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江孟澋原本闭着眼享受他的揉按,闻言睁开眼,倦意未消,却已有思量之色。
“便依你所言。你负责调人,我继续审问在押党羽,双管齐下。只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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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作沉吟,眉头微蹙,“有一个问题,比调人审问更紧迫。”
解慎川的手顿了一息:“什么问题?”
“家眷。”
江孟澋坐直了身子。
解慎川的眉头也拧了起来。
柳明远被劫,是在押解进京的路上。现在他本人下落不明,极有可能已经被人藏匿起来。
但他手下的那些党羽,他们的家眷都还在江南各州府。
魏王远在京中,可他的耳目遍布江南。
若他拿这些家眷做要挟,牢里的人就算知道暗语的破译之法,也不敢开口。
江南富庶之地,更是布局的重中之重。若他真要拿家眷做文章,那些被关押的官员即便想开口,也得掂量掂量家人的性命。
若真是这样,就算解慎川他们审一百遍,也问不出真话。
“必须在审问之前,先解决家眷的问题。”江孟澋抓住解慎川的手,回首仰头,对上他低垂的双眸,“派人暗中将那些家眷保护起来,甚至转移到安全的地方,让他们脱离魏王的掌控。如此一来,牢里的人没有了后顾之忧,才有可能开口。”
可这需要大量人手,而且必须做得隐秘。
魏王在江南经营多年,眼线遍布。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打草惊蛇。一旦走漏了消息,那些家眷非但救不出来,反而可能被提前灭口。
江孟澋起身,翻出密室中得来的账本名单,铺在解慎川面前。
“你看。这批人里,官职最高的几个,家眷大多在他们任职的州府。有的在连州,有的在秀州……分布极散。”
第64章想要你的身子,不只是你自己的
解慎川任将軍府参谋十余载,最擅长的便是調兵遣将、排兵布阵。他扫了一眼名單,心中快速盘算。
他道:“这些人分布在七八个州府,要同时行动,至少需要几十个人手。而且每路人手都要有熟悉当地情况的人领路,否则容易出岔子。”
“嗯。”江孟澋接着他的话道,“还要分批次和地域行动,先转移那些最关键的,也就是目前关在牢里有可能知道暗语的人的家眷。至于其他的,可以稍后再處理。”
“那就这么办。”解慎川点头,“我让齊卓连夜拟定计划,明天一早开始分批出发。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更加審慎,“转移家眷需要时间,少则三五天,多则七八天。在这期间,牢里的人不能審,否则万一他们松口招了,魏王那邊得到消息,很可能会提前对家眷下手。”
江孟澋颔首附和了一声,再道:“先按兵不动。对外就说案情复杂,需要时间梳理,暂时不提審。”
商议良久,窗外鸡鸣报晓声起,催着旭日东升。
江孟澋困意翻涌,倦态难掩。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眼前烛火渐渐模糊,他强撑着又看了一遍明日要发往各州府的公文草稿,确认每一个字都无误后,才搁下笔。
可刚一站起来,竟两眼一黑,整个人往前一倾,险些站不稳。
解慎川眼疾手快上前,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托住他的手臂,将他稳稳地扶住。
“孟澋!?”解慎川急促道。
江孟澋听得见他声音里夹杂的紧张,他闭着眼,等那一阵眩晕过去,才稳道:
“无妨,起得猛了些。”
解慎川看着江孟澋的神色,心中更紧,不由分说地拉着他便往厢房而去:
“你昨夜未曾安歇,今日又奔波整夜,身子扛不住,先去躺会儿吧。”
江孟澋被他牵着,脚步虚浮,无力抗拒。
进了厢房,解慎川替他脱下外衫。
外衫上沾着密道里的灰尘和泥土,江孟澋平日爱洁,今夜却顾不得了。
解慎川又去倒了温水,试了试水温,不烫不凉,才端到床邊。
江孟澋接过喝了几口,困意更甚。
简單擦拭身体后,他将茶盏放在床头的小几上,躺了下去,眼睛却睁着,怔怔地望着帐顶出神。
解慎川随后在他身旁躺下,側过身看着他,輕声问道:“在想什么?”
