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在严崇与苏行衍身上转悠了一圈,最终还是毅然决然地塞到了苏行衍手心——
“严崇唱歌没调儿,苏总,你来。你唱什么,我给你点!”
郑天明咬牙切齿的。
谭执:“……”
苏行衍:“……”
低下眼看着手里的话筒,苏行衍默了一瞬,还是点了一首经典的老歌。包厢里光影交错,前奏声悠扬而漫长,谭执再任性也不敢公然跟苏行衍叫板,更何况他也只是想叫郑天明吃瘪。谭执握着另一支话筒,此时也安静地趴在椅子上,静静听着苏行衍唱。
前奏结束。
苏行衍抬眸看向屏幕上出现的歌词,单手拿着话筒,缓慢地唱起来。
“徐徐回望曾屬於彼此嘅晚上
(徐徐回望曾属于彼此的晚上)
紅紅仍是你贈我嘅心中艷陽
(红红仍是你赠我的心中艳阳)
……
……
來日縱使千千闋歌飄於遠方我路上
(来日纵使千千阙歌飘于远方我路上)
來日縱使千千晚星亮過今晚月亮
(来日纵使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
都比唔起呢宵美麗亦絕不可令我更欣賞
(都比不起这宵美丽亦绝不可使我更欣赏)
……
……
……
苏行衍的声音并不高亢,而是低沉的、深情的,在这光影斑驳的包厢里,空灵而又动人。这种老歌苏行衍唱起来竟然再合适不过。严崇慵懒地靠坐在沙发上,单手端着那杯特调的蓝莓酒,眯起眼静静望着苏行衍挺拔如松柏般的背影,很恍惚的,竟然记起第一次见这人的情形。
苏行衍……苏行衍是叫人感到惊艳又实在难忘的存在。严崇想。
苏行衍并不看他。
严崇勾起薄唇,食指轻敲了下杯口。苏行衍这才转回头来,手握着话筒,隔着一道淡蓝色的光,同他对视,“你这也叫荒腔走板?苏总,你对你自己有误解。”
苏行衍:“……”
一曲终了,苏行衍放下话筒走回来,扫了一眼桌上的嗡嗡震动的手机。
“严崇,你手机在响。”
“那就让他响。”
严崇酒量不好,一点果酒就仿佛有点微醺。
苏行衍盯着他多少感觉好笑,索性拿起手机接听了,塞到了严崇耳边。却没想严崇竟然顺势拉过他的手,将他一把抱坐到了自己腿上,苏行衍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见严崇盯着他剑眉一挑,已经接听将电话放到了耳边。
是个陌生的号码。
然而接听起来,听筒那边的声音却并不陌生。
“好久不见啊严总。没我这个忠实的保镖在身边,您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苍老而沙哑,一听就是个老烟枪,而严崇知道,这人还是个瘾君子、杀人犯。严崇脸色沉了下去,就听电话那头继续说:“呵……我在韦恩监狱这些年,可一直都很想您啊。”
“您大概并不想见到我吧。我前脚刚被关进去,您后脚就带着我老婆孩子回了国——我从前总想不明白,我跟了您这么多年,当初为什么就不愿意帮我一把?为什么就一定要把我送进去,一定要让我下半辈子都在牢里度过?哈……我现在终于知道原因了。原来是看中了我的老婆孩子啊。”
雷铮鸣气极反笑,浑身都扭曲的颤抖着:“我听说您回荣港后又相中了一位,如今正打得火热。也是别人的老婆。严总,您就这么喜欢别人的老婆吗?”
光阴交错的包厢里,严崇仍维持着单手环抱住苏行衍的姿势,将人禁锢在自己腿上,黑眸却幽暗地眯了起来,一瞬之后,严崇勾起薄唇冷静地发问:“你想做什么?”
“——我不想做什么!我只是想来看看我的女儿,哈哈……严总,您也想来看看她吗?她现在被我关在废弃的工厂里,咿咿呀呀的打着手语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是在叫您的名字吗?吃里扒外东西,真搞不清楚谁才是她父亲了!”
吸过毒的人几乎很难再戒掉。雷铮鸣此时如同毒瘾发作一样,面目诡异地抽搐了一下,嘴上却仍旧骂骂咧咧的,甚至咬紧牙关愤怒地又瞪了眼一旁面容焦急的严嘉禾——哦,连名字都改了,还算什么他的女儿?
