动动冻僵的手指,给祝君则拨了个视频电话。

    铃声响过60秒,自动断了。

    又拨。

    又断。

    直到屏幕上出现了一连串的“对方无应答”,他冷却到渐至麻木的心才针扎似的抽动了一下。

    《缺爱小少爷的专属Dddy》 60-70(第16/19页)

    随即铺天盖地的疼痛争先恐后攀咬上来,把那块心脏撕扯得鲜血淋漓。

    迟羿眨了下眼皮,是茫然的。

    「祝哥」他敲下键盘,点击发送,「你回家了吗」

    ……

    五分钟后,又发:「我可以进来吗?」

    「可以吗祝哥?」

    「祝哥」

    ……

    天蒙蒙亮了起来,庭院里,品种各异的月季缓缓展开花苞,在冬日的暖阳下舒展纤细的身躯,娇嫩而鲜艳。

    迟羿抬了抬蹲麻的双腿,扶着墙,艰难站了起来。

    祝君则种了一园子的花。

    秋天开过一轮,那时候,他看着祝君则亲力亲为地浇水施肥,很辛苦的样子,问为什么不请一个人帮忙打理,他家别墅的黑松,就有专门的园艺师负责养护精修。

    依稀记得祝君则笑得无奈,说他种花不仅是为了庭院美观,更是在享受养花的过程。

    看着它们从一株株脆弱的花苗,在他手下日益变得茁壮而美丽,是无比幸福的一次体验。

    他又问,如果养坏了,没有变得茁壮而美丽怎么办。

    祝君则回答说那是他的失职,他会感到抱歉,感到失落,也会尽可能地补救。

    迟羿呆呆地想,花儿尚且能得到祝君则认真的感情……那么,他呢?

    却不敢去细想当时对话的下一句——

    “如果花苗本来就是坏的,怎么办?”

    ……

    祝君则还是没回信息。

    迟羿买了早餐回来敲门,里面久久没有人应,他便大着胆子按开密码,溜了进去。

    门口,祝君则的拖鞋没动。

    他定定地看着那双鞋,憋了一肚子的道歉认错不知怎么就散了个干净,胃里像坠了一大块铁,沉重得他快要不能呼吸。

    ——祝君则甚至没有回家。

    在原地愣了一会儿,迟羿忽然发了狠,丢下早餐疯了一样地冲到楼上,扑进房门——

    空空如也。

    衣帽间里,他翻找过风衣的痕迹还在,就连临别前那柄用来立规矩的戒尺,都还原模原样地放在枕边,没有动过。

    迟羿拖着沉重的双腿走过去,把戒尺拿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摊开左手,用力地抽了上去。

    啪!

