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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沉沦一夜漫长
江孟澋把欲望这般直白说出口,此情此景解慎川若再推脱,便是真的“怂”了。
解慎川没有再言语,只是凑得更近了,将仅有的距離全然抹去,吻上了江孟澋的唇。唇舌教婵间,所有顾忌一并烟消云散,压抑許久的渴望也终于找到了出口。
江孟澋闭着眼,放松了身体,搂着解慎川脖颈的手更紧了些。
床榻旁的纱帘不知何时垂落下来,轻柔地垂落下来,将榻上的两人与外界隔绝开。
江孟澋头上那支簪得端正的木簪,在方才的震动中早已松动,此刻被解慎川抬手轻轻一抽,便彻底拖落。
青丝如瀑般泻下,铺洒在床褥上,与从他额头一直蔓延到胸膛的莹白分隔,可谓泾渭分明。
微弱的烛光透过纱帘照进来,零零散散落在江孟澋身上,为他镀了一层柔和。
他阖着雙眼,神色虔诚,竟恍若观音模样,圣洁不容亵渎。
解慎川撑在他上方,垂眼看着这一幕,呼吸不由得一滞。
这一世,他见过江孟澋很多模样。
少年时在江济堂后院里伏案抄方子的认真,月下对饮时举杯浅笑的从容,褚州城破时指挥若定的果决,白日里在漱花岛上主动吻他时的执拗。
可从未见过他这般。
解慎川的吻漸漸下移,最后停留在他的颈側。
江孟澋的身体蓦地一抖,雙手紧抓住解慎川的衣袍,溢出细碎的声音。
他甫一睁眼,柳眉之下,那双平日里澄澈的的杏眼而今水光潋滟,分明藏着钩子,欲要把岸边人彻底拉入深潭。
这般风情,哪里还是方才那圣洁的观音?
分明是讓人甘愿沉沦的画中仙。
解慎川心中的悸动更甚,他把头深埋在江孟澋的颈側,鼻尖萦绕的除了他素来有的药香,还有他亲手为他沾染的兰香,两者交叠,是独属于江孟澋一人气息。
这是他的兰草,从苍连岭的崖壁上被他亲手挖回,養护数月又跨越千山万水,最终开在了他的怀里。
他的唇贴着江孟澋脆弱的脖颈,江孟澋只覺颈侧一阵苏麻。那感覺顺着脊椎蔓延至全身,他忍不住绷紧了身体,渴求着更多。
可还未等他适应这份苏麻,猝不及防一阵通感讓他猛地收紧搂住解慎川。
而更让他受不了的,是下头傳来的快意。
解慎川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碳入了宽松的衣摆,掌心贴着他的腰侧,激起江孟澋一阵阵战栗。
手探入,一下又一下,江孟澋倏地弓了腰,潮濕的后背離开了床褥。
上下两重次机之下,江孟澋再也受不住了,唇边溢出了压抑不住的声音。
“这廂隔音不好。”
……
衣袍散落地上,被褥被搅得零乱,青丝缠绕,江孟澋为了不发出声响,狠地报复般咬上解慎川肩头,却唯独不喊停,甚至想要他更具烈些。
想要完完整整,全部都给他。
好似这样就能补全两世的遗憾,就能把前世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话、来不及交付的情意,统统在今夜偿还……
神志游走间,江孟澋心头居然浮起了一个他从未想过,却迫切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
他松了口,呼着气,斷斷续续地开口:
“慎……慎川。”
解慎川的动作一顿,垂眸注视他的双眼,等着他一定要说出口的话。
“为、为什么……那时你不去找我兄长?”
江孟澋只是養父的养子,他的兄长们才是亲生的。
解慎川若想找太师的遗风,该找的是他们才对。
可若是这样,江孟澋和他之间还有可能吗?还有两世的纠缠吗?
解慎川低头,在他汗濕的额间印下一个吻,动作却并未停下,只是放缓了些許:
“因为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江孟澋依旧执着地追问。
解慎川听着他的声音,贴近他的耳畔:
“好看。”
“……”
江孟澋一怔,再是稍微侧首道:“正经些……”
解慎川听见这两个字低笑出声,他用掌心托着将他的臉扶正回来,唤了他的名字,道:
“此刻这般光景,你我谁能正经得起来?”