江孟澋的目光从帐顶移到他脸上,声音有些沙哑:
“在想那些暗语。晏寺卿说有几處关键信息解不开,需要从柳明远党羽口中问出破译之法,可今天从密室里找到的账本和信件,用的都是同样的代号和暗语,并无單独的密钥。那些暗语自成体系,环环相扣,没有密钥根本解不开。”
解慎川与他四目相对,声音令人心安:
“不急,慢慢来。晏启玉他们在京中亦在追查,总会寻得线索。何况,这些账本和信件本身就是证据,即便解不开暗语,光凭这些真金白银的往来记录,也够那些人喝一壶了。”
江孟澋又“嗯”了一声,困意再次涌上来,他往解慎川怀里靠了靠,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好似在梦呓:
“也只能这样了……”
解慎川将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低声道:
“嗯,睡吧。”
江孟澋在怀中呼吸渐渐匀了,可解慎川却无睡意。
他睁着眼,望着纱帘外透进来的天光,脑海中反复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整頓厢軍、調集官员、審问党羽、转移家眷……
每一件事都需要人手和时间,而他留在江南的时日已然不多了。
这次南下,皇帝给他的期限是一个月。
如今已过了小半,再过十几日,他便必须启程返京。
到时候,江南就只剩下江孟澋一个人。
想到这里,解慎川的手臂不由得收紧了些。
他不放心。
不放心江孟澋的身体。
这人忙起来什么都不顾,吃饭是凑合的,一碗粥一个馒头就能对付一頓;睡觉是随缘的,有时候伏在案上便睡着了,醒来脖子僵硬得转都转不动。
他身子骨原本不弱,可再这么熬下去,迟早要出问题。
可他又不能不走。
京城那邊同样离不开他。
皇帝虽然信任他,但朝中盯着他的人也不少。
他在江南多待一天,京城那些伺机而动的人就多一天的空隙。
怀中人已睡熟,没有回应他的收紧。
解慎川低头,在他额间輕輕印下一个吻。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接下来还有诸多事要做,他没有资格失眠。
***
此后数日,二人各司其职,昼夜奔忙,几无闲暇。
解慎川以整頓厢軍为由,向江南各州府发出公文,要求选派熟悉地方事务的官员到褚州协助整编。
公文措辞極为考究,还盖着两重官印,无人敢怠慢。
第一批公文发出后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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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三天,便有七八个官员陆续赶到褚州。
这些人大多是各州府的佐贰官,职位不高不低,正好是那种調走也不会影响政务运转的角色。
解慎川在名单上做了精筛,既包括了涉案官员,也混入了一些清白的官员作为掩护,以免引起怀疑。
这些人刚到褚州,就被“请”到了城中的一處别院。
别院位于褚州城西,原是某位致仕官员的私宅,后来被官府征用,一直空置着。
围墙高耸,门户严实,前后都有禁軍把守,出入需验明身份。
解慎川让人告诉他们,这是为了整編厢军方便,暂时将他们集中安置在这里,等整編结束就可以回去了。
理由正当,安排妥帖,可这些人心里清楚,自己是被软禁了。
他们不能外出,不能通信,不能私会。
每日的饭菜有人送,洗漱用水有人备,但就是不让他们离开。
有人提出要回府衙處理公务,被告知:
“公务已由副手代为处理,不必担心。”
有人写信要寄回家中,被拦下说:
“等整編结束再寄不迟。”
有人试图翻墙逃走,刚爬上墙头就被守在外面的禁军“请”了下来,好不狼狈。
解慎川先晾他们几天,等他们心神不宁、惶惶不安时,再逐一提审。
这个方法果然有效。
人在不安的时候最容易露出破绽,也最容易开口。
但在家眷转移完毕之前,不能正式提审,所以这几日,解慎川只是“晾”,并不真的审问。
他每日派底下人去别院转一圈,看看那些人的状态,却不与他们多说一句话。
这种刻意为之的冷淡,比任何威逼利诱都更让人心慌。
***
与此同时,齊卓一行人各自帶着几班人馬,按江孟澋整理出的名单分头前往各州府,秘密转移涉案官员的家眷。
他们先派人暗中摸清每家每户的情况,然后选择深夜行动,以官府保护的名义将家眷悄悄接走,安置到褚州城外的几处秘密地点。
