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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银杏漫天满地金黄掠过眼,纷纷然往后……
暮色四合,江孟澋转身正要离开,忽听身后传来声响:
“大人!大人留步!”
他回过头,见一对中年夫婦正沿着堤侧的台阶快步走上来。
两人走到近前,气喘吁吁地站定,互相推搡了一下,最后还是婦人先开了口:
“大人,小的两人都姓唐,是这附近开面馆的,就在前头拐角那条街上,走几步就到。”她说着,伸手指了一个方向,又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男人,“这是小的当家的。”
男人连忙点头,憨厚笑了笑:
“是是是!几位大人忙了一整天,还没用晚膳吧?大人若是不嫌弃,赏个脸去小的家里用碗面?”
季文彬站在一旁,听见这话,看了看身上的官袍,连忙摆手:
“这如何使得?不妥不妥,万万不妥!下官已让人在府衙备了膳食,大人回去便能——”
婦人笑起来,声音敞亮,没有半分怯意:
“季大人,这个时辰,府衙怕是人早就散了吧?小的虽是个开面馆的,可也见过世面。那些衙门里的公差,一到点就跑得比兔子还快,谁还管灶上有没有火?”
季文彬一愣,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来。
婦人见状,笑得更欢了,言语神情皆透着几分爽利:
“季大人,小的话糙理不糙。您二位大人为这堤忙了一整天,连口水都没顧上喝,小的们都看在眼里。如今到了饭点,请二位大人去家里吃碗面,又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不过是自家擀的面条,怎么就不行了?”
季文彬被她噎得哑口无言,只好转头看向江孟澋,眼神里竟带着几分求助。
江孟澋却道:“唐大嫂说得是。”
妇人眼睛一亮:“大人这是答應了?”
“嗯。”江孟澋目光溫和,“把我们当做平常食客便好。”
二人皆听出了他们的顧虑,却也无法再说什么,只得同意。
江孟澋点了点头:“既如此,那便叨扰了。”
季文彬也拱了拱手。
妇人将手里的灯笼递到男人手里:
“你走前头照路,我陪大人说话。”
男人接过灯笼,乖乖地走在最前面,妇人便开口:
“大人,小的话多得,您莫嫌烦。小的一家在这褚州住了二十年,开面馆也开了二十年。头十年还好,这几年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做。主要是这堤坝一直修不好,月前倭寇炸堤那会儿更是,小的那面馆开不了一点,一家老小全靠积蓄过活,心里头慌得很。”
江孟澋认真听着,没有打断。
妇人继续说下去:
“后来解将军来了,把倭寇赶跑了,大人您又派人送来粮食和药材,还让人修堤整顿,小的这心里头,才慢慢安定下来。前些日子面馆重新开张,头一天就来了好些客人,都是附近的老街坊,说是‘日子好过了,得来吃碗面庆贺庆贺’。”
她说得眉飞色舞:
“所以今儿个小的听说大人您来堤上巡视,就跟当家的商量,一定得当面跟您道謝,再请大人去家里吃碗面!”
江孟澋道:“那便多謝唐大嫂了。”
“谢什么谢!”妇人声音又敞亮起来,“大人您是不知道,这堤要是修好了,小的那面馆可就挨着堤头了。到时候南来北往的都得从小的门口过。那可都是生意!小的这是提前讨好大人,求大人把这堤修得漂漂亮亮的,好让小的多赚几两銀子!”
她说得直白,却不让人觉得市侩。
季文彬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笑出声来:“唐大嫂好算计。”
“那可不!”妇人骄傲笑道,“小的虽是个妇道人家,可也知道欲富先路的道理。这堤修好了,漕运通了,商路就通,銀子就来了。銀子来了,小的那面馆的生意自然就好了!”
江孟澋也是终于听得轻笑出声。
面馆果然不远,又走了几步,众人便见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妇正忙着擦桌端面,正是妇人的公婆。
二老瞥见儿媳引着几位身着官服而又气度不凡的人进来,手里的抹布登时顿住,脸上瞬间涌上惶恐,快步迎上来,嘴唇哆嗦着看向妇人:
“閨、閨女,这是……可是官府的大人?”
阿公更是眼神慌乱,看着他儿子道:
“这个逆子,可是在外头犯了什么事?”
妇人见状连忙扶住二老,朗声笑道:
“爹、娘,你们慌什么!这是江大人和季大人,天色晚了来咱店里吃面的,不是问罪,是咱沾光了!”
