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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0-30(第2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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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般。

    譬如眼下,北市那位舌灿莲花,专擅讲析朝野轶聞的说书先生,此刻正将手中醒木重重拍下,声若金石,为满座茶客细细拆解这十一人之中,那位在京中备受瞩目,获评“次优”的江孟澋。

    “列位!您道这‘次优’二字,落在旁人头上或许只是勉励,可落在咱们江大夫头上,那意味可大不相同!”

    说书先生环视全场,见众人皆竖耳倾听,方才压低些许嗓音,娓娓道来:

    “众人皆知,江大夫乃前谏议大夫江芾江公之子,自幼随父宦游地方三载,亲眼见过民间疾苦,亲手抚过灾后余烬!他策论中所陈之‘理’,字字源于实察,句句发自肺腑。

    “漕运积弊、邊防空虚、疫病防治、农桑水利,字字皆有来历,句句皆含血泪!翰林院的学士老爷们哪个不是火眼金睛?这等扎实见地,他们豈会不认?”

    听者闻及此处,皆是聚精会神,不期然他突然话锋一转:

    “然则,江大夫志在岐黄,笔墨文章终究非其终日锤炼之物。这‘文’之一字,比之那些自幼钻营经典、专攻辞赋的科举老手,或许稍逊了那么一分風雅与雕琢。故而得了个‘次优’,乃是‘理优文次’之评。”

    正当众人为此惋惜之时,他忽地拔高声音,眼中精光四射:

    “可列位须知,此次十一杰之中,无一人获评‘优长’!这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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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味着在翰林院诸位大家眼中,此番應试俊杰,于‘文理俱绝’这一至高标准前,皆尚有一步之遥。

    “而江大夫能凭其‘理’之优长,跻身这十一人之列,已是非凡!”

    他端起茶碗润了润喉,留下片刻悬念,待茶客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之际,方掷地有声道:

    “更紧要的是,列位可还记得七月那‘良臣辅明君’的星象?那时宫里司天监只道是有‘良臣’,且当时咱们也都瞧见了,围着那月亮的星星,豈止一颗?!

    “解小将軍北疆大捷,只應了其一,而这剩下的……焉知不会應在江大夫身上?!”

    说书先生话音方落,茶楼里先是一靜,旋即又沸腾了起来。

    角落里有位老汉猛地一拍大腿:“对啊!先前江大夫死人都能活,这手段,是寻常人能有的?”

    “正是正是!”邻座一个年轻人也连连点头,“若真是江神医转世,有些非凡手段,岂不正在情理之中?解将軍应了武曲,江大夫……莫不真应了文曲?或是医星?”

    “怪不得!江大夫平日那般低调,忽然就应了最险的贤良方正科,原来命里早有定数!”

    “这是要效仿百年前阮将軍和江神医的故事啊!只是不知此番……”

    说话的人頓了頓,将后半句“能否有个好结局”咽了回去,但周围人皆露出心领神会又略带唏嘘的神色。

    说书先生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知晓火候已到。

    他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汤,又喝了一口。待茶楼里的声浪稍平,才将茶碗轻轻搁下,那清脆的磕碰声让许多人下意识收了声。

    “列位,”他道,“是星宿下凡,还是医术通玄?是前世注定,还是今生奋发?咱们这些凡夫俗子,隔着云雾,终究瞧不真切。

    “江大夫仁心仁术,活人无数,修书传世,这是实实在在的功德。解将軍浴血疆场,保境安民,这也是明明白白的功业。至于那星象究竟应在何处、如何应验……”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期待的脸,嘴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抬手捋了捋山羊须:

    “咱们呐,且耐心些,该辦年货办年货,该祭灶神祭灶神,先把这团圆年过踏实了!

    “待到明年二月二,龙抬头,阁试开;再等到端午过后,天子临轩,御前对策。

    “那时节,是骡子是马,是真是假,是虫是龙,自然分晓!”

    “好!”

    “先生说得在理!”

    “那就等着瞧了!”