这些地点都也是解慎川提前选好的,偏僻隐蔽,或在山中,或在林间,或在某个不起眼的小村庄里。
有的家眷配合,听说官府要保护他们,二话不说便收拾细软跟着走了。
有的家眷抗拒,以为是歹人冒充官兵,哭天喊地不肯走,甚至惊动了邻居。
还有的家眷已经被魏王的眼线暗中监视起来,转移时险些发生冲突,暗探和眼线在巷子里交上了手,刀光剑影,惊险万分。
好在人手个个身手不凡,又有江孟澋的巡按御史手书盖印作符,总算有惊无险。
短短五日时间,名单上所有在押党羽的家眷,都被成功转移到了安全之所。
齊卓回来复命时,眼下的青黑不比江孟澋少。
他站在签押房里,将转移的经过道来,最后道:
“大人,将军,所有家眷都已经安顿好了。那些眼线也被我们控制住了,暂时关在秘密地点,等审讯结束后再处置。”
江孟澋看着他的模样,忽然就知道分别十月有余后,解慎川在城东十里外再次见到他为何会有那般反应了。他拍了拍齊卓的肩膀,道:
“辛苦了。下去歇息吧,这几日好好养养。”
齐卓应了一声退下。
***
七日过去,正式提审开始。
解慎川坐镇别院,齐卓主审。
第一个被提审的,是连州的赵同知。
赵同知被关了七天,早已心神不宁。
他几次想找人打听外面的情况,但看守的人一律三缄其口,问什么都不答,只冷冷地说一句“安心等着”。
而更让他不安的,是他托人打听家眷的消息,却得知妻子和儿女在五天前的夜里突然失踪了,下落不明。
他不知是那方人动的手,却吓得魂飞魄散。
此刻被帶到审讯室,看到桌上摆着的账本和信件,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大、大人……”他的声音在发抖,牙关打颤,连话都说不利索,“下官什么都说,什么都说!求大人饶了下官的家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都是下官一个人的错!下官罪该万死,可他们无辜啊!”
齐卓不动声色,坐在桌案后面,淡语道:
“你家人怎么了?”
“他们、他们失踪了……”赵同知闻言立馬觉得是他上头的人所为,立马涕泪横流,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有人抓了下官的家人,逼下官不准开口……大人,下官不敢不说啊,下官说了,家人就没命了……”
齐卓言语依旧冷淡:
“你多虑了。你的家人不是被抓走了,而是被江大人派人保护起来了。他们现在很安全,在一处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只要你配合,等案子了结,自然会安排你们团聚。”
赵同知猛地抬起头,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齐卓将一块玉佩放在桌上。
样式和种水皆很寻常,却是赵夫人的贴身之物,是转移时齐卓特意带回来作为凭证的。
赵同知看到那块玉佩,整个人瘫软在地上,放声大哭,上气不接下气。
齐卓没有催促,静静等着。
哭了好一阵,赵同知才慢慢平静下来。
他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和鼻涕,扶着地面缓缓坐起来:
“大人想问什么,下官知无不言。”
接下来的审讯極为顺利。
赵同知不仅交代了自己收贿办事的经过,还供出了另外几个不在名单上的官员,连齐卓都没想到他会如此配合。
齐卓让书吏一一录下,又让他画了押。
赵同知画押时手还在抖,但眼神已经不再恐惧,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
此后的几日,解慎川和齐卓轮番提审,一个接一个。
那些被关了多日的官员,在家眷已被“保护”起来的消息面前,心防彻底崩溃,纷纷开口。
审讯室里哭声、喊声、磕头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所供细节事项之多,令人触目惊心。
为了升迁,不惜将本州府的军事布防图交给柳明远的,为了私利,纵容手下欺压百姓,甚至草菅人命的,明知柳明远通倭,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从中分了一杯羹的……
无奇不有,无恶不作。
但关于暗语的破译之法,仍然没有人知道。
***
当此之时,解慎川对厢军的整顿仍在进行。
他以协助整编为名调来的官员,除了名单上的那些,还有不少是清白的。
