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错。但看着严嘉禾这会可怜兮兮的样子,苏行衍到底心软下来,也暗自思忖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了。只不过苏行衍向来也是个要面子的人,这会当然不想承认,只能气呼呼地又在严崇腰上拧了一把。
“都是你!”
“嗯嗯都是我。”
严崇被他捏得轻轻嘶了一声,皱眉笑起来:“你别捏到肾了。”
严崇捉着他的手,往上挪了几分。
“你捏这儿。”
“……去死!”
苏行衍愤恨地瞪了他一眼,伸手就推开了他。
虽说不大不小的发了一顿脾气,但苏行衍也并不是不讲理的人,之后也好好想了想这件事,总觉得也实在不应该给小朋友那么繁重的课业,于是第二天也同严崇一起,带着小朋友去退了一部分的兴趣班。原本苏行衍公司最新推出的“观辰”讨论度也不算低,八卦记者正连番蹲守着他们,眼见着这一家三口共同出行的画面,连忙按下快门键,火速拍了不少。之后更是大肆宣扬出去,说他们不仅是好事将近,甚至已经领养了一个孩子!
严崇此前对小朋友的保护也算得上是十分小心谨慎,于是荣港知道严嘉禾存在的人本就少之又少。苏行衍也并不想小朋友被暴露在公众面前,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就让人去处理了。哪成想很快清明雨至,苏行衍带着严崇一同去给母亲上坟,却不想刚把花束放下,就听到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唉我这个大哥真是魅力无限啊,这才离了多久竟然就有下家了。甚至连孩子都有了——怎么,今天扫墓你没带上小朋友一起来?一家三口这才热闹嘛!”苏行衍缓慢地抬起眼,就看到苏嘉文正单手揣在兜里,略带着几分嘲讽地朝自己看来,“唉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们这个大哥薄情寡恩,连自己弟弟都敢算计,又怎么会对别人有多少良心?”
想起这一场舆论风波给自己造成的损失,苏嘉文简直是恨得牙痒痒,他原本是打算借着这次机会大展拳脚的,没想到居然被苏行衍阴了这么一手,“爸爸在的时候是这么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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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吗?要是让爸爸知道,你觉得他会怎么说你?——你简直是六亲不认!”
苏行衍眯了眯眼,好笑地盯了他一眼,“能怎么说?当然是夸我厉害骂你没用咯。”
“你——”
“你难道不清楚爸爸也看重有能力的人?苏嘉文,你觉得我真的要留在苏家跟你争,你觉得你争得过我吗?”苏嘉文惊得陡然瞪大了双眼,苏行衍却已经冷淡地收回视线,一脚踹在了他的膝盖上。动作又快又狠,苏嘉文根本不设防,直接扑通一声单膝跪倒了下去,苏行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如同看待一件无用的物件一样,“滚远一些。别来烦我。”
华姨听到动静也连忙撑着伞匆匆赶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嘉文,你又惹你哥哥生气了吗?”
“我没有!明明就是他——”
苏嘉文眼眶恨得充血,抬起头就想告状。苏行衍视线冷漠地压在他身上,张口正想堵住他的胡言乱语,就听到一道沉稳而有力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雨天路滑,是我不小心冲撞了令公子。实在抱歉。”
苏行衍转回头,就看到严崇穿着一身黑色风衣,手持一柄黑伞缓步走了过来。同他视线相交的瞬间,苏行衍不知怎么,浅浅勾起了唇角,严崇这个人,真是张口就来。不过这样的话也只有他说得出。
华姨这会缓慢地将苏嘉文扶起来,美眸微动,视线在苏行衍身上稍作停留后,不着痕迹地滑到他身旁那个倨傲的青年。严崇先前婚宴的事闹得实在不小,他和苏行衍的传闻她也不是没有耳闻,但总觉得不大可能。苏行衍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他会跟严崇在一起?华姨多少觉得不可思议。
如果苏鹤庭在这里,恐怕说什么也不会同意这门婚事。
华姨心底暗自计较,但面上不动声色,微微一笑同严崇说:“是他自己不懂事。这个大个人了,做事还是毛手毛脚的。”
说着,华姨轻叹一声,又拿手帕擦了擦苏嘉文身上溅上的泥水,“怎么这么不小心?快给你哥哥和严先生道歉。”
“妈!”
