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芮慌张低眸,无暇顾及耳朵上的疼痛,看了眼被他踢远的耳饰,一眼过后,又看回他,嗓音里透着倦意:“我现在跟你解释,你还听吗?”
她根本顾不得思考,之后该如何向梁姝解释耳坠的事,以及如果陈亦桉先她一步回到宴会厅,她又该怎么办。
毕竟宗柏也这个麻烦就够她头疼的了。
她得先安抚好他才行。
万一他等会儿不管不顾,直接告诉梁姝,他俩的关系。
那就全完了……
所以,要么向他解释,她和陈亦桉的关系,要么干脆一点,与他一刀两断。
“说。”宗柏也松开她,转身走向沙发。
邬芮跟上去,抿抿唇,犹豫该从何说起:“我跟陈亦桉……”
他在这时转过身,掌心向上,递给她一件东西:“戴上,宴会结束后再拿下来。”
穿戴式的内用外吸的款式。
表面透着隐隐水痕,看上去像是刚消完毒,又用湿巾彻底擦拭了一遍。
在看清那是什么后,邬芮不可置信地抬眼:“疯了吗你?!”
今天这种场合,怎么能由着他们胡来。
宗柏也一把拽过她的手腕,将她重重压进沙发里,倾身逼近。
“我现在不想听你解释了。”他今天情绪反复无常,方才还说要听她解释,此刻却完全换了副面孔,“戴上它,我就放你走。”
温和的语气,仿佛真的在与她商量,给了她选择一般。
邬芮皱了皱眉,试图挣脱他的钳制,却被他反手扣得更紧。
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冲动,突然涌上心头。
既然他不想听,那她也不用解释了。
“我们就到这儿吧,家里有意让我和陈亦桉联姻。”她深吸一口气,错开他一瞬不瞬的视线,“我们之前说好了的,要是有中意的人,谁都可以终止这段关系。”
她之前找陈亦桉约定互不干涉时,确实是想着两边一起,给足自己自由的,毕竟宗柏也与她在生理上十分合拍,又不会过多干涉彼此的私生活,而她和陈亦桉也不会有实质性的发展。
这个想法从理论上来说,确实挺不错的。
但从宗柏也现在的反应来看,她之后不管怎么提议,他都不可能会同意的,毕竟他还没生理依恋她,到放弃自我原则的地步。
那么,在事情超出预料之前,不如及时止损。
对谁都好。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从游轮生日宴开始,宗柏也那些反常的举动,总让她觉得身边埋了颗定时炸弹。
很不安,很心慌。
虽然有些可惜与他终止这段关系,但为了不被梁姝发现,还是及早做决定,结束这场错误比较好。
话落后,空气沉寂了几秒。
宗柏也冷冷地凝视着她。
“意中人?这就是你的解释?”他虎口钳住她下巴,将她的脸抬了起来。
“就陈亦桉那样的……”提到这个名字时,他语气中的嘲讽很明显,“我真是高看你了啊,邬芮。”
“怎么了,不行吗?”邬芮眯了眯眼,不知道他哪个词刺到了她,反正在反应过来前,尖锐的话就已经脱口而出了,“你让我戴上这种东西,万一被陈亦桉发现怎么办?还是说……你巴不得我搞砸联姻?”
他在意的,究竟是他们之间专一的规则,将要脱离他掌控的她,还是别的什么?
思绪一顿,她闭了下眼,不愿继续深想下去。
两人的呼吸极近,只要宗柏也低下头,他们就能吻上。
“他发不发现很重要?”指腹很重地蹂躏起她的唇瓣。
邬芮偏头想躲:“非常——”
他在这时猛地低颈吻下来,堵上她的话音。
舌尖撬开唇齿,吮吸,汲取。
一个极尽占有与掠夺的吻。
可他刻意控制着力道,没让她的嘴唇红肿到不能见人。
两只手被他单手扣住,压在沙发上。
她奋力挣扎了几下,但很快就被他以更强硬的力道压了回去。
“滚开……”挣扎的力度渐渐弱了下去。
他亲得太凶,让她有点恍惚,还有点意乱情迷。
怔忪间,唇舌无意识迎合了下。
下一瞬,耳畔传来一声戏谑的低笑:“联姻?之前还贪心地想两个都要。”
“怎么,现在舍得下我了?”他握着她的手往下探去。
看似毫无章法地攻城略地,却次次直捣要害。
邬芮仰头承受,呜咽着。
下船后,两人已经有段时间没这么亲密过了。
不可否认,无论间隔多久,宗柏也这人总能轻易勾起她的生理瘾,让她为之沦陷。
理智渐渐消退之际,她一边闭眼回吻他,一边嘴硬道:“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宗柏也嗤笑一声,掐着她的脖子,慢条斯理地嗯了声:“下次说这话前,记得先把我舌头松开。”
她的手被他带着一路往下。
胸肌,鲨鱼肌,腹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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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亲到迷迷糊糊时,膝盖被他碰了一下:“打开,乖一点。”
“我可以无视陈家那孙子,但你听点话,把它戴上。”
顿了顿,他软硬兼施:“不然,我也不介意让他们知道,我们有多亲密。”
邬芮猛地睁开眼,欲望消散:“……你敢?!”