严崇握紧手机,危险地眯起眼眸气压一瞬间降至冰点。苏行衍仍坐在他腿上,严崇的手也还搂在他后腰,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按着苏行衍的腰眼,但方才暧昧的气息却已经荡然无存。苏行衍敏锐的觉察到了不对,抬起眼眸看他,就见严崇勾起薄唇冷笑了一声,“说你的要求。”
雷铮鸣报了一个地址,跟着狰狞地笑起来:“您一个人来。别耍花招。严总,您现在正在黄金都会吧?跟您那个新姘头。呵……我跟了您这么久,对您的动态、您身边的人都再清楚不过了。我是保外就医出来的,没多少活头了,惹急了我,我们就一起死好了。”
嘟嘟嘟……
雷铮鸣挂断了电话。
严崇面上阴冷一片。低下眼,就对上苏行衍那双关切的清眸。苏行衍蹙眉轻声问他:“出什么事了吗?”
“没。……突然有点急事,我先走了。”
严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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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如常,单手搂过苏行衍的腰,将他放到了一旁的沙发上,拿过沙发上的外套起身正准备走,就感觉手忽然被人握住。苏行衍大概是感觉到一些不对,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严崇的,稍稍抬起脸,静静凝视他。
严崇转回头,看着苏行衍无声笑了笑,然后低下眼轻轻掰开他的手,打趣他,“做什么?这么舍不得我?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严崇当然不可能让他一起去。严崇轻叹口气,看着苏行衍的眼睛缓声同他解释:“我一会开云起的测试车过去。等结束了我就马上回家,最迟不过凌晨。乖乖在家等我,好不好?”
严崇语气平和,像是理所应当的同他报备。
苏行衍稍稍抿唇未置可否,手自然垂落下去,然后他抬起头,意味不明的盯着严崇。
严崇被他这一眼莫名看得情动,喉结滚了滚,原本都准备走了但还是调转回来,情不自禁地上前按住他的后脑勺,低下头在他额头轻轻吻了吻:“在家等我回来。嗯?”
苏行衍低垂下眼脸,轻轻的:“……嗯。”
第49章顶上第四十九章苏行衍俯下身吻住了他……
严崇单手握着手中的外套,迈开长腿就朝包厢外走去。苏行衍目光跟随着严崇出去,淡色的眉心蹙拢,不自觉攥紧了手,严崇刚才的模样怎么也不像是要处理什么公事。他身上的暴戾几乎在一瞬间蔓延开来。那是严崇鲜少会在苏行衍面前暴露的模样。
严崇在他面前,一向都是收敛的。苏行衍心里想到。
包厢里鬼哭狼嚎的歌声断断续续的。似乎是谭执终于唱累了,郑天明也终于争取到了话筒的使用权,于是这会也扯开了嗓子高歌,听得谭执直翻白眼。
苏行衍坐在光影交错的包厢里,想起严崇最后同他说过的话,低下眼,点开了云起关联的定位地图。之前苏行衍担心测试车不稳定,于是安装了定位系统。如今看着测试车辆向着郊区行驶,心里那股不对劲的苗头于是愈发地生根发芽——这么晚了,严崇为什么要去这么偏僻的地方?
是刚刚那通电话让他去的吗?
轻轻吸了一口气,苏行衍像是做了某种决定一般,关了手机地图起身就往外走去。
“欸?你怎么也要走?你去哪儿啊,去找严崇吗?”
郑天明喝得醉醺醺的,这会晃悠着手中的话筒懒洋洋地望向苏行衍,见苏行衍不回他,又自顾自地点点头,“哦也对,你跟严崇现在是一家人,还是一家三口,肯定——肯定是要成双入对出生入死荣辱与共的……”
苏行衍扫了他一眼,也没多解释什么,只留下一句“抱歉,有点急事”就推开包厢的门扬长而去。谭执握着话筒,眯起眼地看着苏行衍离开的方向,一时间倒是若有所思。郑天明歪过脑袋问他:“喂,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我就说他们是一对儿。”谭执这才收回视线,端起果汁慢悠悠抿了一口:“我早看出来了。”
郑天明闭着眼冷嗤:“你又看出来了。”
谭执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放下果汁起身就往包厢外走。苏行衍离开时面色凝重得不正常,而且苏行衍那个人,一看就是传统到有些迂腐的人,无论如何都会做到礼数周全的,怎么会走得这么匆忙?
