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点,才艰难地动了动涩得难受的喉咙,唤了声:“祝哥。”
祝君则招手拦车的动作一顿。
不确定似的缓缓回头,看到那张被灯光照得有些惨白的脸时,错愕地拉下口罩,“迟羿?你怎么……”
话音未落,迟羿上前两步,拦腰狠狠抱住了他。
“为什么让我等了这么久……”
迟羿抓着他不松,用力到像是要把两个人融在一起。
祝君则张了张口,鼻尖倏然冲上一股甜腻的酒香。
刚刚舒展的眉又蹙了回去,抚着迟羿的背,带他让到一边的角落。
“有点事,耽搁了……你一个人来的吗,怎么这么晚还……”
“我来接你。”
迟羿额头抵上祝君则的下巴。
隔夜的胡茬没来得及剃净,扎在眉心,带来轻微的刺痛。
“你明明说过的,什么事都会往后推,要回来陪我过节的。”
夜风一吹,酸意泛得更多了,迟羿把怀里的人箍得紧紧,呼吸因寒冷而有些凌乱,鼻音浓厚,听着凄楚。
“祝哥说话不算话。”
“我已经尽量赶回来了。”祝君则无奈道,声音里夹杂着久未休息的倦意,“这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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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陪你了吗。”
“不算。”
冷风钻入颈间,迟羿打了个颤,“少了两个小时三十七分钟,不算!”
看着怀里穿得依然单薄的人,祝君则叹了口气,把环在腰上的胳膊掰松,解开大衣,劈头盖脸往迟羿脑袋上一蒙,把他裹了起来。
“明天,后天,都陪你。”祝君则说,“别在这讲话了,外面冷,我们先回去吧。”
说着预备再拦辆车。
“不坐这个。”迟羿抓住他的手,把他拉回大厅。
“嗯?”祝君则不解,“地铁已经停了吧。”
“也不坐那个。”迟羿拽着他走进电梯,径自按下B3,地下三层的停车库。
祝君则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奇怪,电梯里灯光白亮,照得迟羿脸颊上两团红晕更为明显。
他不经意问:“阿扬也来了?”
“没有。”迟羿说,“我一个人来的。”
他语气中藏着一种自以为压制得很好的得意,幽幽看了祝君则一眼,“祝哥很想他来吗。”
“不。”祝君则眼皮微合。
待迟羿将他领到一辆颇为拉风的轿车前,并按响了钥匙时,才慢慢续上了下文。
“我只是在想,小迟同学喝了酒,要怎么开车。”
迟羿脚步一滞,呼吸有一瞬的停止,后颈慢慢爬上了细密的凉意。
大脑飞速思索对策,在“否认喝酒”还是“否认开车”这两个选项上纠结的时候,手腕猛地一疼。
捉他的那只大手强而有力,祝君则扣住他的肩膀,将他翻身按在了车门上。
凑近到他颈窝深深一嗅,眼神已然变得森冷,动作却近乎温柔,指尖轻轻擦过他嘴角洇开的一痕酒渍。
“讲啊,有没有冤枉你。”
从脊背到脖颈到脸侧全都起了层鸡皮疙瘩,迟羿嘴唇抖了抖,什么“对策”都飞到了九霄云外,磕磕绊绊道:“没……没有。”
距离太近,他甚至能看清楚祝君则上下滚动的喉结,还有那在盛怒之下,绷得紧紧的嘴角。
“真是疯了!”祝君则强压怒火,把他的手臂甩开了。
“给你发照片是前两天没理你,现在为了告诉你我回来陪你了,那句话讲要你来接了?”
他咬牙切齿地,“迟羿,你有驾照吗?!”
迟羿腿一软,从车身上往下滑了几寸,“我有,有的……”
“你有?”祝君则掰起他往下垂的脑袋,“什么时候?”
见他哆哆嗦嗦站不稳,不怎么温柔地扶了一把,“站好了!”