“就这一次。”他孜孜不倦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她还是拒绝:“不可能!”
别的事她都可以答应,但这种荒唐事,她怎么可能在梁姝面前涉险。
宗柏也知道她的顾虑,漫不经心地和她分析起了利弊。
“你戴着它,不一定会被梁姝发现,但我见她一面,她就什么都知道了。”-
在三楼等电梯时,邬芮遇到了刚从四楼下来的陈亦桉。
他烦躁地扯了下领带,丝绸面料一晃,胸口那块原本被遮住的地方,顿时露出一滩浅色水渍,而本该别在那里的羽毛领带夹却不知所踪。
陈亦桉正准备迈步出电梯,一抬眸,撞上了邬芮平静的视线。
对视的这一秒里,两人皆保持着沉默,谁都没有主动询问对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目光轻飘飘地在她身上转了一圈,他走到她身边,淡声开口:“我换身衣服,等会儿一起下去。”
邬芮轻点了下头,在走廊上等候。
身体某处在这时忽然传来一阵被唇舌舔吮的感觉,力道凶猛得她几乎要站不住了。
宗柏也把埋藏在她体内的东西打开了。
邬芮深呼吸了几次,抬手碰了碰藏在耳朵中的一颗微型耳麦,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轻声道:“宗柏也!”
他说,如果受不了,可以触碰这颗耳麦来示意他。
方才在休息室时,她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但现在一想,戴上耳麦就意味着,他们会一直保持通话的状态,他还能随时听见她这边的动静。
这和变相的监听有什么区别?!
宗柏也懒散地嗯了声:“感觉怎么样?”
“你去告诉梁姝吧,你爱怎么样怎么样。”邬芮装模作样地吸了吸鼻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染上了哭腔,“反正我不玩了。”
她咬着唇挨过那一波微妙的颤栗。
这样子参加宴会实在是太危险了,她不该答应他的,就算他威逼利诱。
可是,她好像也有那么一丁点的跃跃欲试,想试试这种未知带来的刺激感。
而且……
脑海中蓦然浮现出他的声音:我可以无视陈家那孙子。
他居然,让步了……
宗柏也指腹悬停在控制页面的停止键上,喉结微微滚动。
下一秒,他冷嗤了声:“这就受不了了?那你别咬它,把它吐出来。”
邬芮:“……”
谁,谁稀罕咬着它!
她抬眼,四下张望了一圈,准备往这层的卫生间走时,陈亦桉刚好从电梯旁的那间休息室里出来。
“怎么了?”看她还站在原地,他停下脚步,回望了她一眼。
邬芮蹙了蹙眉:“脚……麻了,稍等下。”
程序猝不及防地被上调了一个档位,难言的痒麻感流经四肢百骸,让她实在迈不开脚步。
她咬着牙深呼吸,故意转了转脚踝以作掩饰。
俄顷,和陈亦桉再次挽着手进入宴会场时,梁姝眼尖地瞧出了他们二人身上的变化:“耳坠怎么不戴了?”
“伯母,是我的问题。”陈亦桉笑着接下话茬,嗓音中含着歉意,“我的领带夹不知掉去了哪里,想着让筝筝落单不好,所以我拜托她能否将她的耳坠交给我收藏。”
闻言,邬芮讶异地侧眸瞥了他一眼。
耳饰的事,她本想着随意胡诌个借口的,却没想到他能为自己解围。
他难道,是看出什么了吗?