话音落下,他不再给江孟澋反驳的机会,将江孟澋所有的话语都化成了细碎的声音。
其实他知道江孟澋心里想的是什么。
他也想过这个问题,却是从另一个角度。
假若前世他没有死缠着江孟澋不放,江孟澋是不是就一直是那个隐居山野、不扰尘世的大夫?是不是……
就不会因他而死?
“呜……”江孟澋身体不自主地迎合,残存的理智不断被冲击着,他再次忍不住,张口咬住了解慎川肩头。
不知过了多久,江孟澋只觉得眼前一白,浑身的力气都用尽了,意识陷入一片空白。
直到那般感觉渐渐退去,解慎川才放缓了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他将江孟澋揽起拥入怀中,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该感谢老天,让我先遇见了你……”
***
一夜漫长,窗外天光照醒了榻上相拥而眠的两人。
解慎川先坐起身,见身侧的江孟澋亦有了动静,便轻声道:“今日无事,再睡会儿。”
方说完,就听院外傳来了声响,是齊卓:
“将军,大人,京中传来快马急报,需即刻过目。”
“什么事?”解慎川出了廂房。
齊卓见解慎川出来,连忙上前一步,将手中的信件递了过去:
“将军,说是柳明远的囚车在运往京城的途中,遭遇了伏击,囚车被劫,押送的官兵死伤惨重。”
解慎川接过信件,拆开一看,臉色沉了下来。
魏王果然按捺不住了,柳明远作为褚州案的关键人物,手中定然握着不少魏王党的秘密,他们劫走柳明远,无疑是想要杀人灭口,掩盖真相。
“知道了。此事切勿声张。”解慎川将信件收好,又交代了齐卓些许事务。
“是,将军。”
解慎川转身回到厢房,见江孟澋坐起身背靠在床头,正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红痕。
待到解慎川走到身旁,江孟澋嗓音沙沙的,问道:“外面怎么了?”
解慎川道:“柳明远的囚车被人劫走了。”
江孟澋闻言脸色微变:“他们果真是想要杀人灭口。”
第62章情愿我很喜欢
柳明远被劫之事,虽来得猝然,却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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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孟澋预料之中。
几日前,江孟澋便心下惴惴。
此賊罪涉通倭叛国、勾连京官、侵吞粮饷、戕害黎庶,桩桩皆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
可正因如此,江孟澋不能同在芸州那般,将人先斩后奏。
柳明远身后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若贸然處置,只会打草惊蛇,让那些藏得更深的人趁机脱身。
所以,他将柳明远及其黨羽押解回京,交由大理寺从严论處。
可他也知道,从褚州到京城,路途遥遥,变數太多。
柳明远在江南经营數载,爪牙遍布,京中更有魏王一黨暗中窥伺,焉能容他活着入京对质?
半路劫囚、杀人灭口,皆是意料中事,只为掐断这唯一的线索,保全自身。
故而,早在押解队伍出发之前,江孟澋便做了两手准备。
其一,他将褚州一案的详細卷宗、柳明远与倭寇往来的密信原件,以及那些涉及京中官员的不明款项账册,全部誊抄了一份,连同诸多文书一并快马加鞭,先行送往京城,直接交到大理寺卿晏启玉手中。
其二,他在押解队伍中安插了数名暗线,扮作普通官兵随行。这些人身手不凡,且个个都有在危机中传递消息的本事。一旦路上有变,他们能在第一时间将消息传回,不至于让江孟澋和解慎川陷入被动。
如今囚车被劫的消息传来,江孟澋虽觉棘手,却并不慌乱。
他欲撑身而起,臂弯刚一用力,腰间便传来阵阵酸胀,化作钝痛蔓延周身。
解慎川见他蹙眉扶腰,心知是昨夜情浓失度,害他今日受乏,便默然上前,伸手相扶。
江孟澋没有推拒,忍不住微蹙着眉,借着解慎川的力道缓缓起身。
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解慎川耐心等着,替他拿来衣袍,一件一件地帮他穿好。
“我自己来便好。”江孟澋伸手去接衣帶。
解慎川却未松手,垂首为他系结,语声帶着几分懊恼:“昨夜是我没分寸,害你今日受罪,自然该我伺候。”
“你情我愿之事,何谈‘受罪’?况且……”江孟澋看着解慎川低垂的头,竟鬼使神差地抬手揉了揉他的发丝,温声道,“我很喜欢。”
解慎川系好衣带,听到这话却没有抬头,任由江孟澋作为,视线落在他的腰间,问道:
“那和前世相比……如何?”