    ***

    时近年关,东市这邊各式年货都摆了出来。阿喜软磨硬泡,终于是把江孟澋拉了出来,说是要给江济堂添些新气象。

    其实多半是这孩子自己想过过眼瘾、凑凑热闹。江孟澋倒也没有多推拒,两人就这样随着人流缓缓挪动,買了不少零碎东西,这会儿又到了灯笼铺子。

    “店家,”江孟澋抬手指了指,“有劳取这对灯看看。”

    店家应了一声,正要转身去取竹竿,铺子门口的棉帘忽地被掀开,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气,同时传来一道清朗带笑的嗓音:

    “店家,可还有大些的走马灯?”

    这声音太过熟悉,江孟澋下意识回头望去。

    棉帘落下,来人着一身红袍官服,正拂去肩头飘进的细雪,朗目疏眉,风神高迈,不是解慎川又是谁。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愣。

    解慎川眼中讶色一闪而过,随即笑意更深:“孟澋?这么巧。”

    江孟澋道:“确是巧。你也来采買年货?”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阿喜忽然“哎哟”一声,捂着肚子,眉头拧成一团。

    “怎么了?”江孟澋侧首问道。

    “先生……”阿喜苦着脸,声音都虚了几分,“许是早上那碗豆腐脑不太干净……这会儿肚子拧着疼,得、得赶紧回去……”

    他边说边往门口挪,额角竟真沁出些冷汗来。

    “快回去歇着,若实在不适,让阿云给你看看。”江孟澋见状,也不多留他。

    “谢谢先生!”

    说罢,竟将手里抱着的一堆年画糖瓜塞给江孟澋,转身就挤出了人群,溜得比兔子还快。

    铺子里少了个人,顿时静了几分。

    店家是见来了贵客,忙迎上前,笑吟吟道:“解将军,您方才问走马灯?有的有的,在里头架子上,都是新扎的,竹骨特别结实!”

    她说着,又看向江孟澋,“江大夫方才可是看中了那对六角宫灯?我这就给您取下来瞧瞧。”

    “有劳。”江孟澋点头,待店家转身去取竹梯,他才看向解慎川,“今日散衙早?”

    “明日休沐,散衙后无事,便出来走走。”解慎川晃了晃手中的糕点,答得自然,“路过隔壁,想起他家的核桃酥不错,顺手买了些。出来后忽然想起府里还没备新灯笼,就进来瞧瞧。”

    江孟澋默然。

    他府中府役众多,这等采买小事何须他这个主人亲自操办?

    但目光扫过他手中那包还冒着热气的核桃酥……

    好吧,看来这位解将军,今日是真的闲。

    解慎川已经踱步到江孟澋身侧,与他并肩:“阿喜那孩子,跑得倒快。”

    江孟澋斜睨他一眼:“将军威严,小儿驚啼,也是常事。”

    解慎川低笑出声:“那江大夫见了本将军,可会惊得手抖,画坏了灯笼?”

    “将军若肯安静当个灯架子,我便不抖。”江孟澋低头,看着方才阿喜走前塞给自己的一堆年货。

    “好啊。”解慎川应得干脆,像是全然忘记自己也要买灯的事。

    恰好这时店家取下了江孟澋要的一对灯,江孟澋颔首,解慎川两手接过。

    她见状,又笑着领两人去里头挑走马灯。

    “就在此处,”店家指了指架子上的灯,“够大吗解将军?”

    解慎川甚是满意地点点头,那店家也是个有眼力见的,道:“那我午后便差人送至贵府,解将军只需告诉我数量即可。”——

    作者有话说:愿世间没有期末周……给辛苦等待的宝们鞠躬了dT-Tb

    第24章相公一人坦荡说出口,一人心虚受不得

    店家方才听江孟澋说要自己畫燈,便热情地取来了数张裁剪妥帖的素绢纸。

    她仔细包好,又附赠了一小盒调配好的颜料与两支新筆,笑道:“江大夫这般妙手仁心,畫艺定也是极好的。这燈畫好了挂起来,过往行人瞧见,小店也能跟着沾沾光,讨个雅趣。”

    江孟澋温言谢过,接过纸筆颜料。解慎川顺手将先前買的那一堆零碎提在手里,二人就这样出了燈籠鋪子。

    鋪外长街寒风料峭,细雪纷飞。

    解慎川侧头,迎着风雪,问道:“回江济堂吗?”