听到那声亲昵的称呼和收藏贴身物品的事,梁姝眼底掠过一丝惊诧,没想到他们已经自由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她随即眉眼一弯:“没事,不戴就不戴了。”-
宴会结束,在邬芮的拜托下,陈亦桉将她送回了她的私人住宅。
今晚的活动让她身心俱疲,她实在打不起精神再去应付家里人,只想一个人痛快地睡一觉。
她这所私人住宅是一梯一户的大平层,电梯直达入户。
走出电梯,她瞧见门口玄关处站着一个身影。
宗柏也还穿着宴会上的那套西装,斜倚着入户门,低颈摁着手机,听见电梯口这边的动静时,他没抬眼,只懒倦地问:“那小子带你绕远路了?晚了半小时。”
邬芮一看到他,心底的那股火就又旺盛地烧了起来。
她没搭理他,兀自输入门锁的密码,察觉到他自觉起身,没再倚靠入户门时,她开门进屋。
宗柏也跟着进去,随手关上门,一转身,就睨见邬芮正旁若无人地脱着身上的裙子。
窗帘都没拉,她倒是心大。
他摁下全屋的窗帘开关。
等察觉到帘子全都闭合后,她才将身上那条裙子完整地剥落下来。
邬芮一边往浴室走,一边烦躁地摘掉胸贴,耳麦和他塞入的东西。
走到洗手间门口时,她步伐顿了下,回头,语气满是怨怼:“你进来干什么,我没说让你进来。”
宗柏也明明答应了她,会无视陈亦桉,可在席间,每当陈亦桉与她说话时,他就会不打招呼地蓦然提速,让她差点当场崩溃。
其余时间倒是相安无事,他只在牵扯到陈亦桉的时候发疯。
后来她慢慢摸索出了规律,也就不怎么和陈亦桉讲话了。
但她还是气不过。
宗柏也这个说话不算话的男人。
小气得要命,还假装大度。
……太荒唐了。
身下一片泥泞,难受得厉害。
宗柏也瞥了眼被她扔在地上,浸润得透彻的玩具,随后抬眸,看着她。
没说让他进来,却默许他关门,关窗帘。
他勾了下嘴角,上前揽住她,将人带往淋浴室:“一起洗。”
第20章
热水倾洒而下,将两人都淋了个彻底。
邬芮双手抵抗在宗柏也胸前,不满地推拒道:“我不跟你一起洗,烦死了,你出去!”
他分明最清楚她怕什么,却偏要这么威胁她。
而更可恶的是她自己,竟然同意了他的威逼利诱,甚至还有点沉迷于这种刺激……
实在是可恨。
宗柏也侧首盯着她的耳垂,伤口没能及时处理,现下正轻微地红肿着。
明明平时娇气得要命,接吻蹭破点皮都要哼半天,在床上重了要哭,快了要说,现在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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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都流血肿胀了,她却反常地一声不吭,连句疼都不喊。
他抬手靠近,指腹还没触碰到耳垂,就被她一掌拍开。
恶狠狠的语气,她肯定在心里咒骂了他千百遍:“不做,真这么饥渴就自己去做手工活,少来烦我。”
宗柏也怔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用不容抗拒的力道掐住她下巴,将她侧脸掰到自己面前,目光从脸颊扫到耳垂,仔细端详了一圈后仍不松手,转而扣住她后颈,迫使她抬头:“这么大脾气?”
“还不都是因为你?”邬芮猛地抬眸瞪他。
提起这个,灭不掉的火只会燃得更旺。
就没见过像他这么不守信用,还小肚鸡肠的人。
“我怎么?”宗柏也径自脱掉自己的衣服,挤了泵洗发露,揉搓起泡,将她拉到身边,给她顺毛。
他居然还好意思问。
邬芮泄愤地拍了一掌他的胸肌:“谁让你威胁我的?!你直接去跟梁姝告发我好了,还来我这里做什么?!要是再有下次,我一定会把你碎尸万段!”
“不爽吗?”宗柏也突兀地反问了句,“我看你一直都很兴奋啊。”
瞥见她眼神中流露出的困惑,他揶揄地解释道:“后台能监测到你的心情。”
邬芮:“……”
什么垃圾狗屁的玩具。
居然还有这种功能。
心尖猛地跳了一下,脑海中炸开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肌肤渐渐发烫,身体不自觉地吐出一股水,慢慢悠悠地往下坠。
她深吸一口气,撇着嘴吐槽:“兴奋个鬼……真变态。”
刻意忽略内心及身体深处的异样感,邬芮继续埋怨道:“反正以后不管怎么玩,也不能在我妈面前,你又不是不知道……”
说到这,她倏然噤了声。
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她忽然冷静了下来。
或许今天真被他气晕了,竟然对他说了这么多有的没的。
宗柏也冷哼一声,冲掉她身上的泡沫:“现在知道怕了?当初不管不顾招惹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
一句话轻易将她噎住。
邬芮完全无话可说,因为他说得很对,她也根本反驳不了。
虽然她从不后悔自己曾做的决定,但仍然免不了因为这句话而兴致骤降。
胡乱冲了一下澡后,她换上睡衣,顶着一头湿发走出去。
发梢处的水珠滴滴答答地滴在地板上。
清晰又有节奏。
可她此刻的心却有些混乱。
没错,她确实怕得要命,却还是有胆子做出违背梁姝命令的叛逆事。
但如果重来一次,她依旧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招惹宗柏也。
不单是出于叛逆,更因为在他面前,她终于能卸下所有伪装。
不用强装淑女,不用对讨厌的人微笑,不必假意又疲倦地迎合全世界。
她可以自由呼吸,可以肆无忌惮地做自己,还可以任性地发点小脾气……
想到这,思绪突兀地一顿。
那这些原因,又该称为什么呢?