还是跟严崇前后脚。
谭执勾起唇角,莫名感觉会有大事发生,走到门口这才跟想起什么一样,单手撑在门把手上,回首扫了一眼瘫软在沙发上的郑天明,他今天仿佛兴致挺高,喝得还不少,“喂,没醉死吧?我一会叫经理过来看看你?免得你一会酒精中毒死在这里也没人发现。”
“……多谢,不过没这个必要。刚刚那个经理眼力见比你好得多,你们都走了,他一会一定是会过来的。”
谭执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
包厢的门关过去。五彩斑斓的光仍然在昏暗的包厢里晃动,郑天明胳膊横在脸上,倒也没有多醉,他刚出社会那会其实是不太会喝酒的,喝到酒精中毒被送进急诊的经历,也不是没有过。但人的耐受是一点点培养出来的。如同严崇不会喝酒,实则是这些年也没多少人敢灌他的酒一样。这么多年过去,郑天明早就酒精耐受了。这么想着,郑天明也不禁觉得时移世易,一切都如同白驹过隙一般。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苏行衍单手把着方向盘,跟着导航上的定位一路疾驰,穿破川流的街道,渐渐驶进荒野的小路。身后的繁华的都市渐行渐远,密集的车流量也渐渐稀少。
这么晚了,严崇这是要去哪里?
苏行衍心里愈发不安,眉心的结更是分毫没有松懈,扫了眼后视镜惊诧地发现一辆亮蓝色的跑车正跟在他身后——已经跟了他几条街了。就连这么荒无人烟的乡间小路也紧随其后,绝不会是巧合。
苏行衍不动声色,正准备在故意绕路甩掉身后这辆跑车时,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是谭执打来的。在刚刚进包厢的空档,谭执主动来找他交换的联系方式。
“喂,越开越偏……要不要替你们报警啊?”
谭执跟苏行衍的车保持着一段距离,这会眯起眼吸了口电子烟,谨慎地在电话这头问他。
听到谭执的声音,苏行衍眉心的结略微松开,下意识扫了眼后视镜里那辆跑车,仿佛这一刻才放下心来,“要……不,等等,你先不要报警。”他如今并不清楚情况,也不知道严崇具体是要去做什么,最好还是不要打草惊蛇。
苏行衍面色凝重地扫了眼地图,测试车还在地不断前行着,并没有停下来的迹象,“你先回去。别跟过来。”苏行衍沉吟片刻后,冷静地开口:“麻烦帮我去找郑天明,让他带人过来。谢谢。”
这么紧要的关头,苏行衍竟然还不忘跟他说谢谢。
“好,等我消息。”
谭执轻笑一声,然后一脚油门踩下将车稳稳停在了路边。轻吐出一口烟雾,谭执拨通了郑天明的电话。郑天明接通得很快,然而谭执还没来得及开口,就从后视镜里看到一辆漆黑的轿车呲啦一声停下——在狭小的路中央打横停下,将他的后路堵得死死的。
谭执敏锐地感觉到不妙。只见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急切地从车里下来,三步并两步地冲到谭执车前,一边录着相一边大力地拍打着车窗——
“谭执!谭执是你吗!真的是你吗!啊我跟了你一路,我就知道是你!我就知道是你!”
漆黑的乡间小路里,破旧的路灯闪烁,偶有几声蝉鸣。谭执轻轻吸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地把手机藏到了身后,多年在娱乐圈摸爬滚打的经验告诉他,眼前这个人是私生。
他被私生跟上了。
……
测试车辆在驶过几个蜿蜒小路后,终于在密集的废弃工厂附近停了下来。苏行衍凝视着地图上的测试车,打过方向盘,在几个转弯后也来到了测试车停下的附近。他打开车门走出去,就见周围漆黑荒芜,偶有几声蝉鸣,在这寂寥的夜空显得愈发阴森。
苏行衍其实多少是有些怕黑的,但这会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攥紧了手往不远处的工厂走去。那工厂看上去已经荒废良久,刚推开门就能嗅到里面浓重的铁锈味以及发霉的腐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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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行衍屏息凝神,在黑暗里猫着腰扶着墙一点点往二楼的光源处走去,一步,两步,渐渐听到人声……
“……严崇,你抢我走的老婆就算了,你为什么还让她活活烧死在工厂里!为什么!为什么!她哪点对不起你!我又哪点对不起你!我为你当牛做马整整七年,连枪子都给你挡过,你到头来要这么对我!为什么!为什么!!!”