“在你走之后,我,我把科目四过了……”迟羿怕得一缩,战战兢兢去翻手机里驾驶证的照片,“你看。”
“那喝酒呢!”祝君则怒意分毫未敛,眉头依然紧皱,“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什么是酒驾。”
“我喝得不多的,又没醉……”
迟羿弱声为自己辩解,接到祝君则一记凌厉的眼刀后连忙改换辩词,“我就是,我忘了……”声音比蚊子还小。
“忘了?”祝君则嘲讽的目光直达他眼底,“三岁小孩都知道的道理,你跟我讲忘了?迟羿,你几岁了?叫你一声小迟同学,你真拿自己当长不大了?”
祝君则凶得厉害,不占理的无措和期待攒了好久却落空的委屈堆叠,迟羿鼻头一酸,眼泪一下子就滚了下来。
“谁让你到今天才回来。”他恼羞成怒,不管不顾地倒打一耙。
“早不回来晚不回来,非要在我喝完酒之后才发你要回来了,你要是早点说,我不就不喝了吗!”
“这么讲还是我的错。”祝君则气笑了。
“难道不是你的错吗?!”迟羿虚张声势,嗓音因心虚而变了调。
“为什么你永远只知道挑我的错误,不找找自己的问题?你那天清清楚楚说圣诞节会回来陪我的,为什么没有做到?你不该先向我道歉吗?!”
祝君则被他的胡搅蛮缠激得怒意更甚,胸膛剧烈起伏两下,眼里的火星闪了又灭,而后像是看透了某种本质般归于平静。
“行,我道歉。”他凉凉说,“为我圣诞节这天,没有二十四小时陪在迟羿身边道歉,对不起。”
讽刺之味浓得快要溢出来,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碴,空气几乎是凝住了。
祝君则淡淡掀起眼皮,“满意了吗。”
迟羿感觉心脏被一只手狠抓了一把,揪得他喘不过气。
“你少用这副高高在上的口气说话。”他揩掉脸上狼狈的泪水。
“我为了来接你,专门弄来这辆车,还为你订了金栖湖最好的餐厅,每天!从18号到今天的每天!从你为什么不领情?你凭什么不领情?”
祝君则冷睨着他,“我没让你这么做。”
迟羿的眸子受到重创般颤了颤。
半晌,哑声道:“对,你没让我这么做。是我自己多事,我犯贱行了吧!”
他发狠地推开祝君则,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狠狠地甩回他怀里,“把你的东西拿走!我也没让你这么做!”
说罢在他胸口用力一推,绕过车头走向驾驶座,故作无谓的语气道:“爱坐不坐。”
祝君则掐着他的肩膀把人扣了回来,“你还想开车?”
“啊……!”迟羿痛呼,那力道让他觉得自己的锁骨可能要被生生捏碎,忍不住地含胸缩颈,试图躲避疼痛。
即便如此,嘴巴还是硬的,“我的车我为什么不能开?你放开我!”
祝君则的脸色已经看不出温度了,“赌气能赌到这种程度真是少见,迟羿,你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你少管我。”迟羿强吞痛音,表情因左肩剧烈的痛楚而变了形。
“是,我是喝酒了,喝酒了又怎么样,我不是照样,好好地开来了吗,有出车祸,呃,死了吗……啊!”
膝弯被条腿用力一别,砰地撞到了车身,他痛苦地皱起脸,“呜……”
紧接着就被祝君则押着肩膀,按趴在了车前盖上。
背后传来冷声,“到现在还不知道认错吗。”
眼泪啪嗒啪嗒落在金属面上,成珠随弧线滑落,迟羿既痛又委屈,呜咽声不止。
“我只是想来接你而已,想早点见到你而已,我有什么错?呜……”他抽了口气,“你不重视这段感情就算了,还不让我重视吗?”
“在乎这段感情的不止你一个。”祝君则冷声打断。
“迟羿,你作过头了。”
第68章
“我没有……!”不知是哪个字触到他了,迟羿哭音骤止。
用力地扭了扭肩,甚至不顾体面地屈膝一蹲,从他手底下挣脱出来,滚到了地上。
祝君则没想到他的反应如此激烈,愣了一瞬,倾身去扶。
“你别碰我!”迟羿尖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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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手脚并用地往后退了两步。
祝君则伸手的动作一停,敛去所有表情,直起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就自己起来。”
这边的骚动已然吸引了周边几束打量的目光,迟羿难过又难堪,飞快从地上爬了起来,寻求安全感似的挪了两步,后背贴在承重柱上。
抹了把泪说:“是不是在你看来,我全身上下都是错?