私心吗?
似乎是的,但又不全是。
还有什么呢?
她不知道。
未解之谜没有得到答案,心底在这时倏地涌上一阵没来由的恐慌。
邬芮下意识地回首,望向浴室。
宗柏也拿着吹风机,凝视着她。
察觉到她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后,他不耐烦地啧了声,提醒她:“吹头发。”
邬芮闭了闭眼,往他的方向走,同时压下心头那点怪异的情绪。
不准胡思乱想,和他只是炮友的关系,除此之外,他们并没有其他关系,也没有越界的地方。
是的,只是这样,仅此而已。
她长舒一口气,无声地安慰自己。
吹完头发,还要护肤,一整套流程下来,邬芮已经阖着眼,在宗柏也肩膀上昏昏欲睡了。
被他抱上床后,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涂耳垂上的伤口,她没睁眼,只感觉耳朵凉凉的,很舒服,双臂也是在这时鬼使神差地环住了他的腰。
擦完药,邬芮已经彻底昏睡过去了。
宗柏也盯着她熟睡的脸,蓦地轻笑一声,而后慢慢掰开腰间的手臂,挪正她的睡姿,盖上被子。
收拾完一切,他回到床边,发现一侧的矮柜上放着一个用过几次的香薰。
柑橘味的。
视线凝滞两秒后,宗柏也点燃了香薰。
床铺的另一侧凹陷下去,熟睡的人感应到什么,磁铁般紧紧吸附上来。
他哼笑一声,将人搂进怀里,紧紧抱着-
宗柏也这一觉睡得很安稳。
但在凌晨三点多时,他突然被一阵响动吵醒。
身旁的人带着哭腔,重复着同样的话。
这不大不小的动静,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邬芮埋首在他胸前,一边摇头,一边嗫喏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眼睫轻颤着,泪水不断从她眼角滑落。
彷徨,无措。
如果那时的她,也能得到这样的拥抱就好了。
她无意识地收紧拥抱的双臂,像是在补偿儿时的自己,也像是害怕给予她这份拥抱的人,会毫不留恋地推开她,所以,她只能紧紧攥着,牢牢扯住,不让这份温暖那么快地离开。
哪怕知道手中沙会因为掌心收拢的动作而溢出,她也要笨拙地牢牢抓住。
因为她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她找不到办法。
找不到途径……
“邬芮?”有人在喊她。
可是,可是,她不叫这个名字。
她不是邬芮……
那么,她是,她是……谁?
她不知道。
也许梦中的自己,已经给出了答案。
“邬芮,醒醒!是梦。”脸侧覆上了一道温柔的触感,缓慢摩挲,似乎能将她所有的难过都一一抚去。
她不自觉且小幅度地回蹭了下那抹触感。
而后,挂着泪珠的长睫轻轻抬起。
她终于睁眼,从梦境中逃离了出来。
在睁眼的那一瞬间,目光撞入一双幽深如旋涡的黑眸。
大脑混沌不堪,一片空白。
她直愣愣地望着他,望着那双引她深陷的眼眸。
宗柏也拧着眉,低眸注视她,搭在她脸侧的拇指被她的眼泪浸湿了。
他的嗓音很低:“又做噩梦了。”
陈述句,肯定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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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声,心脏一紧,抽离的思绪渐渐回笼,不适的烦闷感笼罩住她。
时间好似凝固住了,短暂的沉默让她回归了现实。
邬芮张了张唇,才发现喉咙干涩难受得厉害。
回视了他两秒后,她克制住想重新躲进他怀里的怪异冲动,缄默地翻过身,背对着他起床,一边往外走,一边撂下一句话:“要是能继续睡,你就还在这儿睡,要是睡不着了,你就先回去吧。”
一道显而易见又冷漠的逐客令。
喝了杯水解渴后,她没回卧室,仍旧待在客厅里。
客厅的窗帘被拉开了一条缝隙,清冷的月光蹭了进来,丝丝缕缕地缠绕上她。
邬芮窝在沙发里,目光涣散地落在窗上。
梦中的画面依然残留在脑海,不论她怎么做,都始终挥之不去。
她长长地深吸了一口气,同时也将自己吸入十几分钟前,那碎片化的梦境中。
“眠眠,眠眠。”慈祥的老太太抱着她,安慰道,“我们改叫这个乳名好不好?希望……一直好眠。”
小女孩先是困惑,随后露出腼腆的笑,点点头,轻声应道:“好。”
眠眠,原来她叫眠眠。
可是为什么,在另一位阿姨轻柔地问她叫什么名字的时候,她却始终保持着沉默呢?