他们被安排在别院的另一处院落,与涉案人员隔离开来,每日参与整编工作,行动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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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
这么做,一是为了掩人耳目,若只调涉案官员,未免太过明显,容易引起魏王党的警觉。
二是确实需要人手来整顿厢军,江南厢军战力薄弱,军纪废弛,空额吃饷的问题极为严重,急需整编。趁着这个机会,正好可以一并处理。
整编工作进行得还算顺利。
解慎川从禁军中抽调了一批精锐,对各州府厢军进行统一训练,汰弱留强,严明军纪。
他亲自制定了训练计划,每日清晨亲自到场督练。
同时,他派人逐营逐营地清点人数,核对名册,将那些只拿钱不干事的军官一律革职,追缴赃款。
此举虽然触利众多,得罪了不少人,但有巡按御史和皇城司的双重压力,倒也没有人敢公开反对。
那些被革职的军官即便心中有怨,也不敢当面发作,只能在背地里骂几句解慎川“多管闲事”。
***
转眼十日过去了。
这十日里,江孟澋几乎将签押房当成了寝房。
白日里审阅卷宗、整理口供,夜里便伏在案上撰写公文,一盏孤灯陪他到天明。
困极了便趴在案上眯一会儿,醒来用冷水洗把脸,继续伏案。
他的案头堆满了文书,从密室中搜出的账本、信件、名单,从各州府调来的卷宗档案,从京城发来的邸报和密信,层层叠叠,几乎要将整张书案压垮。
是夜,江孟澋终于将案卷整理完毕。
他将最后一册放好,用镇纸压住,几乎仰靠在椅背上,望着有些掉漆的房梁,抬起胳膊覆在额头,缓缓舒了一口气。
房梁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头,纹路斑驳,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
江孟澋不由自主地摸了眼底。
这些天来,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连吃饭都在书案前解决。
一碗粥放在手边,常常是从热放到凉,从凉放到冷,他才想起来喝上几口。
有时候忙得忘了时辰,一天只吃一顿饭,饿得胃里发酸,才匆匆扒几口冷饭。
无人在身边,没人唤他用膳歇息,他便更加肆无忌惮地透支自己的身体。
此刻将所有事务都安排妥当,他才觉得浑身酸痛,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
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脑袋里像是塞满了棉花,昏昏沉沉的,连思考都变得迟钝。
他闭上眼,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解慎川的身影。
这些天,二人虽同在一城之中,却因公务繁忙,朝夕难遇。
偶尔碰见一面,也只是匆匆说几句话,便各自去忙。
有时是在签押房门口擦肩而过,有时是在廊道里迎面碰上,说不上三句话,便有下属来报某某事需要处置。
他想念他的温言,想念他的怀抱,想念他低唤“孟澋”时的缱绻。
念及此处,江孟澋睁开眼,吹熄烛火,披上外袍,出了府衙。
已入腊时,江孟澋发觉,江南的冬天和京中很不一样。
凉风淡月江南树,腊雪缠绵不入骨。
京中的雪是硬的,铺天盖地,冷得刺骨。江南的雪却是软的,细细碎碎地飘着,落在脸上便化了,只留下一丝凉意。
府衙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将门前照得通红。
江孟澋站在檐下,不自禁偏抬起头,看着上头的白雪红灯,又想起了那景那人。
思绪随雪飘忽,他又想到往年这时节,江济堂后院该是很热闹的。
车轱辘声渐近,车夫将车赶到江孟澋面前停下。
江孟澋上了马车,对他道:“去城西宅院。”
他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车帏也挂着红灯,即便闭上眼睛,已然能感觉到光亮在马颠风呼中扑朔。
那光亮忽明忽暗,像是在催促着什么,就好像一个月期限将至,不得不回京复命的那人。
马车穿过褚州城的街巷,夜风从车帏的缝隙中灌进来,一并带来的是远处打更人隐约传来的梆子声。
城西宅院很安静,只有厢房亮着一盏灯。