江孟澋闻言脑中宕了一下,他分不清解慎川所指所比的是什么。
是他的热烈,还是他的……
“咳。”江孟澋揉搓的力道忽然大了些,把解慎川出门前随手一束的马尾都揉乱了,忙岔开话道,“都好,都好。你头发乱了,解了我给你系。”
解慎川低笑一声,也不追问什么了,依言一扯,松了发带:“好。”
江孟澋执起青丝,細細束起,语声渐沉:
“也不知京城那边,密信破译得如何了……”
江孟澋和解慎川不擅此道,而况其间夾杂倭文,更不是二人所长。
江孟澋感受到手里的脑袋动了动,接着又听解慎川道:“早知如此,前世便多学些外邦话了,也省得如今束手。”
“术业有专攻,若想面面俱到,未免太苛责自己了。”
江孟澋束好发,輕拂他发梢,忽忆起往昔备考制举时,解慎川随口道出的撰论之法,彼时未曾细想,如今方知,这位阮将军身上,藏着太多被世人忽略的才学。
当年他说:“我平日什么书都读。四书五经三韬六略,史书兵法我都读。”
可那些学问,究竟是他本心所好,还是时局所迫,不得不学?
“相公说得对,”头发束好了,解慎川转过头看着江孟澋,“你也是。”
其实知道太多也不一定是件好事,江孟澋忽想,又道:“所以你那时是故意的?”
解慎川佯装茫然:“何时?”
他这般故作不知,江孟澋怎会看不破。
十余载相伴,此人曾为让他安守挚友分寸,藏了多少心意,瞒了多少言语,当真是罄竹难书。
解慎川见江孟澋看着他的眼神愈发怪异,又不开口,霎时服了软:
“相公大人有大量,就海涵我那一回吧。”
“仅那一回?”
正当江大人挑眉,欲再问其罪之时,门外又有齊卓的声音进来,是晏启玉的信到了。
“江巡按亲启:
褚州案卷宗及密信账册已收悉,我与阮尚书连夜阅毕,甚为震惊。柳賊所涉之罪,远超预估。京中涉案官员,据初步排查,至少涉及六部中的四部,且官职不低。其中尤以户部、兵部为甚,有数人职位敏感,若贸然动之,恐牵动朝局。
我已按所请暗中布控,暂未打草惊蛇。皇城司亦已派员协查,由解将军京中旧部盯梢,以保涉案之人插翅难飞。
另,江巡按寄来的那些密信,其中有一部分使用了代号与暗语。我与阮尚书已破译大半,但仍有几處关键信息难以解读。这些暗语似乎单独约定的密文,外人若无密钥,极难破解。
我恳请江巡按,在江南继续深挖柳贼党羽,尤其留意与京中往来密切之人。或许能从他们口中,问出这些暗语的破译之法。
柳贼囚车被劫一事,我已知晓。江巡按不必担忧,皇城司早有准备,沿途布有暗哨。江巡按只管安心在江南肃清余党,京中之事,京中自会處置。
盼江大人珍重。
晏启玉书”
江孟澋看完信收起,解慎川凑在他身旁也了解了情况,侧首就能见他眉间愁绪稍展转过头,倒是不计较了,道:
“罢了。”
江孟澋本就不甚在意那些,方才不过说笑,更何况眼下亦有更为重要之事。
齊卓站在一旁,听江孟澋无厘头说了那两个字,有又见解慎川神色好似和平日不同,却也不敢问什么。
“齊卓。”江孟澋开口。
“屬下在。”
“柳明远在褚州还有没有其他亲信?我是说,那些没有在明面上被抓、但与他往来密切的人。”
齊卓想了想,道:“回大人,明面上的都已经抓了。不过……屬下这几日在城中暗访,倒是打听到一个消息。”
“说。”
“柳明远在褚州城外有一处私宅,位于城东十里外的雨村。那宅子平日里没人住,只有一个老仆看守。但据村民说,柳明远每隔一两个月,会独自去那宅子里待上一两日,不带随从,也不坐官轿,都是夜里悄悄去、夜里悄悄回。”
江孟澋眸色微动:“那宅子里有什么?”
