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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0-80(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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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念头方起又被他强行扼了下去。

    他还是先拿开了解由。

    绢帛入目第一行,是庆和帝当初暖阁之上对他许下的诺言:

    “朕曾言,命卿赴江南实地推行策论所呈诸项方略,务求实效,以验其言,功成之日,另有擢用。”

    再往下读,诏书细数他赴江南以来的功绩,而后评言:

    “卿所行之事,皆合当初策论所言,功绩卓著。”

    末了,是擢升的旨意:

    “特擢升江孟澋为知谏院、左司谏,兼校正医书官,着即刻入京谢恩,领旨赴任。”

    江孟澋捏着诏书,心头翻涌的情绪已然冲破胸腔。

    打开箱子前还在为京中急讯悬心,此刻骤闻归京擢升之命,他居然一时怔在原地,手足无措。

    眼下他最先想起的,不是朝堂新职,也不是久别的京城,而是连州未竟的核查事宜,还有江南余下几州的巡按之责。

    他骤然慌了神,旋即又哑然失笑,只觉自己此刻思虑太过愚笨。

    他江孟澋能想到的,皇帝会想不到吗?

    不过是再调一人的事。

    想通此节,积压多时的心绪再度化作滚烫的泪意,猝不及防漫上眼眶,险些坠到绢帛上。

    他忙抬手用衣袖去擦,可泪水却越落越急,急到他暗自懊恼。

    太不像话了。

    可他实在太欢喜。

    欢喜到两世以来,从未有过这般情难自抑的时刻。

    事在人为,人能胜天。

    江孟澋用力拭去眼角泪痕,强压下喉间的哽咽,扬声唤道:

    “齐卓!”

    门立即被推开,齐卓快步走进来。

    他自方才驿卒送箱起便守在廊下未曾离去,一颗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生怕箱中是噩耗,让江孟澋承受不住。

    此刻入内,他一眼望见江孟澋眼眶泛红的模样,心头猛地一紧,到了嘴边的问询又咽了回去,大气不敢出。

    江孟澋抬眼看向他,眉眼间的慌乱尽散,取而代之的只有粲然的笑意:

    “去!把酒取来!”

    齐卓先是一怔,旋即反应过来——

    这是有天大的喜讯!

    “好!好!好!!!”

    他忙不连跌应声,嗓音大过炮仗,转身腿脚赛过穿云箭,眨眼便把阮临霞赠的几坛酒从厢房尽数拎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江大人要回家团圆了

    距离完结大概还有两万字,最近更新很不规律,真的辛苦大家等待了

    第78章归人长街风雪遇归人

    宿酒初醒,余醺尚在,江孟澋扶额坐起身,昨夜欢飲的那般滋味仍旧萦绕在怀。

    他转眸望去,只见齐卓四肢大展仰睡在旁侧软榻上,不由失笑。

    昨夜本欲与他对飲至天明,未想齐卓酒量浅陋,才几杯温酒下肚,便先自醉倒,被他扶去榻上安歇。

    正出神间,齐卓懵然坐起,愣怔半晌。

    他猛地抬眼,望向案前的江孟澋,声音带着宿醉的沙哑,惶惑道:

    “大人,属下昨夜不是在做梦吧?京中真的大捷了?您真的要归京了?”

    江孟澋唇角噙着淡笑,不答反问,只将手緩緩探入袖中,作势要取银针:

    “既不信,便扎一针醒醒神。”

    齐卓见状,瞬间清醒,惊得从榻上一跃而起,连连摆手告饶:

    “别别别!大人我信了!”他慌忙理了理衣袍,語气急促,“我这就去洗漱!”

