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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同床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江孟澋下意识问:“为何?”
话音未落,便见解慎川朝南窗抬了抬下巴。
他心下疑惑,起身走过去。
这窗方才被解慎川拉了一条缝,此时江孟澋垂眼看下去,又听着外头的声响,也觉察到了什么。他索性拉开窗栓,将沉重的木窗向外一推——
来时还绵密簌簌的雪片,此刻竟夹杂了无數細硬冰粒,密如雨般急促地向下砸来。
江孟澋眉头微蹙,但没多看,就利落地关窗闩好。
他来前可没有想过在解府留宿这一环,这可真就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十一月京中下雹,属实罕见。”江孟澋嘴上低語,心底却莫名冒出这屋隔音甚好的念头。
他将被冻了一瞬的手贴在额头,阻止自己胡思乱想。
“可不是么,天公不作美,路是没法走了。”解慎川附和,又道,“所以,我这儿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江孟澋已坐回团蒲上,打断他:“坏消息。”
解慎川似乎极满意他这干脆,笑意更深:“坏消息是,这新府虽大,但我回来这些天光顾着几头跑,里头厢房多未收拾,能躺人的床铺……”
他顿了顿,看着江孟澋的眼睛,坦然熟稔道:“就我房里那一张。今夜怕是要委屈你,跟我挤一挤了。”
江孟澋静默了片刻,接着问:“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皇帝赏我的,是张双人榻,躺两个人绰绰有余。”
“……”江孟澋再次沉默不語。
解慎川说得越是坦荡,江孟澋的心便随之越冷一分。
看来他当真是对自己毫无感觉。
解慎川也不怀疑江孟澋在顾忌什么,又开口:
“别想京里那传了八百年的闲话了,传了这么久,也不差你我同住这一晚。清者自清,管那些作甚。”
江孟澋一时分不清这是宽慰还是有意无意的冷水,但听他那一套说词,他也能心安理又无可奈何道:
“行吧,没人说的过你。既是天意留客,那便叨扰了。”
解慎川朗声一笑,眉眼舒展:“求之不得。”
***
第二日天光未透,江孟澋在床榻上醒来。
意识初回笼刹那,身下柔软的被褥和枕间似有若无的皂角味让他怔了片刻。
这床铺果真宽大,只是身側空着,床铺另一半平整冰凉。
他撑坐起身,目光逡巡,终是落在枕边一封素白信笺上。
上头落着三个大字:孟澋启。
鸾翔凤翥,正是解慎川的笔迹。
江孟澋拾起纸笺拆开,手背揉了揉眼,定睛一扫:
“见信时我已上朝。外衣烘暖,置于旁側椅上。早膳已吩咐后厨温着,醒后自取便是。府中仆役皆已嘱咐,勿扰你清眠。昨夜雹疾,今日路恐仍滑,若归,务必当心。”
寥寥數语,却交代得明白。
江孟澋初看时,心头确有一丝暖意滑过。这人看似疏阔,行事却总在細微處见周到。所以自己才会……
他将信纸折好,目光落在床畔的椅子上。自己的外衫与中衣叠放整齐,鞋袜也摆在下方,果然都已被收拾妥当。
正要起身,一个念头却如昨夜冰雹似的砸在他心头——
等等。
他昨夜……是怎么从书房到这张床上来的?
昨夜记忆的最后,他分明是坐在书房团蒲上,听着那人窸窣的书写声……
然后呢?
他竟在书房睡着了?!
平日里看书写论,熬至深夜甚至通宵达旦也是常事,精神总能撑住。
怎的到了他这里,不过手头无事,便睡死过去了?
他蹙着眉努力回溯,隐约记起阖眼后,似有低低的唤声在耳畔响起,近得像是在耳边确认,又带着不愿惊扰的克制:“孟澋?睡着了?”