苏行衍蓦然停下脚步,攥紧了手往二楼的光源处看去,只见严崇被麻绳捆在破旧的凳子上,身后是没有安装玻璃的水泥砌成的墙,月光放肆地从方形的空洞泻进来,照亮严崇冷硬的侧脸。他面前站着的男人五大三粗,手持着枪面目狰狞地瞪着严崇,仿佛恨不得立刻就开枪崩了他。
苏行衍惊恐地睁圆了眼睛,捂住嘴连忙摸出手机,却发现这样荒无人烟的地方手机根本没有信号。他根本打不出去电话,“……原来你还在乎她的死活吗?雷铮鸣,我以为你大半夜把人打到脑震荡的时候,并不在意她的生死。为什么?你才应该问问你是为什么吧。”
严崇被近在咫尺的枪口抵着,仿佛丝毫也不慌乱,眯起狭长的丹凤眼,气定神闲地看着这个他曾经的保镖,冷嗤一声说:“是,她已经死了,所以,你在做戏给谁看呢?”
“你如果真的那么在意,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下去给她磕头认错。怎么?是不敢吗?”
严崇眼神冰冷地审判着他。雷铮鸣像是忽然回忆起了什么痛苦的记忆一样,面目诡异地抽搐起来,猩红的一双眼睛甚至露出诡异的兴奋:“敢?我有什么不敢的?老子现在是癌症晚期,根本就活不过这个冬天了!我迟早是要下去见她的,倒是你!你凭什么好端端地活着,你凭什么!老子死也要拉你下去陪葬!”
雷铮鸣猖狂的大笑起来,一时间如同毒瘾发作一般,每个毛孔仿佛都有蚂蚁爬过。他发狂地拿手捶打着脑袋,连枪脱手出去也没发觉。他太难受了,疼得他浑身发痒,满地打滚,“你有什么脸来说这些话?都是你!这都要怪你!如果你当初给我钱就好了!如果我有钱——对,如果我有钱,我就不那么难受,我就不会打她!我就不会失手杀人!更不会被关进监狱,那么她也不会死了!”
“是你毁了我的家庭!是你毁了这一切!”
雷铮鸣像是为一切的错误找到了一个源头。
雷铮鸣双眼猩红怒目圆睁地瞪着严崇,“对,是你!是你一眼就看中了我老婆!我打她是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跟你有什么关系!是你故意地想要把她从我身边带走!是你设局把我抓进去好独占她——你带走了我的老婆孩子,你却又要害死她!严崇,你好歹毒的心!你好歹毒的心!”
苏行衍默默攥紧了手,心头也因为厌恶而产生一种强烈的呕吐感,他见过瘾君子,他们没有认知,没有人性。他们满脑子只有毒/品。唯有毒品能让他们混乱的世界得到片刻宁静。那是一些不堪的回忆。时至今日回想起来苏行衍都会隐隐感到作呕。
雷铮鸣脑袋被撞得血肉模糊,但大概也就是这样极端的痛苦竟然让他冷静了下来。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一样,混着满脸的污血看向严崇,扭曲地笑了起来,“严总,您是不是就是喜欢别人的老婆啊?您回荣港看上的那个也是吗?叫什么?——哦,苏行衍,是吗?”
“是你将他丈夫弄走的吧?你们如今进展如何啊?睡了吗?你当初把我送进监狱说的什么?你说我这种人渣根本不配呆在她们身边。哈……让我猜猜,你如今该不会又是用这套说辞,将那位苏先生弄到自己身边来的吧?”