“吃饭也错,呼吸也错,这也不对,那也不对,我干什么都有你挑剔的地方……每次都这样,你不高兴了就说我在‘作’……”
哭过的双眼蒙着水汽,通红一片,嗓音也被糊得嘶哑。
“我作什么啊,我有什么好作的?你当我是小孩子,没有脸面,不择手段地讨你关心吗,我讨得到吗……”
手掌向后贴在冰冷的墙面,迟羿深吸一口气,道:“这一个月来你祝君则有分一个眼神给我吗?有吗!”
“没有吗。”祝君则逼近一步。
“每天至少五页的闲聊,每周不少于三次的通话,和谁,狗吗。”
他抖抖怀中大衣,不疾不徐地穿回身上,眼神如冰般锥来,“手机都有记录,需要我翻出来给你看吗——
“迟羿,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很闲。”
迟羿被这话刺得一痛,涩声质问:“可每次都是我主动找你,你有主动找过我吗?”
“这重要吗。”祝君则倚在车头,隔着段距离抱臂看他,“我现在只问你一句,为什么要开车。
“你肯来接我,我很感动,但是,为什么要酒驾。”
迟羿喉咙一哽。
他要怎么说他的初衷是为了给祝君则一个惊喜——
现在还有什么惊喜啊……
卡了半晌,迟羿道:“关你什么事?”
他心知肚明自己这件事做得荒唐,仔细回想也有些后怕,但骄傲的自尊心不允许他这个时候认错。
只好扬起下巴,强词夺理地转移话题,“我酒不酒驾,和你有关系吗?”
“你是为了我来的机场。”祝君则掸了掸自己的衣摆,抬眼看他,“如果出了事,你觉得会和我没关系?”
“你不就是怕担责吗?”
祝君则的淡定和他的失态形成强烈对比,迟羿烦躁更甚。
冷呵一声,强撑着平静道:“一个小时前,我来机场是为了接你没错,但现在不是了。我的车不是给把别人的好心当成驴肝肺的人坐的,你怕出事就躲远一点好了,我又不会求着你坐!”
“你现在这个样子,和小孩子又有什么区别?”祝君则又近一步,“为了莫名其妙的‘一个眼神’闹得天翻地覆,连自己的生命安全都不顾了,你倒真敢讲你今年有十八!”
“我没那么幼稚,”迟羿咬牙硬犟,“我做什么事情心里都有数!”
“有数?”祝君则冷掀他一眼,眸中闪过讥嘲之色。
迟羿更恼了,“你少摆那种脸色给我看!”
他喘了口气,尽量用一种条理清晰的口吻道:“首先,酒我只喝了一杯,度数不高,有没有达到酒驾标准都不一定,你不用拿这个说事;
“其次,我喝完没有任何感觉,没有醉,精神得很,开了四十公里,什么事都没有;
“最后,就算达到了酒驾标准,就算真的出了事,我也可以独自承担所有后果,跟你祝君则没有半点关系。”
他咬字极重,“现在你放心了吧!”
“你承担得起什么!”祝君则攥成拳的骨节咔了声,脸上却不见怒色,“才刚拿到驾照,就这么迫不及待要挑战一下我国交法,还敢说自己清醒?”
“迟羿,你就这点出息!”
迟羿最受不了别人带贬的刺激,勉力镇定的脸庞出现了一丝裂痕,很快碎了一地。
羞愤交加道:“我怎么了?我就是喝酒了怎么了?我故意的!