齊卓上前一步:
“阿公阿婆不必紧张,只管按店里规矩上面便是。”
三人点了面后,二老这才松了口气,脸上的惶恐散去,连连應着“好”,转身往灶台去。
几人拣了张方桌坐下,不过片刻,铺内原本喧闹的声响竟轻了不少,零星食客都偷偷往这边侧目,目光里带着敬畏与好奇,低声窃语着不敢靠近。
齊卓见状低笑一声,凑到江孟澋身旁打趣:
“大人,看来是您太过惹眼,这滿铺子的食客,都不敢大声吃面了。”
季文彬也跟着頷首,忍笑道:
“江大人气度清隽,寻常市井之地少见,自然惹人注目。”
江孟澋无奈轻摇头,忽而鼻尖微动,旋即开口: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别的味道?”
季文彬一愣,下意识环顾四周,面馆里除却骨湯的醇厚、面条的麦香,还能有什么?
他疑惑地看向江孟澋,目光不自觉落在对方衣袂间,隐约嗅到一缕兰香。
江孟澋知他会误会,不等他开口就径直打断:
“不是这个,像是……烤白果?”
季文彬与齐卓闻言,皆屏息细细嗅闻,果然在面香深处,辨出一絲焦甜。
二人心中讶异,紛紛赞叹江孟澋嗅觉敏锐。
恰在此时,阿公端着三碗湯面走来,听见几人谈论白果,阿公放下面碗,憨厚笑道:
“几位大人也想尝尝烤白果?方才听小儿说,大人是从京里来的,咱江南的白果,和北方的味道不一样,各有千秋。”
江孟澋本就好奇,当即頷首:
“那就劳烦阿公,上一份尝尝。”
“好嘞!”阿公乐呵呵地应下。
季文彬看着阿公的背影,笑着摇头:
“下官离开江南多年,竟不知面馆已然多了这些菜式。”
江孟澋微拧着眉头,心头掠过一絲疑惑。
他原以为烤白果是这褚州面馆冬日里的特色小食,一时兴起便开口要了一份,如今听季文彬这般说,倒显得自己唐突了。
没等他细想,阿公就已捧着一碟烤白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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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步回来。
焦韧的外皮裹着溫润的米黄色,看着便惹人垂涎。
江孟澋伸手接过瓷碟,温声问道:
“阿公,这一份白果,该付您多少银钱?”
阿公闻言先是一怔,二人僵持了一会儿,他还是如实说道:
“大人说笑了,咱这店里可不卖这个。这是家里小娃闲着无事,在炭火上烤着玩儿的,算不得吃食。”
江孟澋眨了眨眼,心道自己果真唐突了,接着又听阿公道:
“我反才听犬子说了,您肯为百姓修堤,还答应把所有出力之人的名字都刻在碑上,这份心意,咱们百姓记在心里。这点小东西,就算是咱们一家,给大人的一点心意,谢大人为咱褚州百姓做主。”
江孟澋正要开口说什么,阿公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忙又补了一句:
“大人放心,这些白果都是旁边道觀的道长们送的,觀里银杏树多,果子年年落得滿地都是,不费半文钱,您尽管吃,千万别客气。”
话已至此,江孟澋便不再推辞,颔首郑重道:
“既如此,多谢阿公厚赠。”
季文彬在一旁感叹:
“大羲多道观,又皆喜种菩提和银杏,只是银杏栽得多了,秋日结果便泛滥成灾。道观里人手少,处理不完,便常常把白果送给附近百姓,也算物尽其用。”
江孟澋轻轻点头。
京城附近多得是山和道观,也和这边一样。而他身为医者,白果入药、煲汤、炙烤皆是常事,他对这果子也算熟悉。
只是他想试试这江南的白果和北方的白果有何不同。
他拿起竹筷夹起一粒,吹去表面焦皮,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只一口,他便怔了神。
江南的白果,果肉更绵密清甜,少了北方白果的一丝涩气,多了几分温润软糯,口感与北方的果真截然不同。
而就在滋味散开的刹那,他的脑海里骤然掠过一片模糊的光影。
道观,银杏,甚至还有刻字……
零碎的画面骤然袭来,却不是今日的场景。
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站在一棵银杏树下做着什么。
是什么?
脑中画面不断,还在强势霸道地翻涌。
茱萸,菊花酒,松树,道长……
江孟澋放下筷子,撑着额。
自打他下江南后,触景生情忆往昔不计其数,这却还是头一遭,他觉得自己脑子好乱,又渐渐感出些似曾相识。
重阳?是重阳。
芸州碧台山吗?