怎么向着外人说话!
苏嘉文被苏行衍踹过的膝盖现在还疼呢,闻言气得皱拢眉头直叫唤。
“阿衍,好久不见了,要一起吃个饭吗?”
华姨并不理他,只轻轻拍了拍苏嘉文的手背后,目光落在一旁的严崇身上,和缓大方地一笑说,“严先生也一起吧。”
“不了吧,我们一会还有事。有机会再一起聚吧。”
严崇客套地微微颔首,然后自然而大方地将苏行衍的手包裹进掌心里。苏行衍并不适应这种在别人面前的亲昵,一时间脸上微热,尝试挣了挣未果后,只能红着脸横了严崇一眼,这才转回头同华姨说道:“我和严崇已经吃过饭了,一会还有事,今天就不必了吧。不过嘉文看上去不太好。辛苦华姨您先带他去医院看一下。”
说着,苏行衍稍稍眯起眼,视线淡漠地压在仍然疼得嘶哑咧嘴的苏嘉文身上,莫名笑了笑,“哦对了,看病的钱可以找我报销。顺便带他看看脑子吧。这么大个人了,要是还不懂怎么做人做事的话,恐怕会生活得很辛苦。”
苏嘉文咬紧了后槽牙,脸色一时间简直青一阵紫一阵的,该死,他就是仗着有严崇撑腰,居然说话这么毒了!要不是他妈今天拦着,他真是——
严崇倒是好笑地看了一眼苏行衍,原来他也不是只有骂他的时候才这么凶。
苏行衍也不再多说,拉过严崇的胳膊转身就走了,苏行衍其实并不想严崇过多的卷入他们家的事。他并不想叫严崇同苏嘉文接触,更不想他走进苏家。只是想起父亲那张不怒自威的脸,苏行衍莫名感觉到心思深沉,其实他猜苏嘉文那种人,多半是一早就将事情告诉他爸爸了。上次爸爸打来电话,大概不是日常寒暄,而是一种隐秘的试探。
苏鹤庭在等他主动向自己坦白。
或者是认错。
苏行衍低垂下眼睑,下意识攥紧了严崇的手,心口也莫名有些惴惴不安。彼时秋风乍起,严崇忽然捏了一下他的手,轻叹一口气说:“坏了,刚刚是不是不应该拒绝这顿饭的?把你家人得罪了,以后进不了你家的门可怎么办?”
“……你还想进我家的门。想得这么美。”
苏行衍被严崇的声音打断思绪,抬起眼又好气又好笑地看了他一眼。
严崇像是有意哄他开心,扬了扬俊朗的眉峰,故作诧异地问他:“不然呢?你都睡过我了,甚至不止一次。难道不准备对我负责吗?怎么坏成这样。”
“……你要点脸吧。”
苏行衍被他说得脸热,愤懑地瞪了严崇一眼后不想跟他再讨论这个话题。冷清的雨滴噼里啪啦地敲击在伞面,苏行衍脸上的笑容只停留了一瞬,就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稍稍抿紧了唇淡声说:“他们……其实也不算是家人。”
即使是那么多年朝夕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可苏行衍就是没办法将他们当做是一家人。
家人……不应该是这样的。苏行衍想。
严崇黑眸沉沉的,看着他静静听他说下去,苏家的情况他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的,只不过苏行衍不想多说,那么他也不会执意去问。等了一会听这人不再继续说了,严崇扬了扬眉,这才笑笑问他:“那谁算是你的家人?”
苏行衍眼眸微动,看向严崇心情莫名好起来。
苏行衍盯着严崇眨了下眼睛,忽然狡黠地笑了一下。
“你不知道吗?”
“我应该知道吗?”