“圣诞节,平安夜,这么好的日子,就许你祝君则在外面逍遥快活,我喝杯酒庆祝一下都不行吗?我乐意……”
几句话的工夫,祝君则已经逼至身前,一股冷意抑制不住地从脚底窜上脊背,迟羿的骨头似乎被锈住了,声音不由自主弱了下去。
顿了几秒不甘心,又把后面的话补上了,“我就是时速飙到一百,也照样……”
祝君则扬起手臂。
迟羿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抬手护住了半边脸颊。
然而想象中的巴掌并未落下,左边手腕一紧,被祝君则握住了。
“看来我是讲错了。”祝君则把他手腕按在墙上,另只手挖出其中被他捏在手心的车钥匙。
迟羿睁开眼睛,见他视线直直撞了过来。
“小孩子都比你懂事,会自己在家里乖乖地写作业,不哭不闹地等大人回来,因为他知道大人出门是去工作,不是去玩。”
祝君则嘴唇基本没动,字音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迟羿,你连小孩子都不如。”
“……我没有!”迟羿强压着慌乱,呼吸变得急促。
他讨厌“小孩子”这个在当下充满羞辱意味的称呼,却又难以抑制对祝君则的畏意,两重夹击之下,竟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没有?那你跟我讲讲,你现在在干什么?穿这么少,专门来机场蹭空调的吗。”祝君则冷声道:“时速一百,看来还走了高速啊?”
驾照实习期不得单独上高速,这点迟羿还记得,这会儿却没有解释的心情。
“我们小迟同学兴致怎么这么好,两次逃过交警没被扣下,怎么这么厉害——我是不是还应该夸夸你啊?”
平常的亲昵称呼在此刻将嘲讽意味拉至顶峰,迟羿绝望地想,随便吧,都不重要了。
心里的委屈却怎么也遏制不下去,一不留神就往外泛酸。
——两人贴得极近,体温在手腕处相融,祝君则身上的气息不住地往他鼻腔里钻,像以前每次拥抱时那样。
迟羿眼眶一热,眼皮合了合,一串眼泪就淌了下来。
手臂被人扣着,不方便擦,他便破罐破摔地扇了扇被泪水浸湿的睫毛,任眼泪流得更凶。
“你什么都,呜……不懂……”他猛吸了口空气,肺里冰凉一片,“还说这种,话,你根本就不在乎我的感受。”
“你又在乎了吗。”祝君则说。
“我昨天凌晨睡,七点起,总共休息了不到六个小时,一直到现在没有合眼。我要是不在乎你,大可以先睡一觉,选今天下午的航班,但我知道你着急。
“如果不是你今天闹的这一出,我现在很可能已经在车上睡了一觉,到家了,而不是半个小时过去,还在机场里待着。”
祝君则闭了闭眼,“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早八晚八作息规律的,我的工作……”
“我知道你在工作啊。”迟羿强忍泪水,“可是你工作有这么忙吗?你给我分享点日常会怎么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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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知道你的生活啊。
“你有空发微博,没空理我,一样的照片你就不能单独发我一份吗,都是现成的,动动手指的事情而已,这点时间都腾不出来吗?”
他哭腔严重,嗓音黏黏糊糊,控诉也没什么气势,听上去怪可怜的。
“我们不是在谈恋爱吗,为什么我知道你的消息只能通过网上,我和你那些粉丝又有什么区别?
“为什么每次都要我贴上去,我不找你,你就根本想不起来我,你到底把我看成什么啊……”
“我把你看成什么你感觉不到吗?”祝君则被他这些零碎没有支撑的指控扰得心烦意乱。
“网络上的东西也是工作的一部分,我没有和人分享日常的习惯,如果你需要,我以后可以做。但你不能说我不在乎你。”
迟羿咬了咬嘴唇,眼尾泛红,“可是,你的演出在好几天前就已经结束了,我又不瞎,我看得到……你昨天在忙什么?你说过,什么事都会往后推的……”
祝君则的态度稍有和软,他那点尖刻的怨愤便又卷土重来。
“你明明就是在那边玩爽了,不想回来了吧。我很烦是不是,我打扰到你的旅行了是不是,反正现在还在机场,我给你报销回去的机票啊……”