    他那身未换下的红袍官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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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中尤为醒目,衬得他眉眼愈发明朗挺俊,走在人群中着实过于打眼。

    江孟澋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又见不遠处已悄然驻足了几个结伴的姑娘,正对着那一抹亮色,掩唇低语,颊生薄红。

    他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太招摇了。

    “回。”江孟澋言简意赅,抬步便往江济堂方向走,走了两步,又补了一句,“记得当好你的燈架子。”

    解慎川闻言,眉梢微动,笑意清浅。他快步跟上去,与他并肩而行。

    江孟澋是有些生气了,解慎川心想。

    他并非那种热衷闲逛市集之人,平日里若非必要,多是在江济堂与书房两点之间往返。年节采買,多半也是阿喜或江云操持。今日被拉出来,结果阿喜又玩这一出……

    搁谁身上,心里怕都会有些不快。

    解慎川侧目看了看江孟澋的侧臉。

    那张清隽面容上并无明顯怒色,只唇线微微抿紧,目光平视前方,并不看他。

    但其实江孟澋气的,是阿喜装得不像。

    在江济堂大夫面前装病,无异于班门弄斧,属实不是个好计策。

    那夜围炉,阿喜醉酒后脱口的话,他自己忘得一干二净,可江孟澋字字句句都记得清楚。

    今日阿喜见解慎川进来,寻借口溜走,甚至把一个人拿不了的东西一通塞给江孟澋一人,或许在阿喜看来是在帮衬先生。

    可他不懂,或者说,这世间大多数看着话本、听着传闻、乐于撮合的人都不懂。

    感情之事,从来不是旁人覺得应当或者合适,便能水到渠成的。

    ***

    江济堂的院门虚掩着,二人穿过庭院,径直去了书房。

    江孟澋铺开纸筆和颜料,又寻来镇纸压住纸角。

    解慎川也自覺地站到案旁,脊背挺直,提着两个灯籠。

    “就这样?”解慎川忍不住輕声问道。

    “不然?”江孟澋笔尖蘸了些墨,正俯身打量着如何落笔,抬头看见解慎川正盯着他头顶,“解将军是想摆个姿势?”

    “罷了罷了,若我真摆出个什么金鸡独立,或是什么魁星点斗,就怕你手真抖了。”解慎川低笑着说了这么一句,后不再言语,只静静伫立。

    江孟澋打量好了,便正身重新看向案上平铺的绢纸,起笔落笔毫无滞涩,也不教解慎川等太久,一炷香的功夫便把八张素绢全画完了。

    他搁下笔,指尖蘸了稠糊,沿竹篾边缘匀涂,再将画好的绢纸对准,一寸寸抚平贴实。

    不多时,两个宮灯便真正地有了模样。

    解慎川当灯架子的时辰里确实安安静静,这对他一个自幼习武的人来说有如呼吸喝水般简单。

    江孟澋瞥了他一眼,却见他只是眨了眨眼,像是在问:“可以结束了吗。”

    到此时,江孟澋心头那点莫名的气闷,也散了大半。

    不过确实,江孟澋也知道,跟一个根本不明就里的人生闷气,实在是有些幼稚。

    他往一旁凳子一坐,道:“休沐这些天有什么打算?”