    沉而响的一声,手心被震得一麻。

    血液在皮肤下丝丝缕缕流窜,中间被打的地方瞬间就起了一条方形的红棱,他忍不住蜷起了手指。

    将第一下痛感熬了过去,迟羿调整呼吸,重新将手指摊开,学着祝君则从前的模样,再次不留余力地抽了上去。

    抽打之下,掌心很快起了一层薄肿。

    迟羿吸了吸鼻子,尽管在自己觉来已经痛极,但手心的色泽仍然只是一片微红,看上去实在没有多少说服力。

    于是闭上眼,颤巍巍地再度扬手,几乎是克服了本能地继续往下落尺。

    ……他是真的不耐痛。

    原以为眼泪在昨晚已经流尽,可掌心在重打下从通红一片变得有些淤紫,还微微有些起皮,还是抑制不住地流下了好多生理泪水。

    而后近乎卑微地,拍下一张照片,发给了祝君则。

    「祝哥,我知道错了」

    「你理我一下好不好?」

    十分钟过去,许久没有变化的屏幕终于跳了一下。

    迟羿收回正要往自己屁股上抽的戒尺,迟钝地抬起眼皮看去。

    「去冷敷,毛巾冷水打湿,自己去洗手间拿」

    「房间右手边的柜子里有药」

    「手套在衣橱左边,从上往下第三格」

    迟羿怔愣地看着消息一条条弹出,心脏有一块好像回暖了,抓过手机飞快打字。

    「你在哪里」

    「你昨天去哪里了?」

    「为什么不回家」

    「我可以来找你吗」

    ……

    他发了一堆问号,祝君则一个都没有回复,只是说:「一个人出门走走」

    最后道:「你不用这样」

    便再没了消息。

    如兜头一盆冷水浇来,迟羿拖着受伤的左手,慢慢在床边跪下了。

    好痛……

    怎么会,这么痛。

    ……

    “你电充好了?”屋顶阳台上,辛扬后背倚在栏杆,懒懒地嗦着一盒酸奶。

    祝君则不言,微一点头,走到他身边。

    清晨居高远眺,远处的湖景雾影朦胧,如一颗蒙尘的明珠嵌在青山之中,美丽依然美丽,却少了几分灵动。

    这幢身价过亿的湖景大宅,就是范钧寅安置辛扬的地方。

    “不是,哥们儿,你四点多就把我拉起来了,倒是也说句话吧。”

    辛扬嗦完最后一口酸奶,用一个投篮的动作,“啵”一声,把盒子丢进了楼下的喷泉里。

    揽住祝君则的肩膀嚷嚷,“我说干啥呀这是,你再不说我可猜了啊,啧啧啧,你瞅你这死了老婆的脸,什么玩意儿嘛!”

    祝君则横他一眼,“没死。”

    “我去我去,你凶什么!”辛扬捧着心脏叫唤,“我猜了啊,我真猜了啊,猜准了你可别怪我啊。”

    勾出根小指头点了点祝君则的左胸,“我这人可最会读这儿了。”

    祝君则无语地拍开他,“你读老范去吧。刚不还讲搞不懂他为什么不让你喝酸奶吗。”

    “我操!”辛扬蹬了他一脚,“那他能一样吗,他脑子有泡啊!我说酸奶润肠通便,他他妈说和他上床效果一样,这不脑残吗?”

    祝君则绷紧到现在的面容终于松动一瞬,嘴角往上牵了牵。

    “那你和他上床了吗。”

    “上个几把,老子把他蛋咬下来!”

    辛扬骂咧咧,忽然给他肩膀来了一拳,“你他妈别拿老子寻开心了,还是不是兄弟。”

    “我告诉你啊,趁我没发力前赶紧招了吧,不然扯个屁应付应付我也行啊,哎哟我真受不了你这苦大仇深,再不行咱俩喝酒去吧,破个戒,啊。”

    “又想玩酒后吐真言那套?”祝君则说,“怎么被养在豪宅这么久,江湖气一点都没掉啊阿扬?出息。”

    辛扬嘿道:“我就好这口。”

    说着咂了咂嘴,“你还别说,我真挺想律让的,你说那会儿多有意思啊,是吧?”

    “哪跟现在啊,喝个酒还看人脸色,非说红酒不能跟醋放一起调……哎你说我哪天给他咖啡豆里整点辣椒面怎么样?”

    祝君则是真被他逗笑了,“支持,最好再加点胡椒粉——你别被他逮住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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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人终于笑了,辛扬松了口气,佯做生气地“嘁”了声。

    “得了得了,这屋里能这么干的除了我就只剩漏嘴的耗子,不逮不行啊——你呢,不说陪你家小同学过节来着?”

    他敲了敲腕表,“看看看看,都这个点了,好接人起床吃早饭去了啊,哎,要不带我一起吧,吃小水街那家早茶去,好久没吃了,真想死我。”

    祝君则说:“不回去。”

    “干啥不回去?”辛扬眉毛一挑,新奇似的绕着他转了两圈。

    “不是吧祝哥,你俩吵架了?你还会跟人吵架?他找你吵你找他吵啊,你俩这不还没见面呢吗?”

    此人聒噪非常,和这清幽雅致的庭园实在不搭。

    祝君则头疼地抹了把脸,“见了。”

    “见了?”辛扬把嘴张大成了“O”形,“你不今早的飞机吗……嚯,您老人家行程可真够赶的啊,居然还有空临幸我,嘿嘿。”

    祝君则生生被他激起了一层恶寒,嫌弃地往边上挪了两步,“能别恶心吗,我够烦了。”

    “那你倒说你俩吵啥呀!”辛扬急道,“他找你吵啊?我给你说情去呀!——哎,”

    他眼睛一亮,右手成拳砸在左手掌心,“这个理由好,我又能出去了。我跟你说这种小孩儿很好哄的,带他出去玩两趟就……”

    “不是。”祝君则头更疼了,沉沉吐了口气,“我的问题。”

    “……”