苏行衍眯起眼,然后轻轻地说:“你啊。”
严崇幽暗地沉了下去,盯着他喃喃:“我么。”
苏行衍没有回答他,恶意地笑了笑转身就要走,严崇却手疾眼快地一把揽住苏行衍的腰,将他紧紧禁锢在了怀里。严崇常年都有健身的习惯,臂力惊人,苏行衍根本推不开他,只能被他掐着下颌蛮横地亲了上来。
严崇的亲吻向来是带着强烈的侵略性的。他单手捧着苏行衍的脸汲取着他的味道,仿佛恨不得通过这么一个吻,将这人吞进肚子里。
“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次。”
严崇将他搂进怀里,在他耳边声音喑哑地发问。
“……不说。”
苏行衍被亲得气都没喘匀,横了他一眼说。
严崇于是冷笑一声,掐着他的下颌,又亲了上去。
如此几次,苏行衍被彻底没力气了。在严崇放开他时苏行衍被亲得缺氧,靠在他肩头微微喘息。严崇勾起唇角轻轻蹭他发烫的侧脸,喃喃:“坏东西。”
“……”苏行衍闭上眼轻轻哼了一声,不想理他。只是他也并没有骗严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想到家人,他就会想到严崇。
严崇从前总觉得苏行衍做人做事都很端着,好像发生什么事都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但相处久了,他也发觉这人很多时候其实都很娇气,看着一派随和,实际上挑剔娇气得很。只是平时都不怎么爱表露出来。譬如在大街上碰到只快有半个人高的巨型犬,这人都会吓得面色惨白,但又不像平常人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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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出来,只拉着严崇的手臂,默默走远一些。
“你在害怕什么?人家一没冲你叫,二有狗绳拴着,你就怕成这样了?”
严崇拉着他快步走远了一些,凑上前笑他,“苏行衍,你还怕狗吗?”
“……”
苏行衍不安地扭头看了看,见那条烈犬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这才放下心来,听见严崇的问题,紧绷着脸不动声色地推了推眼镜,“有人怕蛇,有人蟑螂。我怕狗很奇怪吗?”
“不奇怪。但是是你的话,会比较奇怪。”
严崇皱了皱眉头,煞有介事地笑说。
苏行衍瞪了严崇一眼,其实苏行衍之前是不怕狗的。但自从Benny死后就有些怕了。沉默一瞬后苏行衍说,“苏嘉文以前放狗咬我。”蹙了蹙眉,苏行衍又恶狠狠地说:“但其实,他才是那只狗——不,他比狗坏多了。”
严崇盯着他笑,但笑着笑着上扬的唇角又放了下去。严崇就这么静静凝望着他,然后默不作声地握紧了他的手。大概是快要入秋,微风中都带着些燥意。苏行衍被他的眼神盯得脸热,想要错开视线,但又莫名挪不开眼,只能这么静静同他对视着。
……
“我天!妈你快看,他们之前推出了个观辰AI智能系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跟郑家联动起来了,苏行衍到底想做什么?离了一个魏家,现在又来一个严家,梁家和郑家也卷进来了!他到底想要什么,我搞不明啊!”
苏嘉文瞪着漫天飞舞的云起的通稿,只觉得气得太阳穴都突突的疼,其实他也觉得他这气有点没由来,毕竟那些媒体一看就是郑天明手下的,郑天明如今既然投身了苏行衍那边,手底下的人自然会全心竭力地为苏行衍、为云起说话。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苏嘉文如今看着苏行衍竟然一步步转运,就气得咬牙切齿,苏行衍就应该跟魏诚然那个废物一样,在魏家发烂发臭。这么想着,苏嘉文连魏诚然也一同记恨上了——好端端的,他跑什么?
“到时候爸爸回来了,他肯定要去爸爸面前邀功——他怎么这么工于心计!别人还说他是个淡泊名利的人,我呸,他根本就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这种人心机最深了!”
华姨耳目聪明,对这些风向当然早就听闻,这会放下手中的杂志,闭上眼好笑地揉了揉太阳穴,“你自己不中用,还要去怪别人太争气。”
“嘉文,你是怎么做到又蠢又坏的?”
“……”
苏嘉文气得直跺脚,“妈!”
“急什么,现在还不到急的时候。”
华姨叹了口气,“你爸爸什么时候回来,你问过他了吗?”