    ***

    几日后京城范府轩堂里,解慎川正执玉壶,为对面的范憑初添了半盏酒。

    范憑初浅酌一口,抬眸戏谑:“今年这时倒孝顺,晓得登门陪我饮酒。”

    解慎川闻言挑眉,放下酒壶,神态自若:“師父这话偏颇,去年我也来了。”

    范憑初失笑,未再多言。只是转瞬之间,他的眉间闪过一丝异样的拧蹙。

    那一瞬尽数的不适入了解慎川的双眸,他心头一沉,忧色顿生。

    自去年蒼连岭一战归来,范憑初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旧伤与寒疾缠在一处,时不时便犯病,药石不断,却难见根治。

    似是察觉他目光,范凭初放下酒盏,輕声喟叹:

    “不必忧心,人老了,骨头架子散了,都是常事。我这身子,撑不了几年了,早晚要去地下见那些旧友。”

    “師父!”解慎川猛地抬眼,“切莫说这般话,好好调养,定会康健长久。”

    范凭初却笑了,笑意温和释然,全无半分悲戚:

    “生老病死本是天道,寿终正寝亦是幸事。”

    他抬眸看向解慎川,目光沉凝:

    “我这辈子,别无他求。一是盼着能亲眼见蒼连岭收复,故土归疆,了却毕生心愿;二是……我就你这么一个徒儿,只望你能平安顺遂,得一世安稳幸福。”

    解慎川喉间一哽,万千话語堵在胸口,片刻后才开口:

    “师父定能得偿所愿。”

    范凭初闻言欣慰颔首,转而又道:

    “听闻你近来还在同工部都水司那位,一同研制新式軍械?”

    解慎川微一怔忡,随即笑道:

    “师父消息竟这般灵通。”

    “我与季杭渺私交数十年,这点动静,还不至于瞒过我。”范凭初又道,“定安府姚京前些天还寄信来谢你举荐他幼子姚文,填了兵部的空缺。”

    解慎川眉头一蹙,疑道:“此事我怎不知?”

    “信是给我的,又不是寄给你。”范凭初瞥他一眼,“他托我代为致谢,你整日扎在皇城司将軍府,不到深夜不见人影,他哪里会写给你?”

    自打解慎川去了西蜀,范凭初自言少了人唠嗑,便不时和朝里朝外的些許老友多了来往。

    这些解慎川是知晓的,但直到今夜听范凭初所言,才知他师父不少向人提起他这位徒弟。

    解慎川默然,忆起他在江南时常叮嘱江孟澋注意歇息按时用膳。这些话是说给那人听的,现下轮到自己,倒是半分不放在心上。

    尤是这十余日来,旁人瞧着是勤勉尽责,夙夜在公。唯他自己清楚,不过是怕一闲下来,满脑子都是江南那个身影。

    便是这般连轴转,他竟还能挤得出夜深人静的时辰,伏案执笔写就苍连岭的山川地势、关隘险阻转交给邵庭唯,助他改良军械。

    范凭初见他出神,輕叹一声,语气沉了几分:“你心系苍连岭,心系江南,师父都懂。但身子是根基,你若垮了,万事皆空。”

    解慎川回神敛去心绪:“我晓得。”

    “晓得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一回事。”范凭初举杯,望向窗外漫天璀璨,“莫要让牵

    《挚友竟是我夫君?!》 70-80(第12/17页)

    挂你的人,为你悬心。”

    解慎川恭敬颔首。

    二人又对饮数杯,解慎川见范凭初面露疲态,便拜辞了范府。

    今夜满城燈市如昼,百姓皆涌向正街赏燈团圆,偏这侧街空寂清冷杳无人,唯有天地浩渺,细雪輕扬。

    解慎川迈出府门时,一轮圆月孤悬天际,清辉泼洒下来,落得满街银白。除此之外,只余他車前一盏風灯,昏黄一点,孑然无依。

    他登車落座,正面挡風厚帘垂落,隔绝了外头的寒色,車内无烛无火,只余窗外漏进的淡淡月色。

    他倚着車壁,仰望远处明月,心中暗忖,不知江南的回信何日能达。

    正凝神间,车夫忽然禀道:

    “将军,前方有车马驶来,瞧着形制是咱们府中的车驾!”