“是你自己下作,不要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样龌龊。”
借着微凉的月光,严崇脸色骤然阴冷下来,冷漠地眯起眼昵向雷铮鸣:“雷铮鸣,你保外就医回到荣港,应该不只是想把我绑在这里唠家常吧?如果你敢去找他麻烦,我保证你不能活着走出荣港。”
严崇眯起眼冷笑一声,盯着一身狼狈的雷铮鸣轻描淡写地补充:“連個完整屍體都冇啊。”
彼时月明星稀,冷光下晚风阵阵吹拂。蝉鸣声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雷铮鸣在严崇手下做事满打满算快有七年,对他的手段再清楚不过,这会看着他阴冷的笑,雷铮鸣竟没由来的感到一阵恶寒,仿佛如今被绑在这里受制于人的根本不是严崇,而是他一样。
雷铮鸣默默吞了口唾沫往后退了一步,拿出手机推到了严崇面前,然后啧了一声,皱拢眉头故作苦恼地思索:“不去找你姘头麻烦……哈,当然,当然,我当然不会去找他麻烦,我不过是有点事想要找他谈谈。”
“严总,你姘头知道你抢过别人老婆的事吗?——你们什么时候搞上的?把我送进去是你的意思还是她的意思?啊?”雷铮鸣脸上尽是扭曲的快意,那双猩红而突出的眼珠子仿佛要浸出血来那般。雷铮鸣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盯着严崇,“打给你姘头,把你做过的那些龌龊事一个字一个字的讲给他听!然后,让他拿钱过来赎人。”
“我要八千万!我要带苗苗离开这里!快点!”
严崇抬起眼眸,目光阴冷地朝雷铮鸣盯去。
雷铮鸣竟然被这一眼盯得发怵。
恰逢一阵寒风袭来。吹得地上干瘪的易拉罐哗啦作响。雷铮鸣握紧手机敏锐地往楼梯口看去,却见苏行衍一步一步从楼梯走上来,月光下苏行衍面容镇静平和,扫向雷铮鸣的目光更是冷峻漠然。同严崇一样,仿佛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
苏行衍冷眼扫过雷铮鸣那张惊恐的脸,淡色的唇轻启,声音淡漠而清晰:“不用打了。你想说什么,当面说给我听啊。”
苏行衍一步一步向前。
雷铮鸣瞳孔下意识一缩,像是抵挡不住苏行衍身上的压迫感,往后退了几步想举枪对准他——却惊诧地发现,他的枪竟然不见了踪影!他的枪呢?他的枪呢!
“你怎么来了?”
严崇眯起眼,黑眸幽暗而不可思议地看向苏行衍,“不是让你在家等我?”
“我再不来,你都不知道有几个姘头了。”
“我是第几个?嗯?”
苏行衍倒没有丝毫犹疑与怯懦,踩着月色步步走到他面前,压低眼眸冷冷睨向他,月光下严崇面容俊朗,衬衣扣子大概在争执中扯开了几颗,这会莫名有种风流浪荡的意味。苏行衍这么静静盯着他,然后冷笑一声,“听说你还喜欢抢别人老婆?还要把你做过的龌龊事一件一件说给我听?”
苏行衍冷眼扫过他,“说啊,你说给我听听。”
“我能有什么龌龊事?”
严崇听得闷笑,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都透着一些滑稽的意思,“我所有的龌龊心思都用在你身上了,你不知道?你信他不信我?”苏行衍轻轻吸了一口气,冷冷地横他一眼,却见他脖子随意地往后仰了仰,望向苏行衍叹息着说:“帮我松开吧老婆。绑得我好不舒服。”
“……你还想要舒服。”
苏行衍眯起眼差点要被他气笑,这个人永远这么自负,仿佛枪抵在脑门上也不会皱一下眉头那样的。苏行衍看着他轻轻哼出一声后,忽然抬起手来,单手捧起了严崇的脸。严崇看着他黑眸微动,像是预感到什么一样,一瞬不瞬地望着他。果然,借着窗外淡色的月光,苏行衍俯下身吻住了他的唇。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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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就这么旁若无人地接吻。
如同宣誓主权那样的。
严崇喉结滚动扬长了脖颈,享受着苏行衍送上前的微凉的口唇。他想要更深入一些,苏行衍却按住他的肩膀退开了。
苏行衍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苏行衍是故意的。严崇眯起眼,盯着他不满地吐出一口闷气。他都还没有亲够。
雷铮鸣瞪圆了双眼简直觉得不可思议,他们怎么敢的?他们怎么敢的!
“苏先生,你,你根本就是受了这个人蒙蔽你知不知道?我呆在严崇身边七年了——七年!我对他的为人实在再清楚不过!他当初说什么看我可怜、没文化,只能去做帮人要账的苦差,赚的钱根本养不活老婆孩子,于是将我带在了自己身边。我还当他是真好心,可你看如今呢?如今呢!他根本就是个道貌岸然的骗子!苏先生,你被他骗了!”