    他语气严肃,辛扬刚要出口的话劈了个叉,嘴张了张,咽了口唾沫又闭上了。

    祝君则偏过头,看着远方的湖景,“我觉得我带不好他。”

    太阳初升,雾气渐散,明珠拂去尘埃,粼粼泛亮。

    “我总以为我能给人带去快乐,可他遇见我以来一直在哭,还变得……他一开始不是那样的,阿扬。”

    祝君则深吸了口气,缓缓闭上眼睛,掩去其中细微的痛苦。

    “我的错……

    “我不该出现的吧。”

    ————————

    电脑崩了……晚了抱歉

    第70章

    “喂……”辛扬开口,“我说你……”

    他很少觉得自己嘴笨,但这会儿是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别这样吧……祝哥?祝君则!”

    抬手晃了晃,“想什么呢你?”

    “想当年和你吵的那次。”祝君则睁眼,“几年的关系差点崩了。”

    “哦,那次啊。”辛扬抹了把鼻子。

    他想起了自己刚遇见祝君则的时候。

    那会儿他16岁,顶着考不上大学的压力从家里跑了出来,坐二十块钱的大巴自几百公里外的小镇孤身来到G市。

    从饭店服务生混迹到街头的篮球队,打赢第一场市赛拿一千块奖金,高兴到连房租都没留,马上就买了双名牌球鞋——A的。

    第二个月饭馆搬迁,他没了工作,经济来源断掉没有饭吃,一个人穿着宝贝球鞋走到天桥下听瞎子拉二泉映月,饿得头晕时被瞎子讨饭的破碗绊了一跤,再醒来时,人已经到了G大的医务室。

    祝君则当时也不过是个学生,比他大不了几岁,举手投足间却很成熟。

    能和漂亮的护士姐姐有说有笑,争取到性价比最高的药品,也能动作熟练地操作医疗用具,帮他处理好头上摔破的伤口。

    这给他幼小的心灵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于是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彻头彻尾地黏上了这个偶像般的男人,一口一个“祝哥”叫着,甚至不惜把自己的宝贝球鞋拱手相让。

    后来祝君则在律让工作,他也跟着要去,意外挖掘到自己调酒的天分,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打工生涯终于结束,给自己端了个工资还算可观的饭碗……

    直到那次化装舞会,他谈了一场恋爱。

    二十上下的岁数,年轻、自负,也冲动。

    他听不进去祝君则“来这种酒吧的好人不多”“那种级别的人物不会和你认真”“他的家庭不会承认你”的劝告,要死要活地要和范钧寅在一起,还想抛下一切,跟着人出国。

    那天爆发了他们人生中最剧烈的一次争吵,祝君则动了真气,他也不甘示弱。

    怒到极时居然大吼,“你以为你祝君则天底下第一牛逼是吧,告诉你,我爱干嘛干嘛,别他妈狗拿耗子来管老子的闲事!”

    是撕破脸皮的架势。

    ——可后来到底是分手了。

    范钧寅走得突然,连说一声都没有,只在床头留下张十万块的支票。

    十万块,十个月,平均下来,仅比他在律让的月薪高出一点。

    前些日子的欢愉仿佛成了一场笑话,从此他勤勤恳恳工作攒钱,再没提过要走。

    祝君则也依他所言,再没管过他的私事。

    ……

    冷不丁想起以前干过的蠢事儿,辛扬有些讪讪的。

    “这傻逼……呃,我这不还没原谅他呢么……嗐,你想这干啥呀!你那小同学跟我不一样,他和你是在谈恋爱,有矛盾很正常。

    “你想啊,天天一张桌吃饭的,那一个吃甜一个吃咸都得干一架呢,又不是什么原则性的大事儿,他才二十岁不到呢吧,懂什么屁?

    “……再怎么也比我强吧?我当年那么浑你都能忍,让让他得了,别较真啊。”

    “你不懂。”祝君则摇头,叹口气,把话题推了回去。

    “我当时就反对你跟我来律让。里面很乱,你又是这个性子,我没把握能护得住你……如果出了什么事,我一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

    “——说到底要不是我,你根本也接触不到那种地方。”

    “可我却很感谢祝先生,让我遇到了阿扬。”

    一个斯文有礼的声音响起,范钧寅端着一杯咖啡,悠悠踱步过来,“二位,谈话可以结束了。早餐就在楼下,一起?”