他推开门,只见解慎川已经回来了,正执卷坐在榻边,身上穿着宽松的里衣,头发半束半散,显然是沐浴过了。
烛火映着他的側脸,轮廓分明,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却依然同白雪红衣时一样,好看得不像话。
听见门响,解慎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文书。
“忙完了?”听声音,他好似对江孟澋的到来并不意外。
江孟澋轻声应了,脱下外袍,随手挂在门旁高椅上。
他走到解慎川身边坐下,解慎川将文书放下,呼了口气。他没有看向江孟澋,目光落在对面的墙上,像是在自言自语:
“在京城时,你纵是抄方校书到深夜,江云和阿喜总会守在一旁,按时催你用膳歇息,你倒也知道惜身。可到了江南,你便把自己的身子抛到九霄云外了。”
江孟澋在一旁怔坐,听他语气愈发认真,却没有接话。
“雨村那夜之后,我本想派两名暗线,每日盯着你的起居饮食,可转念一想,你素来爱体面,又是江南巡按,被人这般盯着,怕是要恼我。又想着你自己是大夫,总该知晓分寸,可如今看来,江大夫怕是已经忘了本行了……”
若此刻回到江济堂,阿喜见了江孟澋这副模样,怕是要哭着拽着他不肯松手。
而要是教生人瞧见,也只会当他是久病初愈的病患,哪里能信他是位悬壶济世的大夫?
江孟澋垂眸,亦没有看向他,却终于开口辩解,声音却轻得如窗外落雪:
“我身子底子好,熬几日不妨事。”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没有底气。
他是大夫,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连日透支,气血两亏,再不歇息,迟早要病倒。
解慎川复又叹了声息,江孟澋余光瞥见他侧首看了过来,耳边传来更直接的声音:
“孟澋,坐我身上。”
江孟澋不解,却也照做。
起初他觉得没什么难为情的,毕竟他们什么没做过。
他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
坐稳之后,他才发现这个姿势有些微妙。
他侧着坐在解慎川腿上,后腰被一只手环着,不费力,但这般姿态,太过亲昵,太过依赖,像极了……孩子。
解慎川的手臂环着他的腰,手掌贴在他腰侧,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腰间的骨头。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我记下了。”他说。
江孟澋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他这是在掂量自己的体重。
“比在京城时,轻了足足两分。”
江孟澋没有开口,心里却突然冒出他在解府那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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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景。
那夜下雹被困在他府中,平日如何不眠不休都能强撑起精神,却只有那夜在他身旁不知不觉睡着,又被他抱着从书房走到寝屋。
那时的他,也似这般……掂量着自己的重量吗?
“若下回江大夫又轻了,该当如何?”
解慎川的语气像是等一个承诺。
“若江某再瘦,便任凭将军处置,绝无半句怨言。”
这话说得勾人,却不是解慎川想要的。
他松开环着江孟澋腰肢的手,转而捧起他的脸颊,让他被迫抬头,与自己对视。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贴在江孟澋的脸颊上,能感受到他颧骨的轮廓。
动作强势,声音却柔似冬日烛火:“孟澋,我不要你任凭处置。”
江孟澋面上疑惑道:“那你想要什么?”
其实江孟澋很清楚他想要什么。
前世解慎川亲耳听见江孟澋死在他身侧,这一世他便执拗地不许江孟澋受损。
谁都不能让江孟澋有一丝闪失,不论是包括解慎川在内的别人,亦或是江孟澋他自己。
解慎川依旧捧着他的脸,指腹在眼底和颧骨来回:
“我要你记着,你的身子,不只是你自己的。”——
作者有话说:终于入V了,今天更二合一,下一章上夹后再更,感谢大家一路的支持!