    解慎川虽毫无疲惫之意,却似如蒙大赦,走到他旁边坐下,舒展双腿,姿态松弛,答道:“和往年差不多。头等大事,自是先去师父府上拜年,陪老人家喝几盅。”

    江孟澋点了点头,道:“江济堂也是和以前一样,除夕和元日闭门谢客,好让堂里大伙儿回家团聚。我与阿云阿喜在堂里守岁便好。”

    江济堂虽是他的家业,但逢年过节,他从不强留伙计,反而会多给些赏钱,让人早些回去与家人团圆。

    解慎川听罢,也附和道:“我府里那些仆役也该放他们回家过年……

    “若是江相公能暂时放下那些医书经文,拨冗一见我这年节时府邸空寂、无人共酌的孤寡可怜人,那我自然……也会寻个时辰,来江济堂给江相公拜年。”

    江孟澋正用洗笔,闻此一言,心头霎时悸颤。

    江相公。

    相公。

    这个词,在京中,尤其是对读书人,是常见且带敬意的称谓。含对其才学的认可,亦蕴对其前程的期许。

    江孟澋久居京城,因其医术闻名,旁人大多唤他“江大夫”,极少有人会称他“相公”。

    唯二的两次,一次是解慎川北上那日,城南市集那位卖草编的北疆妇人,曾捧着草促织,嘶声唤他“这位相公”,再一次,便是此刻,从解慎川口中吐出。

    然“相公”一词,在民间俚俗,乃至某些隐秘的话本故事里,还有着另一重更亲昵、更私密的含义——

    妻子对有学识夫君的敬称与爱称。

    解慎川能如此坦荡自然地说出口,只是因前者,那是对他刚获得制举阁试资格,可能踏足仕途的打趣和预祝。

    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解慎川能坦荡说出口,江孟澋却心虚受不得。

    他搁下笔,垂下眼睫直盯着宮灯,道:“你若宫里宴散得早,想来便来。只是莫要惊扰了邻居。

    解慎川闻言笑容更明朗了些:“那便说定了。到时候我来拜年,说不定还能蹭顿江济堂的年饭?”

    他又顺着江孟澋眸光看去,道:“画是真好,意境清遠,不比任何名家差。不过江相公,你也不至于自赏这么久吧?”

    江孟澋此时已然心定,抬起头,正对上解慎川含笑的眼。

    那眼中澄澈坦荡,并无半分深意或试探。

    他臉上没什么表情,却突然抬腳,不輕不重地踢了解慎川小腿:“少贫嘴。既没事了,就帮我把这两盏灯提到门口挂上吧!”

    解慎川被踢了也不恼,反而笑出声应道:“好好!江相公有吩咐,莫说是挂灯,便是上房揭瓦我也去。”

    两人出了书房来到江济堂临街的正门前,解慎川迅疾估量门楣高度与铜环位置,未往前堂寻那木梯,只偏头对身侧的江孟澋轻快道:“瞧着。”

    话音未落,他足尖在微湿的石阶上借力一点,那身宽大的绯红官袍在莹莹雪光间一振。

    只见他双臂舒展,稳稳提着已经燃了烛焰的宫灯。身至檐下时,手腕微转,两只灯笼提钩便分毫不差地扣入了早已备好的铜环之中。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悬停刹那,灯内烛火因气流微晃,焰心拉长,随即又稳稳定住,光芒收敛,静静照亮绢面上疏朗的墨痕。

    他并未急于落下,反而就着那凌空之势,略微侧身,指尖轻推灯骨,将两面绘着墨兰修竹的素绢正对着长街,如此一来,往来行人皆能窥见画中清韵。

    江孟澋站在门下,仰头注视着那两盏宫灯,旋即又垂眸看解慎川无声落地,正想夸赞他,眼角余光却瞥见不远处巷口,一前一后来了两个人影。

    走在前头的那个,缩着脖子,腳步有些拖沓,臉上还带着几分未褪尽的心虚与讪讪。正是阿喜。

    他手里举着两串裹着亮晶晶糖壳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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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糖葫芦,和解慎川的官袍一样,分外顯眼。

    跟在他身后的,是江云,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也拿着些零嘴,但步伐从容。

    阿喜走近了,看清门前站着的是江孟澋和解慎川,尤其是对上江孟澋平静望过来的目光,脸上那点讪笑立刻变成了明显的窘迫,脚步也更慢了。

    他硬着头皮走到近前,声音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先生,解将军……我、我回来啦。”

    江孟澋看了他一眼,又瞧了瞧他手里那两串与腹痛毫不相干的糖葫芦,淡淡道:“肚子不疼了?”