    “哟。”辛扬轻蔑瞟他一眼。

    “可谢谢您了,那破咖啡您就自个儿留着享用吧,我等会儿跟祝哥去小水街吃包子去。”

    祝君则:“?”什么时候讲要去吃包子了。

    范钧寅笑了笑,说:“祝先生,别怪我多嘴,这回我真的要批评你。”

    在人家的地盘上,祝君则早有预料话会被听去,淡淡道:“你讲。”

    范钧寅道:“把别人的人生担负在自己身上,很不理智,擅自替别人做决定,很失分寸。阿扬自己做的选择,不需要你去替他后悔。”

    祝君则眉毛动了一下。

    “恕我直言,责任感太强并不是什么好事,别把自己看得太强大了。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十全十美呢,无论你怎么做,总会有错漏的,倒不如尊一句‘各人自扫门前雪’来得轻松。”

    “你拽什么文,显着你有文化了是吧?”

    辛扬护短,看不得他数落祝君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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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责任感怎么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自私?反正你这种人迟早要遭天谴,到时候都没人帮你多挨两道雷!”

    范钧寅微笑依然,不紧不慢地吹了吹咖啡的热气。

    “每个人都有他的难处,一杆子打死,不厚道,人也是多面的,有一点毛病就放大,不公平。阿扬啊——”

    他讨好似的眨了眨眼,“你敢说我对你不好吗?过去那些美好的回忆不是假的,只不过是一次小小的错误而已,既然我们那么相爱,为什么不让它过去呢?”

    “过去你妈!”辛扬攥了拳就要往前冲,被祝君则伸手拦下了。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么讲,我不该想那么多。”

    “什么啊!”辛扬白眼快要翻到天上,“祝哥你别听他的,他脑子有毛病,黑的也能说成白的,‘小小’的错误?我呸!”

    范钧寅没管他,直直看向祝君则,“凭我对祝先生你的了解,这么烦恼,无外乎又是在想自己是不是害了别人,但你有没有想过,别人乐意呢?

    “商人不会做无利的买卖,人不会自己找不痛快,大家都不傻。你以为操心别人的人生是在为他好吗?你只是看不得别人脱离你的预期,一旦他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你就会焦躁、痛苦。你在乎的真的是他吗,你在乎的只是你自以为是的良心——”

    范钧寅惋惜地摇摇头,眯起眼睛,“其实自私的人,是你啊。”

    此人颠倒黑白的功力了得,辛扬震惊了,“……你放什么屁?”

    范钧寅抿了口咖啡,道:“祝先生,我言尽于此,现在可以把阿扬还给我了吧?别人我不关心,至少这个,你不能跟我抢。”

    “……我操?”辛扬嘴角抽了抽,像在看一个傻子,“不是你哪根葱啊你,我他妈是真佩服你这脸皮,比那边儿个雕塑还厚啊。”

    “阿扬,骂我当然可以,但你必须承认,这就是事实。”

    范钧寅抬起下巴,眼神傲然,“不然你怎么坚持不肯让他插手我们的事呢?可见你心里是明白的。”

    “……是了。”祝君则沉默听完,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多谢批评。”

    拍拍辛扬的肩膀,“先走了。”

    “喂!”辛扬追上去,“我跟你一起啊!”

    范钧寅眼疾手快地拉住他,“他的家务事,你去干什么?”

    辛扬挣脱不开,眼睁睁看着祝君则下楼,气得踩了范钧寅一脚。

    “你有病啊!你骂他干嘛?你知不知道我花多大力气才把他逗笑啊?!”

    范钧寅微笑了半天的脸终于黑了,“用在我咖啡里放料的方式逗他笑是吗。”

    “是又怎么样!”

    辛扬故意推了一把他手里的咖啡,液体洒了一地,“我还没下毒呢!……唔!”