“属下还没进去看过。”齐卓道,“那老仆警惕性很高,村里人都不敢靠近。属下怕打草惊蛇,暂时只在远处观察。”
江孟澋沉吟片刻:“今夜,我们进去看看。”
“是。”齐卓應声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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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轮到解慎川皱眉了,他当即开口:“我陪你去。”
“不用。”江孟澋正搖着头,却恰好对上他的目光,很快地,他就犹豫地改了口,“行吧……”
***
是夜月黑风高,二人换了深色便服,将头发束起,又戴了斗笠,掩去面容。
齐卓已经在院中等候,同样换了便服,腰间别着一把短刀。
他身后还跟着四个暗线,其中两人袖中藏着江孟澋特制的迷药,无色无味,嗅之即晕,虽药性温和,不至伤人性命,但持效极长,约莫能有半日。
“走吧。”江孟澋压低声音,率先策马往外。
一行人趁着夜色,出了褚州城,往东而去。
待到他们摸到雨村那处私宅附近时,已是亥时,村落寂寂,犬吠不闻,唯有宅院西侧的柴房还亮着一点微弱的油灯,想来那看守的老仆便在其中。
江孟澋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不过片刻,屋內油灯搖曳了两下,便没了动静,暗线推门探看,老仆已歪在椅上沉沉睡去,二人将其輕扶至柴房角落,掩好门窗。
解慎川这才打了个手势,余下两名暗探四散开来,分别守住宅子的前后左右。
随后三人輕身翻墙入院,落地无声。
齐卓蹑步至正房门外,侧耳屏息,片刻后回头,对着二人轻轻摇头,示意屋內无人。
江孟澋走上前去,轻轻推开了正房的门。
门轴未响,竟未曾上锁。
屋内一片漆黑,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鼻而来。
江孟澋从袖中取出一枚火折子,吹亮,微弱的火光勉强照亮了屋内的一角。
这是一间堂屋,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桌和几把椅子,桌上积了一层薄灰。
江孟澋环顾四周,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这宅子太干净了。
不是说它打扫得干净,恰恰相反,它一切都像是一间久无人居的空宅。
可正是因为如此,反而显得刻意。
江孟澋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墙上一幅山水画。
画纸已经泛黄发脆,像是挂了很多年。
他将画掀开一角,露出后面普通的砖墙,没有什么异常。
解慎川又检查了桌椅和柜子,都没有发现什么。
齐卓在厢房里转了一圈,亦一无所获。
“将军,大人,这宅子好像真的没什么。”齐卓压低声音道,“会不会是柳明远故意放出的假消息?”
江孟澋没有回答,目光落在地面上。
地面由普通的石砖铺成,他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地面,一塊一塊地敲过去。
敲到八仙桌下方时,他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
解慎川站在一旁,亦听出来了。
那块砖的声音比其他砖更空,像是底下有空间。
“把这块砖撬开。”江孟澋道。
齐卓應声,从腰间拔出短刀,将刀尖插入砖缝中,用力一撬。
石砖应声而起,露出一截向下的石阶,隐隐有冷风从下方涌上来,风中还夾杂着一丝淡淡的铁腥气。
“竟有密道。”齐卓低声道。
江孟澋用火折子照着那幽暗的入口。
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往下延伸了大约十几级,便是一个拐角,看不清尽头。
江孟澋用火折子照着那幽暗的入口。
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往下延伸了大约十几级,便是一个拐角,看不清尽头。
“我下去。”齐卓抢先一步,挡在江孟澋身前。
江孟澋没有推辞,夹在齐卓和解慎川之间,沿着石阶往下走。
刚走下半数石阶,齐卓忽然疾声喝止:“止步!”