当时他只当是梦,未给半分回應。现在想来,那恐怕不是梦。
他猛摇了摇头,是解慎川。
是他處理完文书后,发现自己睡着了,接着……
江孟澋的呼吸蓦然一滞。
接着,是他将自己从书房挪到了这卧房,安置在这张床上。甚至,连外衣鞋袜,也都是他替自己换下的。
盡管同为男子,军中袍泽之间互相照料亦是常事,解慎川此举出自纯粹的好意与方便,别无他念。江孟澋理智上明白。
可一想到做这事的人,是那个让他数月来魂牵梦萦心思难定,梦里曾与他红烛交杯气息相融的解慎川,他的理智就开始土崩瓦解。
色令智昏果真不是妄语。
昨夜虽幸而未曾入梦,免去一番尴尬混乱,但此刻清醒地意识到,对方曾那般近地接触过自己毫无防备的身体……
窘迫与热意霎时攀上耳廓,即便屋内别无他人,江孟澋还是猛地将脸埋进屈起的双膝间,极力掩去那份突如其来的慌乱。
解慎川……
你对朋友,倒是仗义得很。
***
江孟澋更衣洗漱后用完早膳,正想动身回江济堂,一仆役却拦住他道:
“江大夫且慢。雹子虽住了,但路上结了层薄冰,滑得很。今早城西有辆马车就侧滑撞了商贩摊子。
“将军特意嘱咐,等到日头再高些,冰碴子化盡了才好动身。府里車馬早已备妥,稳当得很,不如您再歇息片刻?”
江孟澋望向院外,日头尚低,地面果然泛着一层薄冰,又心想冰化要不了多久,于是答應:“有劳。”
既已叨扰一夜,也不差这半日。
他又在书房坐了些时辰,院中积雪冰霜都化了,仆役才领着江孟澋登上馬車。
车夫驶得很慢,大抵是解慎川交代的,江孟澋靠坐车内,未曾催促。
行至稍热闹些的街市,外头的声浪便清晰地钻了进来。
“……可惜了藺枢密,那般年轻,又是状元出身,尚了公主,前程何等锦绣!竟落得如此下场!”
“谁说不是呢!”立刻有人接话,语气愤懑,“听宫里当差的说,发现时人都僵了,心口插着那么长一把匕首……唉,真是飞来横祸!”
“什么飞来横祸!分明是北国蛮子狼子野心!”又一个粗嘎嗓门响起,带着十足的怒意,“战场上打不赢,就使这下三濫的招数!刺殺朝廷重臣,这是打咱们大羲的脸!”
“那北使也算遭了报应!”一个妇人的声音插进来,又快又利,“做了这等恶事,自个儿心里能安生?投井死了干净!只是可怜了藺大人和公主殿下……”
“可北使死在咱这儿,总是天大的麻烦。”又有人忧心忡忡道,“北国能善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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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休?本来还指着谈判,用糧食换点实在东西,或是压压他们的气焰。这下可好,人死在这儿,咱们倒理虧了似的。”
“理虧什么?他们的人殺了咱们的驸马!”有人不服。
“不亏!可到了邦交上头,谁跟你细究这个?”苍老声音叹道,“北国今年遭了雪灾,牛羊冻死无数,又刚吃了败仗,缺糧缺得眼睛都绿了。原先还能拿着刺杀重臣的由头卡他们脖子,现在他们使节死了,这由头就弱了三分。他们若撒起泼来,硬说是咱们逼死了使节,边境上几十万饿红了眼的骑兵……”
话未说尽,寒意已生。周围响起几声抽气。
“难不成……还得白白借粮给他们?”一个年轻些的声音满是不甘,“那我们这仗不是白打了?还赔进去一个蔺驸马!”