雨过天晴。太阳照常升起。
……
上次被拍的事叫苏行衍留了个心眼,于是这次去同严崇一起去陵园,也叫人提早留意了一下。果不其然的,隔天他和严崇在陵园拥吻的视频和照片就传得满天飞,苏行衍看得冷笑,再看着对面企图勒索他五十万删帖的狗仔,苏行衍直接将电话给他回拨过去。
“你收了苏嘉文的钱来拍我,又来找我勒索删帖……一鱼两吃,你们的钱这么好赚啊。”
苏行衍浅浅勾起唇角,眯起眼,轻笑出了声:“你们这么爱拍,不如我给你个地址,你来我们家拍啊?记得把我们拍好看一点,这样你流量也更高。”
“苏总……”
“帖子你留着吧。我会告你勒索的。祝你好运。”
嘟嘟嘟……
苏行衍冷漠而平静地挂断了电话。
大概是跟严崇那个人厮混久了,苏行衍渐渐也觉得脸面这种东西没有那么重要了。只要不涉及小朋友,苏行衍倒也不在乎他们怎么拍、怎么写,换个角度来说,有人免费做点宣传又有什么不好的?他又没做亏心事,他不怕被人议论。这么想着,苏行衍联系公关部,索性趁着这个讨论度,叫运营公布一下进度。
日光熹微,旭阳东升。
苏行衍转动着手中的钢笔,又想起来郑天明之前的提议。
似乎,也是个不错的计划?
……
“诶诶我对灯起誓,这些八卦新闻绝对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自己也看出来嘛,这些小道杂志哪一家是我们星月养的——我们才不会养这么不入流的!”
郑天明撇撇嘴,想了想又说:“不过说起来,你跟苏行衍是认真的?我的意思是,你们是真打算……嗯,真打算好好谈?别怪我没提醒你,苏家那个老古板可不是那么好说动的,而且我听说吧,苏鹤庭对苏行衍管控得一向很紧。那个老东西未必会同意你跟苏行衍在一起。”
“不过你要只是跟他处着玩儿呢——”
“我为什么要跟他处着玩?”
严崇似笑非笑地睨着他:“我看上去很闲吗?”
彼时日出东升,严崇单手揣在兜里,站在泄了一地日光的走廊里。逆着光,郑天明也不看不清这人神情,只不过也不消多看也知道这人面上带着的一定是一如既往的狂妄与自满,严崇这个人,身上仿佛与生俱来就有一种傲慢与坦荡的劲儿,仿佛这个世界本就该围着他转一样的。
严崇抬手理了理刚刚被苏行衍抓皱的衣服,还是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睇了郑天明一眼,慢悠悠开口:“准备合作方案吧。”
“——苏行衍松口了?”
严崇挑了挑眉,“但有一个条件,代言人必须要谭执。”
郑天明一怔,阔别多年再度听到这个名字,整张脸纠结地皱在了一起。郑天明狐疑地盯了严崇一眼,不确定地问,“是你的意思,还是苏行衍的意思?”
严崇似笑非笑的,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是你的意思。”
日照金山。太阳照常升起。
“……凯蒂娜呢?都要开拍了她人在哪里?还有琳姐,让你去品牌方借的衣服借到了吗?——在路上?这都几点了怎么还在路上!不想干了你就趁早给我滚蛋!……哎周哥,在在在,这会在拍摄间呢。……谭执?哈哈,在我身边呢。我们拍完这个杂志一会就过来。”
李敏华挂断电话后就对着电话无声怒骂,打电话也不看看时候!他们这两天通告多得连轴转,别说谭执了,她都两天没合眼了。这会还要来应付资方的饭局。不过这要怪还是要怪谭执这两年玩腻了娱乐圈那一套,非要往资本那儿挤——他们手上几个子儿啊,在资方眼里都不够看的!