“大人,你怎么了?”
不是。
不是碧台山。
“江大人!”
那是在哪里?
江南?还是……
“这是怎么了?”
万里秋风萧萧起,卷裹画中之人回首,漫天满地金黄掠过眼,纷纷然往后倾倒。
“无事。”江孟澋听到身旁有人在唤自己,“只是有些累了。”
“那就好,那就好!大人可把我们几个吓坏了。”
不是这个回答。
江孟澋倏地睁了眼。
是京郊。
是他!
第72章荒唐男子娶男子
“无事。”江孟澋听到身旁有人在唤自己,“只是有些累了。”
簌风穿林叶,有二人并肩登上京郊攀云山,朝着山巅一株矗立千年的古银杏踱步而去。
正是重阳,天高云淡风轻。
登山进观祈福的百姓相较平日多了些,而山道两旁松柏苍翠挺拔,银杏鎏金耀眼,红枫似火燃烧,更将整座山装点得热烈如幻。
阮嵩走在他身侧,声音低而懊:“是我考虑不周。明知你前些日子为瘟疫耗心尽力,昨夜我不该那般……放纵。”
江孟澋闻言,下意识偏开脸,耳尖烫如枫。
新婚燕尔,红烛高燃。
阔别數月,阮嵩自北疆九死一生归来,滿腔思念与牵挂尽數倾注于怀中之人,恨不能将他揉进骨血,从此岁岁相依,再不分离。
情到浓时難自抑,昨夜的他只顧宣泄滿心愛意,只觉世间万物皆可抛。
可他却偏偏忘了,他的孟澋刚从一场浩劫中抽身,早已心力交瘁,哪里经得起这般缠绵折腾。
江孟澋心道久别重逢的温存乱世難得,自己心中只有欢喜,怎会怪他。
只是现在他被这般直白戳中心绪,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而话至此,江孟澋也不得不承认,數月前的乱象,他至今想来仍觉心惊肉跳。
彼时北疆烽烟骤起,蠻夷鐵騎踏破北境防线,守将们一个个接連戰死,城池一座座沦陷,百姓流离失所,哀嚎遍野,千里北疆化作人间炼狱。
軍情急报一日三递,快马加鞭送入京城,可那座金碧朝堂之上,回应给北境的只有一片死寂与慌乱无措。
勋贵将领们贪生怕死,纷纷找尽借口推脱,或是称病,或是告老,谁也不愿领兵出征,去直面蠻夷的鐵蹄。
文臣谋士们只会在殿上高谈阔论,纸上谈兵,争论数日,也拿不出一个可行的退敌之策,只知空喊忠君愛国的口号,毫无半分实用之策。
嘉昱帝端坐龙椅之上,面色阴沉,只知反复询问群臣“谁可出征”,却无半分帝王的决断与魄力,任由北疆戰局不断恶化,任由百姓深陷水火苦不堪言。
就在滿朝文武束手无策,朝堂上下一片颓唐之际,竟有一位本该走科举入仕、青云直上的世家公子,二话不说脱下身上的锦袍华服,以一介白身投身軍营,从头做起,成了軍营里一个最不起眼的小卒。
只是没人看好这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
軍中老兵觉得他不过是一时兴起,吃不了军营的苦,挨不了风霜,用不了几日便会打道回府。
同营的士卒更是肆意嘲笑,笑他细皮嫩肉,恐怕連兵器都扛不动,不过是来军营凑热闹,博取虚名罢了。
然谁也不曾料到,就是这个被无数人白着脸轻视嘲讽的小卒,硬生生在绝境逆转了乾坤。
主将战死,军心溃散,全军濒临覆灭,蛮夷铁騎步步紧逼,眼看就要彻底攻破防线,长驱直入中原大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挺身接过帅印,以惊世奇谋稳住阵脚,领着一群残兵同袍,在尸山血海中逆势而为撕裂出一条生路。
他守隘口,据险而守,巧用地形布下防线,讓蛮夷铁骑寸步难行,再难前进一步。
他断敌粮,出奇兵,星夜奔袭千里,烧毁蛮夷粮草辎重,讓敌军不战自乱,人心惶惶。
他收失地,身先士卒,冲锋在前,领着将士们浴血奋战,以少胜多,将丢失已久的大羲故土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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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夺了回来。
水也不曾料得到,短短三月光景,他竟从一介白身,一跃成了威震北疆、名震天下的大将军,成了大羲的守护神。