“打是为了让他们怕,让他们知道大羲不是好惹的。可眼下这情形……”苍老声音顿了顿,“朝廷恐怕也得权衡,是继续硬顶着,冒着开春边境再起烽烟的风险,还是……暂且给些粮食,稳住局面,从长计议。毕竟,咱们自己这边,也不太平啊……”
帘外闹声阵阵,声声入耳,直至马车行至江济堂后院的巷子,这才消停了几分,重归寂静。
“先生!你可算回来了!”阿喜闻声后赶忙开门,见着来人确是自家先生才送了口气,“昨夜那雹子下得突然,幸好您去的是解将军家。”
“早些时候路还滑得很,城西那处有辆马车滑了轮子,失控冲倒了一片摆摊的,江济堂这边都听到了!”阿喜说完嘴上呜呜叫着,死死抱住了先生,还有些后怕。
江孟澋低头揉了揉阿喜脑袋,柔声道:“我没事。”
第22章逾矩我何时嫌过你
“听说了吗?!江济堂那位江大夫!江孟澋!他、他把藺駙馬给救活了!”
“胡扯!藺樞密心口插着匕首,人都僵了,在大理寺停了好几日,连北使团的人都親自验看过,确认无误的!这还能活?你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千真万确!宫里传出来的消息!陛下都惊动了!藺駙馬如今就在丞相府里,虽还虚弱,但确确实实是喘着气呢!北使团的人验过又怎样?那是他们没遇上真神仙!”
“我的老天爷……北使团的人親眼看过都说死了的人,这、这真是从阎王爷手里抢命啊!江大夫莫非真是江神医投胎?不,这怕是比那话本里的神医还神!”
“我就说江大夫不是凡人!”
“可这也太……那匕首当胸插着,北使团的随行医官都摇头说没救了的!这都能救回来?”
“所以说是神迹啊!你没听说吗?前两日北国那边传来消息,他们老皇帝薨了,即位的不是北都太子,竟是跟着使团来的那个三皇子!”
“这我知道,不想堂堂三皇子会偷摸混在北使团里,这怕不是被做了局吧?”
“北国皇室的事我们哪里晓得?但重要的是那死了的北使,本就是大皇子的人,如今大树倒了,新帝巴不得他死呢,哪里还会追究?连他们自己人都验过尸,点了头的!这节骨眼上,藺驸马活了……你们品,细品!”
“难怪!新帝急着稳住位置,借粮草签和约,麻溜就走了。原来根子在这儿!他谢大羲帮他铲除政敌还来不及呢!”
***
流言鼎沸之际,却有二人在府中亭下对坐,起爐燒烤,好不惬意。
亭子除了背风一面,其余都悬了挡风的厚毡,中央石桌被挪开了些,一架烤爐燒得正旺,腾起阵阵带着孜然与椒盐香气的白烟。
解慎川拎着酒进来时,正看见江孟澋用长筷翻动肉片。他坐下,将酒斟满两杯,推过去一杯。
“外头都在传你能活死人肉白骨,快赶上活神仙了。”
江孟澋道:“总不能出去同他们说,蔺樞密压根儿没死。”
“说了也不见得更有说服力。”解慎川翻动着肉片,语气却沉了沉,“只是皇帝这次将你推上前台,我属实不赞同。”
明明已有解藥之法,蔺遠醒来后本可慢慢将消息放出去,或是借太医之手将功劳分去。
何必将“起死回生”之名尽数安在江孟澋一人头上?
如今这般宣扬,北使团会如何看他?
朝中那些视他为眼中钉的人又当如何?