    解慎川眉峰倏地微蹙,心头一紧,只当是府中出了急事,旋即掀帘,将头微探出窗,抬眼望去。

    可前方只有一点灯火,在雪夜里遙遙飘来,被風雪揉得朦胧。驾车之人头戴防風,马车正面亦垂着厚帘,车内所载何人更是半点也瞧不见。

    他正欲开口发问,两驾马车已然相向而行,渐行渐近。

    蹄声踏碎寂雪,由远及近不过瞬息,便已擦窗而过。

    绡雪縠雾,蒙蒙漫天,恰交错之际,两点孤影昏光相落车内,将那道清隽身影照得分明。

    那人身披莹白暖裘,只有一张呼着热气的脸外露,似是听闻声响,渐然偏向车窗。

    解慎川见他的鬓角有些湿润地沾在脸侧,再是月映柳杏秋水,清绝熠熠,此刻正与他迎面相拭,咫尺相对。

    “停!!!”

    两声低喝回荡空街,千声复万声,震碎凌空帘雪。

    笙歌隱隱随风去,漫天烟火夜空凝,天地间霎时静得只余心鼓声。

    两驾马车齐齐刹住,解慎川几乎是不等车停稳,便已掀帘跃下,袖袍扫过车辕绒雪,步履碾碎三尺荧光。

    他见驱马车夫摘下防风,正欲说什么,身后一把熟悉的纸伞便探出厚帘,须臾撑罩住了下车之人。

    惊鸿影,相顾无言,唯有两厢步履愈嘈嘈,断歇残伞。

    纸伞微倾,江孟澋无声浅笑,半遮在雪白裘帽之下的杏眼静静凝望着他,相映温柔。

    只这一眼,解慎川便知这不是梦。

    纵然是梦,他也甘愿沉陷如許痴念,再不醒来。

    江孟澋手臂微抬,想去摘下裘帽,解慎川却先一步伸手,輕扣住他的手,旋即将人紧紧拥入怀中。

    “孟澋。”

    他哑声唤他,热气呼在颈侧。江孟澋温笑着应声,只轻轻“嗯”了一声。

    片刻后他稍稍推开些许,抬手捧起解慎川染雪的脸颊,指尖拂去他眉骨落雪,轻声道:

    “有人在呢,车内说。”

    解慎川抬眼扫过两侧呆立的车夫与亲卫,抬手示意自己的车马先行回府,随即与江孟澋登车。

    齐卓利落戴上防风,策马掉头缓行。

    “你们都瞒着我。”

    解慎川落座开口,话语里没有半分恼意,眼尾染笑,唇角更是不可遏地上扬。

    江孟澋知他猜出是庆和帝有意安排,也不辩解,只柔声道:

    “来时江上落了雨,水路行迟,教你担心了。”

    将近一月未有书信传来,这般悬心等待的滋味,江孟澋昔日在京城遥望北疆音讯时最是明白。

    解慎川不再多言,只将他的手紧紧扣在掌中:“你平安就好。”

    江孟澋将另一只手也覆上他的手背,轻声问:“范叔歇下了吗?”

    解慎川点头:“嗯,他身子乏了。”

    “那要不要跟我回江济堂?”江孟澋抬眼看他。

    解慎川又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身上,从鬓角到下颌,再到身上那袭暖裘,看得专注又认真。

    江孟澋来时匆忙,脸本就被风吹得有些热,现下更是被他看得枫红,轻笑道:

    “怎么了?这般瞧我做什么?”