    唇被两瓣柔软堵住,温热而苦涩的液体不容置疑地灌了进来。

    范钧寅擦擦嘴角,斯文做派不见,眼神阴寒。

    “那就一起死啊。”

    ……

    范钧寅的话不住在脑海回荡,祝君则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抓住。

    随便寻家酒店住下,一觉昏到天黑,醒来抹了把脸,看见镜子里的人,眼里的迷茫还是迷茫。

    昔日他能游刃有余地处理各种人际关系,哪怕是最严重的那次封羚的背叛,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应对。

    ——切割权责,保持距离,体面相处。

    本该是很简单的。

    可这些换到迟羿身上,他却心虚到连面对都胆怯。

    手机信息不断,电话一串未接,一想到迟羿现在正在难过,他的心就一阵抽痛。

    可回复的话语打了又删,感觉发什么都不对,回拨的手指顿了又顿,始终没有勇气按下。

    他心乱极了。

    正如范钧寅所说,人不会给自己找不痛快,但迟羿要的究竟是什么呢,他又能给什么呢,他真的给得起吗?

    他们之间的问题太多了,浅层的,深层的,他不是看不清楚。这次可以用“相爱”两个字轻飘飘掩过,以后呢?

    曾经劝过辛扬的话历历在目,换到迟羿身上,似乎也合适——他们真的有以后吗?

    如果没有,他又凭什么拽着迟羿不放?贪图一时的欢愉,换来永久的折磨,迟羿年纪小不懂,他也不懂吗?

    初见时那个潇洒矜贵、懵懂善良的少年,因为他变得患得患失、自卑刻薄。

    那么清白的一个人啊,怎么可以……

    被他毁了呢。

    ……

    一天时间,迟羿把全城有名的零食店全都逛了一遍。

    各式各样的糖果装满了整个书包,另外还有两个大袋,倒出来可以铺满八个平方。

    把糖分门别类地在祝君则家的客厅摆好,他抱着电脑坐上沙发,生成一篇文采斐然的检讨书,然后拿纸誊抄,一笔一划,写得无比认真。

    抄到一半,迷迷糊糊听见了门锁的滴滴声,有人在按密码。

    他猛地丢开电脑,扑到门前,在心脏的剧烈跳动声中看到门被隙开,黑沉的幽光里,现出了祝君则的身影。

    “祝哥……”他涩声唤道。

    “迟羿?”祝君则皱眉,“谁让你进我家的。”

    迟羿脚底生寒,讷讷说:“我在等你。”

    “请你出去,我等下会把密码换掉,你也不要再来了……”祝君则边说边往里走,话音倏然顿住,“这是什么。”

    他看着满屋的糖,缓缓转过头,目光冷硬,“谁让你把我家弄成这个样子的。”

    迟羿忐忑道:“我以为你喜欢……”

    “我不喜欢。”祝君则一脚踩上糖果,背对他说,“只要是你送的,我都不喜欢。迟羿,我对你失望透顶。”

    “不要……!”迟羿两步上前,扑过去环住他的腰,“我会改的,我知道错了,你不喜欢什么我就改什么,我说的那些都是气话,我心里不是这么想的,我,我给他出医药费,我把自己的腿也打断,我活该,我不知道……呜呜……祝哥,你别不要我,别不要……”

    语无伦次到最后,已然泣不成声。

    “气话?”祝君则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转过来捏住他的下巴,“是你的真心话吧?你装乖的本事,我早就领教过了。”

    迟羿泪流不止,“我没有,我没有装了……”攀上他手臂,“祝哥……”

    祝君则不动声色地躲开了他的触碰,抽张纸擦去手上沾染的泪水。

    “这么狠毒的一个小孩啊,心机这么深沉,从根上就坏了,我是不会养这种花的,你只配被丢掉,被土埋起来,当别的花的肥料。”

    “不是的,不是……”迟羿抽噎道,“我没有坏,我会变好的,不要丢掉我,不要……”

    “你不会变好了,你走吧。”

    “我会的……”

    “迟羿?”

    《缺爱小少爷的专属Dddy》 60-70(第19/19页)

    “祝哥!”迟羿猛地睁开眼睛。

    心跳如雷,几乎要将胸膛击穿,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浸湿,手脚因心悸而颤抖不止。

    电脑屏幕上,言辞优美的检讨书还在,地板上的糖果也还完好摆着,规整有序。

    他很久没有做过噩梦了。

    手掌重重地拍了拍左边胸脯,试图隔着皮肤与肋骨,抚平躁动不安的心脏。

    忽而余光一瞥,厨房转出了一个黑影,“喝杯水吧。”

    “啊!”迟羿吓得惊叫一声,手里的电脑是直接砸了出去,撞在茶几上,砰声震响。

    及至看清楚那端水站着的人是谁后,才怔愣地眨了眨眼。

    “……祝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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