雷铮鸣一面双目赤红地痛斥着,一面愤怒地四处环顾,抄起一旁的钢筋待要有动作,却见一把漆黑的枪口就这么精准地对准了他——
“他有没有骗我,是我们之间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这么关心,你又安的是什么心?各家自扫门前雪,休怜别家瓦上霜。你还是照顾好你自己吧。”
苏行衍转回头,枪口精准的对准了雷铮鸣。严崇也解开了捆绑着他的麻绳,活动了下僵硬的手腕,安稳如山般的站在苏行衍身后,好笑地睥睨着雷铮鸣。雷铮鸣一瞬间不敢再动。窗外的冷光照射进来,苏行衍偏过头,眯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刚刚是在找枪吗?”
“你看看,是不是我手上这把啊。”
砰——!
第50章顶上第五十章“没有抢过别人老婆………
苏行衍单手握着枪,眯起眼一步步向前。严崇单手插在兜里,皮鞋踩过水泥地,不紧不慢地跟着他。清冷的月光跟在二人身后,将他们的影子无限拉长又重叠。
“不,不要,不要过来。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雷铮鸣被这把漆黑的枪对准,布满血丝的瞳孔狰狞地扩大,他面部剧烈的踌躇起来,如同毒瘾发作那般的恐惧地往后退去。
只听得嘭啷一声,雷铮鸣撞倒了身后堆积的油漆罐,狼狈地瘫坐在地上。
一时间尘土飞扬。苏行衍蹙眉闭了闭眼,严崇上前一步侧身为他挡着。苏行衍抬眸的一瞬,就望进严崇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
严崇单手护住他勾起薄唇,噙着一点笑意望着他,仿佛无声在问他:苏行衍,你会开枪吗?
苏行衍微微一笑,他会吗?他当然不会。苏家教条森严,传统而守旧,连家法都是传统而古老的马鞭——十三岁被抽过的后背,现在都留有印记——苏家的子嗣又怎么会开枪?甚至于手上这种冰冷的枪,苏行衍都还是第一次碰。
只不过,那又怎么样?
如今枪在他手里,会不会开枪,他说了算。
苏行衍轻轻吸了一口气,在距离雷铮鸣五米不到的位置停下,枪口对准了他的头顶,眯起眼眸冷静地发问:“严嘉禾呢?把严嘉禾交出来。今天可以留你一条命。”
“严嘉禾?严嘉禾……哦,你是说苗苗,苗苗,我的女儿,苗苗,你要带走她,你要从我身边带走她!我老婆已经被你们害死了,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了,你们还要把她从我身边带走!我哪点对不起你们!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雷铮鸣仿佛受到刺激一般,两颗眼珠子猩红,鼓得像是下一秒就要爆裂出来。他痛苦地捶打着自己本就血淋淋的脑袋,然而却还像是不够那样,一面嚎叫着,一面拼命拿头撞着布满灰尘的水泥地。
血溅到苏行衍脸上。
苏行衍眼睫微颤,抿紧了唇涌上一阵厌烦。严崇单手扣住他的腰,谨慎地往后退了一步,然而还是晚了一步,雷铮鸣已经抬起猩红的双眸,从背后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砍刀发疯似的朝苏行衍与严崇砍过来——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对我!抢走我的老婆,现在连我的女儿也要抢走!我只有她了!我只有她了!!!”
“杀了你们!我今天就杀了你们!我不活了,你们也别想好过!!!”
冷冽的寒光打在苏行衍面上。苏行衍瞳孔一紧,下意识攥住严崇的手腕同他一起侧身躲过去,然而雷铮鸣的刀砍得太快又太急,锋利的刀刃从严崇肩头砍到后背。严崇抱着苏行衍皱拢眉心闷哼一声,血腥味四处蔓延开来。
猩红的血仿佛刺激到了雷铮鸣躁动不安的神经。
雷铮鸣扭曲而快意地大笑起来,“严崇,你也有今天!哈哈,你也有今天!砍死你,砍死你们,今天大家都别活!”