握着手机无声叹了口气。李敏华径直走到化妆镜前,手随意地搭在谭执肩上,偏过头端详着镜子里的男人——该说不说,谭执火了这么多年也是有道理的,这么多年了,眉眼仍旧锐利冷艳,跟他对视一眼就感觉心脏被人猛地击中了,偏偏他又不爱笑,精致大气的一张脸向来冷着,怪不得他粉丝说他什么……
李敏华皱眉想了想,终于想起来了,哦,是高级脸。谭执长了一脸爱谁谁的高级脸。
“我已经跟摄影师打过招呼了。衣服也是去品牌方借的新款,这次你一定要好好出片听见没有?你上回穿的那豹纹简直土得要死,你粉丝已经骂了我俩月了,也就是溺爱你,一边骂还一边给你杂志销量冲了两千万。哦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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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个大粉在网上晒单,一个人就砸了十万,不过还不忘艾特我,说我再敢让你穿豹纹就把这十万的杂志都从我家窗户砸进来,让我天天看豹纹——靠!”
李敏华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当场掏出手机来,看看银行账户上的一串零消消气,“上回的骂我和造型师都替你担下来了啊。你这次可不许再给我掉链子了。”
谭执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精致,精致得了无生气,半晌后他稍稍偏头,又在心里默默感叹:他真好看。谭执轻轻地说:“可我本人喜欢。”
李敏华白眼快翻上天了,“没有喜欢你本人的义务,OK?”眼看时间快来不及了,李敏华拍了拍他的肩,“马上开拍了高兴点——噢不,我忘了你不用高兴。打起精神来就行——噢不,你甚至不用打起精神!你……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哎你赚钱可真容易。”手机又嗡嗡作响,李敏华啧了一声,一面拿起手机往外走一面换上一副和蔼可亲的笑脸,“哎林导,最近在忙什么呢?……”
谭执没什么反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忽然,他视线一顿,眯起眼盯着镜子里多出来的人——郑天明正穿着一身长款风衣站在化妆间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杯奶茶,在镜子里跟他的视线对上后,郑天明还若无其事地笑了笑,“Hi,大明星。”
郑天明笑出一颗虎牙。
郑天明这个人爱喝奶茶,也极爱吃甜食。当年把那颗虎牙吃坏了,还是谭执带着他去补的牙。那时候谭执还开玩笑说等赚了钱给他镶颗金牙。郑天明那时候听得大笑,说他不如满口都镶金的得了。
谭执这会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也不知是认出他来了没有,半晌,谭执偏过头,微微一笑:“凯蒂娜,叫保安来,把这个人给我……扔出去。”
郑天明笑容僵在脸上。
凯蒂娜正领着造型师进门,闻言茫然地转回头去,“这,这是……?”
“这是私生啊。”
谭执冷笑一声。
谭执:“扔出去。”
郑天明:“……”
不是,这么多年过去,他这脾气真就一点没变?一点都没有???
……
“……项目策划书写得不错,但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同意?郑总,我记得我们之间应该没有什么情份可言吧。”
午后的咖啡厅并没有多少人。谭执在拍摄结束后,戴着墨镜靠坐在天台的靠椅上,慵懒地端起拿铁扫向郑天明。
郑天明这些年并不见老,快三十的人了,看着还像个刚出社会的毛头小子。郑天明这会拿着策划书,身子前倾含笑看向谭执,黑亮的一双眼睛笃定而狡黠,“你为什么不同意?这些年外界对我们的揣测从来就没停过,阔别八年重聚……根本就不需要找营销了,这简直就是免费的流量。为什么不要?”
谭执端着咖啡的手微顿,迎着稀薄的日光眯起眼看向郑天明。他并没有打断郑天明。他默许了郑天明继续说下去。
郑天明摸了摸鼻子笑笑,明明满脑子都是老谋深算的想法,但偏偏要端出一副无辜单纯的模样,谭执要不是跟他是旧相识,还真要被他蒙骗过去了。郑天明这个人,长得就太具有欺诈性。
“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想挤进资本的市场,我更知道谭执……你老了。你的市场价值已经打不过小年轻了。十年前你想跻身资本市场是因为野心,是因为欲/望,你现在是没办法——如果你再不改变策略,你只会被踢出局。”
“所以谭执,你没理由拒绝我。”
郑天明说完,还笑吟吟地冲谭执眨了眨眼。
谭执只端着咖啡,冷冷审视着郑天明。像是在思考谭执刚刚说的话。半晌,谭执勾起唇角冷嗤了一声:“这么多年不见,郑天明,你还是一样利欲熏心,不择手段。”
“但你会同意的。”
郑天明还是跟当年一样,一副滚刀肉的样子,怎么骂他都不生气,只看着谭执和善地笑。乖得像他新买回家的那只泰迪。
谭执懒得理他。翻了个白眼放下咖啡杯,站起身来转身就走了,“走啦,你买单。”
“——考虑好了给我打电话。号码还是那一个,没换。”郑天明说。
“痴线。”
……
“你让郑天明去找谭执?他会同意?”