解慎川与江孟澋当即定住身形,江孟澋俯身用火折子照向石阶侧面,只见砖缝间藏着细如牛毛的铜丝,正勾着下方的机括,若再踏一步,怕是有尖箭从两侧射出。
“是踏/弩。”解慎川道。
江孟澋颔首,捏着那根铜丝,对解慎川道:“慎川,去寻块碎石压住下方机括。”
解慎川赞同此举,应了声“好”,按江孟澋所说的做后,只听“咔”的一声轻响,机括直接被扣死。
齐卓见状,立刻从袖中取出随身携带的铁钩,将石阶上的铜丝一一挑断,清理出安全的通路,三人这才继续往下。
石阶尽头是一道木门,门虚掩着,没有上锁。
齐卓伸手推门,门却纹丝不动。
他又加了三分力道,仍旧推不开。
“不对劲。”齐卓低声道,“这门后面好像有东西顶着。这柳贼是把宅当墓修了。”
解慎川走上前,抬手在门框四周摸索,触到门楣处一处细微的凸起,轻按后只听“咔嗒”一声响,似乎有什么机括被触动了。
可手掌刚离开,那凸起便弹回原位,机括似又复位。
几人见此情形看出这是活扣,需持续按住,且另有锁扣未开。
为防意外,解慎川仍按住凸起不松:“孟澋,你看门框四周,应有其他机关。”
江孟澋举着火折子凑近,仔细观察门缝与门框,忽见门框侧面有几道极细的划痕,像是被金属器物反复摩擦留下的,且门槛内侧的暗处,竟排列着五个指头粗细的纵向孔洞。
江孟澋盯着那五个孔洞,思忖片刻后,他伸手从袖中取出五枚铜钱,逐一塞入孔中,试着转动。
铜钱大小相符,但转动之后没有任何反应。
“不对。”江孟澋摇头,“不是铜钱。”
第63章恶心江孟澋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他将铜钱换作发簪,甚至随身携带的銀针,皆寂然无声,毫无反应。
解慎川见此情形,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短镖:“試試这个。”
他将短镖的镖尖深浅不一地探入孔中,往不同方向用力试探。
如是多番调试,门内終于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括咬合声,门依然没有开,那声在密道中回荡了几息,便又归于沉寂。
“还差一步。”解慎川皱眉。
江孟澋知道解慎川说得对,机关已被触动,却未能完全开启,说明还有一處关键未曾破解。
周遭的空气渐渐沉闷起来,许是方才震动搅动了机关深處的尘埃,又许是这密道本就通風不畅。
江孟澋觉得胸口有些发闷,一股呛意好似要冲破鼻腔,却忽觉面颊一侧有凉意拂过,便生生屏息捱了下去。
是風。
极细极轻的風,从门框四周的缝隙中絲絲渗入。
江孟澋心头一动,举着火折子重新審视门框四周。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終于不再逡巡,而是倏然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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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门框右侧的墙上,有一块磚的颜色比周围的略深,像是经年累月被人触摸后形成的。
若非火光恰好以某个角度照过去,他很大可能会错过。
江孟澋上前两步,伸手按去。
那块磚纹丝不动,像是与整面墙融为一体。
他又试着向左推,依然不动。
向右——
那块砖忽然凹陷进去半寸,触感从坚硬变为松动,仿佛某种卡扣被骤然释放。
与此同时,门内传来“铛”的一声脆响,余音袅袅。
齐卓和解慎川对视一眼,再次推门。
这一次,门终于向内打开了。
火折子照亮了密室的一角,江孟澋看清了里面的东西,瞳孔骤然一缩。
这间密室比外面的甬道宽敞得多,没有窗户,只在靠近顶部的墙壁上留着几个细小的通风孔,夜风便从那里渗进来。
而四面墙边,堆满了木箱和铁匣,装的是白銀绸缎金玉器,场面堪比他伏后被查抄的府邸。
而在密室正中央,摆着一张书案,案上放着几摞文书和几封信件。
江孟澋快步走到书案前,拿起那些文书翻看。
他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发颤,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文书字迹工整,一笔一画都写得极为认真,仿佛記录这些的人并不觉得自己在做一件见不得人的事,反而像是在整理某种正经的賬目。
越看,他的脸色越是凝重。
这些文书,記录了柳明远与京中多名官员往来的详细賬目,所记一丝不苟,详实得令人发指。
江孟澋翻到其中一页,目光凝住了。
那是一笔三年前的旧账。
户部原拨江南赈災银三十万两,一路南下,皆载于册。然账本上另有密录——
柳明远与户部某侍郎合谋,以“漕运损耗”“仓储折耗”“运费支用”等名目,硬生生截去十五万两。
而那一年,江南天災,水患肆虐,百姓流離失所,饿殍遍野。
路上便断了气,连一卷草席都买不起的;拖家带口,老人走不动了,年轻人便背着走的;孩子饿得哭不出声,母親便咬破手指将血喂进孩子嘴里的……
江孟澋从堂前街巷所闻不知几何。
原来如此。
原来那些赈灾的银子,根本就没有到百姓手中。
他强稳住呼吸,再往下看。
然现下目中所及,却让他滔天的怒火变成了彻骨的寒意。
“堤坝岁修银两,截留八成……次年汛期,堤溃三处……”
那些洪水,淹死的百姓,冲垮的房屋,颗粒无收的田地——不全然是天灾。
所谓的“天灾”,竟是人为所致……
可见得旧党为了证明庆和帝得位不正,废了何其多的心思!