捷报传至京城那日,满朝文武无一不惊得哑口无言,百姓们沿街相贺,欢呼声响彻京城內外,人人都在传颂这位横空出世的神将的功绩,街头巷尾,尽是欢腾之景。
然就在北疆捷报传来之前,一场不明瘟疫自京郊村落倏然酝起,仅逾十日便蔓延至京城內外。
染病之人高热不退,上吐下泻,肌肤渐渐泛出诡异的乌紫。
病情急转直下,京城之内的医者们束手无策,药石罔效,每日都有不计其数的百姓因病死去,街头巷尾,哭声不绝于耳,家家户户紧闭门窗,惶惶不可终日。
朝堂之上再次陷入慌乱,权贵们只顧自身安危,紧闭府门,严禁下人外出,全然不顾城外疫區百姓的死活,冷漠至极。
翰林医官院的医官们畏缩不前,个个贪生怕死,无人敢踏入疫區半步,生怕染上疫病,丢了性命。
嘉昱帝依旧只关心自己的安危,反复询问瘟疫何时能消,却从不问疫区百姓的死活,不顾医者的安危。
江孟澋本是不问世事之人,可事到如今,他没得选,也退无可退。
医者仁心,更兼苍生在念。
他做不到袖手旁观,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京城沦为人间炼狱。
那一日,他平生第一次下跪,跪在皇宫门前,以一介乡野大夫的身份,请命踏入疫区,救治百姓。
嘉昱帝自然立刻许了。
他巴不得有人出面收拾瘟疫的烂摊子,只要不威胁到自己性命,谁去都无所谓,当即下旨,命江孟澋任职翰林医官院,全权负责疫区救治之事。
江孟澋不在意,也没空去想帝王的心思。
纵有尸横遍野,哭声震天,他压下凡人面对生死的畏惧,亲自为病患诊脉施针,日夜守在头马身边,不敢懈怠半分。
为研对症汤剂,他彻夜不眠,翻阅无数古籍医典,比对千百种药方,尝遍百草。
终于,在耗费了无数心血之后,他制出来了。
而后他又亲自熬药分药,一碗碗汤药送到病患手中,安抚着惶恐与不安。
一月之间,一己之力,他也硬生生地,将整座京城从阎王府前拉了回来,成了百姓心中救世的神医。
待瘟疫彻底平息,阮嵩也领着大军归京。
嘉昱帝在宫中设宴为阮嵩庆功,宴席之上,皇帝亲自举杯,问他想要何等赏赐,高官厚禄还是良田美宅,尽可开口,甚至直言,若是看中了哪位公主,他也可即刻赐婚,成全良缘。
满朝文武都等着这位新贵将军开口,心说他说求定不过皇帝说得几样。
可阮嵩却放下酒杯,身姿挺拔,毫不犹豫对着嘉昱帝道:
“臣别无所求。”
嘉昱帝闻言为之一愣,眉头微蹙,肉眼可见心中不悦,沉声又问:
“莫非朕的公主,也入不了将军的眼?”
未及阮嵩开口,便是满座哗然,几位老臣抬袖掩口:
“阮将军少年英雄,眼界高些也是常理。只是陛下金枝玉叶的公主尚且不入眼,倒不知他心中所求,是何等天仙?”
“恐怕将军心中另有所图,只是不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开口。”
“依我看,他只是舍不得手头那点权势罢了。”
众说纷纭不断,却见这位年轻的将军,不知朝何处远望,而后声音清朗到响彻整个大殿:
“臣此生,只愿与翰林医官院江孟澋相伴,别无他求。”
此言既出,举座又惊。
一官员手中的酒盏“啪”地落在桌案上,满脸不可置信:
“什……什么?江孟澋?男子?!!!将军莫不是想娶一位男子?!!!!”
又有一官员猛地坐直了身子,胡须都翘了起来:
“荒唐!男子娶男子,这成何体统!我大羲历朝历代,从未有过此等悖逆伦常之事!”
还有官员张了张嘴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憋出一句:
“将军莫不是在说笑?”
坐在角落里的几位老翰林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压低声音道:
“这是发的什么疯?”
另一位年纪更长的翰林摇头叹息: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可这……这算什么?将军英雄盖世,怎的偏偏……”
“你懂什么?”第三位翰林冷笑一声,“那位江大夫如今在百姓心中的分量,可不比将军轻多少。瘟疫横行时,满朝文武谁也不敢踏入疫区半步,偏他一个人跪在宫门前请命,又把你我在内不知多少人从阎王爷手里拽了回来。这等人品能耐,换成你我,做得到么?”