翌日,云起办公室里。
苏行衍听完严崇的话后,微微蹙眉,握紧了手中的钢笔,虽说他也有这个念头,不过到底还是有些不可思议地朝严崇看去,“我是说郑天明还有谭执。”
“为什么不?”严崇仍旧是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勾起薄唇看着苏行衍,淡然地笑了笑:“郑天明和谭执么,会因为利益相遇,那么也自然是会因为利益分道扬镳。同理,因为分开的理由重逢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毕竟人生么,何处不相逢。”
严崇笑得随意而轻狂。这个人永远都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苏行衍犹疑地看着他,张了张口正想说些什么,就听得“叩叩”两声叩门声。苏行衍转回头,就见郑天明正吊儿郎当地站在办公室门口,迎上去苏行衍和严崇的目光,郑天明随意地笑了笑,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后,自觉退到了一旁——
谭执利落而优雅地从他身后走出来。
“你好,我是谭执。”
苏行衍同严崇交换了一个眼神。严崇还是那副成竹在胸的死样子。仿佛并没有什么意外的。
……
哗啦啦——
黑雨降临在整座城市上空。严嘉禾背着小书包,站在幼稚园老师伞下,静静等着老管家来接她。眼见着老管家从商务车里姗姗来迟,严嘉禾双眼一亮,哒哒地就朝老管家跑了过去。
【雨下得好大。你有没有被淋湿?】
【舅舅呢?舅舅又不来接我。】
老管家和蔼地笑着,蹲下身同小姑娘耐心地解释:“少爷最近很忙。我先接小小姐回家,我们等一会少爷就回来了。”
严嘉禾眼睛亮晶晶的:【是在跟阿衍一起忙吗?阿衍一会也会来看我吗?】
“这个要问少爷了。兴许吧……”
老管家牵着严嘉禾的手正准备起身,就感到有冰冷而坚硬的东西抵在了自己头顶。男人手握着枪,声音在漆黑的雨夜沙哑而低沉:“不想死的话……就把严嘉禾给我。”
严嘉禾茫然地抬起头。恰逢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借着惨白的光亮,严嘉禾惊恐地睁大了双眼——
……
苏行衍对谭执倒是的确存了拉拢的意思,他此前对谭执做过背调,谭执虽早年算得上是借着星月起势,跟星月传媒几乎算得上是相辅相成,共同成长,然而谭执离开星月之后,也发展得顺风顺水,从一个一无所有的龙套,到如今长盛不衰的明星,谭执身上的确是有强烈的个人魅力的。
只不过苏行衍也不是他的粉丝,对这些也没那么在意。同谭执简单打了个招呼后,就将早已准备的合同从抽屉拿了出来,“郑天明都跟你谈过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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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过一些,不如苏总再给我好好聊聊?”
谭执坐在苏行衍对面,将手按在合同上,抬起眼皮静静看向苏行衍,苏行衍也不由审视起眼前这个青年人,虽早就见过他的照片,但此时此刻这个人出现在面前,苏行衍仍旧是眼前一亮,谭执像荒野席卷而来裹着黄沙的风一样。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摄影机拍不出他的野心与不羁。
“唉唉唉不说这个了,你们看这都月上柳梢头了,我看也谈不了什么正事,不如这样吧,我们一起去唱歌放松放松?也不远,就在江华路那边。我们走都能走过去。”
郑天明那张娃娃脸浮出笑意,单手揣在兜里还朝苏行衍看了过来,“苏总你应该知道,你上次来接严崇,就是去的那里。我最近还叫人翻修了一遍,什么都是新家伙。”
苏行衍微微眯眼,想起那亮得刺眼的招牌,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似乎是叫黄金都会?