雷铮鸣怒目圆睁,面目狰狞着抽回砍刀又要再砍——
咣啷一声。
万物在这一刻仿佛诡异地死寂下来。
雷铮鸣那双猩红而充血的双眼瞪圆,警惕地扭回头,却见小姑娘穿着纯白的纱裙,跌跌撞撞地从小房间冲出来。月光下,严嘉禾小脸惨白,大概是因为工厂太黑,她被绊倒摔在了地上,小脸痛苦地皱成了一团,但还是红着眼睛抬起脸,慌乱地冲雷铮鸣打着手语。
雷铮鸣怔住了,而怔住的下一刻,他眼眶酸涩得通红,愣愣地望着面前焦急的女儿——这个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雷铮鸣会的手语并不多,但“爸爸”两个字,是他当初亲自教给苗苗的。现在苗苗正在用他当初教她的手语,一声一声的喊着爸爸。
爸爸……
他的苗苗正在叫他爸爸。
雷铮鸣这辈子做过的混账事不计其数,在韦恩监狱确诊晚期时,满脑子想的都是或许他能在最后的时间里,跟他老婆孩子团聚团聚。或许,他能用最后的时间,尽可能弥补她们,哪怕一点点也好……
可他没想到,他早就没有时间了。
他的妻子长眠于地下。他连她最后一眼都没有见到。
雷铮鸣拿刀的手颤抖起来,也就是在这一秒,他听到震耳欲聋的枪声在他耳边炸开——
严崇肩头蔓延的血快要浸透整片后背,黑眸却沉冷镇静,握紧苏行衍的手,拉开保险栓利落地同他一起朝雷铮鸣扣动扳机。
雷铮鸣睁大了双眼,轰然倒在地上。
一时间尘土飞扬,血浆飞溅到苏行衍脸上。苏行衍蹙眉闭上眼,将脸埋进了严崇怀里。严崇身上淡淡的松木馨香,混着蔓延开来的血腥味涌进苏行衍鼻腔。苏行衍感到难受,却又感到十分安心。
严崇额头已渗出冷汗。他咬紧后槽牙,单手按住苏行衍的后脑勺,皱了皱眉头将他用力按进自己怀里,他并不想让他看到这些。严崇低下眼,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自己曾经的下属。七年,一切不过弹指之间。
警笛声很快包围了整个工厂。嘈杂而有序的脚步声也很快从一楼传上来。一片混乱中,苏行衍听见严崇忽然同他说:“没有抢过别人老婆……就抢过你一个。”
“我没有那种癖好。只爱过你。”
“苏行衍……只爱你。”
苏行衍被他身上的松木香与血腥味紧紧包裹住。那是一种浓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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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又复杂的味道。苏行衍眼睫微微颤动,抬了抬手想要用力拥住他,却又不敢,只好闭上眼轻轻靠在他肩上,带了一点鼻音嗯了一声:“嗯,我知道了。”
……
与此同时,废旧的工厂里,电风扇咯吱咯吱地在头顶转动。谭执精致高贵的一张脸上浮出一些嫌恶,蹙拢眉头,像是想要活动一下手腕,却因为周身都被绑在破旧的木凳上而动弹不得。谭执压下火气,掀起眼皮看向面前有些癫狂的女人——她紧握着手机,焦急地猫着腰像是在极力寻找着什么。
终于,她仿佛找到了。
钱美琴几乎兴奋得手抖,把她十年前就珍藏的谭执的照片一张张翻给他看:“谭执……谭执你看,你看这是你拍第一部戏的片场花絮——你那时候才刚入行,你才多大呢?你才二十一!真青涩啊!这些照片你一定都不记得了,但没关系!我都帮你保存着……我,我是你的粉丝,我喜欢你,十年了,我真的喜欢你,一直都很喜欢你……”
钱美琴声音都在剧烈的颤抖着,双眼也涨得通红,仿佛下一刻就要喜极而泣出来。谭执只抬眼盯着她,然后用很轻的声音问她:“你喜欢我啊。”
钱美琴疯狂地点头。
“关我什么事。”
谭执声音轻轻落在地上。
钱美琴僵在了原地。她没有立刻哭出来,但那副要哭不哭的样子,一时间却恐怖到了极点。谭执并没有被她吓到。谭执凝视着眼前这个近乎癫狂的私生,眯起眼眸,一字一顿地问她:“微博上那个,‘爱神的琴今夜只为小谭’,是你吧?”