第65章流泪像是花也在流泪
翌日,江孟澋是被一阵若有似无的花香喚醒的。他在半梦半醒之间翻了个身,手背碰到了一截冰凉的枝条。
他側过头,身側已空了大半,被褥尚餘温熱,人却不在。
枕边原本空荡的案上放着一枝白梅,花瓣上还沾着些許雪沫,想来是被人刚摘下不久,连雪都未及融化。
江孟澋拿起那枝梅花,凑近嗅了嗅,香气很淡,却让人莫名心安。
他的唇角不自覺弯起。
窗外有声,是“咔嚓”伴着雪落梅枝的輕响。
江孟澋听出来了,是剪子剪断枝条的声音。
和江济堂后院剪钩藤的声音有些像,只是每一下之后都有一段短暂的停顿,像是在打量斟酌。
他听着那声音躺了片刻,将那枝白梅放回,掀被起身。
外衫搭在椅背上,是解慎川昨夜替他脱下的。他拿起来披上,将衣帶系好,推门而出。
门外气息帶着梅的冷香和雪的清冽,江孟澋不自覺深吸了一口。
昨夜他来时天色已晚,只隐约看到几株黑黢黢的樹影,不想今早便开了大半。
解慎川站在梅樹下,手里拿着一把剪子,正仰头挑拣枝条。
他穿得不多,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头发只用一根梅枝别住,大半散落在肩背,被风雪吹得微揚。
雪落在他发间也不拂,就那么仰着头,专注地看着枝头的梅花。
眉骨高而舒展,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清隽出尘下,倒添了几分平日鲜少外露的温润气质。
江孟澋不急着上前,心绪大好地赏着这般美景。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拢在袖中,目光从解慎川的側脸移到他手中的剪子上,又移到枝头的梅花上,如此反复。
现下解慎川选了一枝姿态斜逸的红梅,拉低枝条一剪,端详了片刻似有不满,便又下了一刀,剪去一小截側枝。
江孟澋推门之际解慎川便有所覺察,任由他看了許久,才回过头来:
“醒了?”
江孟澋“嗯”了一声,从门框上直起身,踩着雪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剪子上:
“怎的想起剪梅来了?”
“那日在漱花岛,见你瞧了亭边未开的梅树许久。”
解慎川说着,又挑了一枝花苞繁密的红梅,剪了下来,递到江孟澋面前,“你当时在想什么?”
江孟澋接过那枝红梅,暖意一涌。
那日在漱花岛,他不过是多看了几眼梅树,连自己都没放在心上,不想他却记了这么久。
他道:“在想江南的梅花会如何绽放。”
“那今日一见,孟澋覺得如何?”解慎川问。
江孟澋将那枝红梅举到解慎川脸侧,比了比。红梅映着他的侧脸,他心想着,人比花艳,不自禁弯唇,再道:
“比京城的开得早,也比京城的香。”
解慎川失笑,伸手搭上他的手,手有些凉,又见他袖口空空,被风吹得作响,便将他轉过身来,半搂住他,掌心贴在他手背上,用自己的体温替他暖着:
“外头冷,进去说。”
进了屋,解慎川才松开手,轉身去尋花瓶。
江孟澋站在一旁,看着他在柜子里翻找。
才从柜子深处尋出一只素白瓷瓶,却见他拿到窗前端详了一番,眉头微蹙,似是不甚满意。
江孟澋见他这般神色,心中不免好奇,便起身走到他身侧,看他如何摆弄。
只见解慎川将瓷瓶放在窗台上,退后两步端详了片刻,又上前调整了一下角度,才轉身去取那几枝梅花。
一枝、两枝、三枝……
每一枝落瓶前都要比划一瞬。
江孟澋站在一旁看着,越看越觉得惊讶。
解慎川那双手,那双握过刀剑、拉过弓弦、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手,此刻正拈着花枝,动作輕柔却果断。
江孟澋忍不住开口:
“何时学的插花?”
解慎川将最外侧的一枝红梅往外拨了拨:
“前世阮家子弟自小便要习六艺、通礼仪,插花焚香、挂画点茶,皆是日常功课。”
江孟澋怔了一下,随即恍然。
诗礼簪缨,钟鸣鼎食,世家子弟一举一动皆有法度。
插花之艺于他们而言,不过是日常修习的诸多雅事之一。
“原来如此。”江孟澋称赞笑道。
解慎川终于插完了,转过身来,亦笑道:“如何?”
江孟澋看着那瓶梅,虽不懂其中细节关窍,却是真心觉得:“好看。”
解慎川看着江孟澋眼底映的雪光,将瓷瓶挪到窗台的正中,转身走到江孟澋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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