    解慎川抬手轻拂过他裘帽边缘,又替他擦了擦鬓发沾的雪水,声音沉雅:

    “这暖裘,当真衬你。”

    江孟澋闻言低垂了眼帘,视线扫过衣料。

    裘衣通体莹白犹初雪凝霜,衣身暗织若隐若现的疏雅兰纹,面料自带柔光,静立时素净融世,一动之间便有浅淡银辉泛动,绝伦不似凡物。

    江孟澋初见时已觉惊艳,原想着珍藏,转念却想不该负了他一片心意。

    “我一路披着它。”

    从江南披回了京城,就好似江孟澋被一路拥在他怀。

    解慎川看着江孟澋的眸光从暖裘移至他的双眼,似有一只目不可视的手,暗自拨动着他心中隐秘的弦丝,他喉结一滚,良久才道出一句:

    “解某荣幸之至。”

    他方说罢,江孟澋便微微倾身,凑近半寸,气息轻拂过解慎川耳畔:

    “将军送的衣,江某自然要日日穿,时时穿。”

    解慎川觉得那手撩拨得更急了,以至于他握着江孟澋的手不自觉骤然收紧,好像这样方能止住心中的弦悸。

    江孟澋却又缓缓退开些许,正身目不斜视,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解慎川不管,将人再度揽近,让他靠在自己肩头。

    车外元宵灯影绰约,烟火偶尔升空,帘影可见转瞬即逝的绚烂。

    雪还在落,满城笙歌遥遥传来,解慎川阖着眼道:

    “阿喜他们去看庙会了,许要晚些时辰才回。”

    “嗯。”江孟澋低声回应。

    他回城后先去了趟江济堂安放行囊,发觉家中无人,又想起那孤寡可怜人,便与齐卓直往解府,不想被告知他家将军正在范府,这才有了此般重逢。

    “长街风雪遇归人……”解慎川似在呓语,江孟澋却听得认真,“江大人的解由可以给我看看吗?”

    江孟澋未答先疑,偏仰了头道:“你怎么知道?”

    “刚猜到。”解慎川亦侧首,话音极低,“馆驿的人不小心告诉我的,说那箱子贴了吏部封条。”

    江孟澋笑了一声,心道他与馆驿算是熟络,随即神色惋惜道:“解由不在我身上,在我卧房。”

    第79章乖些若是不乖,又当如何?

    “大人,将軍,到地方了。”

    車在江济堂院门口停下,见二人踏下車,齐卓道:“属下便不打扰大人与将軍了,先回府候着,有事尽管差人吩咐。”

    “行,你小心些。”

    解慎川摆了摆手,话音未落,齐卓已然应声一扬缰绳,一溜烟消失在了巷口。

    “隨我一路回京,当真是累着他了。”

    江孟澋空荡的巷口,不由一笑,回身看向那扇熟悉的木门

    《挚友竟是我夫君?!》 70-80(第13/17页)

    ,他竟生出隔世之感。

    旧锁开,门轴转,他便见堂屋亮着灯,解慎川隨后踏入,见到这般亮堂,低声开口道:“倒是回来了。”

    江孟澋应声:“还挺早。”

    往年阿喜若要去逛庙会,定然不到子时不回来,没想今夜回得这般早。

    二人话音刚落,里屋便传来一阵脚步声,是阿喜一手拉着江雲的袖子,几乎算得上是冲了出来:

    “先生!解将軍!你们怎生也不提前捎个信儿,我们好预备着!”

    “我也是临时才得的信儿。”江孟澋目光自下而上扫过眼前这位少年,忽然笑了,“阿喜,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阿喜点头应道:“我长了两寸!”

    解慎川道:“再过几年就要赶上我了。”

    阿喜笑了笑:“将軍别打趣我了,我能和先生一般高就心满意足了!”

    江雲眉眼也漾着笑意:“来时见巷口车辙通向院门,阿喜还以为在做梦。”

    “是啊,只是让先生来空了一趟……见书房卧房都没人,就猜是去了解将军那处。果然如此!”阿喜说完才覺自己这话或有唐突,未等人应答便忙问,“先生一路奔波,可是饿了?厨下还有元宵,或是先歇息?”