“那也不能……”先前说话的翰林涨红了脸,“男子娶男子,终究是违背人伦,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
“耻笑?”冷笑的翰林端起酒盏,悠悠道,“一个救了北疆,一个救了京城。两人都是万民敬仰的人物,你信不信,明日这消息传出去,街头巷尾议论归议论,真正跳出来骂的,恐怕没几个。”
这话说得刻薄,却似一针见血。
几个翰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吭声了。
前排其他几位大臣的反应更是精彩。
兵部尚书忽然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将军不爱公主爱大夫,那是将军自己的事,只要不妨碍保家卫国,管他娶的是男是女!”
笑声震得杯盏酒水接连颤动,不少文官纷纷朝他侧目皱眉。
他身旁的侍郎连忙拉住他的袖子,低声道:
“尚书大人,慎言!天子面前,莫要失了礼数。”
第73章赐婚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文官那边也不遑多让,一御史面色铁青,袍袖一拂,霍然起身:
“陛下,臣有本奏!阮嵩此举,大违人伦,有悖圣贤教化。若使其得逞,天下男子紛紛效仿,纲常何在?伦理何存?臣请陛下驳回此请,以正视听!”
嘉昱帝端坐龙椅之上,面色阴沉不定,目光在阮嵩与群臣之间来回扫视。
殿中吵成了一锅粥。
支持阮嵩的人不多,但也不是没有。
吵到激烈處,一官員忽然轉向坐在一旁始终沉默的礼部尚书,阴恻恻道:
“阮尚书,阮嵩是你所出,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
礼部尚书却只是放下手中的酒盏,不紧不慢道:
“阮嵩虽是我儿,但他如今是朝廷的将军,他的婚事,自然由陛下定夺,阮某怎敢置喙?”
那官員碰了个软钉子,臉色愈发难看。
就在殿中吵得不可开交之际,嘉昱帝身旁的太监开了口,声音又尖又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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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老奴以为,此事虽荒唐,却也有其情理可循。”
此言一出,殿中又是一阵骚动,却没人在明面上说话。
那太监继续道:
“阮将军保家卫国,江大夫悬壶济世。一武一医,皆是于国有大功之人。如今将军不求高官厚禄,不慕公主金枝,只求与江大夫相伴一生。这份情意,固然不合常理,但细想之下,倒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嘉昱帝听得饶有趣味,尖细的嗓音入耳尽数成了忠言:“接着说。”
太监得了许接着开口,臉却漸漸朝向堂下:
“老奴并非赞成此事,只是提醒诸位。今日殿上争得面红耳赤,明日传到民间,百姓会怎么说?他们会说,皇帝赐婚,成全了一对功在社稷的璧人。至于男子娶男子是否合乎礼法……呵,百姓在乎的,从来不是礼法,而是日子过得舒不舒心。”
有官员听完面色阴沉,盯着阮嵩的背影,目光复杂,还欲再争,却被身旁的同僚拉住,低声道:
“这种事,你越是反对,百姓越是同情。倒不如……顺水推舟。”
那官员愣了半晌,最终重重叹了口气,颓然坐下。
嘉昱帝盯着阮嵩沉默良久。
他腰板依旧挺直,全然没有惹起宴会喧闹的自覺,好似只等着皇帝给个回复。
最终,嘉昱帝也不知是真的开怀,还是懒得再纠缠这些口舌之争,竟真的龙颜一舒,一道圣旨赐下婚事,又特许二人婚假九日,安心休憩,不必理会朝堂俗务。
昨夜那一番,于江孟澋而言确实耗了些心神,可与那数月的身心交瘁相比,甚至算得上慰藉。
浩荡长风自攀云道觀正殿席卷而来,穿林越叶,呼啸而至,吹得山巅那株千年銀杏枝叶剧烈晃动。
北风卷地黃金舞,江孟澋更是被吹得步步側身,不得不抬袖挡在眼前。
及背风而立,阮嵩揽住了他的腰,他才收了袖子,视線穿透漫天黃叶,越过重叠山峦,终见红墙青瓦,车水马龙,樵径炊烟。
而后声势渐歇,登高祈福的山客纷纷拢了衣袍,缩着脖子,望着落木低声议论:
“这风来得蹊跷,去得也快,莫不是天现异象?”
“你看那两位,莫不是天眷之人,才引动这般天象?”
“天眷还是天警,犹未可知啊……”
“噤声!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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