江孟澋道:“宫里来取藥时,只说需一味能令人气息暂绝十二时辰的方子,且再三嘱咐不伤及根本。我依要求配了药,也附了解法。至于用在何人何事,非我所问,亦非我能问。”
从江孟澋交出假死药那日起,便清楚自己已入了局。
他稍頓,目光落在滋滋作响的肉片上:“只是那夜在大理寺,见到蔺大人心口那柄匕首时,才知事情不止假死那般简单。”
解慎川静听,手上动作未停,又将新烤好的肉夹到他碟中:“那匕首邵庭唯改了三版才成。既要让北使团的医官验不出破绽,又要确保刺入时能缩回两寸,避开心口要害。”
江孟澋拿起瓷碟,道:“邵修撰技艺高超,那夜我也瞧不出匕首有何破绽。能察觉出不简单,只因嗅到了蔺枢密身上的药味。”
与他亲手配製的药分毫不差。
解慎川丝毫不意外,执壶为他添酒,道:“所以晏启玉才会允你进殓房。”
一为掩人耳目,让众人以为只是寻常复验;二也是知江孟澋必能看出端倪,却不会说破。
江孟澋点了点头,又拿起了酒盏。
解慎川却又忽地笑了笑:“说起来,那日我送你回江济堂,你身上沾着的就是这般烤料香气。”
江孟澋一怔,旋即反应过来,险些被酒呛到:“原来你今日设这烧烤局,是怪我那日围炉未叫你?”
“岂敢!”解慎川抬起手,借着袖摆掩面,“不过既然闻着了,总得找个由头尝尝。我这叫不计前嫌。”
“我何时嫌过你?”他这话说得气人,江孟澋明知他是故意的,却还是忍不住压下他抬起的胳膊,欲让他正脸瞧人。
“嘶——”
解慎川倒吸一口凉气。
“别装。”
江孟澋是他挚友又身为医者,怎会不知道他这手伤好了没有。
然甫一拉下手,解慎川就已变了脸色,眼眶瞬间泛红,泪眼朦胧地望着他,那模样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倒像是江孟澋欺负了良家妇女一般。
幸得此时是在解府,左右并无外人。
若在外头被他平白无故整上这么一遭,那他们两个在市井里就真洗不清了。
可他若没这意思,那就不要逾矩。
江孟澋笑意全无,道:“别玩了,说正事。”
解慎川察言观色,瞬时坐正,再不开玩笑了。
江孟澋道:“北使死得蹊跷。死后翌日,晏寺卿也着我再验了一次井中尸首,此事你应当知晓。那人颈骨有陈旧裂伤,落井前气息已绝。你们查清了?”
解慎川道:“是大皇子留在京中的暗桩动的手。蔺遠倒后他匆忙離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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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想栽赃三皇子,搅乱谈判,反被三皇子的贴身护卫反殺,抛尸入井,伪造了那自尽的假象。”
“三皇子倒是顺势而为,借此人头坐实了北使团的罪名,又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江孟澋了然,“难怪他即位后急于签署和约離京。”
既有把柄落在大羲手中,又急需粮草稳固新朝地位,更须速速回国整頓朝纲,自然不会多做停留。
“正是。”解慎川道,“皇城司与大理寺早已查清他在鸿胪寺所为,谈判时阮鹤浮与我便以此施压。新帝为求速离,这才答应了以粮易马及五年不犯边之约。”
这和约虽未必能作数,但至少为大羲换得一时喘息之机,也能趁机培育骑兵,填补苍连岭失守后的防务空缺。
“三百匹种马应当已在路上,开春便可育种。”江孟澋拨了拨炭火:“陛下可满意?”
“未竟全功,但保住了底线。”解慎川语气平直,“他此次布局,要的不只是几匹马,更是想借此事让朝野看见,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假死栽赃、乘人之危,这些手段上不得台面,但有用。”
炭火又旺,都快烧到架上了,江孟澋还在拨弄着,他应了声,继而道:“我最佩服的,其实是蔺枢密。那么长的一柄刃,说往心口捅便真捅了。”
匕首虽改了机关,但若刺入时角度有半分偏差,或是邵庭唯的机括有丝毫故障……
江孟澋心中暗暗佩服蔺远的果敢,“世人皆道是北使狠毒,却不知是蔺枢密他自己‘殺’了自己。去大理寺时瞥见殿下神色,又听她问询凶器为何不拔,此事恐连她都未曾知晓?”