    江孟澋溫声道:“待我先把行李安置好,便去吃元宵。”

    “好!”

    阿喜忙不迭应声,江雲亦点头。

    说着,阿喜忽然想到什么,看向解慎川,小声问:

    “解将军,你今晚……可是要留宿江济堂?若是要,我这就去收拾卧房。”

    阿喜未曾想,江孟澋竟在解慎川前头先开口,替他回道:

    “不必费事,他今晚与我挤一间。”

    檐下骤然静默。

    阿喜怔愣半晌,转头看向江孟澋,又与江雲对视一眼,未再多言,无声了然。

    江云上前一步:“兄长与将军一路辛苦,厨下烧了热水,晚些洗尘直用便好。”

    “好。”江孟澋点了点头,稍一垂眸便见阿喜神色好似欲言又止,于是问,“阿喜有话要说嗎?”

    “就是……”阿喜有些不敢看江孟澋的眼睛。

    江孟澋疑了一声,阿喜终于犹豫忐忑道:“就是先生,你这一回……能待多久?你先告诉我们,我们好为你……”

    “劳你们费心了,我不走。”江孟澋一笑,不忍他再胡思亂想,他看着二人,又指了指身旁的解慎川,转道,“只是这位还急着要看我的解由。”

    “真的嗎?”阿喜脱口而出,“解由?解由!先生升官了!”

    “对啊,”解慎川跟着得意地附和,“你先生好厉害。”

    “恭喜兄长。”江云知江孟澋一路何其艰辛,而今终于不必孤身异乡,他的声音亦壓不住高興。

    院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嘴里念叨着什么“我就知道”“先生肯定行的”“以后就能天天见到先生了”。

    江孟澋被他转得头晕,伸手按住他肩膀,笑道:

    “阿喜也很厉害,我不在京中,就听小云大夫说你学有所成,今日一见还长高了不少。”

    阿喜被自家先生又夸又瞧,有些不好意思,而后才试探道:

    “先生,那个解由……能不能让我也看看?我还没见过解由长什么样呢。”

    江孟澋失笑:“自然可以,回屋吧。”

    他说罢转身,往自己的卧房走去。

    解慎川跟在他身后,路过阿喜身边时,抬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低声道了句:“做得不错。”

    也不知是夸他救人,还是夸他方才那番念叨说得好。

    阿喜被拍得愣了愣,抬头只能见到解慎川肩背挺直的背影,又转头看向江云。

    江云冲他溫笑,轻声道:“走吧,去幫先生。”

    阿喜搬来小几,又添了两盏灯,将解由铺展开来。

    “慢些。”江云跟在后面叮嘱,顺手将解由一角壓平。

    阿喜哪里等得及,探头便凑了过去,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声来:

    “江南巡按御史江孟澋……赴任以来……”

    阿喜越念越慢,声音由原本的興奋渐渐低了下去,眼眶开始泛红。

    念到江孟澋在褚州所行,阿喜终于忍不住,喉间发出一声哽咽,用力吸了吸鼻子,克制着看到了末尾。

    “先生……”他哭得说不出话,“你在信里从来不写这些,每次都是‘一切安好’……我看了解由才知道,你差点被倭寇围了。还修了好长好长的堤,治了那么多贪官,又救了那么多人……你受了多少苦啊……”

    江孟澋怔了一下,他没想到阿喜能从解由里看出这么多。

    那些文字是吏部官员写的,措辞严谨点到为止,可在阿喜眼里,那些干巴巴的官样文章背后,却是他先生在江南的腥风血雨里走了一遭。

    “哭什么?”他抬手轻覆上阿喜的头顶,声音很轻,“不是好好的回来了?”