    阿喜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下意识想把糖葫芦藏到身后,又觉得已然暴露,更加手足无措,只能挠着头,嘿嘿地干笑着,试图蒙混过关:

    “好、好多了好多了!方才在回来的路上,恰好遇见小云大夫,他、他给了我一包药,我吃了就……就没事了!”

    他说得磕磕巴巴,又不敢大声,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江孟澋的眼睛。

    跟在他身后的江云此时恰好走到灯笼底下最明处,闻言脚步微顿,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一字一句戳破了阿喜漏洞百出的谎话:

    “我可没给你药。是你自己跑街角找到我,拉着我的袖子,硬要扯着我去买糖葫芦,解释了一通,还说……‘先生肯定看出来了,得买点吃的哄哄’。”

    “小云大夫!”阿喜急得直跺脚,脸更红了,蹲在地上把头埋起来,恨不得立刻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

    江孟澋看着阿喜这副窘态,又瞥了一眼身旁嘴角显然在看热闹的解慎川,摇了摇头。

    “都进来罢,外头寒。糖葫芦……既已买了,莫要糟蹋。”说着,江孟澋俯身接过阿喜手里的一串糖葫芦——

    作者有话说:上完课后急忙收拾行李踏上四小时的回家之旅,颠得脑袋嗡嗡的,神志不清写完了这章

    第25章新年新岁安康,万事顺遂

    江济堂依循旧例,于除夕前一日午后闭门谢客。

    账房先生捧着账簿与红封进来,江孟澋亲自核对了数目,又额外添了些,让阿喜一一分发下去。

    伙计们捧着沉甸甸的赏钱,脸上皆是掩不住的喜色,连声道谢。

    到腊月廿九雪后初霁,京城的大街小巷家家户户檐下挂起簇新的桃符,门楣贴上朱红对联。更有顽童笑闹穿衢,手中攥着还未点燃的爆竹。

    江济堂的前堂也已收拾齐整,药柜上了锁,诊案擦得光亮。

    阿喜从早起就格外忙碌。他换了簇新棉袍,撤下旧符,换上新桃,再跑到檐下廊前挂了红绸。

    这会儿,他又蹲在院子里对木盆中两只褪净毛羽的肥雞,还有一旁水桶内犹自擺尾的青魚发起怔来。

    “先生,”他见江孟澋走了过来,便偏头仰脸道,“这魚清蒸还是红烧?小雲大夫买的时候说,都听您的。”

    江孟澋刚从库房出来,闻言驻足,端详了片刻,温声道:“清蒸吧,淋热油时小心些。”

    “好嘞!”阿喜欢快应下,又指向那两只雞,“那这些呢?”

    “一只炖汤,文火慢煨。另一只,”江孟澋略一沉吟,“晚些时候我来看火,烤着吃。腌的时候,记得多切些姜丝。”

    “哎!”阿喜欢快应了声,抱起盆子往后院去了。

    江雲恰好端着一碟刚蒸好的枣泥山药糕从灶间出来,他将碟子放在廊下小几上,又斟了热茶。

    “兄长先垫垫。”说着,江雲的目光掠过阿喜雀跃背影,唇角微扬,“阿喜这是铆足了劲,想把这顿年夜饭做出花来。”

    江孟澋在几旁坐下,拈起一块还烫手的山药糕,小心吹了吹,也笑道:“他对这些事向来有心。对了,给範叔府上的年礼,都送到了?”

    “一早遣人送去了。”江雲亦落座,端起茶杯,“範老将军回了礼,是两坛南边的贡酒,说是给我们守岁时暖身。”

    江孟澋“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今日是除夕,宮中照例有夜宴。

    昨夜那人离开时还说,宮宴冗长无趣,定会寻机早退,来江济堂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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