钱美琴心脏一瞬间震住了。她欣喜于谭执竟然知道她这个人,又被他眼中浓重的警告震住了。她甚至没有力气承认,那个人就是她。
“今年年初我去大陆商演,你开车跟了我八条街,敏姐下车拦你你直接跟她打起来了——闹到公安局里,你居然还反咬一口,你说她囚禁我,虐待我。”谭执说起这事,轻蔑地一笑,“可是警局也不过是对你批评教育了几句,就放你走了。你多神通广大啊,居然偷溜进了我的酒店,偷走我用过的牙刷、水杯、甚至是用过的纸巾。你拿去卖了是吧?你卖了多少钱?”
谭执大概是感到这一切荒谬,眯起眼眸笑了起来,我臭名昭著的私生,特地买下了我对面楼的房子,每天趴在玻璃上像狗一样窥探着我的生活。去年八月,你拍到我跟我先生大尺度的照片是吧?你转手卖给我的大粉,你卖了多少?一百万?两百万?还是——”
“不!不是这样的谭执!”
钱美琴崩溃地大哭出来,然后跪下来拼命摇着谭执的肩膀,像是想要极力证明着自己的忠诚,“就算、就算你的大粉,你的经纪人都不买下那些照片,我也不会曝光出去的。真的,我爱你,我爱你,我是看着你一步步走过来的,我怎么会舍得看你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你爱我……你的爱,值几个钱。”谭执只压低了眼眸,冷笑地看着她:“你这些年应该再清楚不过,爱就是一件很廉价的事。那种东西还没你卖的一张签名照值钱。”
那一瞬间,谭执看到钱美琴的脸可怖地僵住了。她呆呆地望着谭执,像是想从这张她爱了十年的脸上找出一个答案,但见谭执只是冷漠地看着她,她彻底崩溃了,“你为什么这么冷漠!别人对你的爱你在你眼里就那么一文不值吗!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敢这么糟蹋别人的真心!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敢的!”
钱美琴想打他,但掐住他的脸,看着这张精美的、妖冶的、自己喜欢了快十年的脸,她又忽然打不下去了。谭执闭上眼闷笑,笑得胸膛都在震动:“我怎么敢的……哈哈,你又怎么敢的啊?你把我绑在这里,还在这里还放了油桶,怎么?你想烧死我吗?”
谭执忽然睁开眼逼近她——泠冽的眸光盯过来,吓得钱美琴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谭执仿佛比她更癫,竟然望着她妖冶地笑了起来:“那你就一把火把这里烧了啊。我不怕死,你怕吗,哈哈……”
谭执的声音竟然带着一些遏制不住的兴奋,仿佛在声声诱导她:来啊,来跟我一同下地狱啊。
钱美琴只睁大了眼睛惊恐地盯着他,疯了,谭执疯了,真正疯的人是谭执啊……
她喜欢了这么久的人根本就不怕死,他竟然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嘭一声!
封闭的工厂大门被人踹开。钱美琴惊慌地转回头,几乎下意识地冲过去,从后掐住谭执的脖子——如果有人来,谭执就是她的人质。
钱美琴朝大门看去,月光从外泻进来,尘土飞扬中,她看到一个俊朗的男人站在大门中央,然后抬起眼,漆黑阴冷的眼眸就这么擒住了她。
那个人……
那个人……
刹那间钱美琴脑中闪过了无数个念头,她认出了这就是谭执那个该死的初恋,她记得他们早就分手甚至闹得老死不相往来,她记得谭执几乎恨死了这个人所有公开场合都不愿意听到他的名字,她记得这么些年来他们几乎毫无联系就连名字并排放在一起的公开场合也几乎没有,怎么,怎么会……
郑天明抬起手,对准钱美琴的肩头,扣动扳机。
钱美琴惊恐地睁着眼睛,在谭执身后倒下去。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寂静下来。
警察还在工厂外四处搜寻着。夜空中是郑天明叫来的直升机,盘旋在半空中,探寻着谭执的踪影。
郑天明握着枪,借着淡漠的月光,在漆黑的工厂里一步一步朝谭执走近。空旷的工厂里,脚步声空灵而清晰。谭执在钱美琴倒下的瞬间,面上的伪装终于松懈下来。他仿佛也疲惫了,抬起眼静静看着郑天明朝自己走来。
郑天明走到了自己面前。
谭执有些口渴,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就见嘭啷一声,郑天明像是脱力那般的抱着谭执跪了下去。谭执没有动。也没有回头。整个世界仿佛死寂下来。外面的喧嚣在这一刻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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