江孟澋遽然想到上一年解慎川北上苍连岭,那是前世他们葬身的地方,亦是今生他父親殒命之处,也同样有无数百姓颠沛流離逃至京城。
那处又有多少旧党从中作梗?有多少化名“天灾”的人祸?
皇帝的从龙心腹姚知府姚京尚且扛不住,而解慎川承受了多少压力,经受了多少算计,才得以全须全尾地回来?
江孟澋不敢去想,所经之事何其多,他才终于全然明白,解慎川当时只言片语不寄的考量是什么……
江孟澋咬紧了牙关,险些将手中的文书攥裂了。他颤抖着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
其中涉及的人名,他认出了好几个。
都是朝中手握实权的官员,那些人祸的始作俑者,端坐在衙门里,穿着体面的官服,谈论着风花雪月,甚至——
在他离京前一夜,还出现在为他饯行的朝楼宴中,与他举杯共饮,笑语寒暄。
江孟澋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他艰难地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恶气压下去,继续翻阅手中的文书。
柳明远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谨慎得多,也要贪婪得多。
若有一日东窗事发,这些账本就是他与京中那些官员谈判的筹码。
你帮我脫罪,我便替你保密;你若弃我于不顾,我便将你拖下水。同归于尽,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江孟澋吩咐齐卓清点密室中的木箱铁匣,齐卓领命,带着四名暗探分头行动。
江孟澋与解慎川则留在案前,继续翻查寻觅暗语密钥的线索。
翻至案底最下层时,一封未封口的信笺落入眼中。
信笺的纸张极好,字迹却潦草仓促,显然写的时候心情极为急迫。
想来是柳明远察觉局势危急,催促京中同党速取赃款,早做脫身之计。
江孟澋心中既怒又幸。
怒的是江南官场已烂至根基,贪官污吏上下勾结,荼毒黎民;幸的是今日寻得此册,便可按图索骥,将这颗毒瘤连根拔起。
齐卓清点完毕,江孟澋下令全部带回,一件不留。
众人将东西分批运出密室。
密道狭窄,搬运极为不便,几个人来来回回走了十几趟,才将所有东西搬完。
最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密室,确认没有任何遗漏,才熄灭火折子,退出密道。
出了宅院,闻得霜叶策策,是夜风。
江孟澋任由风冲散密道中的霉腐味,仰头望了望天空,月亮已经西沉了。
***
回到城中已是后半夜。
马车停在府衙后门,齐卓带着人将箱子件件搬进签押房,堆在墙角。
江孟澋吩咐他们将东西锁好,明日再整理,便让众人散去歇息。
签押房里只剩下他和解慎川两人。
江孟澋坐在椅中,闭着眼仰靠着椅背,脸上的倦意掩都掩不住。
解慎川望着他,心中泛起一阵酸涩。
这几日,他虽也奔波劳碌,但到底在军中历练惯了,尚能支撑。
可江孟澋不同。他本是医者,惯于伏案抄方、静心诊脉,哪里经得起这般连日奔波?何况桩桩件件案子都要他亲力亲为,铁打的人也熬不住。
江孟澋今夜穿的衣服颜色很深,更反衬出了他窗纸般的苍白面色。手上还沾着密道石砖上的灰,衣袍下摆也隐约能见被泥土蹭了一大片,整个人看上去狼狈极了。
解慎川抬起手替他揉了揉太阳穴,过了半晌,才低声开口:
“我可借整顿厢军之名,将名单上的官员以协助整编为由,调至褚州,分批软禁,再審讯问供。名正言顺,不会引人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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