苏行衍扫他一眼:“原来是你的店?”
“昂。”
郑天明理直气壮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苏行衍:“……”
苏行衍懒得理他,揉了揉略有些酸胀的太阳穴,转回头朝严崇望去。严崇微微皱眉,上前一步自觉站到了他身后去。苏行衍抬起眼眸看着他发问:“严嘉禾……”
“已经让祥叔去接了。”
像是猜到他会问什么,严崇淡笑一声回他。
苏行衍这才点点头,放下心来。
“你们这……怎么跟一家三口似的?”
郑天明大为震撼。
严崇抬眸扫他一眼,也懒得理他,勾了勾薄唇又看向苏行衍说:“云起的测试车不是出了?我开那一辆去吧。正好试一试。”苏行衍点点头,正预备往外走,手背却被人碰了一下。苏行衍心头突地一跳,转回头来,却见严崇冲他挑了挑眉的同时,也顺势握紧了他的手。
苏行衍:“……”
严崇……严崇真的很粘人。
苏行衍瞪了他一眼,倒也由得他去,同他一块并肩朝会议室外走去。
“欸,他俩一对儿啊?”
谭执瞄了一眼苏行衍跟严崇离开的背影,从包里掏出一支电子烟吸了一口,扫了眼身后跟着的郑天明,随口问道。郑天明刚挂断电话,听着谭执的发问直接一句“卧槽”叫出声,跟着狐疑又真诚地发问:“你怎么知道?你看到他们打啵了?”
谭执一个白眼翻上天,但又偏了偏头,吸着电子烟思索着这个问题:“我怎么知道的……我不知道啊。我只是觉得他们凑在一块的感觉,就很像是一对。这种暧昧的氛围又不一定要通过打啵来实现。”
郑天明琢磨着谭执说的话,刚想感叹一句谭执果然天生就是搞文艺的料,什么感觉不感觉的,他真是一点都没感觉到,就见谭执忽然转回头。
吐出的烟雾恰好喷了郑天明满脸。
郑天明一怔,反应过来后单手捂上脸,有些无语地笑:“你他妈……”
“?”
“少抽点吧。”
谭执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郑天明这人虽看着不太正经,但做事却很靠谱,开着他那辆刚买的跑车,带着他们三人一脚油门就开去了他那家黄金都会。据说原来这并不叫这个名字,从前的名字要文艺许多,但郑天明是个精明的商人,接手下来后大手一挥就改成了“黄金都会”——这一年金价正在疯涨。郑老板的身价也在疯涨。
谭执站在黄金都会的大门前,吸了口电子烟,抬眼看着这金碧辉煌的抬头,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你这里,一看就不是做正经生意的。”
郑天明瞪圆了眼睛,直呼冤枉:“哪里不正经了?我可是个奉公守法的良民!”
谭执眼尾扫过他:“把狗仔请过来蹲点拍一天——都不用进去,光是在门口,就够娱乐圈塌房一大片了。”
只不过,没人敢爆星月的料就是了。郑天明这人看着没正形,实际这些年出手又狠又毒,背后又有郑家这座大靠山,其中利益关系盘根纠错,有点脑子的都不会去惹他。
“哼,你就冤枉我吧……”
郑天明当然不会承认。眼见着经理已经谄媚地走了出来,郑天明大手一挥,忙叫人将他们领进去。郑天明单手揣在兜里也准备往里走,苏行衍却在这月色中,稍稍拢了拢大衣,叫住了他。
“郑天明,我有事问你。”
傍晚的路灯昏黄慵懒,大门除了迎宾的门童外,并未有多少人。苏行衍转眸看向他,迟疑了一会,蹙眉开口:“孙柏朗的事……”
“——我发誓这事跟我没关系!我承认魏诚然出事时我隔岸观火,的确是乐见其成的,但就算是添柴加火,那顶多也就是加了那么一把小柴。你想想,这事对我压根没任何好处!”