“……行了。”
祝君则忽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倦,所有争辩的欲望都被迟羿油盐不进的态度给堵了回去。
松开他的手后退两步,背过身,重重吐了口气。
旋即拉开后车门,拎起迟羿的后领把人塞了进去,自己坐进驾驶位,从兜里摸了颗薄荷糖。
清新到刺鼻的薄荷味在口中漫开,祝君则定了定神,启动车辆开了出去。
车窗外灯火璀璨,星点成画,迟羿出神望着,心乱如麻。
为什么要喝酒,为什么要抽奖,为什么偏偏抽到了特等奖,为什么偏偏奖品是红酒。
如果没有喝那杯酒就好了,那么今晚的一切都会按原计划进行,他不会酒驾,祝君则不会骂他,他们不会吵起来,回程时车里的气氛不会这么沉闷……
闷到令人窒息。
他们会好好地坐在车里一起回家,一起洗澡,睡在一张床上,他还可以趁机问祝君则讨点晚归的补偿,比如少一点罚,比如亲他一下。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了……
什么都没了。
“安全带。”祝君则说,“上高速了。”
迟羿吸了下鼻子,没动弹。
“安全带。”重复。
哗——安全带被粗暴地扯了出来,发出极响的一声,然后啪地扣上。
祝君则从后视镜里瞟了眼迟羿。
小孩正满面不虞地倚在窗边,低头看着手机。
抑住满腹训话的冲动沉默了一整段高速,直到转出出口,驶入城中大路后,才慢慢地开了腔。
“想了这么久,总该知道自己今天有多蠢了吧。”
迟羿头也不抬,继续点着手机屏幕,“我今天做的最蠢的一件事,就是想来接你。”
他无视掉对方和棋的提议,几步操作后“白后”出击,以“死亡之吻”杀法将对面“黑王”一步将死,酣战了一路的棋局总算告一段落。
屏幕上出现胜利字样,迟羿轻吐口气,把手机甩到了一边。
摸出兜里那枚被航站暖气融掉,又被室外冷气凝固的巧克力,夹在指尖,捏了个稀烂。
“前天晚上,组里有个人摔了。”等过一个红灯,祝君则缓声道,“胫骨骨折,很严重,必须住院。”
被刻意分散的思绪慢慢回笼,迟羿眨了眨因久盯屏幕而干涩的眼睛。
祝君则这是在跟他……解释?
“我这两天就是在忙他住院的事,”祝君则说,“请护工,还有后续转院。
“他就比你大两岁,老家在西北,第一年外出打工没什么积蓄,知道自己要一个人在外地住院吓坏了,也不敢跟家里人讲,怕得总哭。我只能先照看他两天,等他适应了,再……”
“为什么要照看他。”迟羿冷声。
“谁让他自己不小心摔的。比我大两岁,成年了吧,有能力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吧。一个人又怎么样,难道不能活了吗?凭什么要你去陪。”
“你这讲的什么话,”祝君则眉头锁得更紧,“就只能陪你,不能陪他?什么道理。他是住院了,住院,懂吗。”
“懂啊。”迟羿漠然垂下眼睫,“我也可以住院,祝哥有这么好心陪吗。”
“迟羿。”祝君则话里愠意渐长,已然有发怒的征兆了,“别逼我动手。”
“哈。”迟羿自嘲笑了一声,“难道我不说这些,祝哥就不动手了吗?你早就给我判死刑了,我再装出一副懂事大度的样子来又有什么意义?这就是我的心里话,我觉得他活该。活该!”
“迟羿!”祝君则怒喝。
后脊窜上一股深刻的寒意,迟羿不自禁一抖,马上以更凶狠的姿态顶了回去,“干什么!祝哥要是听着不爽,那就把我的腿也打断好了!我无所谓啊,我也活该行了……”
话音被一个急转弯拦在喉咙,车身猛地偏离主路,岔进一条空旷无人的小道,随便寻了个车位停了进去。
“我不会把你的腿打断。”祝君则熄掉火,几个深呼吸后,啪一下解开了安全带,“我会把你的屁股打烂。”
“迟羿,你今天真的过分了。”
迟羿咽了口口水,情绪压过理智,他放狠话前完全没有过脑,在祝君则动作极快地摔上前门坐进后座时,脑袋还是懵的。
他人一下从前排转到了身边,安全距离为零,迟羿不敢再放厥词,嘴唇嗫嚅道:“你真的要打我?……为了他?”
“不是为了他。”祝君则锁上车门,揪着衣领把人从逃跑边缘捉了回来,脸上怒气毫不遮掩,“是你太欠揍。”
迟羿被人提胸拎着,双手无力地扒住座位,喉结上下滚动,唾液分泌得更厉害了。
“你不能……”
“不是你自己讲的吗,活该啊。”祝君则眸光凌厉,“讲那些混账话的时候不是很厉害吗,振振有词的,怎么现在怕成这个样子?——知道怕,怎么讲话前不动动脑子!”