    “我就是知道你好好的,我才哭……”阿喜抽噎着,“先生你知不知道,你在江南的时候,京城的说书人天天讲你的故事,说你多么智勇双全斗贪官,我每次去听都高兴得要命……”

    他越说越泣不成声,最后干脆蹲身把脸埋进膝盖里。

    江云站在一旁,眼圈也泛了红。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蹲下来,将解由小心地从阿喜手中抽出来,展开抚平,递给解慎川。

    “兄长。”他低声道。

    解慎川接过解由,静静地望着这一幕,又将目光落在江孟澋的新职“知谏院、左司谏,兼校正医书官”上,最后垂睫压下了什么。

    然即便解慎川没有开口,江孟澋亦覺他们二人所想当是一致的。

    江孟澋两世为医,两世为子。

    前世他入翰林医官院,疫情平息后,他立志正讹补缺以传后世。可惜心愿未成,人已遠去,手稿也尽数散佚。今生虽竭力集方补漏,但论数量遠不及翰林医官院所藏之丰,是他为医之憾。

    而他两世为人子,两父言官,一满腹经纶锐意革新却埋名山野,一忠肝义胆直言进谏却惨死异乡,是谓为子之痛。

    如今庆和帝授此二职,恰全了江孟澋两世憾痛,此等知遇之恩,江孟澋没齿不能忘。

    江孟澋蹲下身,与阿喜平视,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

    “好了。”他语气温和,“阿喜长这么大了,还哭鼻子。”

    阿喜抬起湿漉漉的脸,嘴硬道:“我没哭,我这是高兴的。先生升官了,我高兴还不行嗎……”

    “行。”江孟澋笑了,从袖中抽出帕子递给他,“擦擦。”

    阿喜接过帕子,用力擤了一把鼻子,破涕为笑。他擦干了脸,站起身来,忍不住问:

    “先生,这些事……都是你一个人做的吗?”

    “我哪有那能耐,是很多人一起做的。”江孟澋摇头,眉梢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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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偏头看了一眼解慎川,“还有他。”

    解慎川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微动,没有说什么。

    阿喜顺着江孟澋的视线望过去,忽然对着解慎川行了个礼:

    “解将军!谢谢你!”

    解慎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下行吓了一跳,伸手扶了一下:

    “起来,我又不是你先生,行什么大礼。”

    阿喜眼神坚定,认真道:

    “你幫了我先生!”

    解慎川看了江孟澋一眼,语气悠扬:“你先生自己也能摆平,我只是去得巧了些。”

    “那不一样!”阿喜却执拗道,“你去得巧,那也是去了!”

    江孟澋失笑,伸手拍了拍阿喜的肩:“行了,别在这儿掰扯了。帮我把行囊收拾一下。”

    阿喜这才想起正事,忙不迭点头,转身去搬行囊。

    他打开箱子布包,将里面的物件一件件往外拿,归置整齐。

    几人收拾半天,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

    “对了先生,炮仗呢?你放了吗?”

    “放了。”

    “响不响?”阿喜一脸期待,“解将军托我和小云大夫买的,我特意挑的最响的那种!老板说能把年兽都吓跑!”

    “响,响得很!”江孟澋笑着道,“知府大人还被吓了一跳,以为有人往城里扔炸藥。”

    屋内登时又暖了几分,谈笑之间,江孟澋几箱行李已然归置妥当。

    “时辰不早,”江云看了眼窗外起身,作势要离开,“你们慢慢说,我和阿喜去书房。”

    “哦对!原本就是为着医方才早回的家。”阿喜飞快解释,“城南有个老婆婆,她家那个治咳嗽的方子用了挺久了,最近突然没了效果。她儿子找了好几间藥铺,都说方子没问题,是药材不对。可换了药材还是不行。这不,就想让江济堂帮忙看看,是方子该改了,还是别的什么缘由。”

    江孟澋闻言心感喟叹,如今的阿喜应对这般疑难杂症不慌不忙,知道回来翻书查证,与江云商议对策,果真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他正想再与阿喜说几句,就见阿喜已经拉着江云拔腿走到门口,笑道:

    “先生和将军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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