郑天明像是早预料到他会问,毕竟就他所知苏行衍前前后后给孙家的补助,都够他们用到下辈子的了,只是孙家人似乎并不怎么领情,竟然连云起给的钱都扔回来了——苏行衍只能通过基金会再捐赠过去。孙家人固执地认为,就是他们为了给新车预热炒作,特地搞出了这么一场把戏,只是没想到真的闹出了人命——这听着很滑稽,但他们就是坚信,这从来都不是一场意外。
郑天明举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见着苏行衍略显迟疑的眼神,郑天明撇了撇嘴,放下手老老实实说:“我知道你心里有怀疑,不过这事我不建议你查,人太多了。可能是无人驾驶的竞品,又或者是别的原本就恨魏诚然、恨魏家的人,甚至可能就只是生老病死无力回天的自然死亡——大家都尽力了。你要查,你怎么查?”
晚风料峭,吹得人脸上发寒。
苏行衍不语,只静静凝视着郑天明。郑天明这会迎着他的视线,皱了皱眉头也叹了口气继续说:“苏行衍,我发现你这人真的,你太刻板了,你总觉得什么事都有个正确的答案,所有事都应该有个正确的方向。但其实不是的,亚马逊河流的蝴蝶扇动几下翅膀,得克萨斯州都有可能引起一场龙卷风。”
“就像魏诚然搞出来这混账事,有答案吗?怪谁呢?怪他——那当然,他是罪魁祸首。还有呢?棠颂枝?你?他爸他妈?还是他从小赖以生存的环境、耳濡目染的三观礼教?”
“他——”
“哎呀,很多事就是没有答案的。你就是活得太紧张了。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很多事就是莫名其妙被推到这里的。我们能做的就是走一步看一步,遇到事解决事就好了。你实在没必要去深究这个那个的,做人嘛,开心最重要。”
郑天明也不再多说,又大笑了两声后摆摆手慢慢悠悠地往里走去了。
苏行衍也不知在想什么,在这寒风中静静地伫立着,良久,终于像是抵御不了这寒风一样,低垂下眼睑轻轻笑了笑,拢过外衣准备进去了。
转回头,就看见严崇正站在门口,单手插在兜里含笑凝望着他,“还不来?”
苏行衍走过去,朝他浅浅的笑:“来了。”
“你跟他聊什么呢?他这个人做事稀里糊涂的,毫无章法,我都怕他带坏你。”
《被强娶的漂亮人妻》 40-50(第19/23页)
严崇揽过他的腰,低下眼打趣他。苏行衍有些无语地笑了笑,轻轻推了他一把,“你没带坏我。”
“我当然没有。”
严崇扬了扬眉,说得振振有词,“难道你学坏了吗?我看看,是哪里坏了。”
严崇佯装诧异地朝苏行衍上下打量起来,苏行衍白了他一眼,推开他迈步往前走去。
夜幕降临,霓虹灯闪耀,古老的情歌与流行音乐交织在一起。荣港的夜混乱而宁静。
苏行衍向来不喜欢这些应酬的场合。从前出席也大多是陪魏诚然。苏行衍闲下来大多时候喜欢睡觉,或者一个人安静地看书,于是进了包厢也独自坐在角落,静静地看着郑天明和谭执唱歌——郑天明喝了点酒,这会像是上头了霸占着话筒一直唱;谭执这些年影视歌三栖发展,个人专辑也出了不少,这会也握着话筒坐在高脚凳上,握着话筒唱自己的歌——到郑天明的就直接给他切了。
郑天明被气得火冒三丈,又敢怒不敢言。
严崇端着杯蓝莓酒坐到了苏行衍身边,也不说话,自顾自地同他手里的橙汁碰了个杯。包厢里明明都是谭执空灵的歌声与郑天明鬼哭狼号的声音,但苏行衍偏偏就是听到了他们碰杯时清脆的声响。
“怎么不唱?”
严崇好整以暇地看着苏行衍,“我还没听过你唱歌。”
苏行衍端着橙汁淡淡睨了他一眼,回他:“荒腔走板,不唱也罢。”
严崇勾起薄唇,莫名被他逗笑了。严崇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皱眉笑说:“你荒腔走板?我怎么不信。”
恰逢郑天明被谭执的一而再再而三的切歌闹得怒不可遏,拽着话筒气哼哼地就冲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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