那位阿姨蹲在她面前,轻声询问:“小朋友,你的爸爸妈妈叫什么名字还记得吗?”
小女孩睁着大眼睛张了张唇,话未出口,眼泪却先一步掉出了眼眶。
她哭得好伤心,一直在沉默地流泪。
“没事,不着急,我们可以慢慢想。”阿姨用纸巾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
只是那眼泪好像怎么擦也擦不完。
静谧地哭了许久后,她终于发出了很小的声音:“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知道。”
小女孩的眼泪有好多,止不住的泪水,和干涸的泪痕,纸巾根本擦不干,所以最后,那些泪水统统都在邬芮的眼眶里涌了出来。
视线渐渐模糊,邬芮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将思绪强行收回,同时用指腹擦拭掉眼角多余的泪液。
等她勉强平复完情绪时,蓦然察觉到背后有一道如实质般的目光烙印在她身上,像一把锋利的刀刃,正在一寸寸地剖开她。
她转过身,迎上那道眸光,与他无声对视。
光线很暗,邬芮看不清宗柏也此刻的神情,她亦不想去猜测。
可是很莫名的,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中,她竟然能看见他漆黑的眼底掠过了一丝……
邬芮神色一滞,是她看错了吗?
怎么会是担忧和……心疼。
“你有病吗?!”在思绪仍在漂浮,理智尚未回归时,邬芮听见自己下意识脱口而出了一句慌张的质问声。
声音大到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话音落地,那股无端的恐慌与隐隐的怒意倏然退去。
下一秒,更汹涌的空虚感扑面而来,将她全方位地笼罩住。
胸腔又闷又空,脑海一片空白。
然而,心脏有个小角落在这时猝然收缩了下,像被柠檬酸泡了又泡,整颗心都酸酸胀胀的,难受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定是她看错了。
一定是。
迟来的无力感在这时漫上心头。
她蹙着眉眨了眨眼,强迫自己回神,生硬地补上后半句话:“大晚上的你在那里干嘛?不声不响地吓死我了。”
宗柏也像是没听见她的话,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那目光沉得让人心慌,随后他一声不响地迈步过来,在她身旁坐下。
在她反应过来前,他一条胳膊环过她腰身,一只手扣住她的脖颈,将人提坐到自己腿上。
她就这么被他抱着,跨坐到了他怀里,同时还被给予了一个密不可分的面对面拥抱。
他的手臂箍得很紧,勒得她微微发痛,痛到让她恍惚觉得,他像是要用这种疼痛,向她证明,她此刻的存在。
本就不合拍的心跳声,在这紧密相贴的拥抱中,彻底错开了。
因为其中一道心跳猝然提了速。
邬芮怔了几秒后,才慢吞吞地反应过来:“做……做什么?”
语气中有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不知所措。
话落,她一只手撑在他肩膀,想推开他,想拉开与他的距离,但揽在她后腰处的手却搂得很紧,根本不给她任何逃跑的机会。
宗柏也将下巴埋在她颈窝,湿热的气息将她的颈窝染得一片潮热。
他的嗓音也好似沾上了一点水汽,变得闷闷的:“不是你让我这么做的?”
邬芮又愣住。
她什么时候让他这么做了?
她刚才只说了一句,他那样子吓到她了。
她并没有向他索要拥抱……吧?
是他没清醒,还是她睡懵了。
抵在她肩胛骨上的手一顿。
没有吗?
怎么会没有。
黑暗中投来的脆弱的眼神,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别扭生硬的语气,不由分说推开他的动作,所有的所有,分明都在向他诉说着同一句话。
——宗柏也,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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