“……我哪句话说错了?”迟羿双腿发软,眼珠因恐惧而不住颤着,视线飘忽不定。
“你哪句都错了!”祝君则斥道。
“在机场的时候,我还觉得你只是年纪小不懂事。你节日没人陪不好受,我理解,你觉得我冷落了你发脾气闹情绪,我也理解,哪怕是酒驾我都不想跟你多计较什么。”
祝君则喘了口气,眉宇间没有半分玩笑神色,“但是你刚才讲的那些,不是一句年纪小就可以盖过去的。”
迟羿不懂祝君则此话的含义,却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从没见过的可怕怒气,夹杂着狠戾、失望、甚至是痛恨。
张了张口,喉咙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发不出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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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声音。
“你觉得全世界都必须围绕你转,是吗?”祝君则手臂爆出了青筋,胸膛起伏不止,“自己那点小情绪看得比天还大,别人的苦难就视而不见?哦,不对,你不是视而不见,你是压根就觉得他们活该!”
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小少爷,不识人间疾苦也要有个度,别人是没投个你这样的好胎,没有你那么金贵,但人家也是人生父母养的,也知道痛,也会哭,你怎么能……”
“……这么刻薄。”
祝君则从没说过这样的重话。
迟羿眼泪吓停,连呼吸都不会了,额角沁出的冷汗聚成豆大的汗珠滚下,瞳孔缩小为一个点,惊恐地看着他。
可看着祝君则因为自己勃然大怒,心里又诡异地泛起了一丝报复的快感。
“是啊……”他咽了咽唾液,话音颤抖,“他有父母养,我没有,所以……”无辜似的眨了下眼皮,“他比我多受点苦,不是应该的吗?”
祝君则沉重的呼吸停了五秒,随后换成更加粗重的喘声,像是怒气被压抑到了极致。
“你最好赶紧解释清楚,刚才讲的都是气话——趁我现在还有耐心。”
“我……”
“讲啊!”祝君则几乎是用吼的。
“不……”眼泪重又被吼声震下,迟羿手脚发凉,抽泣的声音在狭窄的车内格外刺耳,厚厚的低压逼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他颤巍巍道,像是被今晚一系列事件打击得不会思考了,存心要试探什么似的,“没什么要解释的……你认识我的时候,就该知道的。”
祝君则愣了一下,脸上所有的表情归于虚无,夜里光线不明,看着竟有些惨白。
他手上力气一松,把人推回座位,仿佛心脏被挖空了一块,呆坐一会儿,自嘲地勾了勾唇,“好。”
“讲不通道理,那就用别的方式解决。”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趴上来。”
迟羿臀肌一紧,僵着没动,“……我,我没错。”
“趴上来。”祝君则合上眼,“我不想再重复。”
迟羿讷讷道,“你要打我。”
“是。”祝君则语调平平,像是被收走了所有的情绪,“你欠教训。”
“为什么……”迟羿本能地摇摇头,不知是害怕即将到来的疼痛,还是害怕祝君则这副冷漠至极的态度。
“道理我已经不想再讲了,反正你也听不懂。”祝君则手轻搭膝盖,眼睛始终不看他。
“如果你一定要个为什么,就把手机打开,把自己上次讲的话念一遍。以及,”他顿了顿,“不要跟我讨价还价,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我……”迟羿咬唇,磨磨蹭蹭地把手机从角落摸了出来。
“给你三十秒,找出那段话。”
……怎么找?他把那段话删了啊。
迟羿举着手机犹犹豫豫,祝君则看着愈发不耐,直接按着他大拇指解锁,强行夺了过来。
屏幕上国际象棋的赢局还在,黑棋子被吃尽,只留一个可怜的孤“王”被白棋围堵截杀,避无可避。
祝君则牵了牵嘴角,好像共情了什么。
他退出游戏,点进迟羿微信和自己的聊天框,直接查找聊天记录。
迟羿紧紧盯着他手指上下滑着的动作,心脏怦怦直跳,简直快要撞出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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