解慎川只回说了一个“是”字。
那夜自离大理寺后,淮瑞公主的悲恸瞧者便知做不得假。唯有如此,北使团的人才会信,动手之人就在他们其中。
蔺远此舉,不仅是为了陛下的布局,也是为了将淮瑞公主彻底摘出去,免受牵连。
“若有机会,”江孟澋轻声道,“我倒是想亲眼见见这位蔺枢密。”
敢用性命为局,还能将最在意之人的悲恸也一并算入考量,当真是个狠角色。
解慎川闻言,神色却忽然凝了凝,不知为何,江孟澋觉得他有些……不开心?
“北使案后,朝中必有波澜。恰逢前几日天降冰雹,魏王又作了一首咏雹诗,先前觉得没什么,但此时……我有一事想同你说。”江孟澋终是放过炉里那堆炭,将铁钳搁在一旁,“我应下鹤浮製舉之邀后不久,魏王曾找过我。”
他言简意赅地将那日魏王上门问诊,借诗文试探自己的经过说了一遍。
解慎川听罢不甚意外:“他本就不可能甘心做个闲散王爷。杀父之仇、夺位之恨,纵是隐忍六年,也终有按捺不住的一日。
“他在试探你,无非是想看看你是否可用,或是想借你的声望造势。
“我早已让人暗查过他与北使团是否有交集,也查过那日在江济堂前闹事的北疆人的线索,却都断得干净,可见其心思缜密,背后也定不止他一人。”
“你竟一早怀疑了。”江孟澋闻言惊讶,又转念一思,也算是明白了一件事。
皇帝夺位后没有斩草除根,缘由不止在恐于激起民愤,还在魏王势力盘根错节。
他稍顿,又道:“制举在即,各方都会动。北使出事的第二日,我在市井便听到些阴私传言……”
良臣或许是真,明君却未必。
“阴沟里翻船的是谁,还说不准呢。”解慎川将冷酒泼在亭外雪地上,酒液瞬间浸没入雪中:“接下来便是制举了。你可准备好了?”
“五十篇策论已交,阁试定在明岁二月,还有些时日。”江孟澋看向他,“你可要押题?”
解慎川失笑:“我又不是考官。但总不过是缺什么考什么罢了。”
第23章不抖将军若肯安静当个灯架子,我便不……
北使一案尘埃落定,直至年关将至,京城竟一度風平浪靜。
朝廷上下忙于善后与年关诸事,市井街谈虽仍有余响,却也渐渐被置辦年货的喧嚣取代。
翰林院诸位学士连日焚膏继晷,評定完各地荐举学子缴交的进卷。吏部亦赶在除夕休沐之前,将評定等级张榜公示于宫门外。
此番制举,自庆和帝下诏至考核評定,时日极为紧迫。
依制,策论等级分为三等:文理俱佳、见识超卓者为“優长”;理胜于文或文胜于理,然皆属上乘者为“次優”;文理皆平,无过亦无甚可取者为“平常”。
唯有獲评“次優”以上者,方可得召赴后续更为艰难的阁试。
自朝廷下制举诏书到策论提交时日截止,不过短短四月。
非平日于时政民生有深厚积累、且文章早已成竹在胸者,断难在如此短时间内完成五十篇掷地有声的策论。更遑论此次制举与来年九月天下瞩目的进士科,几乎首尾相接,常人精力有限难以兼顾。
若无十足把握与破釜沉舟之心,鲜少有人愿押上前程,赴此近乎苛烈的考选。
然此番庆和帝重启制举,竟真从四海文武群臣、草泽隐逸之士之中,网罗出一批不俗之才。
经翰林院严苛评定,单獲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的阁试资格者,竟逾十人,达十一人之多!
若叫不明就里的寻常百姓听了,只怕要瞠目结舌,将一口热茶喷出来——
他们一辈子或许只聞进士科,何曾听过什么“制举”?他们只驚于全大羲百兆生民,层层筛选,最终竟只有十一人有资格應考?
但真正知晓内情、懂得朝廷典章的明眼人,却明白此事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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